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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魔

    【第十七章】 
      走下了城樓,衛恆剛要跨上戰馬,突然間從城頭飛撲下來一道黑雲,瞬間來到了衛恆的身邊。大威跑到了衛恆的腳下,用嘴將他的衣襟咬住,口中發出嗚嗚的嘶吟。
    
      雖說是嘶吟,但是大威所帶來的那種噬魂獸之氣,頓時令城樓下的戰馬淒厲的長嘶起來。雖有侍衛緊緊地抓住韁繩,但是卻依舊無法平息已經慌亂起來的戰馬。衛恆呵呵的笑了起來,輕輕地拍了拍大威的腦道:「大威,你想和朕在一起嗎?」
    
      妖異的雙眼閃爍著詭異的光芒,大威彷彿聽明白了衛恆的話語,連連地點頭。此刻,譚真和楊靈心也走出了大廳,站在城頭上向下看去。
    
      「皇上,你還是把大威帶到上清門吧,它在這裡,城下運送物資的牲口都無法安靜下來。」譚真看到大威那副模樣,不由得笑了起來,她看了一眼楊靈心,然後沉聲對衛恆說道。
    
      衛恆也笑了起來,也不理睬吃驚地站在城下、手忙腳亂的侍衛,翻身跨坐大威的背上,口中發出一聲古怪的聲響,大威無聲地化作一道黑電,在夜色之中一閃而逝。
    
      「皇上,等等臣等!」親兵頓時手忙腳亂地翻身上馬,緊跟衛恆消失的方向離去。
    
      跨坐在大威的背上,衛恆的心中突然間升起了一種當年剛從雲霧山走出的快樂感覺。耳邊風聲呼嘯,兩邊的事物不停地倒退……
    
      突然間,衛恆一拍大威的腦袋,疾馳中的大威也驟然間停下了身形,靜靜地立於大街當中,額頭的那一抹白色毛髮乍起,眼中那妖異的光芒,更透出一股奪人心魄的殺機。
    
      「大威,你感到了嗎?」衛恆的臉色顯得十分的陰冷,目光游離在大街兩旁,最後鎖定在斜後方一處高大的門樓之上。
    
      月光皎潔,照映門樓,只見門樓之上的牌匾寫著兵庫兩個斗大的金字。這裡是升龍城軍機要地,用來存放製造麒麟火炮所用炮彈的火藥,歷來守衛森嚴。但是此刻,兵庫門外,卻不見一個庫兵,門前空蕩蕩的,透出一種十分古怪的氣息。
    
      目光如刀鋒般的掃過兵庫大門,衛恆跨坐大威立於原地,嘴角突然間浮起一抹古怪的笑容……
    
      「大威,看來客人們已經開始了!」衛恆語音顯得十分的冰冷,低聲地自言自語,又彷彿是在對胯下的大威說話。
    
      「吼!」大威彷彿是應答衛恆的話語一般,仰頭長鳴一聲,吼聲震天!
    
      就在這吼聲之中,一聲巨大的爆炸聲突然間響起,緊跟著從上清門方向傳來震天的廝殺之聲。而衛恆的身形,也彷彿在大威的一聲吼叫聲中驟然間發生詭譎變化,如同幻化一般,從大威的背上消失不見!
    
      緊跟著,又是一聲巨響從兵庫之中發出,霎時間火光沖天而起!
    
      ……
    
      上清門外,喊殺聲將夜空的寧靜撕破。彷彿是從天而降一般,安西人馬在平地之上驟然間幻出,蜂擁而動,向升龍城展開了瘋狂的攻擊。
    
      先是百炮齊鳴,轟擊升龍城頭,炮擊之後,如潮水一般,身穿黑色軍衣,臉上畫著詭異圖案的安西士兵高舉火把,揮舞兵器,狂呼吶喊著撲向城門。幾近丈多寬的護城河在震天的吶喊聲中,沸騰了!
    
      城頭上一片寂靜,全無半點的聲息,待安西的軍士出現在護城河外的剎那,城垛之處突然間冒出了簇動的人影,如雨點一般的箭矢鋪天蓋地般地激射而下,只在眨眼的功夫,安西人馬紛紛栽倒護城河前。
    
      緊跟著,連聲的巨響,上清門城頭火光閃動,麒麟火炮開始怒吼,配合著上百門小型的火炮,開始對城下安西軍陣轟擊。一團團的火球在人群中炸開,殘斷的肢體在火藥爆炸強大的氣浪中飛舞空中……
    
      但是安西人馬並沒有就此退縮,鮮血、哀嚎,反而讓他們更加的狂野,更加的悍猛。彷彿已經沒有了理智,步卒瘋狂地向城下衝來,企圖將護城河填平。但是由於升龍城的護城河水接連爻水分支,雖然安西軍馬悍不畏死,卻最終無奈地退卻了!
    
