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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魔

    【第十六章】 
      一個時辰過去了,兩個時辰過去了,天色已經漸漸的暗了下來,隨著時間的推移,司馬子元在城樓上手扶城垛已經站立了幾個時辰,他眉頭緊鎖,已經皺成了一個川字。當太陽即將完全落山時,司馬子元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他的希望已經破滅了。突然有人喊道:「快看!那是不是我們的人馬?」司馬子元抬頭向遠處觀望,只見遠處塵土飛揚,一彪人馬快速地向通州奔來,就著殘陽的餘光,隱約可以看出是打著蘇綽的旗號,著裝也都是明月的衣服,司馬子元心中大喜,正要吩咐手下打開城門,就在這時,他的心中突然感到一股驚悸,他扭頭又看了看急馳而來的兵馬,突然大聲的喊道:「全軍戒備,亮起燈籠火把,加固城門,升起吊橋!」
    
      身邊的眾將雖然十分驚異,但是司馬子元乃是通州最高的行政長官,出於習慣大家還是立刻行動起來。眨眼間,通州城頭燃起一排的火把,將城樓照的就像白晝一般,這時那隊人馬已經來到城下,他們在城下大聲的喊道:「蘇將軍將敵人已經全部剿殺,我等奉命先行向城守大人報告!請大人開門!」
    
      就著火光,司馬子元清楚地看到城下的兵馬確實是明月的打扮,只是沒有看到蘇綽,他問道:「蘇將軍呢?請他來答話!」
    
      「蘇將軍在後面清理戰場,他讓我們告訴大人:他將俘虜的那些閃族的人馬處理後馬上回來!」城下回答道。
    
      司馬子元聞聽心中一動,蘇綽從來都是稱閃族人為蠻子,而且兩人素來不和,依照他的性格根本不會交代什麼。司馬子元就著火光仔細地看去,這一看,令他一個冷戰,火光下,這些人雖然身著明月的軍服,臉上一層厚厚的灰塵覆蓋著,可是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這些人的眼窩深陷,鼻子也比普通人的高,這是閃族人的特徵。司馬子元出了一身冷汗,這閃族的蠻子裡面看來確有能人,蘇綽他們恐怕是凶多吉少,而這些閃族人利用光線昏暗,再穿上明月的軍服,他們算準了留守在城中的人已經等得心焦,不會過多的防備,如果不是他們最後一句話說漏了嘴,那麼……司馬子元心中有些後怕,他悄悄的吩咐手下,準備放箭,然後和聲說道:「好了!城中早已經為你們擺好慶功酒,我馬上命令開城門!你們等著!」說著他手在空中一揮,只聽一陣梆子響,通州城頭箭如雨下,射向城下的閃族兵馬,一時間通州城下人仰馬翻,亂成一團。司馬子元厲聲喝道:「爾等逆賊,以為我看不出你們的伎倆,雖然你們穿上天朝的衣服,可是你們閃族的特徵卻怎麼也無法改變!」
    
      城下的閃族軍隊一看計謀被識破,索性一把將身上的明月軍服抓掉,露出一身的閃族服裝,只見這些閃族人都是一頭短髮,身穿用熟油浸透的獸皮,一個個如著了魔一般,向通州城牆發起了進攻,同時一個首領模樣的人從懷中取出一物,揚手向空中扔去,只見空中劃過一道火光,然後「彭」的炸開,想來是閃族內部的暗號。接著這一彪人馬瘋狂地向城門衝去,妄圖砍斷吊橋的繩子,但是城頭的箭雨一次次地將他們的企圖打破,沒有任何防禦器械的閃族人在幾次衝鋒後,只是在城下留下了一具具死屍,但是他們好像根本就對死亡沒有感覺,依然是瘋狂地衝擊著……就在這時,遠處三聲號炮,那些閃族人聽到炮聲,臉上都露出了一絲恐懼,更加瘋狂的向城門攻擊,轉眼間千餘具屍體倒在護城河邊。司馬子元一擺手,城頭停止了射擊,城下只有幾個人能勉強站起,到處都是堆積著死屍和倒在地上的戰馬,遠處戰鼓隆隆,由遠而近,城下還活著的幾人同時仰天發出了一聲如野狼般的嚎叫,聲音中充斥著一種無奈和絕望,遠處也發出了一陣震天的長嘯,嘯聲中隱含一種讚賞,那幾人聽到以後,臉上都露出了一絲笑容,在火光中,他們笑得是那樣的淒涼,接著手中彎刀一揮,自刎在通州城下。
    
      司馬子元在城樓上看到這一幕,不由倒吸一口冷氣,好剽悍的閃族人,如此的瘋狂,如此的勇氣,令人看到不禁不寒而慄,這樣一個民族,實在可怕!正當司馬子元在為那些閃族人的瘋狂感到震驚時,就聽身邊有人失聲叫道:「快看!」司馬子元抬頭向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得頭皮一陣發麻,心中升起一種難言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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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暗了下來,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上不知何時開始起了裊裊的薄霧,那薄霧如絲帶般纏繞著整個草原。就在那淡淡的霧氣中,出現了一隊隊的如幽靈般的鐵騎,他們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通州城外,黑壓壓地排成了一片。藉著火光,這群人都是身穿鑌鐵鎧甲,跨下是雄俊的戰馬,一色的馬刀長槍,臉上花著一種讓人感到心悸的圖案。他們就靜悄悄的列隊在通州城外,除了戰馬響亮的響鼻聲,沒有一點的聲音,就像是一尊尊的雕像一樣站立著,似乎在恆古之前,他們就已經站在那裡。說他們像幽靈有些不準確,他們更像是從地獄中走來的鬼卒!在漆黑的夜色中,他們週身散發著一種死亡的氣息,令通州城頭的眾人感到一種難以形容的壓抑,就像一塊千斤巨石壓在心頭,讓人喘不過氣來!天地之間由於他們的出現,一下子充滿了一股肅殺之氣……
    
