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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魔

    【第十八章】 
      太平嶺上,空曠寂靜,兩座皇陵並排錯落,雄偉壯觀。
    
      衛義早早來到了太平嶺上,靜靜地站在衛奪的皇陵之前,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神情。四周寂靜無聲,沒有一個人影,他在皇陵前站立了一會兒,緩步走上山頂,眺望遠方!
    
      升龍城外的堅冰依舊在陽光下閃爍著光芒,雖然數日來已經融化了大半不少,但是城牆上依舊掛著厚厚的冰茬。衛義輕咬著下唇,眼中帶著迷茫之色,久久不語。
    
      安西大軍表面上已經平靜了,但是衛義知道那神跡已經在眾軍士的心中深深地扎根,很難抹去。原以為衛恆絕不會赴約,但是卻沒有想到最終他還是答應下來。這使得衛義的一番心思再次化為東逝之水。
    
      如今之計,他只有一戰,而且升龍之戰必須速戰速決,否則寒冬一旦來臨,安西的後續供應必然會出現問題,那他才是真正的麻煩了!好在忠於皇室的北地兵馬司依舊陷在與閃族艱苦的鏖戰之中,一時間難以抽出人馬。但是若是時間一久,難免出現亂子。衛義已經下定了決心,若是今天和衛恆的會面不能得到足夠的保障,那麼他就要瘋狂地揮兵進擊升龍城,否則若是再出現什麼詭異的情況,安西大軍必然不戰自敗!
    
      想到這裡,衛義不由得一陣頭疼。衛間不斷地派人催促他進攻,但是他又怎麼知道如今自己面臨的困境……
    
      時間一點點地過去,當驕陽懸掛正中,午時將至。
    
      衛義的神經在時間一點點的流逝之中,漸漸地趨於緊張。他呆呆地看著太平嶺上的山道,臉色也越發的沉肅。
    
      天空中突然間瀰漫著一種淡淡的水氣,空氣隨之變得潮濕無比。如同浸泡在溫暖的水中,衛義心頭升起了一種古怪的感覺。也就是在這種感覺升起的剎那,一絲驚悸也隨著升起,他沉聲地低喝道:「十八弟,你來了!」
    
      空曠的山頂之上,空氣驟然間劇烈地滾動,那氣體的激盪,將地面上的塵土捲起,衛義戒備地看著四周,一言不發。
    
      「十三哥,三年未見,風采依舊!」隨著衛恆那清雅淡漠,縹緲虛無的聲音迴響在山頂的剎那,衛恆突然無聲地幻現在衛義身前三丈的地方。
    
      心中一驚,衛義身形連退數步,看著突如其來的衛恆,半天說不出話來。
    
      衛恆的神色顯得十分的輕鬆,他氣定神閒地站在那裡,看著衛義,柔和的雙眼之中,驟然間閃過一抹冰冷的殺機。雖然那殺機稍縱即逝,但是衛義依舊清楚感受到了,他緩緩地將慌亂的心神收回,看著衛恆,許久後輕聲說道:「十八弟,好久不見了!」
    
      雙手負於背後,衛恆看著衛義,一言不發。一種令人窒息的威壓無聲地從他的身上發出,衛義竟產生了一種幾欲跪倒的感覺。
    
      「十三哥,三年前,我們為了衛氏的血脈,在父皇的陵前相約聯手。三年後,我們兵戈相見,不知道十三哥叫朕來,又有什麼指教?」衛恆沉聲說道。
    
      心裡一緊,衛義半天沒有說出來。
    
      衛恆轉過身來,緩緩走到了山崖邊上,遙望遠處遮天避日的安西大營,沉聲說道:「怎麼?十三哥,你將朕約來,又一言不發,莫非我們之間已經沒有話講了嗎?」
    
      衛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紛亂的思緒穩定下來,他看著衛恆的背影,心中竟再次升起一種莫明的虛幻感覺。沉吟了一下,他緩緩地開口道:「十八弟……」
    
      「十三哥,你應該稱朕是皇上!在你一天沒有打下升龍城的時候,朕就是這帝國的君王!」衛恆依舊背對著衛義,但是話語間充滿了火藥氣息。
    
      衛義一怔,沉默了一會兒,苦笑著說道:「皇上!」
    
      衛恆的身體在衛義的稱呼中一顫,但卻沒有回頭,也沒有開口。衛義叫了一聲之後,沉吟了一下,低聲說道:「皇上,我們兄弟之間,難道一定要兵戈相見嗎?」
    
      衛恆沉默了,好半天,他沉聲說道:「兵戰由你起,非朕之本意。既然你要戰,那麼朕就奉陪到底!」
    
      心中一冷,衛義雖然明知道衛恆會是如此的反應,但是聽了他這話,依舊感到有些失望。再次沉吟一下,他緩緩地開口道:「皇上,我們是否一父而出的兄弟,如今是否還有挽回的餘地?」
    
      衛恆的身體再次一顫,他緩緩地轉過頭,看著衛義,低聲說道:「十三哥,你說呢?」
    
      衛義苦笑了起來,他的眼中帶著落寞的神采,半天沒有回答。
    
      「朕的愛妻,朕的岳父,還有無數死在黑風口、大瑤關的將士,朕不能負了他們!要挽回,可以,交出你安西所有的兵權,幾位兄長老老實實地呆在京師,當一個安樂王爺,否則我們就必須一戰!」衛恆咬牙切齒地說道。
    
      「若是我們不答應呢?」衛義沉默了半晌,低聲問道。
    
      衛恆突然間笑了,但是那笑容卻十分的古怪。他看著衛義,緩緩地說道:「十三哥,你我心中都明白。你我之間,只能有一個勝利者!」
    
      衛義沉默了,他看著衛恆,眼中儘是悲哀之色。而衛恆也靜靜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風帶著一種肅殺之氣拂過太平嶺,秋天到了!
    