      就在這時,從升龍城內傳來十餘聲巨大的聲響。城內火光沖天……
    
      城頭的箭雨在那爆炸聲中微微地一滯,緊跟著城頭上一陣騷亂,箭矢也顯得有些稀疏了。於是,安西的人馬再次開始了對升龍城頭的攻擊,雲橋搭在河面,一個個軍士奮不顧身地衝過了護城河,來到了城下。
    
      城頭的騷亂瞬間平息,在一聲沉悶悠長的牛角號聲中,滾木檑石雨點般的砸落,上清門城頭又恢復了鎮靜。城頭上有條不紊地對安西人馬進行著反擊,一切彷彿都是演練好一般,麒麟火炮帶動其他的火炮,響鏑淒厲悠長的聲音劃破夜空……
    
      「嗚嗚嗚!」隨著一陣安西特有的角號聲響起,安西人馬如潮水般退去了,火光中,升龍城外硝煙裊裊,在夜空中飄散,地面上,護城河中,堆滿了安西人馬的屍體!
    
      城外寂靜了,可是升龍城內依舊迴響廝殺之聲,只是較之剛才的廝殺,城中的廝殺顯得格外的蒼白,只是持續了片刻的時間,一切又回歸了寂靜。
    
      ……
    
      衛恆跨坐大威,衝上了上清門城頭。一身明黃長袍之上不見半點的血污,臉上也帶著平靜的笑容。只是大威的利爪之上,隱隱帶著血跡,額頭中間的白色毛髮,也似乎有些稀疏。兵庫的確被安西的細作佔領,只可惜原本存放兵庫的火藥,大部分已經被搬走,剩下的只有一些過期的火藥。
    
      衛恆和大威輕鬆地將潛入兵庫的百餘名細作擊殺,而後又在路上攔下了兩名來自安西的高手。雖然對方的身手頗為不弱,但是在衛恆的面前,他們都沒有走過一個回合。
    
      若不是協助順天府清理潛入城中的安西高手,衛恆恐怕早就來到了上清門。當他登上城頭的時候,眼看著城頭上被安西火炮擊傷的軍士發出痛苦的呻吟,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種淒慘的感覺。
    
      走上瞭望台,衛恆負手站在城垛之後,向遠處眺望。只見夜色之中,升龍城外火光閃動,安西人馬在夜色中整齊地列陣戒備,身後一座座大營瞬間的連起,將升龍城包圍得密不透風!
    
      「皇上!」城頭上的將領來到了衛恆的身後,恭敬地行禮說道。
    
      衛恆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看著遠處依舊不斷增加的安西軍馬,淡淡地說道:「傷亡如何?」
    
      「啟稟皇上,這似乎只是叛軍試探性的攻擊,雖然突然,但是畢竟我們早有準備,所以我方傷亡不大。除了初期被叛軍火炮炸死了百餘人外,大約有五百餘人受傷,不過他們還有再戰之力!」
    
      衛恆搖了搖頭,低聲說道:「將傷者送下城頭,好生地調養。非到必要之時,我們不要用疲兵來戰!」
    
      「遵旨!」
    
      衛恆沒有再開口,他緩緩地閉上眼睛,胸口劇烈地起伏不停。
    
      身後的將領也沒有再說什麼,他們躬身向衛恆一禮之後,輕輕地退下瞭望台。緊跟著,城頭上傳來雜亂的腳步聲,一隊隊的士兵走動在城頭,顯得十分的忙碌。
    
      伸出手來,衛恆靜靜的看著手上的那隻銅戒,呆呆地一言不發。緩緩的,他將手平伸,手心向下,對著城下的護城河,坎水神訣驟然間運轉起來,強大的靈力在瞬間爆發,護城河突然沸騰了起來!
    
      一種奇異的感覺在衛恆的心頭升起,他的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在剎那間,他感到一種極為奇怪的感覺湧動在他的心頭,那一剎那,他似乎感受到了水的呼喚……
    
      雙眼驟然間睜開,衛恆抬頭向遠處看去,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那嘴角的皺紋在火光中顯得格外的明顯。
    
      腳步聲傳來,一直匍匐在衛恆腳下的大威驟然站起了身形,警戒地向身後看去。但是衛恆沒有轉身,他低頭看了一眼大威,笑嘻嘻地說道:「大威,趴下,今晚我們不會再有戰鬥了!」
    
      大威看了衛恆一眼,口鼻中哼了一聲,懶洋洋地再次匍匐在地面。緊跟著,張絕和周青匆匆地走上了城頭,來到了衛恆的身後。
    
      「怎麼樣?城裡的情況如何?」衛恆依舊沒有回身,他沒等張絕和周青開口,搶先沉聲問道。
    
      張絕和周青相互對視一眼,周青沉吟了一下,低聲的回答:「啟稟皇上,按照您的佈置,今夜在升龍城內十三個地方發現了安西的細作。除了您親自除去的兵庫百人之外,其餘如順天府、西華門以及水庫、糧倉等地也發現了敵蹤。經過清點,一共除去了對方細作八百七十餘人,八王府中,不見一個王府家眷,如您所估計,裡面尚有百餘名叛軍細作。」
    
      「皇上,雖然城中發生騷亂,但是百姓尚平靜如常,沒有太多騷動。在剛才,除了上清門和紫華門兩門遭受攻擊之外,其餘各門並沒有受到任何的攻擊,升龍城一切尚在我方控制之中!」張絕待周青說完,也低聲補充道。
    