      「魔神的利劍!」城樓上不知是誰突然發出一聲驚叫。司馬子元心頭一沉,他當然知道眼前的這些兵馬是什麼來頭,但是他強迫自己不去想,而今他得到了確認,證明了他的猜測沒有錯,是的!魔神的利劍,草原上的雄鷹,閃族各部落中最為凶悍的一個部落:拓拔部落!說起拓拔部落,只要生活在大草原上的人都知道,那是一個死亡的代名詞,是所有草原部落的噩夢!這個只有十萬人口的部落,卻擁有八萬的無敵鐵騎,每一個拓拔部落的人,不論男女,從出生那一天起,就已經是這個世界上最優秀的戰士,當別的小孩還在玩泥巴,躲在父母懷中撒嬌時,拓拔部落的孩子已經拿起比他們還要高,還要大的刀槍進行著嚴格的訓練。當別的孩子還在玩著一次次戰爭遊戲時,他們已經跨上戰馬,跟隨著大人們馳騁在大草原上,參加一場場血與火的戰鬥,而當別的孩子剛成人時,拓拔部落的孩子已經成為了一個優秀的戰士,因為只有在戰火中生存下來的人,才能成為一個優秀的戰士,千萬不要小瞧這些剛成人的孩子,他們在無數次的戰鬥中,早已經雙手沾滿了血腥,心如鐵石,即使是部落中最柔弱的女人,當她跨上戰馬來到戰場上,她的凶狠可以讓天下的鬚眉感到心悸。而且拓拔部落是一個極為團結的部落,只要任何人受到了外人的欺辱,那麼他即使有再強大的後台,也一定會受到整個拓拔部落的報復,手段之毒辣,是普通人無法想像到的!曾經在一次閃族各部落的會盟中,當時十分強大的夾谷部落的幾個侍衛看拓拔部落酋長的馬童年齡小,就去欺負那個馬童,馬童在被辱罵之後立刻還擊,但是由於年齡幼小,所以吃了很大的虧,沒有想到這個馬童性情十分剛烈,受辱之後拔劍自刎。消息傳到正在會盟的酋長耳中,他不顧其他部落的勸阻,立刻離開那裡。三天後拓拔部落傾整個部落的五萬鐵騎,突襲夾谷部落,一舉擊潰夾谷部落的主力,車裂了該部落的酋長,整個夾谷部落十三萬人,除了一些年輕漂亮的女人被掠走成為軍妓,其餘的人全部被坑殺。此戰拓拔部落付出了兩萬人的生命,但是曾經縱橫在大草原的夾谷部落從此消失了……
    
      而今拓拔部落在當代酋長拓拔紅烈的帶領下,更加的壯大,將成為墨哈部落之後的第二大閃族部落。拓拔紅烈自幼開始熟讀兵書,並且和墨哈部落的酋長墨哈元、子車部落的酋長子車侗一同拜在閃族聖師晉楚隆的門下,武功高強,在閃族中是僅次於墨哈元的閃族第二高手,而且在與南宮飛雲的數次交鋒中,雙方都戰成了平手。南宮飛雲曾感歎:如果要平定閃族之亂,就一定要先將拓拔部落滅掉!拓拔紅烈與子車侗並稱閃族的哼哈二將,享有極高的聲譽,墨哈元在這兩人的協助下,成為了閃族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族長,被尊為草原上的魔神,而拓拔部落的神風鐵騎和子車部落的赤龍軍被稱為魔神右手的利劍和左手的堅盾!
    
      看著城下不斷增加的閃族大軍,司馬子元倒吸了一口冷氣,就憑藉著城中不足三萬的殘兵,絕對難以阻擋住這支連鐵血軍團都難以對付的無敵鐵騎!他計算了一下城中的兵力和城防情況,三天!最多能夠支撐三天,通州就無法再阻擋這城下的閃族大軍。他看了看身後的眾將和有些呆滯的士兵,暗暗歎了一口氣,就憑借這些已經失去鬥志的人,怎麼能夠和敵人抗衡呢?
    
      城外的閃族大軍並沒有立刻開始攻城,而是井然有序的在城外二十里處紮下營寨,看來至少今夜他們是不會立刻開始進攻了。司馬子元輕輕出了一口氣,扭頭對身後的親兵說道:「立刻去城中央的烽火塔燃放狼煙!告訴附近的居民有敵軍來犯!讓他們早做準備!」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今夜武官全部在城樓當值,加強城防工事,將一切可以利用的工具收集在城頭,有不服從者就強行徵收!其餘眾人和本官一起回城守府議事!」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下城樓。
    
      通州城內此時已經是亂做一團,所有的人都在忙碌著,大家都知道,失去了鐵血軍團駐守的通州,只不過是空城一座。而在通州城中心的城守府大廳內,卻是一片寂靜,通州大小官員和一些鄉紳名流此刻都聚集在大廳上,他們都保持著沉默,眼巴巴地看著端坐在大廳上手的司馬子元,只見他始終在抬頭仰望著大廳的上方,手指沒有節奏的輕輕敲擊著椅子的扶手,半天沒有說話。大廳中保持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安靜,沒有人出聲,只是迴響著單調的手指敲擊松木扶手的沉悶的聲音……
    
