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皇家九錫,乃是一國帝王專用之物,即使高貴如太后,也不能使用!
一般而言,若是要逼宮使帝王退位,大都是先著令他們賜賞九錫,以示榮耀。而九錫一旦賞賜,那麼也就意味著一場政變將要開始了……
樂清河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事物,大腦已經有些麻木了!雖然說尚少了百名虎賁,但是憑他王府中的甲士,別說【KG*2】百名虎賁,就是千名、萬名虎賁,也可以湊齊。關鍵在於,這九錫一下,就是向整個帝國的臣民、臣子們宣佈,樂清河將要逼宮了!
就算他樂清河沒有逼宮造反的想法,就憑這九錫的賞賜,已經讓他有口難辯。要知道九錫是一國君主的體面,若是好端端地賞賜給臣子,這話說出去也不會有人相信。衛恆這一招,讓樂清河再也沒有半點的迴旋餘地……
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樂清河不想再看眼前這九錫的儀仗。揮了揮手,他示意家人將九錫搬到屋後,一個人緩緩地走進了大廳。
顏威緊緊地跟隨著樂清河,也不開口,神色顯得十分的凝重。大廳中,似乎在一瞬間的功夫,籠罩上了一層無形的壓力,讓樂清河幾乎無法喘息……
「王爺,您打算怎麼辦?」顏威低聲地問道。
樂清河依舊閉著眼睛,沒有回答顏威。他的臉色顯得陰晴不定,好半天,他咬著牙,沉聲說道:「那小兔崽子看來是要和我們扯破臉來干了。九錫一下,就算本王沒有造反之心,天下人也不會相信。而且,這京城的大小官員也一定會相信,這是本王向那小兔崽子強行要來的體面!」
說到這裡,樂清河突然停了下來,眼睛驟然間睜開,閃爍出奪目的寒光。
「既然如此,那麼本王索性就也就不再顧慮那麼多了!」樂清河坐直了身體,他看著顏威,沉聲說道:「顏先生,你立刻通知我們的人,讓他們今晚在王府會面!本王這就前往軍機處,將昆達爾燦的任命落實,本王等待的時間已經太長了!」
霎時間,顏威興奮了起來,他站起來躬身對樂清河激動地說道:「王爺,顏某等這一日,也已經等了很久了!」
樂清河站起身來,上前拉住了顏威的手,神情也有些激動了,「顏先生,本王知道顏先生這些年來為本王苦苦籌劃,辛苦了許多!當年顏先生跟隨本王的時候,正是風華正茂之年,這麼多年下來,你華發已生,本王真的是……唉,先生,若是我們今日能夠成事,先生當記首功!」
明顯地感覺到顏威的身體在不停地顫抖,樂清河以為這也是由於顏威過於激動造成。果然顏威臉上掛著淚水,努力地將激動的心情平息下來,沉聲說道:「王爺,還有一件事王爺要注意!」
「先生請講!」
「皇上既然決定與王爺撕破臉,那麼一定有了完全的準備。這三年中,他深居簡出,我們很難查探到他的行蹤。所以這是對我們最為不利的事情。王爺,我們在起事之前尚有些時間,不妨將他的老底查一查,看看能不能有什麼線索。如果能查到一些,那麼我們也就多了一些勝算!」顏威的神色顯得極為誠懇,他看著樂清河沉聲說道。
沒有想到樂清河在聽完了顏威的話語之後,卻笑了起來。
「先生你實在是過慮了!衛恆雖然精明,但是畢竟年輕。他能有什麼力量?除了個人的武力高絕一些之外,能夠依恃的恐怕只有通州的楊陵和他遠在風城的母親。說實話,若是這兩個人在本王的面前,那本王或許還要注意一些,可是如今通州被閃族狂攻不止,北地兵馬司絕對難以調出。而他老媽的風城鐵騎,自從西羌一亂,勢力已經大減,如今一方面要阻止西羌東進,一方面還要防止楊陀,能偏守一隅,就已經是不錯了……」
顏威的臉色微微一變,他看了看樂清河,咬了咬牙,最終沒有再說什麼。躬身對樂清河一禮,他轉身向大廳外走去。走到了門口,他又停下了腳步,扭過頭對樂清河沉聲說道:「王爺,話雖是如此,但是不要忘記我們已經看輕了皇上很多次。那御林軍駐紮行宮大營,若是王爺有時間,不妨前往派人前往行宮看看,那也許是皇上手中最厲害的一張王牌了!」
說完,他大步離開,將樂清河一個人扔在空蕩蕩的大廳之中……
樂清河愣住了!顏威那最後說話的態度,明顯是帶著不滿。自從跟隨自己以來,顏威始終都保持著一種恭敬的態度。雖然有時候樂清河讓顏威十分的惱怒,但他卻從來沒有當著樂清河面將不滿表露。而這一次,顏威竟然那樣明白無誤地將那種不滿的情緒表達,令樂清河有些意外。
不過,樂清河倒是沒有在意太多,他站在大廳中呆愣了一會兒,轉身走進了內間的小屋……
換上了官服,樂清河跨馬直奔皇城。今天對他將會是繁忙的一天,因為有很多事情,都等待著他前去處理。
來到了軍機處,樂清河首先讓人查實了昆達爾燦的事情。昨日簽發了通函,將昆達爾燦調派往九城兵馬司。兵部倒也十分的勤快,很快地就將此事落實了。
而後,他簽下了命令神風營向鍾祥一線移動的手令,命他的部屬嚴加注意鍾祥宣凌宇和譚青的動向,等待他下一步的指令。
兩件大事決定之後,樂清河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喝了一杯茶,在軍機處的首輔房間中閉目養神。如果在以前,這種悠閒的日子是不多見的,每天成堆的公文要他批示,擬票。但是現在,有很多事情他必須要理出頭緒,因為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
首先,衛恆在三月末突然出關,傷勢看來已經好了八九分。他每日臨朝聽政,在朝堂上也不開口,沉默不語。但是就是由於他這一臨朝,使得樂清河的方寸大亂,許多事情再也無法隨心所欲地決定。
其次,出關後的衛恆一反常態,數次駁回了他擬出的通函。一個月的時間裡,他罷免了十三個京城官員,其中包括他樂清河安排在大內的侍衛統領蔣致遠,和御林軍驍騎都統昆達爾燦。這樣一來,等於將樂清河在皇城的力量消減了不少,雖然這兩人的官職並不大,但是卻十分的重要。衛恆以雷厲風行之勢在月餘時間裡,將他苦心經營十餘年的大內勢力盡數摧毀,皇城已經不再掌控在他樂清河的手中!