      衛恆點了點頭,他伸手一指遠處安西的大營,沉聲說道:「周青,張絕,你們看到了嗎?安西此次試探性的攻擊,已經顯示出了他們強悍的戰力,如果不是我們早有防備,恐怕此刻依舊處於激戰之中!」說著,他抬起頭來,看著高懸夜空的明月,低聲地喃喃自語道:「八月十五,哼,十三倒是很會找時候呀!」
    
      「皇上……」周青和張絕顯的臉上帶著一絲疑慮,他們看著衛恆,低聲地叫道。
    
      衛恆呵呵地笑了起來,轉過頭,他擺手打斷周青和張絕的話,沉聲說道:「怎麼,你們可是擔心這城池難守?哼,今日是八月十五,秋日將臨。休看安西人馬如今士氣高漲,只要過了十月,朕必將他們一網打盡!京師如今尚有幾近二十萬人馬,難道就抗不住他安西叛軍的攻擊嗎?」
    
      「可是皇上,如您所說,看了叛軍的進攻,我軍的軍心並不穩定。臣擔心,雖然我們有足夠的人手,但是畢竟除了禁軍少數人馬參與過兩次戰鬥之外,大部分和御林軍一樣,根本沒有參與過任何大戰。一輪攻擊下來,已經使得城守人馬軍心不穩,臣害怕……」
    
      「周青,不論什麼人,若沒有經過大戰,絕難成熟起來。安西人馬之所以悍勇,是因為他們一直都沒有停止過戰鬥,而京城的軍馬卻如同溫室的花朵,沒有見過真槍實彈的廝殺。緊張這是難免的,兩場大戰下來,朕保證他們一個個都比老虎還要兇猛。讓他們在實戰中鍛煉一下吧,這是個絕佳的機會,二十萬人馬,朕想看看究竟能錘煉出多少精兵!」衛恆對周青的擔憂有些不以為然,笑嘻嘻地說道。
    
      說完,他轉過身,向城下的安西人馬看去,彷彿是自語一般地低聲說道:「朕是大德傳人,秉受天命,就算他安西人馬多十倍,朕也不會輸!」
    
      「皇上!」張絕看著猶自呆呆出神的衛恆,突然間開口叫道。
    
      衛恆的身體一顫,彷彿從沉思中驚醒一般。他轉過臉來,看著周青和張絕,彷彿是下定決心一般,沉聲說道:「傳朕旨意,城頭外道人馬盡數後退,退入內道之中。今天朕要創造一個奇跡,朕要證明,朕才是升龍帝國的正統!」
    
      「遵旨!」周青和張絕雖然不明白衛恆的意圖,但是卻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大步向望台下走去。
    
      「張絕!」衛恆突然間開口叫道。
    
      「皇上還有什麼吩咐?」
    
      「無論是誰,從現在開始,都不許接近城樓,更不許踏進城樓一步。朕從現在開始,要祈求上天護佑升龍,城樓之中不要一個人留下,只要大威在就可以了!」衛恆的臉色顯得十分的凝重,沉聲吩咐道。
    
      「臣遵旨!」張絕看了一眼周青,兩人再次躬身應命,轉身走出了城樓。
    
      望台上,再次只剩下了衛恆一人,低頭看了匍匐在地面上的大威,衛恆的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轉身走到城垛之前,向城下的護城河看了一眼,衛恆輕輕退後兩步,靜靜的站立在望台中央,雙眼緩緩地閉攏了起來。
    
      大威在衛恆雙眼閉攏的剎那,驟然站立起來,剛才那懶洋洋的模樣一掃而光,妖異的雙眼之中透出淡淡的金芒。雄健的四肢輕動,它驟然向望台下衝去,守衛在望台的台階旁,一動不動!
    
      衛恆的雙手緩緩地抬起,一雙修長如白玉般全無半點瑕疵的手在胸前結出玄奧的手印。手指上的水靈銅戒也隨著衛恆雙手的變化,閃爍柔和的藍光。
    
      口中低吟古怪的聲音,衛恆的身形如山嶽般地站立,剎那間天地之間的空氣在一霎那之間彷彿凝結了一般。更詭異的是天氣雖然已經進入初秋,但是秋老虎依舊肆虐,可是就在衛恆口中吟唱的剎那,氣溫驟降。沒有半點的先兆,沒有任何的預示,整個升龍城頭瞬間籠罩在一片冰寒的世界之中……
    
      城下的護城河水隆隆地發出了巨響,在巨大的聲響之中,河水打著轉,掀起了一浪高過一浪的水紋。緊跟著,彷彿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天而降,牽引著河水沖天而起,在城牆外形成一道詭異的水幕!
    