      「大人!你要趕快拿個主意呀!」終於有人無法再忍受那難言的寂靜,開口問道。
    
      司馬子元沒有回答,半晌他才低頭環視了廳中的眾人,緩慢地說道:「自從鐵血軍團謀逆失敗,閃族各部落就開始蠢蠢欲動,狼視我通州。在月前我就已經上報朝廷,請朝廷發兵支援,想來大軍目前正在途中,前些日子面對閃族多次的挑釁,我始終隱忍不發兵平亂,不是我不想,而是因為我實在是無能為力呀!閃族這許多時日始終不出兵進攻,是因為他們並不瞭解目前的通州只是一個空架子,我只是想盡量拖延時間,等待朝廷大軍的到來。可是今日蘇將軍貿然出兵,我通州的實力盡現敵人眼中,恐怕此次真的是凶多吉少了,我只有寄望於援軍能早日到來!」看著廳中慚愧的眾人,司馬子元長歎一聲,「我之所以說這些,並不是責怪列位,而是想向諸位一訴我的苦衷。本官是朝廷命官,深受朝廷的大恩,今日危難之時,本官惟有以死以報朝廷的厚愛!所以我已經決定明日親自上城督戰,誓與通州共存亡!但是各位不必向我學習,想離開的,請盡早從南門離去,本官將調集全城兵力死守北門,為諸公拖延時間,各位還是早做準備吧!」說到這裡,司馬子元再次歎了一口氣,「城破之日,就是敵人屠城之時,本官唯一請求諸公的就是,請盡量協助本官疏散城中的百姓,使他們免受刀兵之禍,我會派遣一千士卒維持秩序,只希望諸公能夠在明日寅時再離開!」說完,司馬子元離座向廳中眾人躬身深施一禮。
    
      「我等必將聽從大人之言!」廳中眾人同時起身,躬身應道。不論這些人到底有多少是自願的,但是司馬子元還是將心中的大石去掉了一塊,他緩步來到廳門口,望著漆黑的夜空,一陣微風吹過,他不由得打了一個寒戰,秋天就要來了!司馬子元暗自詢問自己:我真的能夠撐過三天嗎?
    
      ……
    
      天色剛剛放亮,城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戰鼓聲,司馬子元連忙全身披掛,手持利劍走向城門。一路上沒有見到一個行人,想來都已經撤走了!他有些欣慰,但也有些失落,「樹倒猢猻散呀!」司馬子元心中歎道。來到了城門,眼前的景象卻使他為之一愣,只見城門口聚集了無數的百姓,他們有的在用沙袋加固城門,有的向城樓運送城防器材……
    
      這時一個官員來到司馬子元的面前,他躬身一禮,「大人!城中百姓從昨夜開始疏散,大部分都已經離去,但是還是有許多的自願者留下,他們想幫助大人一起守城,拱衛自己的家園,我們多次苦勸都沒有用處,只好組織他們前來協防!」
    
      「那你們……」司馬子元一臉的疑惑。
    
      「我們和大人一樣,都是朝廷命官,大人尚不懼死,卑職等更是不會去擔心這條賤命,與其逃出受到朝廷的懲罰,不如在這裡與大人並肩作戰,也好落個忠貞的美名!」
    
      司馬子元沒有在說什麼,他只覺得自己的眼角有些濕潤,他雙手抱拳,向眾人躬身一禮,然後大步走上城樓。
    
      「昨夜敵情如何?」司馬子元來到城樓,向當值的武官詢問道。
    
      「啟稟大人!敵軍在城外駐紮,並且不斷的有新的隊伍進駐,下官粗略計算了一下,大約到今晨丑時,敵軍共在城外集結有大約十萬人馬,其中拓拔部落的神風鐵騎和子車部落的赤龍軍各有一萬,其餘都是閃族其他各部落的人馬,從旗號上來看,此次敵軍的三軍統帥應該是拓拔部落的酋長拓拔紅烈!」
    
      司馬子元一聽,更是心驚。拓拔紅烈親自督戰,這個連南宮飛雲都無法戰勝的傢伙,憑借自己手中這些殘兵剩將能否抵擋得住呢?看來此次他們是對通州勢在必得了,自己一介書生,對行軍打仗一竅不通,怎麼可能是他的對手呢?雖然心中有些害怕,但是司馬子元盡量使自己保持平靜,他手扶城垛,向城外看去,只見閃族大軍在城外擺出集數陣形,這種梭形的陣形是一種極重進攻的陣形,而且背面的防守能力也極強,由這個陣形就可以看出拓拔紅烈是一個非常謹慎的人,一面強力進攻,一方面對於自己的後方也十分小心。陣形的最前方是一排火炮,後面緊跟著的是近百輛呂公車,這種戰車高數丈,長五十丈,外蒙生牛皮,車中裝配了二十具連環弩,每輛車中可以容納百人,車頂站立一人,手持令旗,數千頭公牛立在車前,用來牽引呂公車前進。呂公車後面,則是一排排手持大盾的步兵,步兵後面就是閃族的中軍,是由拓拔部落的神風鐵騎組成,後軍則是由子車部落的赤龍軍壓陣。看來拓拔紅烈除了進攻,同時還安排的自己的後防。
    
      司馬子元看到這種陣勢,心中的惶恐又增加了幾分。這時閃族大軍的中軍一陣騷動,只見一面帥旗迎風飄揚,上書:三軍統帥拓拔。拓拔紅烈到了,只見中軍向兩旁一分,閃出一騎,此人身高九尺,膀大腰圓,面色靛藍,豹頭環眼,一臉的落腮鬍有如鋼針,跨下一匹神駿的踏雪烏錐,手持鎦金鐺,好一個豪邁的虎將。司馬子元認識此人,正是拓拔紅烈,這個面似豪邁的壯漢,卻是一個十分了得的統帥,多少人都被他的樣子所欺騙,就連南宮飛雲初次與他相見,也險些吃了大虧。
    
      拓拔紅烈一出現,整個閃族大軍立刻沸騰了起來,齊聲吶喊,聲音震耳欲聾。拓拔紅烈開口說道:「司馬大人,許久沒有見面了!一向可好?今日我閃族大軍兵臨城下,為的就是你這通州,司馬大人是聰明人,當知道識時務者為俊傑,趕快開城投降,我保你通州無憂,如若不然,待我大軍破城之時,就是血梁通州之日!」聲音壓過閃族大軍的吶喊聲,清楚的傳到了相隔數十丈的城上眾人的耳中。一時間城上眾人面面相覷,好深厚的內力!
    