      ……
    
      太平嶺會面,並沒有為衛義帶來多少的回轉餘地。他明白,衛恆是絕不會讓帝國再如以往那樣兵權放在外面。或許衛恆會放棄莫言和譚方的仇恨,但絕不會放棄兵權的統一!
    
      擺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條路,那就是打開升龍城。如衛恆所說的那樣,他們之間,只能有一個勝利者!
    
      ……
    
      於是,接下來的十餘日中,安西軍馬開始了全面的進攻。
    
      以上清門、德清門、西華門和紫華門四門為主,衛義指揮兵馬進行瘋狂攻擊。每個城門外陳兵十萬,分為五批人馬,每批人馬兩萬,每兩個時辰便換上一輪。如此反覆不分晝夜地攻擊,卻始終保持著安西人馬以精銳的生力軍發起攻擊。
    
      火炮不停地對城頭轟擊,覆蓋在城外的冰層在進攻開始後的一日之中被毀去。護城河水被硬生生地切斷了源頭,緊跟著被安西軍馬填平。
    
      十餘日下來,升龍城用青石建起的城牆上,被一層層的鮮血糊成了醬紫色。血流像汩汩流淌的溪水一般,順著城牆向下流淌。三丈多高的城牆,在秋天的艷陽中,猩紅髮亮。
    
      面對著安西軍馬的瘋狂攻擊,升龍城的守軍個個血氣蒸騰,殺紅了眼,喊啞了嗓,如同啞巴一般狠狠地揮舞刀矛,猛烈的與攻上城頭的安西軍士砍殺。所有的弓箭被鮮血浸泡的滑膩難抓,射出去的箭,如同醉漢一般在空中搖蕩;所有的火炮都炮管發紅,無法再向外發射。就連麒麟火炮,在轟鳴了五天之後,也變成了一堆廢鐵。
    
      堆積在城頭的滾木檑石,磚頭瓦塊,都帶著血水汗水,以及黏乎乎的飯菜殘渣滾砸下城牆,刀劍已經被砍的鋒刃殘缺,變成了鐵片,卻沒有時間顧得上換一把。每一個城頭的士兵,不論是新軍還是老兵,全部都殺得昏天黑地,血透甲袍。到了後來,更有人乾脆扔去了甲冑,光著膀子,披頭散髮的死命拚殺。但是沒有片刻,每個人又變成血人,白森森的兩排牙齒張開後也是血紅血紅。
    
      所有的人都已經沒有了別的念頭,在他們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字,殺!
    
      衛恆也不再在城樓指揮,而是飛奔在城頭上的各個危險地段。從士兵手中奪過來的雁翎刀,已經不知道換了多少把,明黃色的皇袍也已經變成了暗紅之色。十餘日的血戰,令他的鬍鬚和頭髮都已經散亂地糾纏在一起。但是他猶自瞪著通紅的雙眼,如同幽靈一般的飛馳城頭,擊殺衝上城頭的安西將領!
    
      炎黃歷二一五三年八月二十一日到九月八日,廝殺整整在升龍城外持續了十八天。不論是安西的人馬,還是升龍方面的守軍,都死傷慘重。
    
      九月八日黃昏時分,終於從安西大營中傳來了一陣悠長的牛角號聲,大戰停息了!
    
      硝煙在落日的餘暉下騰騰衝向天空,空氣之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之氣。升龍城外,屍體遍佈,而從城頭猶自不停地向城下扔擲著安西方面的屍體。
    
      焦土已經變成了醬紫,血水流淌,地面化成一片泥濘,蒼茫的大地上,在夕陽血紅的光芒照耀下,閃爍著一種妖異的紅芒!
    
      ……
    
      衛義疲憊地坐在大帳之中,看著帳中一個個神情疲憊不堪的將士,心中一片慘然。大營中傷兵的哀嚎之聲不時傳入大帳之中,更讓寂靜的王帳中充滿了一片淒然的氣氛。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衛義目光掃視大帳中的將領,用幾乎難以聽清楚的沙啞而又疲憊的聲音說道:「衛同,把這些日子來我軍的傷亡報上來!」
    
      大帳中一片寂靜,衛同神色疲憊地站起身來,他輕輕地理了一下焦黃的頭髮,神色木然地沉聲說道:「大帥,交戰十八日,我軍傷三萬,亡兩萬。其中傷者大部分已經沒有再戰之力。前軍五百門火炮盡數報廢,中軍尚有兩千門火炮,不過也有半數報廢。攻城器械大半損壞,其中多數已經無法再修理使用……」
    