      河水沖起有十餘丈,緩緩地落下,如同被天神巨手拖著,緩緩地落下。但是,水並沒有流入護城河中,而是順著河岸,詭異地向升龍城湧動,漸漸地將河岸淹沒。水面之上縹緲水氣,薄薄如霜霧一般,散發著刺骨的冰寒。薄霧蔓延之處,一層薄如蟬翼般的冰緩緩地將水面覆蓋,並如靈蛇扭動一般,毫無半點規律地向城牆蔓延開來。
    
      護城河中的河水不斷將薄冰覆蓋,而水面又瞬間被薄冰凝結。一層層晶瑩的薄冰,順著城牆緩緩地向上凍結。
    
      水珠古怪地在空中打著轉,按照一種奇異的方式向城牆撲灑,水珠接觸城牆,又瞬間變成晶瑩的冰壁,將城牆一層層地向外加厚……
    
      站在城頭內道的士兵也被這突降的氣溫鬧了一個措手不及。不過相比起後面的事情,氣溫的驟降顯得那樣的微不足道,不一會兒的功夫,就連城頭的外道也佈滿了薄冰。
    
      水幕繼續漫天衝起,冰層不斷地加厚,整個上清門的城牆都被包圍在那堅硬的冰層之內。城頭下,地面溜滑,自護城河後到城牆的短短距離間,竟形成了一塊厚有三尺有餘的冰層,不要說人,就算是馬匹踩在上面,也難以行走。
    
      城頭上的御林軍士兵驚呆了,他們一個個吃驚地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眼前的詭異景象,半天何不攏嘴巴。
    
      水幕漸漸地蔓延開來,整個護城河彷彿被上清門外的詭異力量牽引,河水沖天而起,偌大的升龍城在瞬息之間,被包圍在一片水幕之中……
    
      陽光遍灑大地,朝陽升起,帶著勃勃生機,籠罩著蒼茫的大地。
    
      升龍城牆上,凝固著幾近六尺厚的堅冰,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奪目的光芒。城頭上,歡呼聲、吶喊聲從卯時開始,就沒有停止過。撕破天際寧靜的呼喊聲,足足迴盪了一個時辰有餘。
    
      神跡!在過了二三百年後,升龍城的百姓依舊這樣稱呼當日的情形。有不少人更將年前流傳在升龍城中的那個神秘傳說和這個神跡聯繫在一起,他們稱之為大德神跡!
    
      在《升龍地方志》中,曾有這樣一段陳述:「月滿中秋,大德神威,天祐升龍,冰封九門!」
    
      總之,那凝固在城牆之上的堅冰,使得護衛升龍城的軍士們鬥志高昂。在護城河水趨於平靜之後,他們走上了城頭,手執武器,金鐵的寒芒和堅冰的光亮交相輝映,透出決絕的殺氣……
    
      而安西的人馬,則顯得有些沉默了。當護城河水沸騰咆哮的剎那間,他們都放下了手中的兵器,一個個跪伏在地面,向升龍城膜拜。與升龍城頭那高昂的鬥志相比,安西人馬已經全無半點再戰的慾望。
    
      當衛義趕到升龍城外的時候,卻發現數十萬大軍的營寨只建造了不足一半。軍士們一個個顯得落寞萬分,無精打采地在城外走動,卻不見有半點的精神。衛義不由得愣住了,他穩下中軍,吩咐士兵們就地開始搭建營寨,而後命人緊急將先鋒人馬的主將衛同找來。
    
      趁著衛同前來的時間,衛義從士兵的口中知道了一些大概。心下疑惑萬分,他縱馬衝上了高崗,手搭涼棚向升龍城方向望去。放眼儘是晶瑩奪目的光亮,冰封之中的升龍城在陽光下更顯得雄偉,壯觀。衛義呆愣了……
    
      衛同滿頭大汗,神色有些落寞地縱馬來到衛義的身前。他無精打采地跳下戰馬,在衛義面前恭敬地一禮,「十三哥!」
    
      「衛同,這是怎麼回事?」衛義手指著升龍城方向,低聲問道。
    
      衛同的臉色驟然間一變,沉默了半天,他緩緩地開口說道:「十三哥,這你不要問我,我也不知道。昨夜我們配合成功攻擊,卻遭受升龍方面的頑強抵抗,損失千人之後,只得退下。二更夜時分,將士們正在搭建營寨,升龍城突發異變,整個城都被包圍在一片水幕之中。水幕沖天,直至五更方才平息,之後我們就看到整個升龍城都被包圍在堅冰之中。」
    
      衛義聞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他呆呆地看著衛同,半天說不出話來。過了很久,他緩緩地開口道:「那異變之前你有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的情況?」
    
      衛同搖了搖頭,哭喪著臉說道:「十三哥,來得太過突然啦。有人說從升龍城樓之上在二更之時突然藍光籠罩,緊跟著就是異變發生,邪門的緊。如今大軍全無半點的戰意,剛才還有不少人向升龍城膜拜不停,口頌大德靈力。我一連殺了三個參將和百餘名軍士,才穩定了下來。不過,我看如今這樣子,沒有十天,我前軍近十萬人馬休想恢復過來。」
    
      衛義的臉色驟然間大變,「大德靈力?什麼意思?」
    
      「十三哥沒有聽說過嗎?去年也就是這個時候,老十八約鬥樂清河,雖戰敗卻將整個觀天神殿拆毀,樂清河也受傷不輕。之後老十八閉關養傷,整個升龍城都在流傳老十八是傳說中天帝八將之一,大德靈王的神僕一族。」衛同詫異詫地看著衛義,沉聲說道。
    