雖然衛恆依舊對他十分的尊敬,每次見到他都是一副十分恭敬的模樣,但是樂清河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壓力。這種壓力,即使是當年衛奪也沒有給他過這樣的感覺,生平第一次,樂清河感到了一種恐懼。
閉著眼睛,樂清河的眉頭緊皺在一起,沉思不語。
想一想衛恆的突然變化,再加上之前楊陀對蘭婆江突然用兵,兩個月的時間裡陳兵江南三十萬大軍,數次對鍾祥一線攻擊,這一切對樂清河來說,都太過突然了。
腦海中靈光一閃,樂清河突然激靈的一個寒戰,他想起來,若是衛恆的這些變化和楊陀的突然用兵兩者之間有所聯繫,那麼這個年僅二十三四的青年皇帝,也實在太過可怕了!他不得不重新地對衛恆做出一種估量。從當年衛恆入京之後的表現,到他二次入京登基三年的動態,樂清河一一地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可是越想,他越是心驚膽顫,全身在不自覺中,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驟然睜開了眼睛,樂清河的臉色有些慘白。他站起身來,在屋中不安地來回走動著,心裡不停地盤算。如果按照衛恆的這種手段來看,那麼他一定有了萬全之策,才對自己進行發難。可是他手中究竟有什麼王牌呢?樂清河百思不得其解。
放眼整個帝國,最有可能和他作對的無外就是那麼幾個人。如他今日對顏威所說,趙倩兒不可能,楊陵也不可能。那麼是楊陀?
想到這裡,樂清河的眉頭簇動數下,輕輕地搖了搖頭……
楊陀不可能!如果他是和衛恆一系,那麼就不會對蘭婆江發動那樣猛烈的進攻。而且以楊陀的野心和心性,他也不會輕易地臣服於某個人。衛恆如果對自己防範,那麼也不會不對楊陀有所防範。
這幾個人都除去後,整個帝國之中有實力和他樂清河作對的,恐怕只剩下了安西八王!樂清河想到這裡,走到桌案前,從堆積如山的公文中,取出了一疊公文,坐在大椅上仔細地翻閱著。
這些都是來自安西的公文,從這些關防通函中,樂清河感到雖然安西八王的力量不斷在增加,但是還不足以對京師形成特別大的威脅。不過從近期的通函來看,安西八王不斷地向漠西長廊一線移動,這不是一個好現象!
輕輕地搖了搖頭,樂清河感到了一陣頭疼。他伏案書寫了一張通函,令人送交了兵部。其實這通函的內容很簡單,不過是命駐紮京師百里之內的十萬人馬,立刻開拔,向漠西長廊一帶移動,以防安西八王突襲朔方……
處理完了這一切,樂清河活動了一下有些酸麻的肩膀。天近正午,家人送來了飯菜,他簡單地用了一些,繼續在屋中處理公文。
所有的公文處理完畢,屋外已經是日落西山,一輪皓月當空,皇城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花香。正是春暖花月夜的好天氣!
走出了皇城,樂清河看了看天色,時間尚早。約定今晚商議大事,距此還有兩三個時辰的光景。吩咐家人先行回府,樂清河獨自在街頭行走。看著燈火通明,人潮接踵的熱鬧長街,樂清河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種莫明的感�H慨……�I
突然間想起早上顏威離去的時候,曾告訴他要他前往太平嶺行宮一探。雖然不明白顏威的意思,但是樂清河卻有了一種衝動!
穿街過巷,樂清河走出了升龍城,直奔太平嶺而去。一路上,他不斷地思索著,究竟顏威讓他前往太平嶺有什麼用意?