      衛義臉上帶著疲憊之色,輕輕擺手,示意衛同不要再說下去。他沉默了半晌之後,睜開眼睛掃視帳中眾將,低聲說道:「將軍們,你們有什麼話說?」
    
      帳中的眾將沉默了,過了很久,衛同突然間低聲地吼道:「十三哥,我們不能再這樣打下去了!十八天,我們攻上升龍城數十次,可是每一次都被對方打下城樓。僅僅是在上清門外,我軍損失了十幾個將軍,我的親兵隊已經全軍覆沒。他媽的,不是說那些御林軍沒有戰鬥力嗎?我看他們不比我們差多少!」
    
      「衛同住嘴!」衛義突然間一聲低吼,打斷了衛同的話語。他雙手扶案,站起身來,手臂支撐著身體,看著衛同,好半天將激動的情緒平息下來,看著衛同低聲地說道:「十五弟,不要再說下去了!」
    
      說著,他頹然地坐在帥椅上,半天低聲說道:「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大家都說說後面我們要怎麼打!」
    
      衛同沉吟了一下,低聲說道:「怎麼打?照著老樣子,我們攻他三十天,老子就不相信升龍城的人都是鐵打的!我們損失雖然慘重,但是他們不也是一樣?」
    
      「王爺,可是將士們也很累了!您也知道之前升龍城外的異象,把大家的士氣奪走。好不容易恢復了一些,結果一連十八天下來,我們損失慘重,將士們情緒已經開始不穩了!」一個參將模樣的將領站起身來,低聲說道。
    
      參將的話一出口,滿帳的將領紛紛點頭。
    
      衛同眼睛一瞪,怒聲說道:「他媽的,不是說過再提此事者斬嗎?誰要是亂軍心,就立刻斬首,難道你還手軟了?」
    
      「王爺,要是只有一兩個也就算了,可是整營的人討論此事,難不成讓我全殺了不成?哼,沒等我們殺完,將士們恐怕就把我們殺了!」那參將彷彿也來了火氣,大聲地把衛同的話頂了回去。
    
      「你……」
    
      「十五,王將軍,都不要再說了!」衛義突然開口打斷了衛同兩人的爭執。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看著衛同,沉聲說道:「十五,王將軍說的不錯,我們一天不打下升龍城,天祐老十八的流言就不會消失,殺不完的!」
    
      說著,他又看著那名參將,沉聲說道:「不過王將軍,衛同說的也不錯,如此任由流言傳播下去,用不了多久,我們不戰自敗,你最好還是能夠查一查,處置幾個帶頭的士兵,把這個流言壓一下。」
    
      衛同和那參將相互瞪著,聽了衛義的話,都沉默了下來。
    
      「可是大帥,我們的攻城器械已經不夠了,而且昨日神機營已經開始出現糧餉緊張,而且火藥也已經不夠了!」
    
      衛義聞聽一愣,他看了看那名說話的將領,扭頭看著衛同,低聲問道:「十五,此事可當真?」
    
      衛同點了點頭,「五哥那邊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之前說的好好的,保證我們的糧餉物資不斷,可是這才九月,就開始出現這樣的情況,若是等到了冬日來臨,那這幾十萬將士還不都被困死在這裡!」
    
      臉色頓時大變,衛義沉思一下,接著問道:「那你催過五哥那邊沒有?」
    
      「催過了,但是上次從朔方來得軍需官說從朔方到升龍一路上有些不安穩,押運比較吃力,所以有些跟不上……」
    
      「是大瑤關那邊找麻煩嗎?」
    
      衛同皺著眉頭搖首說道:「那倒不是,衛□那傢伙倒是很老實,一直都沒有什麼動靜。不過聽那軍需官說,朔風平原現在出現了幾批閃族人馬,不停對我軍的糧車騷擾。要是人少了,他們就搶,可是押運人多了,這人手又不足,所以……」
    
      「慢著,你說朔風平原出現閃族人馬?」衛義心中突然升起一種不妙的預感,出聲打斷了衛同喋喋不休的話語。
    
      衛同點了點頭,「嗯,是的,也不知道是從什麼地方出來的閃族兵馬,人數雖然不多,但是倒是麻煩事情!」
    
      「閃族怎麼會出現在朔風平原!」衛義突然呼的一聲站了起來,神色有些緊張地看著帳中眾將,「難道通州已經被攻破了不成?」
    
      王帳之中突然間寂靜了下來,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半天沒有開口。衛同撓了撓頭,苦惱地說道:「這個就不太清楚了。前些日子我們都在全力攻擊升龍城,所以倒沒有注意這方面的事情。不過我想楊陵不會那麼沒有用處吧,這麼容易就被閃族人攻破了通州,那他還稱什麼我帝國的名將?再說,如果閃族攻破通州,各州府應該有些消息吧,可是我們卻沒有聽到任何的風吹草動。我想會不會是小股閃族人跑到了朔風平原……」
    
      「不可能!」衛義厲聲地喝道,他緊張地在大帳中不安地走動著,半晌之後,他突然開口說道:「閃族人最講究團結,而且閃族軍隊也講究紀律。他們不可能這樣憑空跑出一支人馬在草原上打家劫舍,這裡面一定有問題!」
    