      衛義眉頭一皺,心裡不由得一驚。這個事情他也聽說過,不過那時他忙著準備對漠西長廊的朔方用兵,並沒有在意。而且對於之中玄之又玄的事情,他向來都是抱著不屑一顧的態度。可是如今看來,當時的耀眼,恐怕也是衛恆刻意安排的。但是眼前這將升龍城籠罩的堅冰卻又實實在在地出現在他的眼前,究竟是否應該相信呢?衛義疑惑了……
    
      看著沉吟不語的衛義,衛同的心裡也開始有些慌亂了。原本以為衛義能夠有什麼辦法,可是看他那緊皺的眉頭,衛同也擔心了起來。
    
      「十三哥!」
    
      衛同的叫聲將衛義從迷茫的沉思之中喚醒,他抬起頭看了看衛同,又向升龍城方向張望半晌之後,臉色驟然間大變。他明白,如今全軍人馬都在看著他,他不能露出半點迷茫。大軍已經兵臨城下,他和安西已經沒有退路了!
    
      「十五,上清門城頭之上誰是主將?」
    
      衛同一愣,但馬上回答道:「聽城內的細作傳來的消息說,上清門是老十八親自鎮守。」
    
      衛義抬起頭,看了看天空之中高懸的驕陽,眉頭一皺,沉聲問道:「城牆冰厚多少?」
    
      「嗯,大概有六尺左右。」
    
      衛義不由得暗自倒吸一口冷氣,心中更是疑惑不解這種炎熱的天氣之中,為何升龍城卻有如此厚實的堅冰在城牆凝結。撓了撓頭,他心裡十分清楚,數日之內,他要做的不是去攻擊升龍城,而是穩定已經亂成一團麻的安西大軍!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衛義毫不猶豫地開口說道:「衛同,立刻傳令下去,大軍再退三十里安營紮寨!」
    
      衛同一愣,連忙抱拳應命,轉身向戰馬走去。走了兩步,他突然扭過頭來看著衛義,臉上帶著憂慮之色輕聲地問道:「十三哥,那兵退三十里後,我們該怎麼辦呢?」
    
      衛義愣住了,對於下一步,他沒有想過。原本計劃兵臨城下之後,以大軍威壓,迫使從沒有經過戰役的御林軍和禁軍喪失鬥志,可是一夜堅冰護城,卻又適得其反,本部的人馬如今全無戰意。就算穩定了軍心,那麼究竟是該怎麼辦呢?
    
      不過他心中雖然亂成了一鍋粥,可是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容,顯得無比輕鬆地說道:「十五,你不用擔心。老十八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請來的妖人,施了妖法。如此炎熱的天氣,那堅冰堅持不了多久時間,就會自動融化,那個時候我們再行攻城,也絲毫不遲!」
    
      「是嗎,十三哥,你真的是這麼想嗎?」衛同的眼中透出一絲疑惑之色,說完翻身上馬,衝下了山丘。
    
      看著衛同離去的背影,衛義也不由得疑惑了。不錯,他現在對接下來的戰鬥,已經全沒有半點的信心了!
    
      夜幕再次的降臨了,衛義獨自坐在中軍王帳之中的帥案後,呆呆的發愣。大軍駐紮下來之後,光是他西陵郡本部的將領已經數次向他打探接下來的計劃。從那些將領眼中畏懼的目光,衛義可以看出己方的軍心已經真的是亂了。雖然好言安慰,又是信誓旦旦的保證,但是送走了那些將領之後,衛義自己也不由得低聲問自己,那些話是否真實?
    
      感到有些頭疼,衛義皺著眉頭坐在帥案之後,閉著眼睛,一言不發。三年前的景象歷歷在目。衛恆和他在皇陵前的那番話語猶自迴響在他的耳邊,當年的盟友,如今兵戈相見,而他們之間,卻已經沒有半點的緩和餘地……
    
      想到這裡,衛義突然間感到一陣莫明的悲哀。手指在大椅的扶手之上雜亂無章地敲擊著,那輕微,但又沉悶的聲響,傳入他的耳中,更讓他感到心亂如麻。
    
      「十三哥!」衛同那純厚的聲音傳入了衛義的耳中,卻如同炸雷一般,令衛義感到心驚膽顫。衛同已經走到了身邊,可是他竟然沒有半點的察覺,這說明升龍城外的堅冰,已經讓他亂了方寸!
    