懷著滿腹的疑惑,樂清河身形如夜空下一抹淡淡的流光閃爍,飛馳曠野之中。春夜中和風煦煦,令人感到一種勃勃生機。但是樂清河無暇理會這些,此時他只想看看那行宮之中究竟有些什麼樣的奧妙……
太平嶺上,靜悄悄的,沒有半點的聲息。
皇陵矗立嶺上,在黑夜之中透出了一種莫明的陰森。樂清河來到了太平嶺,卻意外地發現嶺上的守衛異常的鬆懈。這裡,原本是御林軍駐紮的地方,可是不知為何,一路上僅有百餘名垂老的軍士懶洋洋地靠在山道邊的大石上,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
心中有些奇怪,樂清河此時真的有些不太明白顏威為何要他來這行宮看什麼東西。但是既然來了,就不妨看個清楚。想到這裡,樂清河身形展開,如蒼鷹飛騰,在夜空中輕旋閃掠,躲過了巡邏的軍士,瞬息間撲進了行宮之中。
這太平嶺行宮,乃是樂清河一手督建起來的地方,他自然也十分熟悉這行宮的構造。身形飄忽,如同一個幽靈一般,樂清河在行宮之中閃掠不止。
整個行宮死氣沉沉,彷彿一座墳墓一般的寂靜無聲。大多數的房間都黑漆漆的,沒有一點光線。樂清河越發的有些奇怪,他伏身在琉璃瓦鋪成的房頂之上,疑惑地向四處張望,但是依舊是沒有半點的發現。
心中不由得暗自咒罵顏威,他實在有些不太明白顏威為何要他前來這行宮之中。不過他也有些奇怪,根據他的線報,太平嶺乃是衛恆的一處據點,密忍的一干高手都駐紮在這裡,可是看了半天,卻始終沒有發現一個堪稱高手的人……
剛要離去,樂清河有些不耐。就在他剛要起身的剎那,突然間,行宮外一片光明,一行宮女手掌宮燈,魚貫而入,緩緩地走進了行宮之中。
在這一行人之中,樂清河赫然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霎時間,一股無名的怒火在胸中燃燒,他耐著性子,再次伏下了身子,眼看著那一行人走進了大殿之中。
身下的大殿驟然間光亮起來,緊跟著,一個令樂清河十分熟悉的聲音從大殿中傳來:「你們都下去吧,在行宮外等候,沒有我的命令,不得進來!」
「是,夫人!」宮女俏生生地回應,然後,一行宮裝少女緩緩地從大殿中走出,直奔遠處的行宮大門。
眼看著那些宮女走出了行宮大門,樂清河依舊靜靜地伏在殿頂,靜靜的四下觀察。待確定了四周沒有人之後,他身輕如燕,輕飄飄地落在了行宮大院之中。躡手躡腳地來到殿門前,他探首向大殿中張望去……
可□站在大殿中,向四處打量了兩眼,然後直奔大殿正中的龍椅走去。譚方的鶴舞清風長劍無聲地擺在龍案之上,古樸的長鞘,透出了一種莫明的震撼。
和譚方相處了一段日子,可□竟然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之中對他產生了一種十分奇怪的感情。那是一種十分微妙的感情,在多年前,可□也曾品嚐了其中的甘甜,那種感情,就叫做愛情!
譚方和樂清河,是兩個截然不同的男人。樂清河有野心,有霸氣,和他在一起,時刻都會感到一種震撼的感覺在心頭迴繞,但是他又太過於優柔寡斷,大好的江山,大好的時機就讓他白白地浪費……
而譚方不同,和他相處,就如同浸泡在一潭溫煦的柔水之中,那水流會將你一身的疲憊洗去。但是當他發怒的時候,也就同那氾濫的洪水一般,絕不拖泥帶水,誓將一切吞噬!相比之下,譚方較之樂清河更有一種無形的安全感。
可□已經過了那種小兒女的柔情蜜意的年齡,對她來說,一份永恆的平淡,要遠遠好過那種跌宕起伏,卻永遠沒有著落的激情。而且,譚方似乎也對她頗有些感覺,兩人經常一起品詩論畫,別有一番滋味。
今夜衛恆紫禁城擺酒,宴請一干親信重臣,而可□和譚方自然也在其中。兩人離開行宮,走到半路譚方才想起來他的長劍擺在了行宮大殿的龍案之上。這可不是小事,若是被有心人發現,此事必將引起軒然大波……
自從將張敏毒殺之後,譚方和可□兩人都是小心翼翼,行事如履薄冰。衛恆雖然回來後沒有說什麼,但是從他那雙深邃不可見底的眼眸中,兩人都看出了他心中的不滿。本來張敏此事若是依著衛恆的意思,稍做解釋,也就過去了,但是沒有想到他們行事如此的激烈,極有可能為以後留下後患。
雖然衛恆平日裡看上去仁厚無比,但是行事手段極為毒辣,這一點譚方和可□都已經隱隱的察覺。也正是這樣的一個原因,兩人才更加的小心,不敢留下任何讓衛恆起疑的話柄。本來譚方是要自己前來取劍,但是由於他乃是衛恆身邊的首輔大臣,所以自然不能遲到,於是可□就自告奮勇,獨自回轉行宮,想把長劍取走。
當她來到了桌案之旁,將鶴舞清風拿在了手中,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當手碰觸那冰冷的劍鞘之時,可□彷彿牽手譚方,一時間,她的神情有些恍惚了……
突然間,一股若有若無的殺氣隱隱傳來,頓時令可□的六識歸於平靜。她背對大門,尚未轉身,就覺得一道雄渾、凌厲的刀氣驟然間從身後逼來。
心中一驚,可□的臉色頓時數變。她並非是沒有見過陣仗的人,相反出道至今,大小陣仗數百場,可是可□卻從來沒有見過如此詭異的刀氣。
那刀氣來時絲毫沒有半點的聲息,直到及體剎那,方才顯出隱隱的沉雷呼嘯。刀氣之中帶著一種灼人肺腑的奇異熱流,瞬間讓可□陷入了一種近乎於無法抗拒的詭異漩渦之中!
那時千百道奇異的力量組合而成,在一道刀氣之中,竟分出了數股力量,或是扯動可□步履向前,或是直壓而來,而且,還有幾道橫向和旋轉的力量,霎時間,可□感到了自己彷彿掉進了大海中那怒濤洶湧,暗流激盪的漩渦之中,令她難以把持!
好在可□那超人的六識搶先一步感受到了淡淡的殺氣,否則此時早就東倒西歪,被刀氣分成數段……
心中驟然間靈覺一閃,可□似乎知道了來人是何方神聖,心中更加感到一種恐懼。但是她明白此時乃是生死關頭,幾乎是出自本能的反應,手中的鶴舞清風聚集全身的功力,俯身坐馬,同時直刺來人。
就是在那電光火石之間,她看到一個隱約的黑影在她的身後出現。緊跟著一道如流星一般的寒芒呼嘯著撲向她,那短刀之上的隱隱紅芒,在她的眼前不斷地擴大。
無堅不摧的刀氣,帶著強絕彌天的殺氣,透過短刀的鋒刃侵來,可□頓時感到呼吸有些困難,全身有若刀割一般的痛苦。
眼看手中那連鞘的鶴舞清風可以準確地封擋住對方的短刃時,對方的短刃卻又突然間生出了奇妙的變化,長劍竟擊在一片虛空之中,眼前依舊全無人跡。
好在可□那強大的靈覺清晰地告訴她,對方的身形正在以一種奇詭無比的身法閃掠,騰飛到了她右側目光難以顧及到的死角位置。可是眼前依舊閃爍著那詭異可怖的紅芒,不斷地眩閃,不斷地變化,令她感到一種睜目如盲的感覺,一切只能憑藉著她那強大的六識做出相應的反應!