      司馬子元看著城樓上士氣已經低落的極點的眾將士,卻不知該如何是好,如此的距離,如此嘈雜,通州城內又有誰有此功力?正當他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就聽從南邊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拓拔紅烈!休要如此猖狂!爾等化外之民,屢受我天朝宏恩,不思報答,反而屢次犯我邊境,今日通州城下就是你拓拔紅烈的葬身之地!」聲音遙遙傳來,將那萬人的吶喊聲壓住,迴盪在戰場之上。拓拔紅烈一楞,他沒有想到通州竟然還有如此人物,看樣子功力不會比自己差多少!通州城樓原本已經被拓拔紅烈奪取了士氣,突然有這樣能與拓拔紅烈相抗衡的一個聲音傳來,不論來人是誰,但是有一點可以確定,那一定是自己的人,於是士氣高漲,齊聲吶喊!司馬子元更是沒有想到通州還有這樣的人物,連忙和眾人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從長街的南面,兩騎絕塵而來,當先一人是一個老者,花白鬍鬚,一身烏金鎧甲,手持刺天戟;後面一人跨下呼雲獸,手拿開天槊,背負巨劍,面如白玉,眉清目秀,好一個翩翩佳公子,兩人來到城樓下,飛身下馬,大步來到城樓之上,當先老者開口問道:「哪一位是司馬大人?」聲音蒼老,中氣充足,但顯然不是剛才說話之人,眾人不由得仔細打量老者身後的年輕人。
    
      司馬子元連忙迎上前,「下官不才,就是司馬子元!」他在官場沉浮多年,一眼看出那老者絕不是簡單人物!
    
      「夜叉兵團副帥鍾炎!」老者拱手說道。
    
      「夜叉兵團先鋒營都指揮使,千騎長納蘭德統領一萬先鋒營鐵騎向城守大人報到!」年輕人也拱手道,但是神情冷傲。
    
      司馬子元聞聽一個踉蹌,不禁熱淚橫流,他回首向城上眾人喊道:「我們的援兵到了!」一時間城樓上歡聲雷動,將士們的士氣一下恢復了許多。鍾炎大步走到城頭,單手戟指城外敵軍:「拓拔紅烈!久聞你武功高強,用兵如神。老夫不信!老夫乃夜叉兵團副帥鍾炎,今日就在這通州城外,破掉你不敗的神話!」
    
      拓拔紅烈聞聽心中有些後悔,早知道就應該在昨夜開始進攻,沒有想到敵人援軍這麼快就來了,但想來那個夜叉兵團的主力尚未到達,不然那聞名天下的赤血夜叉應該露面了!他不在多考慮,手中鎦金鐺一揮,就聽戰鼓聲大作,火炮齊鳴,剎時通州城籠罩在一片硝煙之中。
    
      這時納蘭德來到司馬子元的面前,「大人,舍妹正統領兩萬鐵騎在南門外候命,請大人速去通知,讓他們在城內集合!」
    
      「下官遵命!」司馬子元連忙應聲,走了兩步,他突然停住,「請問國公大人是否……?」
    
      「元帥聽說通州危急,已經統領兩萬槍騎兵向這裡趕來,應該就在近日到達!」
    
      司馬子元聽後,心中大石落地,連忙向城南走去。此刻城外的炮擊已經結束,呂公車在公牛的牽引下,緩緩地向城門移動,從車樓上不斷的向城牆射出毒箭,壓制著城樓的弓箭手。鍾炎冷冷的看著緩緩向城牆移動的呂公車,臉上就像凝固住了一樣,沒有一點的表情。納蘭德走到他的身邊,「副帥,為什麼不放箭?」
    
      「不要急,這種呂公車雖然威力很大,但是有一個缺點,那就是太過笨重,沒有外力的牽引,就很難移動,我們只要將牽引他們的公牛射殺,它就只是一堆廢物,等它們再靠近一些,我們再放箭,這樣我們可以節省不少的箭支!」鍾炎看著緩緩逼近的呂公車,冷笑道。
    
      城外戰鼓急催,原本在第二梯隊的盾牌手突然向前急進,列隊在呂公車前,繼續向城牆推進。鍾炎見狀眉頭一皺,對身邊的納蘭德說道:「看來這個拓拔紅烈不簡單,竟然發現了我們的意圖,可惜我們沒有國公大人那樣的功力,不然我們可以用巨石將這些樓車擊垮!」然後他高聲喊到:「弓箭手!預備!」
    
      「副帥,要用弓箭阻擋呂公車恐怕不容易,末將認為,只要是動物,必然都會害怕火,不若我們向牛群投擲燃火之物,用來驚擾牛群,打亂他們的陣形!」
    
      鍾炎一聽,原本緊繃著的臉上露出笑容,他立刻高聲喝道:「發石器準備,將滾木點燃,向牛群發射!」
    
      不一會,從通州城樓上發出漫天的火球,紛紛向城外射去,落在牛群,霎時間整個牛群立刻驚亂了起來,拚命的想要掙脫身上的束縛,不在接受車中的控制,沒有了牽引的呂公車立刻停了下來,有的甚至被牛牽引的偏離的方向,原本整齊的陣形立刻亂做一團……不需要要在放箭,閃族大軍的首次攻勢就這樣被輕易的瓦解了。站在中軍一直觀察戰況的拓拔紅烈從火球一出現,就知道要壞事,但是他沒有想到潰敗得這樣快,心中立時大怒,「傳令下去,全軍進攻!我要血洗通州!」
    