      連忙睜開眼睛,衛義看著站在帥案之前的衛同,臉上強露出笑容道:「十五弟,你什麼時候來了?」
    
      「我已經來了一會兒了,可是看十三哥一直都閉目沉思,也不敢打攪!」衛同的臉上帶著隱隱的憂慮之色,看著衛義,彷彿是沉思許久之後下定了決心,低聲問道:「十三哥,你是不是也擔心……」
    
      「我什麼也沒有擔心!」衛義沒等衛同說完,幾乎是低吼著打斷了衛同的話語。可是話一說完,他頹然地坐在帥椅之上,呆呆地看著衛同。過了很久,他苦笑著點了點頭,「十五弟,你說得不錯,我是在擔心!」
    
      衛同的臉上也帶著苦笑,輕聲的說道:「十三哥,我剛才去巡視大營了!」
    
      「哦,將士們都安定下來了吧!」
    
      「住是都住下了,可是將士們的心已經亂了!十三哥,如今滿營的人都在談論升龍城外的異象,而且很多人都說,那個是天神對老十八的護佑,我們是在和天鬥,沒有半點的勝算。還有……」衛同突然停下來,臉上露出了為難之色。
    
      衛義抬起頭,看著衛同,咬了咬牙,低聲說道:「十五,你就說吧。到了這個時候,我也不怕什麼了。」
    
      衛同抿著嘴,沉吟半晌後,低聲說道:「十三哥,你也知道咱們安西兵對神靈最是崇敬。當年軒轅大帝曾以鐵和血的手段令他們對神靈膜拜,所以他們最是強悍,也最是軟弱。剛才我巡營的時候,發現成隊的軍士偷偷地在營中擺上了大德神位,叩拜不停。」
    
      衛義心中一驚,看著衛同,臉上那苦澀的笑容越發的濃重。好半天,他突然一聲長歎,苦笑著喃喃道:「老十八,你果然厲害,大戰未始,你就已經奪了我三軍之志!」
    
      「十三哥,你看我們能不能……」衛同沉吟半晌之後,低聲地試探著問道。
    
      「十五弟,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不可能的!」衛義苦笑著看著衛同,「先不說五哥他們是否願意,但是老十八那邊,就算我們現在求和,他是否會接受。不要忘記了,他的愛妻是怎麼死的,而且那一夜他的岳父又是如何戰死的!」
    
      衛同沉默了,他站在帥案之前,半晌之後低聲地說道:「可是我們是兄弟,難道……」
    
      「兄弟?」衛義再一次打斷了衛同的話,自嘲一般地笑道:「皇家裡面有兄弟嗎?如果我們是兄弟,我們就不會起兵造反,如果我們是兄弟,就不會鬧到如今兵戈相見的地步!十五,你是個漢子,但是卻錯生在皇家,你實在太天真了!」
    
      「可是老十八連那些當年背叛他的人都可以放過,我們可是他一父而出的手足,他難道就真的能狠下心對我們下手?」衛同顯然有些不太信服,低聲地抗辯道。
    
      衛義笑了起來,他站起身來,來到衛同的身邊,目光柔和地看著他,低聲說道:「十五,今天我就把心交給你。你以為我想這樣嗎?五哥他們控著安西,雖然大軍在我們手中,但是打仗不是靠兵力,而是靠著金錢。只要五哥他們把朔方城一關,我們這幾十萬大軍用不了多久就什麼都沒有了。我雖然說是安西八王之首,可是卻不得不順著五哥他們的意思!」
    
      說到這裡,衛義長歎一聲,緩緩地在王帳之中走動。他在大帳中的一張椅子上坐下,揮手示意衛同坐到他的身邊,低聲說道:「我們不過是被推到前面的替罪羊罷了!老十八那邊,如果在他平定樂清河的時候,我們乖乖地向他道賀,他或許還會念著我們的那點稀薄的血脈手足之情。可是當我們突破朔方城,莫言血戰黑風口之後,我們之間已經沒有再和談的餘地了。如今,我們只有兵戈相見,看到底誰能戰勝對方!」
    
      衛同苦笑著點了點頭,接著又搖頭低聲說道:「十三哥,我明白,我明白!」
    
      「對了,鍾祥那邊是否派人聯繫了?」衛義彷彿想把這沉悶的氣氛緩和,話題一轉低聲問道。
    
      沒有想到衛同的臉上苦惱之色更加的濃重,「十三哥,說起來奇怪!從七月開始,我們派去鍾祥的信使到現在一個都沒有回來。而且楊哲那邊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玩了命一般的對蘭婆江攻擊,彷彿是下定決心要渡過蘭婆江一樣。媽的,這小子真的是煩人!」
    
      「十五,這個你就不要說什麼了!楊哲也一定看出了如今是一個機會,只要他江南大軍渡過蘭婆江,那麼就成了一個可以決定這場戰爭的因素。不論是對老十八,還是對我們,他都會是十分重要的因素,甚至他還想當一當帝王,這也並非沒有可能。」
    