紅芒在她的右側一閃,那短刃似乎要劈砍向她的右腰眼處。那看上去似曾相識的紅芒,令可□忽生出一種無力的感覺。但是心中卻不敢有半點的懈怠,可□不假思索,硬生生將刺空的長劍收回,劍做棍使,攔腰側劈而出。
同時,她身體在幾乎無法轉動的角度橫地一扭,凝神向來人看去。
可是卻只是見人影一閃,長劍再次落入一片虛空之中。
只是兩招之間,可□已經知曉了來人的身份,她明白今日自己絕難倖免,因為那兩招之間,已經讓她完全落入了下風……
身體驟然間向後急退,長劍瞬間回籠身前。她並非是要逃離,因為她也明白,若是那對手沒有猜錯的話,逃跑只能加速死亡。她後退,其實不過是為了能穩住陣腳,將長劍撤出。
兩招之間,竟然讓她沒有時間拔劍,可□第一次用一種全新的視角來估量對手的身手!
但是對方似乎並不打算讓她有時間穩住陣腳,募地一下,刀氣驟然間劇盛,霎時間四面八方儘是呼嘯的刀影寒光,虛實難測……
面對撲面而來的憧憧刀影,可□依舊清楚地覺察到對方就在她的身前,而且那最為致命的一刀,帶著強絕無儔的勁氣直撲她的腹部。
雖然身形向後不斷地急退,但是對方的速度卻比她要快上許多,雖然身體急退不止,可是主動權卻依舊全操在對方的手內。
就在這生死攸關的關頭,可□長劍驟然在手中急速旋轉,長劍旋轉著,絞擊在對方的短刀鋒刃之上……
這是交手半天以來雙方第一次實質性的接觸,也是可□第一次碰觸到了對方手中的兵刃。但是刀劍交擊,卻絲毫沒有半點的聲息。長劍彷彿刺入了一塊綿軟的海綿之中,瘋狂地將可□那強橫的勁氣吸收。而且,那短刃之上彷彿有一種詭異的吸力,將可□的長劍緊緊地粘在刀鋒之上,讓她無法�H抽回……�I
心中不由得大驚,可□不敢再僵持下去,她知道若是僵持下去,對手那強絕的一刀若是發出,憑她的功力絕難承受!
手指一按長劍卡口,就聽一聲清脆的鳴響,寒芒簇動,鶴舞清風終於脫鞘而出,劍身閃爍詭異的寒光。可□身形向後倒翻,長劍脫鞘,心中頓生一種豪氣……
但是也就是在那一聲清脆的鳴響尚在耳邊迴響之時,可□卻聽到了一個熟悉的沉喝之聲:「君上,好久不見了!」
說話間,無儔的刀氣隨之爆發。
刀氣在空中化成無數詭異的氣刃,或橫,或豎,亦或打著旋兒。無數的刀氣,帶著一種淒厲的鳴嘯之聲,充斥了整個大殿。大理石建成的支柱在瞬間被凌厲的刀氣切碎,分割!而那些如雨點一般的氣刃在空中迅速地匯聚,組成了一道強橫無比的巨大氣刃,隱約間帶著沉雷之聲,撲向了可□的身形!
霎時間,可□感到自己的全身彷彿凝滯了,氣機被對方完全地控制,四肢不再受自己的指揮。心中的驚懼無法形容,她竭力一聲大吼,手中鶴舞清風驟然化作一道晶亮的劍幕,橫在了她的身前……
「轟!」一聲響絕人寰的絕響迴盪天際之中。兩股截然不同,卻又都是強大無比的刀氣和劍氣撞在了一起,發出了驚天的聲響。勁氣鼓動在大殿之中,隱約間還發出了奇異的聲息。勁風拂過,大殿之中的物品盡數化作一團粉塵,飄散空中。
可□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向後倒飛出去。撲通一聲跌落在塵埃,口鼻之中鮮血狂湧不止……
驚天的聲響驚動了整個太平嶺行宮,霎時間人聲鼎沸,燈火閃爍,迅速向行宮大殿匯聚!
樂清河的臉上帶著濃重的殺機,看著倒在地上、口鼻噴湧鮮血的可□,眼中驟然閃過一抹不忍之色,但是那一絲不忍,卻在瞬間消失……
可□的臉色慘白如紙,全身猶如散架一般,劇烈的疼痛讓她感到無比的難過。樂清河那強絕無儔的炙陽真氣在剛才的剎那間盡數將她的經脈摧毀,心脈也隨之被震斷!