      說著,他回到了帥案後,抓起案上的令箭,厲聲對帳外吼道:「來人!」
    
      數名親兵應聲走進大帳,來到衛義的帥案之前恭敬地施禮。
    
      將手中的令箭向親兵扔去,衛義沉聲說道:「立刻放出偵騎,徹查自潼山至升龍一線,是否出現閃族兵馬,一有發現,立刻來報!」
    
      「遵命!」親兵接過令箭,轉身衝出大帳。
    
      衛義又看著帳中眾將,突然苦笑著說道:「將軍們,從今日開始,各軍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擅自出兵。同時整備兵馬,我想我們有麻煩了!」
    
      王帳之中的眾將頓時臉上都露出了肅穆之色,他們看著衛義,呆呆地不知該說些什麼。好半天,衛同遲疑地問道:「十三哥,你說我們有麻煩,是什麼意思?」
    
      呆呆地坐在大椅上,衛義沉默了半晌之後,看著帳中眾將,又看了看衛同,低聲說道:「我還不能肯定,但是我想我們都已經落入了老十八的算計之中!」
    
      說完,他也不理睬衛同那疑惑的眼神,緩緩地閉上了眼睛。衛同和帳中眾將相互對視一眼,迷茫地撓著頭,呆呆地看著衛義。
    
      衛恆站在城頭之上,手扶焦黑殘破的城垛,眺望遠方。
    
      明黃色的九龍皇袍在風中獵獵作響,皺褶如刀削一般的筆直,隨著城頭上的秋風擺動。烏黑的長髮,隨風飄揚,衛恆指尖敲擊城垛青石,嘴角微微地上翹,帶著一絲令人心醉的笑容。
    
      站在他身後的將領,用一種極為尊崇的目光看著衛恆清�尷滬I影,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在過去的十八天中,衛恆以強橫的武力將整個上清門的軍士征服。如果以前的衛恆是用仁德來收攏軍心,那麼在這十八天中,他卻用那強大的武力讓所有的軍士膜拜。
    
      十八天的戰鬥,令城頭的御林軍經歷了一場他們從沒有經歷過的血火考驗,雖然死傷近兩萬餘人,但是活下來的,已經和十八天前不能同日而語。每一個軍士的臉上都帶著那種血火的痕跡,城頭上斑駁的血跡,證明了他們在過去的十八天中經歷的風雨。他們握著刀劍的手更加堅定了,臉上也再也不見初戰之時的恐懼……
    
      「皇上,兩天了,叛軍如此平靜,是不是會有什麼詭計?」站在衛恆身後的,是一名年過四旬的中年將領。他輕輕上前一步,低聲問道。
    
      衛恆回過頭來,看了一眼那名中年將領,嘴角依舊帶著柔和的笑意,低聲說道:「不用擔心,朕看這局面,也許用不了多久,就會有結果了!」
    
      中年將領聞聽一愣,疑惑地看著衛恆,他低聲地自語道:「結果?」
    
      突然間,他眼睛一亮,脫口而出道:「皇上是說……」
    
      修長的手指放在唇邊,衛恆臉上笑容不減,緩緩地點了點頭。他轉過身,繼續遠眺遠方的安西大營,彷彿是自語一般地說道:「十月將至,安西將進入冰封時節。而從朔方城至升龍城,數千里之遙,幾十萬大軍的軍需糧餉都要從安西運送,耗費甚巨。十三王一心想要求仁,不會對四方百姓強徵糧餉,同時他也明白,如果他這樣做,弄個不好,會使得各地藩鎮不滿,轉而支持朕。那麼就算他安西人馬再強悍,也恐怕無法抵擋整個帝國藩鎮的攻擊。如果這樣,那麼他就只能依靠從安西供應,以安西那塊貧瘠之地,朕很想看看他怎麼撐過今年的寒冬。」
    
      衛恆的話音雖然不大,但是站在他身後的將領們卻聽得一清二楚。眾將紛紛點頭,交頭接耳地竊竊私語。
    
      「今天是什麼日子?」衛恆突然間開口問道。
    
      中年將領眉頭一皺,想了一下低聲說道:「皇上,今天已經是九月十日了!」
    
      衛恆點了點頭,「嘿嘿,再有二十天,再有二十天,十三哥,朕要看看你這幾十萬人馬將要如何自處!」他低聲地呢喃道。
    
      衛恆的聲音雖然很小,但是站在他身後的中年將領卻聽得清楚。眼前一亮,他壓低聲音說道:「皇上,您是說叛軍撐不過十月一日?」
    
      衛恆目光一轉,柔和的光芒頓時變得森寒,「馬將軍,朕沒有這麼說,你也什麼都沒有聽到,若是朕在軍中聽到一點流言,就拿你試問!」
    
      被衛恆那如刀鋒一般的目光一掃,中年將領不由得全身驟然一寒,身體微微一顫,連忙惶恐地低聲答道:「臣知道,臣什麼都沒有聽到!」
    
      衛恆點了點頭,「如此甚好!朕有些疲憊,回城樓休息片刻,這裡就交給各位將軍了!請大家再辛苦一些,城中防務不可放鬆,各處殘壞的城頭缺口也要盡快補上,也許過兩天,我們就要已經另一場大戰了!」
    