      「就憑他?十三哥,當初要不是你幫他……」
    
      「此一時,彼一時,不同的!十五,世間一切並非都有定數,當年父皇不也是從司馬氏的手中奪下了江山,他楊哲有如此想法,也不奇怪!」衛義笑著,手指卻不停地敲擊著桌面。
    
      「說的也是!」衛同突然間彷彿輕鬆了起來,笑嘻嘻地說道:「管他呢,既然已經沒有退路,那就背水一戰,和老十八這一場比拚,倒也有意思!」
    
      「背水一戰?」衛義也笑了,不過他的笑容中苦澀的成分更多,輕輕地搖了搖頭,「恐怕就算是背水,我們也難一戰了!」
    
      說完,他沉吟半晌,突然間抬起頭來,神色間彷彿下定了決心一樣,來到了帥案之前,伏案急書。半晌之後,他將寫好的一封信裝入信封,用火漆封好,沉聲喝道:「來人!」
    
      王帳之外的親兵應聲走進,衛義將信封交給親兵,沉聲說道:「將此信射進上清門之中!」
    
      親兵躬身應命,接過書信,轉身走出大帳。
    
      「十三哥,你這是做什麼?」衛同疑惑地看著衛義,低聲問道。
    
      衛義聞聽笑了起來,他看著衛同,沉聲說道:「不論怎樣,我都要再嘗試一下,我與老十八約定皇陵再敘!」
    
      ……
    
      衛恆靜靜地盤坐在乾寧宮大殿的臥榻之上,呼吸顯得十分的悠長。體內的真氣和坎水靈力已經水乳交融,絲毫不見往日的涇渭分明。
    
      中秋之夜,以無上坎水靈力配合水靈銅戒,冰封升龍九門,使得衛恆幾乎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當異變發生之後,譚真等人急忙趕到了上清門,卻發現衛恆栽倒在望台中央,氣息奄奄。
    
      就在衛義派親兵射箭之時,譚真、顏柔兒、飄雪三人正在合力救治衛恆,而楊靈心,更是將五行之戒全部套在了衛恆的手指之上,以五行相生之力,激發水靈銅戒之中的靈力。
    
      合譚真三人之力,加上五行之戒,竟然耗費了一日光景,方使得衛恆稍有起色。待衛恆醒轉之後,自行運轉真氣,卻發現昔日苦練的金剛不動禪功和坎水神訣,竟然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一日間天靈三次震動,幾乎元神脫竅而出!
    
      體內的真氣如玉珠滾盤一般的暢快淋漓,衛恆甚至可以感受到那真氣流轉之時,如實物一般觸摸經脈的奇妙感覺。他明白,此時的他距離天神之境,僅剩下了一步之遙。但是,他不想成為神,因為他明白他尚有許多事情要去做,莫言生死未明,江南戰亂未息,他必須等待……
    
      緩緩地睜開了眼睛,衛恆感到整個人如同脫胎換骨一般的暢快。整個人的六識變得前所未有的強大,心念一動,幾乎可以覆蓋了整個升龍城的角落。
    
      長長地吁了一口氣,衛恆走下臥榻,就在這時,耳邊響起大殿外的一陣低沉的竊語。
    
      「娘娘,老臣以為這不過是十三王的一個詭計罷了!如今皇上祈求上天護佑,冰封九城,使得安西兵馬軍心大亂,一連數日不見半點的動靜,想來十三王也明白,若不除去皇上,恐怕他難逃一敗。所以他才會約見聖上,想借約見之名,趁機加害皇上!」聲音低沉,蒼龍中帶著一絲沉穩,衛恆一聽,就知道是陳星的聲音。
    
      「司徒大人,顏某以為不然。十三王如今騎虎難下,內有五王等人相逼,外臨軍心不穩。顏某以為他也許想要借此機會和皇上講些條件,臣服朝廷。若是如此,則中原不戰而安,顏某認為倒也不妨一試!」
    
      「可是若十三王趁機加害皇上,那又該如何?皇上如今是我帝國的靈魂,升龍百姓對皇上無不崇敬有加,若是皇上有個三長兩短,那皇上隱忍多年,除去樂王的一番努力就化為東逝之水……」周青的聲音顯得有些不滿,沉聲地反駁道。
    
      「嗯,本宮也以為此時不需要冒險。秋日降臨,冬日瞬間將至。那時安西的糧草等物必將困難。而且冰封九門,已經遍傳炎黃大陸,用不了多久,各地諸侯必將不再只是觀望,那個時候安西人馬不戰自敗,皇上實在不需要冒這個險!」譚真的聲音依舊如銀鈴一般地響起,但是她的話鋒卻又突然一轉,「不過此事還要皇上決定,我們不要胡亂決定。皇上是少有的明主,他自然會有妥當的安排!」
    
      衛恆靜靜地聽著殿外的討論,心中已經明白了一個大概。他想了想,突然間舉步向大殿外走去。
    
      殿門一開,衛恆跨出了高高的門檻,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沉聲說道:「朕決定會一會十三王!」
    
      「皇上!」殿外討論正酣的幾人沒有想到衛恆突然會出現在他們的身邊,特別是譚真,以往衛恆行動間總會帶著些許的聲息,可是這一次,竟然是衛恆已經來到了她的身邊,而她還是一無所知。一時間,眾人顯得有些慌亂,陳星、顏威、周青幾人忙不迭地要向衛恆叩拜施禮。
    
      看著幾個慌亂不堪的人,衛恆呵呵地笑了起來,他擺了擺手,沉聲說道:「好了,好了,你們都不要這麼多禮了。這幾日多虧了你們幫著護衛九門,朕感激萬分。」
    
      「這本就是臣等的本分,倒是讓皇上勞累昏倒,實在是臣等無能,皇上如此說,實在讓臣等愧煞!」陳星幾人連忙說道。
    
      衛恆笑了笑,伸了一個懶腰,抬頭看了看明媚的天空,不由得閉目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緩緩地睜開了眼睛,他看著譚真,輕聲問道:「柔兒她們呢?」
    