但是可□的臉上卻露出一抹慘笑,她看著樂清河,氣力顯得有些不足,身體動了動,卻半天沒有坐起來。全身的骨骼已經被震碎,她癱軟在地上,輕聲地笑道:「清河,沒有想到你我再見,已經成為了敵人!」
抬頭向外看了看,樂清河陰冷地說道:「可□,你不該殺死張敏!」
「嘻嘻,張敏她該死!雖然皇上也不高興,但是我卻很開心。當我看到她倒在我的腳下的時候,你不知道我有多開心!清河,你已經沒有機會了,你錯過了太多的機會,如今想要成事,不過是癡人說夢罷了……」可□低聲說道,話還沒有說完,一口鮮血奪口而出,瞬間將她胸前的衣襟染紅。
樂清河的面孔抽搐兩下,咬著牙看著可□,「你為什麼要背叛我,你我多年相交,我萬萬沒有想到背叛我的竟然是你,為什麼!」
「當斷不斷,不當斷之時卻又莽撞決斷,清河,你只是一個普通人,可是偏偏又不安於現狀。你不是成大事的人,我以前真的是錯了!」可□依舊一臉慘淡的笑容,聲音輕柔淡雅,絲毫沒有半點的怒氣,「你沒有皇上的狠辣,你沒有皇上的果斷,但是卻又整日妄想那九五之尊,你……」
可□的聲音漸漸地微弱了下去,到了最後竟沒有半點的聲息,眼眸中的那一絲光芒也漸漸地隱去,但是她的臉上依舊帶著笑容,鮮血不斷的從口鼻中湧出,那景像當真是詭異至極!
樂清河的眼中閃過一抹惻隱的光芒,他看著已經沒有了生氣的可□,緩步上前,伏身在可□的耳邊低聲說道:「君上,即使你怎樣對清河,清河也不怪你,但是你不該殺死太后,今日這一刀,是為了太后!」
說完,他站起身來,又看了一眼可□,身形驟然騰空而起,消失在夜色之中。
遠處,腳步聲漸進……
巍峨雄渾的紫禁城,在一片漆黑的夜色中,透出一種可怖的幽森之氣。那雕龍飛簷似乎要破空而起,而那晶亮的琉璃瓦,在夜色之中,被皓月的柔和銀光灑上一層詭異的寒意……
衛恆高坐在乾寧宮大殿之上,眉頭緊鎖,神態顯得有些憂慮。
大殿兩邊,分坐著譚真、飄雪、顏柔兒和譚方。此刻,幾人的臉色都顯得有些陰沉,而譚方更是痛苦萬分。
一種死一般的沉寂籠罩在大殿之上,更將這昏暗的大殿襯托得陰森無比。衛恆緩緩地站起身來,他看了一眼坐在大殿上的幾人,探手從長案之上拿起鶴舞清風和山風靈蛇劍,臉頰不由自主地微微抽搐。
「我要殺了樂清河!」突然間,譚方發出一聲如受傷野獸般的嘶吼,他臉色鐵青,噌地一下站起身來,大步衝向大殿之外。
「站住!」衛恆驟然間一聲低喝,那聲音之中帶著一種無可抗拒的威嚴。
譚方的腳步停下了,他轉過身子,那種清秀的面孔之上,此刻掛滿了晶瑩的淚珠。看著衛恆,他的嘴唇顫抖數下,最終還是沒有說出話來。
衛恆緩緩地站起身來,緩步走下了丹陛,來到了譚方的身前。將手輕放在譚方的肩上,衛恆突然間一聲長歎,「岳父大人,朕知道你和君上情感深篤,但是也更應該冷靜。君上突遭意外,朕也很悲傷,從風城開始,君上就跟隨著朕,近三年的時間,她對朕來說,亦師亦母。可是現在我們萬萬衝動不得!」
譚方沒有回答,他的胸膛急劇地起伏著,卻一直壓抑著情緒……
「父親,皇上說得不錯,如今正是我們最關鍵的時候,萬不可因一時衝動,而壞了皇上的全盤計劃!」譚真也走上前,扶著譚方的手臂,低聲勸道。
譚方緩緩地點了點頭……
衛恆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他一聲長歎,沉聲說道:「岳父,再忍耐一下,我們就要勝利了!」說完,他睜開了眼睛,神色顯得複雜地看了一眼譚方,嘴巴動了兩下,最終還是沒有再說什麼。
「皇上,如今楊陀陳兵江南,其勢甚烈。而且安西八王也是大張旗鼓,不斷向漠西長廊集結。如果妾身沒有算錯,那麼今年必然就要有結果了。」一直處於沉默狀態的飄雪突然開口說道。
衛恆點了點頭,神情顯得有些嚴峻。他緩緩地在大殿中踱步,邊走,邊輕聲說道:「不錯,按照他們如今的情形,不出半年,兩邊必然起兵。一旦楊陀和八位皇兄起兵,必然不會輕易地善罷甘休。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聽了衛恆的話,殿上的幾人都不約而同地輕輕點頭,沉默不語。
衛恆想了想接著說道:「今夜樂清河對君上下手,已經說明了他也坐不住了!所以以朕看來,最多不會超過旬月光景,樂清河必然會動手。」
「那我們應該怎麼辦?」譚真看著衛恆,低聲地問道。
衛恆卻在這個時候笑了起來,他看了一眼譚真,笑著說道:「怎麼辦?我們只有等!」說完,他扭頭對已經平靜下來的譚方說道:「岳父大人,你馬上寫信,並以我風城密法傳送母后與譚青兩人,讓他們按計劃行動吧!」
譚方的面孔抽搐一下,躬身應命。衛恆目光再次在殿中環視,輕聲說道:「好了,我們如今就只有等待,等待樂清河率先發難,哼,九錫之禮讓他已經再也無法安坐,朕就要他做那頭跳牆的瘋犬!」
大殿上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息,一種無形的威壓自衛恆的身體散發,讓所有的人感到了一種幾欲伏地膜拜的衝動!
……
送走了譚方,衛恆一個人坐在御書房中,手捧一本《語論》,默默地翻閱著。屋外傳來一聲鑼響,初更已至!