      「臣等定將盡心竭力,護衛皇上!」一干將領齊聲喝道。
    
      衛恆笑了笑,轉身大步向城樓走去。黝黑毛髮之上,依舊帶著血污的大威跟在他的身後,四爪落地,悄然無聲。待衛恆走進了城樓,大威也緊跟著在城樓大門之處匍匐下來,妖異的雙眼瞇成了一條線,彷彿睡著了一般。
    
      待衛恆的身影消失在城樓之中的時候,一干將領頓時將中年將領圍住,「馬將軍,剛才皇上和你說了什麼?」
    
      中年將領目光一掃眾將,剛要開口,但是腦海中驟然浮現出衛恆那陰冷的目光,不由得驟然間全身一顫。他看著眾將,臉上帶著一絲苦澀笑容,低聲說道:「皇上什麼都沒有說,你們不要胡亂猜測!」
    
      「馬將軍,你不要騙我們,剛才你臉上都露出喜色。大家苦戰如此多天,有什麼好消息,說來聽聽,也讓大家高興高興……」
    
      「是呀,是呀,不要如此小氣吧!」
    
      頓時一干將領們不願意了,他們將中年將領圍著,七嘴八舌地問道。
    
      被眾人纏得有些頭疼,馬將軍輕輕地擺手,然後看了一眼遠處巍然聳立的城樓。壓低聲音,他臉上帶著神秘之色,「你們聽著,皇上不讓把這些話傳出去,你們聽聽就算了,聽過之後,好好的做好自己的事情,就當什麼都沒有聽過!」
    
      「知道,知道,馬將軍,您趕快說吧!」
    
      中年將領沉吟了一下,低聲說道:「其實,我也對此不是很清楚,但是從皇上剛才的語氣之中,我感到這場戰鬥不會再持續太多時間了,搞不好,我們可以在十月之前結束。嘿嘿,皇上已經有了計劃,而且已經開始運作。現在想起來,皇上當真是如神人一般,十八天血戰之時,竟然還有時間計劃全盤,而且神不知鬼不覺,真是厲害!各位,我們跟著這樣的主子,做事更要小心謹慎,千萬不要有半點的懈怠!」
    
      說完,他也不理睬眾人不滿的神色,逕自地大步離去。
    
      雖然沒有聽到什麼振奮人心的消息,但是眾將依舊感到精神一振,七嘴八舌地討論一陣之後,各自回到自己的崗位,開始忙碌地城防整備。
    
      就在眾人忙碌不堪的時候,一陣如雷的馬蹄聲驟然間響起,從城頭下的馬道上如疾風一般的衝上數騎,當先的三騎,卻是三位絕美風華外露的女子。
    
      城上眾人一見這三名女子,臉上都不由自主地露出恭敬神色。幾名軍士連忙上前將戰馬韁繩拉住,神色萬分的尊崇。
    
      「皇上呢?」來人正是顏柔兒、飄雪和楊靈心三人。戰馬剛一停住,顏柔兒就迫不及待地問道。
    
      「娘娘,皇上正在城樓休息!」牽住韁繩的軍士恭敬地說道。
    
      沒等那軍士說完,三人已經飛身下馬,如閃電一般的衝向城樓。城上眾人有些呆愣,他們看著三人背影,竊竊私語不停。
    
      匍匐在大門前的大威在三騎衝上城頭之時已經警戒地站起來。但是當它看到跑在最後的楊靈心,突然間發出一聲帶著淒慘之意的叫聲,扭頭就向城樓裡跑去。
    
      「死大威,看到姑奶奶怎麼這樣子,一會兒拔了你的鬍子!」楊靈心刁蠻地喊道。說話間,身形驟然浮起,閃電一般的向城樓中衝去。
    
      緊跟著,城樓之中傳來一聲淒厲的吼聲,聲音響徹城頭,戰馬長嘶不止。
    
      ……
    
      衛恆坐在城樓正中的大椅之上,大威神色萎靡地匍匐在他的腳下。而楊靈心卻伏在他的懷中,神情甜蜜地睡著了……
    
      顏柔兒和飄雪臉上帶著嘻笑之色,看著神情有些尷尬的衛恆,默不作聲。從楊靈心進了城樓之後,就不停地追著大威一頓暴打。好不容易安靜下來,卻又蜷在衛恆的懷中,死活不肯下來。
    
      紅著臉,衛恆尷尬地抱著楊靈心那嬌柔溫軟的身體,看著顏柔兒和飄雪,低聲問道:「這丫頭怎麼了?好像是很累呀!」
    
      顏柔兒和飄雪臉色一正,她們看著熟睡中露出嬌憨笑容的楊靈心,低聲說道:「皇上,這十幾天靈心當真是辛苦了!她以青木之法獨自守住了德清門三分之一的城頭。以五行結界護佑內道,以青木籐蔓密佈外道,雖有攻上來的叛軍,但是都被籐蔓困死。十幾天下來,只有她麾下的將士傷亡最少,當真是不容易。」
    