      戰鼓隆隆,閃族的士兵立刻像瘋了一樣,嚎叫著向城牆湧來,好像有魔神附身一樣,完全不理會從城樓上射下漫天箭雨,一波一波向通州城牆發起了攻擊,悍不畏死,即使受了箭傷,只要還能移動,就瘋狂地前進……
    
      「這才是真正的閃族戰士!」看著如波浪一般湧來的士兵,納蘭德喃喃地說道。他沒有參加過東京血戰,面對著如此凶悍的士兵,他有些心寒,第一次,他領略到了戰場的無情。他扭頭看了看身邊的鍾炎,發現這為老將軍面色如常,一個一個命令從他的嘴裡發出,都被城樓上的眾將忠實地執行著,在這一刻,納蘭德不得不佩服他的這位老上司的沉穩,他終於明白了做為一員大將首先就要保持自己的冷靜。
    
      看著無數的閃族士兵倒在城下,卻始終無法越雷池一步,鍾炎輕蔑地笑道:「以此雄師,如果是在平原之上,當真是無敵於天下,而今他們居然捨去他們的長處,想用這樣的雄兵攻堅,就大錯特錯了,今日他們必敗!」
    
      身邊的眾將紛紛點頭,是呀!拓拔紅烈也是一代名帥,在大草原上縱橫無敵,可惜沒有明白自己的特點,但是也只有像鍾炎這樣身經百戰的老將才有資格這樣說,如果不是像他這樣的老將在,即使是拓拔紅烈用這些不擅攻堅的士兵也一樣可以打下通州,僅僅這樣一個副帥就有如此的本領,那麼他們的主帥呢?突然間,通州諸將對於那個神秘的夜叉充滿了好奇。
    
      拓拔紅烈心如火焚,已經兩天了,攻擊通州已經整整兩天,可是依然無法拿下來,那已經被火炮轟的千瘡百孔的通州城牆,就像一個永遠不知道疲倦的魔鬼,不停地吞噬著自己優秀的戰士,僅僅兩天,在城牆下就扔下了近萬名戰士的屍體。從他拓拔紅烈統兵縱橫大草原至今,還有沒有如此的狼狽過,也從來沒有喪失過這許多的戰士,每一個戰士都是閃族最優秀的孩子,而今僅僅兩天,就有一萬名戰士永遠長眠在這通州城下,再也無法品嚐草原上甘甜的河水,聽到動人的牧歌了。拓拔紅烈每每想到這裡,心中有升起一種莫名的傷感。看著依然矗立在眼前的通州城,他心中就會痛恨不已。
    
      兩天來,攻城器械已經損耗了不少,士兵也傷亡很大,但是目前自己依然保持著強大的兵力優勢,而且最精銳的神風鐵騎和赤龍軍始終沒有出動。至於為什麼,拓拔紅烈也無法說清楚,他心中隱隱有一種感覺,用不了多久,就要動用到他們了,但是目前還不是時候。他相信雖然自己的傷亡很大,但是通州的明月守軍一定傷亡更加慘重,如果不是那個什麼勞什子夜叉兵團的出現,那麼現在自己一定站在通州的城樓上,望著富有的明月,那時自己一定是閃族的英雄!但是就是這個什麼夜叉兵團,讓自己至今在留在這裡遙望那通州的城牆!突然間,拓拔紅烈腦子裡靈光一閃,夜叉兵團,那個有赤血夜叉的梁興至今都沒有現身,僅僅憑藉著他們的先鋒營就將自己死死地阻擋在城外,那麼如果等到夜叉兵團大軍到來時,那通州更是可望不可及了。想到這裡,拓拔紅烈心中大急,必須要在夜叉兵團主力到達之前拿下通州。他扭頭對身邊的傳令兵說道:「傳令下去!全軍加強攻擊,不得歇息!如有後退或拖延進攻者,一律就地斬首!通令三軍,一定要在今天拿下通州!」
    
      戰鼓隆隆,閃族的士兵在拓拔紅烈的督戰下,再次向通州發起了猛烈的攻擊……
    
      看著蜂擁而至的閃族士兵,鍾炎和納蘭德不由得真的有些佩服了,這些被稱為化外之民的傢伙,完全不知道什麼是死亡,只要首領一聲令下,他們就會悍不畏死地衝上來,這些人也許天生就是最優秀的士兵,可惜不能收為己用,不然夜叉兵團將無敵於天下。兩天來,他們沒有休息過,每天就是在著城樓上督戰,兩人的眼中已經充滿了血絲,雖然納蘭蓮也會上來幫助兩人,讓兩人稍稍的休息一下,可是一個女孩子,就算她的武功再高,也無法忍受這樣血腥的廝殺,此刻的通州城牆已經有多處破損,城中的兵力也死傷過半,現在在城頭上的士兵大都是曾經參加過東京血戰的人,經驗豐富,而納蘭德的一萬先鋒營始終在城中侯命,因為鍾炎相信,也許用不了多久,這一萬鐵騎就會殺出城去,現在鍾炎只是在等待,等待梁興的天降神兵!但是通州城牆還能夠支撐多久呢?
    
      ……
    
      「轟!」的一聲,城牆終於在連番的進攻下,被打開了一個豁口,無數的閃族士兵吶喊著從豁口處湧來,納蘭德二話不說,手舞巨劍大吼一聲,衝向湧進來的敵軍。「嗤」「嗤」」「嗖」「嗖」」呼」「呼」的怪異響聲交織成為一片生死的羅網,劍尖顫抖成於星萬芒,上下浮沉,這威烈,這狠辣,凡已不似一柄操在「人」手中的劍所能施出,宛如有千百魔神隱於暗處,在冥冥中同時出劍相助!當先衝進來的六十多人瞬間被這無邊的劍網籠罩,他們試圖用手中兵器去阻擋漫天的劍影,但是一切都是徒勞的,就聽到一聲聲的殘叫,接著傳來如朽木倒地的聲音。劍網消失,納蘭德如同一尊凶神一般牢牢地站立在城牆的缺口處,身後是六十多具遍體劍痕的屍體,正是納蘭德神鬼七破中的攀月斬桂!
    