舒展了一下有些麻木的身體,衛恆將手中的書放在桌案上,站起身來。緩步走到了高懸炎黃大陸地圖的牆壁之前,他皺著眉頭,心中不斷地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腳步聲輕輕地傳來,衛恆沒有回頭。因為他不用回頭,就已經知道了來人的身份,嘴角一動,那俊朗的臉上頓時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意。
暗香浮動,隱隱帶著一種橘子清香。來人來到了衛恆的身後,腳步聲停止了。衛恆依舊是沒有回頭,沉聲問道:「真姐,怎麼還沒有去休息?」
譚真沒有回答,她站在衛恆的身後,久久不語。衛恆的心中一陣奇怪,轉過身來向譚真看去,只見譚真那有些醜陋的面孔上,此刻儘是淚水……
「皇上,妾身是向您來請命!」譚真突然間跪倒在地,低聲地說道。
衛恆一愣,呆呆地看著譚真,一時間不知道改說些什麼。他連忙將譚真扶起來,輕聲地問道:「真姐,你這是做什麼?」
譚真沒有抬頭,抽泣著說道:「皇上,妾知道您對我們處理太后一事非常不滿,更對家父和君上的獨斷十分生氣。所以妾今日是想替家父請命,請皇上不要再責怪他了。」
衛恆沉默了,他緩緩地走回了桌案之後坐下,沉默了半晌,低聲地問道:「真姐為何這麼說?朕何時對岳父不滿了?」
譚真抬起頭,臉上的淚水在燭火下閃爍著晶瑩的光芒,「皇上,今日君上死訊傳來,你眼中的神色甚是得意,雖然一閃而逝,但是妾身卻看得真切。家父當時怒極,沒有在意,但是妾身卻看到了!雖然不知道皇上是怎麼讓樂清河前往,但是妾身卻知道這一切和皇上必然有些關係……」
衛恆閉上了眼睛,臉色顯得有些陰晴不定。好半天,他低聲說道:「真姐,你很聰明,但是有時候太過於聰明,並不是一件好事!」
「妾身明白,但是為了妾身的父親,妾身還是冒死斗膽請求,皇上,請看在家父對皇上忠心耿耿份上,不要為難他,好嗎?」譚真突然間再次跪地,哀聲請求道。
衛恆沒有回答,他抿著嘴,眼睛緩緩地睜開,沉聲說道:「真姐,你可知道當日你們毒殺太后,太后至今仍舊如活死人一般地倒在慈寧宮中。朕知道你們是為了朕好,但是你們卻沒有想過,如此一來卻讓朕該如何面對這滿天下的臣民?我朝雖已建國二十餘年,但是這二十餘年來,一直處於風雨飄搖之中。如今朕苦心經營,眼見就要大功告成,我朝自要以仁孝治理天下,若是此事被他人知曉,你們要朕又如何自處?」
「皇上,一切都是妾身的錯,是妾身考慮不周。當日您離開京城之時,吩咐要妾身主掌中宮,但是妾身卻辜負了您的重托,請皇上責罰妾身,但請原諒妾身的父親,好嗎?」譚真跪地不起,痛哭不停道。
衛恆緩緩地走到了譚真的身前,伸手將譚真扶起。他看著譚真許久,突然一聲長歎,「真姐,朕原本並不想這樣,但是若是樂清河以此來作為借口,那麼朕將會陷入十分難堪的局面。除去了她,也是為了我帝國的千秋之世,朕不得已而為之罷了。岳父與她不同,朕答應你,絕不會責難岳父,但是望你們在今後要好生地考慮,不可再如此莽撞!」
「妾身謝過皇上!」譚真激動地點頭,淚水猶自順著臉頰無聲地滑落下來。
衛恆無奈地搖了搖頭,緩步再次走到了地圖之前,背對著譚真,沉聲說道:「不過除了你、飄雪和岳父之外,朕不希望再有他人知道此事,當日參與此事的人,朕一個都不想留下,此事就交給你辦,如何?」
譚真激靈地打了一個寒戰,她抬起頭看著衛恆,遲疑地問道:「那國舅爺是否也……」
衛恆沒有回答,他轉過身子,目光陰冷地看著譚真,「朕說過,不希望有任何人知曉,真姐應該明白朕的意思!內監府乃是一個魚龍混雜之地,江湖人中難免有人多嘴,以後真姐就多多地費心吧!」
「妾身明白!」這一次譚真沒有再詢問什麼,她恭敬地一禮,沉聲回答。
衛恆看著譚真,滿意地笑了笑,「另外,君上的事情不要讓毓清知道,她為了朕的事情奔波勞苦,實在不宜讓她知曉此事。嗯,真姐,過兩日毓清可能就要回來了,你和飄雪陪著她,將君上的事情要嚴密封鎖消息,就說君上奉命外出。等過了這一段之後再告訴她吧!」
譚真點了點頭,但是神色間卻又顯得有些奇怪。她疑惑地看著衛恆,嘴巴動了動,卻最終沒有開口說出來……
明月如勾,浩瀚的蘭婆江在夜色之中緩緩地平靜了。
江面上猶自漂浮著船隻的殘骸,隱約間還可以看到在奔騰的江水之中,有屍骸起伏。大江兩岸,戰旗飄揚,迎風獵獵作響……
宣凌宇站在大營的瞭望塔之上,皺著眉頭向對岸眺望。江南面,黑壓壓的一片,儘是林立的營房,隱約可見燈火閃爍,彷彿夜空中的繁星點點。刁斗之聲迴盪在天際,更給這無盡的夜色增添了一分沉悶。
「將軍,已經快到初更了,您還是早點休息吧!這些天江南拚死攻擊,想來也疲憊了,今夜不會再有什麼舉動了!」一名站在宣凌宇身後的將領低聲地說道。
宣凌宇搖了搖頭,神色顯得有些疲憊,他用沙啞的聲音低沉地說道:「他們很疲憊,我們也很疲憊。我們的對手是一個老謀深算的兵法大家,五天以來,他們對鍾祥一線瘋狂的攻擊,也就是在等我們這片刻疏忽!傳令下去,今夜佈防依舊保持警戒,皇上將鍾祥一線交給了我們,我們萬不可因為一時的疏忽,而造成千古的恨事!」
那將領皺了皺眉頭,嘴巴張了兩張,剛要說什麼。但是宣凌宇轉過頭,目光如冷電一般地掃過那將領的面孔,陰沉地說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但是記住說該說的,做該做的,其他的不是我們這些為臣子應該去考慮的!」
「末將明白!」當宣凌宇那冷電一般的目光掃過,那將領的身體微微一顫,恭聲應道。
宣凌宇點了點頭,揮手示意那將領退下,高高的瞭望塔上,只剩下了他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那裡。到任幾近月餘,宣凌宇卻有一種度日如年的感覺。江南王楊陀麾下人馬,堪稱狼虎之兵,自十日前就瘋狂對蘭婆江展開了攻擊。每日裡數百艘戰艦在蘭婆江上展開,數萬人參與攻擊,個個悍不畏死。
自五日前,楊陀將整條戰線鋪開,以鍾祥、津山、復陽、龍津為突破點,發動了狂野的攻擊。他們打著清君側、翦權臣的旗號,不分晝夜地撲向蘭婆江北岸。五天中,鍾祥防線受到了鍾祥自建立以後,最為嚴峻的考驗。五天下來,蘭婆江面屍體堆積如山,戰船殘骸沿江隨處可見……
而宣凌宇也在這五日之中,真正地領教到了江南狼虎之兵的厲害!