      「哦,柔兒和飄雪各守德清、上清兩門,正在巡視城防!妾身這就去找人將她們叫來。」譚真連忙回道。不知道為何,此次見到衛恆,一種十分奇異的感覺突然間從她的心中升起。如此真實地站在眼前,卻又顯得那樣的虛幻,這就是衛恆給她的感覺,一時間令譚真感到有些難以適應。
    
      衛恆擺了擺手,「不用了,她們有她們的事情,就不要打攪她們了!朕想去花園中走走,真姐和幾位大人就陪著朕一起去看看吧!」說完,他也不理眾人,逕直拔腳離去。
    
      譚真幾人相互對視一眼,緊緊跟在衛恆的身後,向御花園走去……
    
      在花園中默默地走了一會兒,衛恆緩步走上了一座涼亭,在亭中坐下。他看了一眼遠遠跟在眾人身後的吳有德,突然間開口道:「吳有德,去把前些日子楊公送來的茗茶煮一些,朕要在這裡休息一下!」
    
      聲音雖然不大,但是卻清晰地傳入了吳有德的耳中。吳有德一愣,但是馬上恭敬地遙遙一禮,轉身離去。
    
      揮手示意眾人坐下,衛恆自己也找了一個舒服的座位。坐好之後,他看了神色嚴肅的幾人,不由得笑了起來,「真姐,三位大人,不要如此緊張,大家還是放鬆一些。這秋日的美景,若是你們都是板著臉,實在有些不適合。」
    
      聽了衛恆的話,陳星幾人不由得尷尬地笑了。譚真默默地坐在衛恆的身邊,突然間開口問道:「皇上,剛才妾身和陳大人他們的談話,皇上都已經聽到了?」
    
      衛恆笑著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譚真抿著嘴,沉吟了一下,低聲地說道:「兩日前,十三王突然派人射箭書進上清門,請皇上相見太平嶺皇陵。信中說只是一敘三年的分別之情,別無他意。太平嶺上,只皇上與他,別無旁人。妾身不敢擅自回答,所以也沒有回復。這兩日安西的信使每天徘徊城下,看樣子在等待皇上的答覆!」
    
      衛恆閉著眼睛,彷彿沒有聽到一般。待譚真說完,他微微一笑,沉聲說道:「真姐,你這就回復安西信使,二十日午時,朕和十三哥皇陵相見!」
    
      「皇上!」陳星和周青失聲喊道。但是譚真卻恭敬地點了點頭,轉身離開。雖然她心中也不願意,但是不知為何,當衛恆說完之後,她竟感到那輕鬆的話語之中,帶著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彷彿是被催眠一般,她絲毫沒有猶豫地就起身執行。
    
      陳星和周青呆呆地看著譚真,眼中露出疑惑之色。但是隨即他們又惶急地看著衛恆,周青急急地說道:「皇上,十三王如今突然要約見皇上,一定�H是……」�I
    
      衛恆擺了擺手,打斷了陳星的話語。他站起身來,緩緩地走到了涼亭邊,看著亭下的假山,輕聲開口道:「你們放心,十三哥是不敢對朕不利的。」
    
      說著,他扭過頭,看著陳星三人,見他們都帶著疑惑的神情,呵呵地笑道:「中秋朕求得神祐,使得安西人馬軍心大亂,十三哥也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地步。但是那畢竟只是神跡,和朕沒有半點的關係。十三哥約見朕,若是朕不去,他就會告訴麾下的兵眾,說天神祇不過是護佑升龍帝國,而非是護佑朕。再說了,朕要是連這點勇氣都沒有,以後又怎麼能支撐起如此巨大的帝國。」
    
      「可是皇上……」陳星雖然有些也覺得衛恆的話有些道理,但是卻依舊覺得有些冒險,他開口說道。
    
      但是衛恆再次打斷了陳星的話語,沉聲說道:「老司徒,你放心,十三哥絕不敢對朕如何?朕有天神護佑,若是他對朕動手,恐怕他將來也難以面對他的麾下。而且,不是朕誇口,哼,就算他安西幾十萬大軍將朕包圍,也困不住朕!」
    
      說完,衛恆轉身肅容說道:「此事就這麼決定,朕意已決,你們不要再說了。一會兒朕就要開始靜修,二十日之前朕不要任何人前來打攪。此次既然是十三哥約見,想來二十日之前,他是不會有什麼舉動。三位大人多辛苦一些,九城的護衛要加緊。嘿嘿,朕想會面之後,我們會有一場少有的苦戰!」
    
      陳星、顏威和周青三人相互對視一眼,抿著嘴,恭敬地站起身來,對衛恆施禮道:「臣等遵旨!」
    
      「你們下去吧!」衛恆沒有再回頭,擺了擺手,沉聲說道。
    
      三人再次領命,躬身退下。衛恆雙手負於身後,抬起頭看著明媚天空,嘴角抽搐兩下,低聲自語道:「十三哥,你還有什麼手段,就給朕拿出來吧!」
    
      御花園外,吳有德帶著幾個太監端著茶爐匆匆地向涼亭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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