      目光帶著憐愛之色,衛恆下意識地將楊靈心那嬌柔的身體抱緊,輕輕地用手拍著她的背。然後抬起頭看著顏柔兒和飄雪,低聲問道:「什麼事情,你們這麼急跑來?德清門那裡只有真姐一人,萬一有什麼事情她怎麼能忙得過來?」
    
      顏柔兒聞聽,臉上卻露出了興奮之色,她看了一眼飄雪,飄雪柔柔地笑了,「皇上,你放心,有方大叔幫著真姐,沒有事情的!」
    
      衛恆一愣,看著兩人,奇怪的問道:「方大叔?他怎麼在德清門?」
    
      「哦,是這樣的,今天方大叔帶著一批物資送到德清門。我們在閒聊的時候,他的屬下突然送來了一封書信,大叔看過之後,就讓我們馬上給你送來。真姐要不是因為要巡視城防,恐怕也要來向皇上道賀!」飄雪依舊話語柔柔地說道。
    
      衛恆疑惑地笑了笑,「什麼事情,竟然讓你們如此興奮?」
    
      顏柔兒和飄雪再次相互對視而笑,飄雪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遞給衛恆,「皇上,還是你自己看吧!」
    
      「你們搞什麼鬼?」衛恆疑惑地把信接過來,看著兩女笑著問道。問罷之後,他將信打開,仔細地看去。霎時間,衛恆的臉上也露出了驚喜之色,若不是抱著楊靈心,恐怕他早就拔身而起,但是饒是如此,他還是無法按耐住興奮之情,大聲地說道:「真是天助朕也!」
    
      衛恆的聲音將沉睡的楊靈心喚醒,她瞇著眼睛,疑惑的看著衛恆,又看了看顏柔兒和飄雪兩人,聲音中帶著一絲迷茫之音,低聲問道:「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情?」
    
      ……
    
      升龍城外,安西中軍王帳。
    
      衛義呆呆地坐在帥案之後,看著衛同,神色木然地問道:「十五弟,他真的是這麼說嗎?」
    
      衛同點了點頭,口中如同咬著一塊枯澀的干木,低聲說道:「十三哥,他確是這麼說的。據我們的信使說,若不是當年三哥的那點情意,恐怕他早就把他一刀給劈了!」
    
      「譚青,譚方……」衛義突然間慘笑起來,「十五弟,為什麼我們以前就沒有發現,當年三哥門下的奴才,竟然就是當今的國舅,老十八的內兄?好厲害的老十八,瞞了樂清河,也瞞了我們!」
    
      衛同咬牙切齒,神色顯得猙獰萬分,「十三哥,那我們該怎麼辦?他媽的,沒有想到這傢伙竟然是個奸細,枉三哥對他如此信任,他竟然……」
    
      衛義苦笑一聲,擺了擺手,「十五弟,此事不能怪他。天地君親師,他佔全了理。要怪,就要怪三哥瞎了眼,我們瞎了眼!要怪,還是怪我們自己太過小看老十八了……」
    
      「可是……」
    
      「十五弟,沒有什麼可是,譚青奉父命,奉他本主的命前來安西,他沒有錯!對了,楊哲那小子最近動向如何?」
    
      衛同的臉色微微緩和了一些,低聲說道:「楊哲現在在蘭婆江調集了江南大半的兵力,集三十萬大軍陳兵蘭婆江,看來這傢伙是要強渡蘭婆江了!要是這傢伙能渡過蘭婆江,那麼也能緩解一下我們現在的困難局面。」
    
      衛義搖了搖頭,苦笑一聲,「十五弟,你不要對他寄予什麼厚望。先不說別的,老十八把整個樂黨兵團交給譚青和宣凌宇,為的是什麼,就是為了收拾楊陀。憑楊陀或許還可以有些希望,要是憑楊哲,十個他也鬥不過老十八的!你以為風城昭德太后會坐視她的兒子被楊哲攻擊?不可能的,你看著吧,楊哲大軍整備結束之日,也就是風城突進江南之時,再加上譚青和宣凌宇,楊哲能過蘭婆江?打死我都不相信!」
    
      說到這裡,衛義站起身來,來到大帳門前,看了看帳外,然後又來到了衛同的身邊,低聲問道:「對了,我們的偵騎是否有消息了?」
    
      衛同搖了搖頭,低聲說道:「還沒有,漁陽方面的偵騎還沒有回來……」
    
      衛同的話音未落,突然間從帳外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啟稟大帥,漁陽探馬有軍情回報!」
    
      衛義和衛同聞聽,心中不由得一緊。兩人相互看了一眼,衛同大步走出帥帳,片刻之後,他臉色陰沉地走回王帳,看著衛義,一言不發。
    
      衛義的心如同被揪緊了一般,看著衛同,苦笑著說道:「十五弟,說吧,什麼壞消息?」
    
      衛同抿著嘴,沉吟半晌之後,低聲說道:「十三哥,你猜測的不錯,閃族出兵了!」
    
      ……
    
      衛義的臉上沒有絲毫吃驚的神色,他淡然地看著衛同,低聲問道:「哦,這麼說他們已經兵出通州了。現在在什麼方位?」
    
      衛同沉默了一下,「十三哥,如今閃族已經逼近漁陽,並且向大瑤山方向靠攏。」
    
      「那楊陵那邊有沒有什麼消息?」衛義依舊保持著平靜,低聲問道。
    
      衛同搖了搖頭,神色詫異地看著衛義,沉聲道:「既然閃族突破通州,那楊陵恐怕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十三哥為什麼這麼問?」
    