兩千年前,狼王曹玄率領西羌鐵騎,挾江南百萬之眾,橫掃整個炎黃大陸,從那時開始,江南產虎狼名滿炎黃。但是兩千年之後,江南虎狼之說已成傳說,宣凌宇也只是隱約聽到過這樣的說法。雖然鎮守鍾祥多年,但是他卻沒有見識過什麼是真正的江南虎狼,而這一次,他見到了……
除了每日調兵遣將之外,宣凌宇更留心著京師的局勢。樂清河推動慾望平原神風營向鍾祥一線靠攏,每日不斷將神風營的將領調派鍾祥,這裡面的奧妙宣凌宇自然看得真切。不過,真正令宣凌宇擔心的,還是同為鍾祥主將的譚青。
從這個敦厚的年輕人身上,宣凌宇看到了一種可怕的力量。自他來到了鍾祥之後,與譚青各守一線。他鎮守了鍾祥、龍津,而譚青則扼守復陽、津山。
相比較而言,鍾祥的人馬相對要強上一些,由於將領多是宣凌宇當年麾下的部將,所以調動起來也顯得十分輕鬆。而譚青不同,其麾下的將領多是樂清河與宣凌宇兩人的部屬,但是在這短短的五日之中,譚青已經將數十名桀驁不遜的將領收拾得服服帖帖。而津山、復陽,也成了蘭婆江上廝殺最為慘重的戰場之一。
令宣凌宇佩服的,是譚青每逢大戰,必身先士卒,出現在戰場上最危險的地方。也正是由於這種身先士卒,帶動了全體軍士的拚死之心,五日下來,江南的虎狼之兵在復陽、津山兩地留下屍骸萬具,卻毫無半點的進展……
譚青用兵,絲毫不弱於帝國的任何一個兵法大家,每每看到對方最為薄弱的要害,攻必全力。而這樣的一個人,卻是安西八王的麾下,不由得令宣凌宇感到了一種恐懼。
先有一個手握天下兵馬的樂清河,而今又出現了一個善於用兵的譚真,再加上江南統領數十萬虎狼之兵的楊陀,令宣凌宇也不由得替衛恆扼腕而歎。但是,他也對衛恆有一種信心,這種信心究竟是從何而來,宣凌宇不清楚,只是他知道,衛恆一定可以將這些對手一一的擊潰!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低聲地笑了兩聲,輕輕地搖了搖頭……
「將軍!」就在宣凌宇獨自在瞭望塔上沉思之時,從塔樓外匆匆走上一名親兵。他來到了宣凌宇的身後,躬身說道:「譚青元帥來了!」
宣凌宇聞聽,不由得一愣。來鍾祥月餘,雖然鍾祥、復陽近在咫尺,但是由於兩個人各屬不同的派系,所以少有往來。怎麼今夜他會突然來訪?宣凌宇心中有些疑惑。轉過身子,對那親兵沉聲說道:「守在這裡,嚴密注視對岸的動靜,一旦江南大營燈火出現移動跡象,立刻鳴響戰鍾!」
「是!」親兵連忙躬身應道。
宣凌宇點了點頭,轉身大步走下瞭望塔,逕直來到了中軍大帳之中。
譚青一身烏金軟甲,沒有帶一個隨從。黝黑的臉膛帶著一絲疲憊之色,他靜靜地坐在大帳之中,看到宣凌宇走進,連忙站起身來,微笑著說道:「宣將軍!」
「元帥突然到訪,末將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宣凌宇臉上也帶著淡淡的笑容,拱手對譚青說道。
譚青黝黑的面孔露出了敦厚的笑容,和宣凌宇客套了兩句,而後各自落座。霎時間,兩人都沉默了,相互看著,好半天沒有開口。
「元帥今夜突然前來造訪,不知有何指教?」宣凌宇沉默了一會兒,沉聲問道。
譚青抿著嘴,站起身來,在大帳中走了兩步,扭頭看著宣凌宇,神色沉肅地說道:「宣將軍,今夜譚某突然來訪,是有一件緊要的事情。將軍與譚某相識雖然不久,但是譚某私下裡卻始終把將軍當成自家人一樣,不知道將軍是否以為然?」
宣凌宇被譚青的話說得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呆呆地看著譚青,好半天才神情略顯迷茫地輕輕點頭,「末將自然與元帥是一家,只是末將有些不明白元帥的意思……」
譚青聞聽地笑了,他探手入懷,從懷中取出一件事物,輕放在帥案之上,「將軍雖然口上說與譚某一家,但恐怕心中卻不是這麼想吧,譚某只想請將軍看了此物之後,再講其他的事情,如何?」
宣凌宇臉上的迷茫之色越發的濃重。他看了看桌上用錦綢包著的事物,又看了看譚青,突然間笑了起來,「元帥這是唱得那齣戲?末將如今是更加迷惑了!」
「一切答案就在這錦包之中,將軍看過之後,就自然明白了!」譚青依舊一臉平和的笑容,眼中充滿了笑意,他看著宣凌宇,低聲說道。