      閃族的的士兵並沒有被納蘭德恢弘的劍法所嚇退,相反同伴的死亡激起了他們內心深處嗜血的凶性,他們嚎叫著想納蘭德瘋狂的撲擊……
    
      漸漸的納蘭德有些感到體力不支,手中的巨劍也失去了它的靈活,雖然有其他將士的支持,但是畢竟閃族大軍的人數遠遠多於自己,他偷眼向兩邊觀看,此時城牆已經有多處倒塌,鍾炎和納蘭蓮也都已經加入了混戰,而且情況危急!納蘭德不由得歎息著:大帥!你再不來,我們就要全軍覆沒了!
    
      一聲如龍吟般的長嘯聲響撤天際,嘯聲壓過了戰場上的喊殺聲,顯示出發嘯之人深厚的功力,這嘯聲初時清亮明澈,漸漸越嘯越響,有如雷聲隱隱,突然間呼喇喇、轟隆隆一聲急響,正如半空中猛起個焦雷霹靂,那嘯聲接連不斷,轟隆隆霹靂般的聲音一陣響似一陣,彷彿雷公下凡。震得正在廝殺的眾人一陣心悸,都不由得停下手來,鍾炎和納蘭德聽見這嘯聲,精神大振,提聲高喊:「元帥到了!我們的援軍到了!」
    
      明月的將士本來已經被那嘯聲震得頭皮有些發麻,聞聽是主將到來,一是士氣大振,而閃族的士兵則被那嘯聲震得鬥志全消,再聞聽是敵方的元帥到來,再也無心戀戰,紛紛向後退去……
    
      拓拔紅烈本來看到通州攻破在即,心中正在高興,這突如其來的嘯聲使的戰場上的情況突然發生了一個大逆轉,自己的士兵如退潮一般紛紛後退,根本無心再戰,心中不由得大急,連忙縱聲長嘯,試圖來振作己方的士氣,但嘯聲剛出,原先發嘯之人突然一停,然後嘯聲再起,聲音更加的尖銳、高亢,將拓拔紅烈的嘯聲活活的給憋了回去,那嘯聲就猶如千軍萬馬般呼嘯而來,又像是天崩地裂般讓人感到地動山搖!拓拔紅烈被那嘯聲震得心魂不定,體內氣血翻滾,連忙凝神運功,將翻騰的氣血強行壓下,但心中猶自吃驚:好厲害的嘯聲,此人內力恐怕當世沒有多少人可以比擬!嘯聲持續了有一刻鐘的時間,戛然停止,接著就聽見身後一陣大亂,拓拔紅烈連忙扭頭向後望去,只見從自己的陣後殺出一支人馬,這支人馬好像是從天而降,清一色的鐵甲槍騎兵,為首一人頭戴烏金盔,身著烏金甲,臉上罩著一個恐怖的烏金面具,面具上有能工巧匠雕刻上夜叉的樣子,手持玄鐵奇形大槍,背負一柄巨型大劍,跨下是一頭赤色的雄獅,如一支利箭般殺進後陣的赤龍軍中,奇形大槍發出奪人心魄的歷嘯,在赤龍軍中如虎入羊群,無人能在他面前抵擋一個回合,大槍過處,必然帶起漫天的血雨……
    
      來人正是夜叉兵團的三軍統帥,梁興!從他得到閃族對通州騷擾的消息以後,就意識到其中有詐,一面命令先鋒營火速前往救援,一面命令仲玄統領三軍每日以百里的速度急行軍火速向通州進發,同時親領一萬鐵甲槍騎兵跨越二龍山,深入到閃族大軍的背後,就在通州最危急的時候,他終於趕到了!
    
      赤龍軍是閃族的三大王牌勁旅,被譽為魔神左手的堅盾,在受到突然的襲擊後,馬上調整了陣形,回身將梁興擋住。拓拔紅烈連忙命令鎮守中軍的神風鐵騎與赤龍軍合力圍殺,同時下令前軍加緊向通州的攻勢。一時間通州城外喊殺聲震天,梁興所帶的一萬鐵騎也頓時陷入了苦戰。都是一樣的悍不畏死,都是一樣的久經沙場,此刻就要看誰更加的凶悍,梁興看到自己的鐵甲軍被敵軍纏住,心中頓時大怒,自飛紅背上騰空而起,飛翼在空中劃圓,大吼一聲:「天雷破!」修羅三破的第一破!就聽隱隱的雷聲從天際傳來,天空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光球,帶著一連串的炸雷,轟然砸向地面的神風鐵騎,就聽一聲巨響,光球炸開,原本聚集在一處的神風鐵騎被炸得血肉橫飛,梁興飛翼點地,借勢身形旋身再起,宛如翱翔於九天之上的蒼鷹,再次凌空撲擊,飛翼帶著刺耳的怪嘯聲,空中突然現出一股直徑達三米的龍捲風柱,那旋風所過之處,神風鐵騎無不支離破碎,瞬間被吞噬去生命。由於這道風柱的出現,鐵甲軍士氣大振,下手更加的狠辣,毫不留情,而神風鐵騎則被那恐怖的龍捲風驚嚇得士氣低落,他們認為這是神明的懲罰,連還手的力氣都失去了,任由鐵甲軍肆意的屠殺……
    
      就在這時,拓拔紅烈發現自己的噩夢才剛剛開始,通州城傳來三聲號炮,接著城門大開,從通州城裡殺出無數的重裝騎兵,原來夜叉兵團的主力終於趕到,此刻閃族大軍的優勢兵力已經當然無存,在加上士氣低落,身體疲乏,如何與那兇猛的夜叉兵團相抗衡?於是一人退,百人退,最終全軍向後潰敗,即使有督站隊拚命地砍殺和阻攔,但是兵敗如山倒,敗軍之逝又怎能阻擋的住呢!拓拔紅烈看著全線潰敗的大軍,他長歎一聲:「天不助我!」眼下最主要的是要保存住自己的實力,不要真的全軍覆沒了!
    