      苦澀地笑了起來,衛義站起身,在王帳之中走動兩步,看著衛同,苦笑著說道:「十五弟,難道你還沒有看出來這裡面的奧妙嗎?」
    
      衛同一愣,呆呆地問道:「什麼奧妙?」
    
      「閃族無聲無息地兵臨漁陽,而我們竟然沒有任何消息。這說明了什麼?」衛義搖著頭苦笑道:「依著楊陵的性子,如果通州一旦吃緊,那麼他就會立刻向京師回報。可是直到今天,我們都沒有聽到楊陵有什麼動靜。閃族人不會這樣強大,楊陵也不會那麼好強,這說明閃族人是被楊陵放過通州的!」
    
      衛同聞聽,頓時吃了一驚,他退後兩步,看著衛義,好半天才吃驚地說道:「十三哥,不會吧!楊陵和閃族人可是老對頭,他怎麼可能……」
    
      「如果依著楊陵的性子,他當然不會和閃族人勾結,但是如果這一切都是老十八的安排,那麼所有的事情就有了可能了!也只有這樣的解釋,才能說清楚閃族人為何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通過潼山,也只有這樣,才能說明各地洲郡為何沒有任何的上報,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通州為何沒有任何動靜!」衛義一口氣說完,說完之後,他頹然地坐在椅上,無奈地閉上了雙眼。
    
      衛同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他看著衛義,遲疑了一下,低聲問道:「十三哥,你是說老十八和閃族人勾結?」
    
      衛義抬起頭,看著衛同,輕輕點頭,卻沒有出聲。
    
      「不可能!」衛同立刻大聲說道,他激動地看著衛義,「十三哥,你難道沒有想過這是否可能?閃族人和我們有殺父殺兄之仇,當初父皇和四皇兄都戰死濟州城外,難道他老十八竟然忘記了這仇恨?還有,就算老十八想要泯去這仇恨,閃族人是否願意?不要忘記,仉督翔翔可是就死在楊陵手中。閃族人和我們鬥了那麼多年,死了那麼多人,他們會願意和老十八合作?」
    
      衛義呵呵地笑了起來,「十五弟,你真的是忒天真了!政治上的事情,有什麼可能不可能的?只要對雙方有利,有什麼解不開的仇恨?不要說是老十八,就算是放在我身上,我也會這麼做的!不過我就奇怪,老十八什麼時候和閃族人達成了協議,而且以伯賞天月那等驕橫的人,為什麼會答應和老十八合作!」
    
      「這……」衛同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他默默地看著衛義,眼中充滿了不可思議的神情。
    
      衛義沉吟了一下,突然間彷彿想起來什麼,扭頭對衛同問道:「對了,十五,我們多長時間沒有和五哥他們聯繫了?」
    
      衛同一愣,皺著眉頭算了算,沉聲說道:「嗯,上月二十八日五哥送來了一批物資,之後就沒有消息了。算一算到今天,應該有十幾天了吧!」說完,他奇怪地看著衛義,「十三哥,怎麼了?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
    
      衛義皺著眉頭,手指輕輕的敲擊大椅扶手,「十五弟,那以前五哥那邊的軍需多少時間送來一次?」
    
      「嗯,出朔方城之後,軍需運送大約三天一次,在我們到達升龍城之後,是五天一次……」說著,衛同的臉色也漸漸地變了顏色,他突然間住口,看著衛義,「十三哥,你是不是說……」
    
      衛義輕輕點頭,卻沒有開口。但是衛同彷彿是安慰自己一般,突然笑了起來,「十三哥,你未免有些杞人憂天了!閃族人大軍集結漁陽,他們又怎麼可能再突襲朔方城?一定是五哥那邊有什麼事情耽誤了,所以……」
    
      「如果是楊陵的北地兵馬司呢?」衛義突然冷冷地說道。
    
      心中一驚,衛同和衛義注視半晌之後,突然衝出了大帳。
    
      衛義呆呆地坐在大椅之上,並沒有任何的動作。過了很久,他苦澀地笑了起來,「皇上,這局棋你勝了!」
    
      ……
    
      衛恆興奮地在乾寧宮大殿之中走來走去,譚真等人坐在大殿兩旁的大椅之上,臉上也帶著輕鬆的笑容。
    
      「沒有想到楊公竟然提前發動攻擊,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地佔領了朔方城,好,實在是好!」衛恆突然間停下了腳步,興奮地說道。
    