遲疑地拿起了錦包,宣凌宇這才注意到這錦包竟然是明黃之色。這種顏色乃是大內皇室專用的顏色,平常人絕少使用這樣的顏色。看到這錦包,宣凌宇的心頭不由得一震,心中突然間彷彿有了一絲了悟。緩緩地將錦包打開,宣凌宇定睛向錦包中看去,目光所觸,卻不由得心中一驚。他抬起頭看了看譚青,突然轉過帥案,來到譚青的身前,雙手高舉錦包,沉聲說道:「臣宣凌宇恭迎密使大人,令牌還聖,請密使宣旨!」
譚青從宣凌宇手中接過金色的令牌,低頭看了看,不由得笑了,「將軍,譚某說得不錯吧,直到現在你才真正的將本帥看成了自己人!」
宣凌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他站起身來,撓了撓頭,嘿嘿地笑了兩聲,「元帥見諒,當日末將離京的時候,皇上只說要有密使前來,卻沒有告訴末將原來元帥就是密使。前些日子末將還在帥帳頂撞元帥,確沒有想到……元帥恕罪則個!」
「這個……,將軍莫怪。之前譚某也不知道皇上什麼時候把我當成了密使,更不知道將軍也是皇上的人。直到今日譚某接到了京師以密法傳來的信函,才知曉了將軍的身份,若前面有得罪之處,還請將軍原諒!」譚青笑呵呵地看著宣凌宇,兩人不由得同時會心地笑了。
宣凌宇走到帳外,舉目四處張望了一眼,然後沉聲對帳外的親兵說道:「傳我將令,帥帳百尺之內,不得有任何人接近,違令者,殺!」
說完,他轉身回到帳中,恭敬地對譚青問道:「元帥,請恕末將還有些放肆。外界一直傳言,元帥乃是安西的人,不知何時與皇上……」
「將軍還是不相信譚某!」譚青笑了,臉上絲毫沒有半點的怒意,他想了想,沉聲說道:「嗯,若是說譚某和皇上認識,恐怕還要早於將軍!」說著,他看到宣凌宇的臉上還帶著一絲不相信的神情,當下接著說道:「宣將軍,譚某給將軍提兩個人,也許將軍就不會再有疑慮了。」
宣凌宇不置可否,眼中依舊帶著一絲狐疑的神色。譚青在帳中走了兩步,突然間低聲說道:「宣將軍當應該知曉皇上身邊有譚方與譚真兩人吧!」
聽到譚青說到了這兩個名字,宣凌宇的神色肅然了,他恭聲地說道:「這個末將自然知道。譚先生乃是皇上的恩師,而另一位則是今上的東宮正選……」突然間,宣凌宇怔住了,他呆呆地看著譚青,疑惑地問道:「敢問元帥和他們是……」
「譚方乃是家父,譚真乃是譚某的小妹!」譚青笑地低聲說道。
霎時間,宣凌宇的臉上頓時顯出了驚異之色,好半天,他這才反應過來,恭敬地對譚青一禮,「元帥,沒有想到元帥竟然是國舅,宣凌宇失敬了,請受宣凌宇一拜!」
譚青連忙上前,一把將宣凌宇扶住笑道:「宣將軍,什麼國舅不國舅,你我如今是在軍營,不必有那麼多的朝廷虛禮。今日前來,譚某是有皇上的密旨傳達!」
宣凌宇神色頓時肅然起來,他連忙伏身跪地,壓低聲音說道:「臣宣凌宇恭領聖諭!」
這一次,譚青沒有再阻攔,他待宣凌宇跪地之後,從大袖中取出一紙明黃的錦帛,展開後低聲的讀道:「鍾祥、復陽主帥譚青,副帥宣凌宇聽旨。京師風雲變化,然依舊掌控朕之手中。樂黨將覆,然神風營卻為朕之心腹大患。著令譚、宣兩位卿家於七月一日之前,平定神風營之樂黨餘孽,則京師大事定矣。平息神風營之亂後,譚、宣兩卿家即全力把守鍾、復一線,接掌神風營人馬,務必將楊陀阻於江南一線至十月一日。十月一日前若蘭婆江天塹破,兩位卿家則不需返京,若十月一日後蘭婆江天塹破,則與兩位卿家無關。欽此!」
「臣宣凌宇恭領聖諭!」宣凌宇沉聲低喝。
譚青點了點頭,將手中密旨置於燭火之上燃燒,那錦帛遇火,頓時大帳中光芒閃動,待錦帛化為灰燼,譚青這才扭頭對宣凌宇沉聲說道:「宣將軍,皇上的意思你已經聽到了,剩下的就看我們的了!」
宣凌宇站起身來,神色間略顯激動之色,他身體微微地輕顫,低聲地問道:「元帥,皇上決定要動手了嗎?」
譚青笑了起來,他輕輕地點了點頭,沒有回答宣凌宇的問題,而是輕聲地低語道:「後天,宣將軍,我們只剩下一天來準備了!」
宣凌宇眼眸中寒光一閃,也不由得發出一陣充滿殺機的陰冷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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