      當他正要下令退兵之時,就聽身後一個蒼勁的聲音響起:「久聞拓拔紅烈武功高強,今日梁興在此特求一戰!」當他回身看時,他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他一向引以為傲的神風鐵騎在轉眼間被敵人沖得七零八落,而有堅盾之稱的赤龍軍似乎也已經無法再抵擋住敵人猛烈的攻擊,兩軍之間,一人一獅立在中央,沒有人敢靠近他的周圍,他的四周堆滿了殘缺不全的屍體,神風鐵騎彷彿在躲避瘟疫一樣的躲避著他,只見他摘下頭上的烏金盔,一頭赤髮迎風飄揚,配上臉上的夜叉面具和周圍的死屍,宛如九天下來的殺神,一種可以吞噬天地的殺氣從他的週身發出,令人不寒而慄……
    
      拓拔紅烈知道自己絕不是梁興的對手,但是閃族人的傲氣令他無法不應戰,他知道今日自己絕對難以逃脫,與其窩囊的活著,不如壯烈的死去,拓拔部落特有的剛烈讓他揚聲應道:「拓拔紅烈在此領教夜叉的絕世神功!」他擺手制止住要阻攔他的將領,催馬向梁興殺去。梁興飛翼向地上一插,將烏金盔掛在槍柄上,待到拓拔紅烈快要接近自己時,騰空躍起,雙手裂空,大喝一聲:「裂風斬!」這一劍沒有任何的花哨,直直的向拓拔紅烈砍去,龐大的氣勁將方圓數十丈牢牢籠罩,裂空帶著破空的厲嘯,帶著撼人心脈的強絕真氣,帶著一種氣勢向拓拔紅烈砍去,不需要任何的招式,但是這一劈卻已經包含了天下間最精妙的招式,這一劍足以讓風雲變色,如果此時修羅許正陽看到這一劍,一定會大呼精妙。從梁興裂空拔出,拓拔紅烈就已經知道,這一劍絕對是自己無法抗衡的,但是卻又無法躲閃,唯一方法就是硬接,他咬緊牙關,調動體內全部真氣,向外一封,就聽一聲巨響,拓拔紅烈只覺一股奇強的真氣直撼心脈,體內氣血翻騰,這股真氣中還有一種罕見的陰寒之氣,好像要將自己的血液凝固,五臟六腑都好像在收縮一樣,坐下的踏雪烏錐首先無法承受如此的大力,四踢一軟,跪在地上,拓拔紅烈就勢在地上一滾,雖然姿勢不好看,但是卻躲開了梁興這可以令天地動容的一劍,只見他單膝跪地,喉頭蠕動了兩下,一口鮮血再也無法壓住,張口噴出。梁興跨步跟上就要將拓拔紅烈斬殺,這時數名閃族大將一擁而上,將梁興圍住,纏鬥了兩個回合,梁興不奈狂風般猛然向後倒旋而去,就在他身形以快得無可言喻的之勢翻出之時,暴閃的劍芒已有如漫空烏雲壓蓋下驀然射掠而出的千百餘奪目蛇電。那般凌厲地夾著山崩地裂的威煞之氣猝斬而去,有如萬面金鈸在揮舞,在敲打,足令任何一個和他交手的人神移目掃!裂空劍起落如虹,梁興大吼一聲:「碎雲斬!」只見數道匹練般的寒芒電射而出,幾個閃族大將還沒有看清來勢,就覺眉心一涼,僵在那裡,額頭上出現了一個令人觸目心驚的血痕,緩緩地倒在地上。就是這一會兒的工夫,早有拓拔紅烈的親兵將拓拔紅烈救起,倉皇的逃逸而去……
    
      梁興再次跨上飛紅,舉目向戰場上望去,此時的閃族大軍已經完全潰敗,就連那赤龍軍也被沖的潰不成軍,夜叉兵團的鐵騎在戰場上縱橫馳騁,追殺著已經潰逃的閃族士兵,通州城外,四萬步兵已經擺成一個玄襄大陣,牢牢的將通州城守衛,這場戰役看來已經接近了尾聲……
    
      梁興抬頭向遙遠的南方看去,心中在念叨:阿陽,你現在怎樣了呢?我已經來到我的戰場,開始我的征戰,讓我們一起在這塊炎黃大陸上建立起不世的功勳吧!你要努力呀,阿陽!……
    
      ……………………………………………………
    
      涼州,城內有居民三百二十萬,從各地來此經商的商戶有三十多萬人,每年為涼州城帶來上億的收入,這使得涼州每天進出的人口超過了五萬,再加上每天這裡的商隊不斷,各種各樣的人都彙集在涼州,使得涼州成為了明月帝國中僅次於東京的第二大城市。在這些商戶中,最為突出的有三人:糧商程安,控制了涼州周邊六府十二縣的糧食供應,幾乎涼州城的糧食全部是由他來經營,此人是溫國賢的小舅子,據傳聞程安在這兩年大肆的從明月各地收購糧食,囤積的糧食幾乎可以堆成一座山,供百萬人食用二十年,在城外有許多的倉庫,並且經年防守嚴密;藥商華清,據說他祖上是千年前的神醫華佗,祖傳醫術可以令人起死回生,高占曾經多次招他入宮,但是他都婉言謝絕。此人是土生土長的涼州人,涼州城內的藥店多由他來掌控,他醫術高明,祖傳的青囊術和五禽戲都是絕世的妙術,再加上平日裡樂善好施,在涼州有華善人的美譽,具有極高的聲望;古玩商仇隱,據說此人本身就是一個古玩的鑒定家,從他手裡出去的古玩都是價值不菲,在珠寶玉器的行當裡有極高的聲譽,和各國的上層都有極深厚的聯繫,經他首肯的東西,即使是一塊破銅爛鐵,價格也會馬上飆升。這三個人在涼州城可以說都是打一噴嚏,整個涼州都會感冒的人物。除此之外,涼州尚有一個大型的管記車馬行,他們負責為商隊押運貨物,保護客人安全,承接一些別人無法完成的事情,這家管記車馬行有一百多年的歷史,實力雄厚,有許多奇人異士,還有近五千人的護衛隊,在整個炎黃大陸上都有分行,在涼州更有協防涼州安危的職責。
    