      陳星等人聞聽,不由得偷笑起來,而楊靈心更是誇張地大笑,她指著衛恆,「皇帝哥哥,這已經是你今天第十七次這麼說了,你不覺得煩,我聽著都覺得煩了!」
    
      「是嗎?朕已經說了這麼多遍了?」衛恆看了一眼楊靈心,又看了看譚真,突然笑著問道。
    
      譚真等人強忍著笑容,連連點頭。如此放肆的話語,這整個大殿之中,除了楊靈心之外,再也沒有別人敢說,看著衛恆有些尷尬的模樣,眾人想笑,卻又不敢笑出聲來。
    
      衛恆撓了撓頭,呵呵地笑了兩聲,看著眾人沉聲說道:「朕高興,朕不僅要說十七次,還要說七十次!楊公此次做的好,朕看十三哥他們恐怕此刻已經坐不住了吧!」
    
      眾人紛紛地點頭,不過顏威笑了一會兒,眉頭卻突然一皺,「皇上,不過我們還是不可大意。若是十三王他們知道了這個消息,難保不會抱著魚死網破的心理,和我們最後一拼,城中防務不可懈怠呀!」
    
      「嗯,顏公說的不錯!」衛恆聞聽,也止住了笑容,連連地點頭,沉聲說道:「朕已經命令各城守將,趁此機會加緊防務。如果十三哥他們再開戰,一定是慘烈萬分。」
    
      「臣妾以為不然!」一直沉默的譚真突然間開口說道:「防務固然要加強,但是臣妾卻以為十三王他們如今已經沒有心思再戰了!」
    
      「哦,真姐為何如此說?」
    
      譚真站起來,在大殿上走了兩步,沉聲說道:「皇上,楊公五日佔領朔方,消息未必已經傳到了十三王的耳中。可是向將軍率領閃族鐵騎兵臨漁陽,必然會令十三王擔心朔方方面的事情。臣妾想,此刻叛軍必然處於一種慌亂狀態,根本無心再戰,他們現在想要的是確認朔方無憂,而後才能決定後面的事情。所以十三王如今在未確認後路已斷之前,難以再對升龍城發動攻擊。嘻嘻,但是等他確認之後,向將軍的人馬恐怕已經逼近他,那個時候,他要擔心的是我們是否會出兵夾擊,而不是和我們拚死一戰!」
    
      「嗯,嗯,真姐說的不錯!」衛恆聽了譚真的分析,不由得心情大好,他看了一眼陳星,笑著說道:「老司徒,接下來我們要開始著手反擊了,禁軍方面是否已經有所安排了?」
    
      「皇上放心,禁軍人馬如今求戰心切,驍騎營更是因為上次被叛軍混入的事情而耿耿於懷,每天聽著城頭的喊殺,他們都憋著一口氣呢!」
    
      衛恆笑著點了點頭,大步走上丹陛後坐下,「如此看來,安西叛軍已經不能對我們產生太大的威脅了。接下來我們要考慮的是如何安置這麼多人馬和江南的戰事!」
    
      「皇上,臣一直都在想這件事情。如果再如以前一樣,將兵權分出,難免還會出現如樂黨的事情,所以臣有一個建議!」顏威站起身來,沉聲說道。
    
      衛恆劍眉一揚,饒有興趣地笑道:「哦,顏公有什麼意見?」
    
      顏威看了陳星和周青一眼,沉聲說道:「此事臣與司徒大人和周大人曾經說過多次,若要長治久安,這兵權必須牢牢掌握在皇上的手中。所以臣建議設立大都督府,總督天下兵馬,只管訓練,但是並沒有調遣兵馬權利,同時以兵部派遣人員任職,與大都督府相互節制,這兵馬調遣必須要有皇上的親筆朱批才可以執行!」
    
      衛恆皺著眉頭,靜靜地聽完顏威的話,緩緩點頭,「嗯,這個倒也是個辦法。這樣吧,顏公和老司徒以及周大人三人呈上折子,朕仔細看過之後再說。如今當務之急,是要確定江南的事情。」
    
      說到這裡,他突然間停了下來,看著大殿上眾人,神色有些疑惑地說道:「不過朕一直都很奇怪。朕和楊陀打過兩次交道,對他可以說十分的瞭解。按著他的性子,應該不會如此拚命地對鍾祥攻擊,怎麼如今一副要奪了朕這江山的模樣,連老家都不顧了?」
    
      「這……」陳星等人不由得沉默了,他們相互對視一眼,看著衛恆搖了搖頭。
    
      「真姐,前些日子朕要你打聽江南的事情,不知道內監府是否已經有了消息?」
    
      譚真見衛恆向自己看來,眉頭一皺,低聲說道:「皇上,這件事說起來很奇怪。內監府和密忍兩方諜報,都說楊陀已經有三個月未曾露面,如今從駐馬關發出的指令,都是出自楊陀之子,楊哲的手中。據駐馬關方面報告,楊陀好像是病了!」
    
      「病了?」衛恆看著譚真,有些不太相信地問道。
    
      譚真點了點頭,「不過此事我們現在還不清楚,莫青子和李蘭子等人已經率領密忍部眾潛入駐馬關,相信不久就會有消息了。」
    
      衛恆彷彿沒有聽見譚真後面的話語,眉頭緊簇,好半天沉聲說道:「此事有些古怪,楊陀在這個時候病了?哼,朕才不相信!」說著,他突然間停住了話頭,眼眸中一道精芒閃過,衛恆看著譚真,「真姐,你看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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