      我不緊不慢的在涼州城內漫步。城中十分的熱鬧,十分的繁華,沿街的商戶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我突然想起了遠在萬里之外的梁興,當年我和他在夫子的帶領下,走進了開元城,從此開始了我豐富多彩的生活,先是反出開元城,闖出了嗜血修羅的凶名,而後十萬大山巧遇烈焰,西環聚眾,佔山為王,入京成為九門提督,而後一系列的廝殺,成為今天的兵團統帥,涼州總提調。當年在開元時,我就是和梁興還有夫子三人像今天這樣的漫步街頭,有說有笑,而今夫子已經天人永隔,梁興也和我遠隔萬里,雖然地點不同,但是依舊是一樣的景物,可是人事全非,突然間我想起了古時蘇軾的一首詞:不飲胡為醉兀兀,此心已逐歸鞍發。歸人猶自念庭闈,今我何以慰寂寞。登高回首坡□隔,但見烏帽出覆沒。苦寒念爾衣裘薄,獨騎瘦馬踏殘月。路人行歌居人樂,童僕怪我苦淒惻。亦知人生要有別,但恐歲月去飄忽。寒燈相對記疇昔,夜雨何時聽蕭瑟。君知此意不可忘,慎勿苦愛高官職。
    
      正當我沉溺在回憶中,突然我心中升起一種驚悸,我立刻清醒過來,身後一隊快馬橫衝直撞的在大街上急馳而來,兩旁的行人連忙躲閃,不知踏壞了多少的攤販,轉眼間他們已經衝到了我的面前,錢悅跟在我身後連忙叫喊,但是我已經來不及躲閃了,無奈之下,我迅速運轉體內的真氣,身體猶如秋風中的落葉,順著快馬的來勢向後飄浮,然後在空中一個迴旋,落在路旁。兩旁的行人見狀無不大聲喝彩,為首的一匹快馬停下,只見一個二十五六模樣的年輕人在馬上盛氣凌人地看看我,然後眼中流露出一種不屑的目光,掉轉馬頭急馳而去。看著消失的馬隊,我問身邊的一個商販,「此人是何人,竟然在如此鬧市縱馬急行,傷了這許多的人,卻無人敢攔?」
    
      那個商販年紀在五十上下,他看了看我,低聲說道:「這位先生想來不是本地人吧,說話小聲些,如果被人聽見,小心進牢房。剛才那人是涼州城衛軍指揮使陳林陳大人的公子,這只是小事一樁,平日裡他不要說撞傷人,就是將人撞死,也是一笑了之。而且看見誰有什麼奇珍異寶,或是漂亮的女人,那二話不說,不得手決不罷休,將人逼得家破人亡也是意料之中。咳!作孽呀!」
    
      「為什麼沒有人去告官?」我很奇怪,在我的記憶中,涼州民風剽悍,看眼前的景象完全不同。
    
      「那守備大人和陳指揮使是兒女親家,你說會有什麼結果?陳大人手握涼州兵馬,權勢極大,而且對他這個小兒子,極為護短。曾有人去告狀,但是沒有兩天告狀的人被關進大牢活活打死,一家人被陳大人抓去,說是有通敵之嫌,生死不知。咳!我們只是一些小民,如何和他們鬥?眼下戰亂四起,這涼州可以說是一片淨土,生活較之別人要好許多,忍一忍,得過且過吧!」他歎到。
    
      我半天無語,我明白了,死於安樂,涼州多年沒有戰亂,當年的剽悍民風早已經被磨滅的無影無蹤,沒有半點的火氣。人心思安呀,如果我要和飛天開戰,勢必將引起百姓的牴觸,這於我十分不利。看來還要仔細的打算呀!我正在沉思,錢悅在我身邊輕輕說道:「元帥,如此的賊人竟然敢這樣冒犯您,難道就這樣放過他們?」他臉上有憤憤之色。
    
      我聞聽從深思中回過神,看看身邊的錢悅,微微一笑,壓低聲音說道:「錢悅,你何時看我吃過虧?我剛才只是在想別的問題。殺死他們,如同攆死一隻螞蟻,沒有人能夠在冒犯我之後,不受任何的懲罰!」我停了一下,在錢悅耳邊低語:「你立刻回營,讓巫馬將軍點齊督察營的人馬,將城衛軍全部繳械,嚴加看守。如有反抗者,殺無赦!你拿著我的烈陽劍讓房將軍領五百先鋒營將指揮府給抄了,記得叫上李英李公公,指揮府的財產交給李公公處理,府中人員不論大小,一律誅殺,不許留下一個活口!剛才的那個傢伙你可記得樣子?」
    
      「末將記得!」
    
      「好!將他給我一刀一刀的活剮了,我讓你親自動手,你可願意!」我看著錢悅,這個年輕人雖然勇武,但是有時卻有些婦人之仁,我要將他人性中的慈悲完全抹去。
    
      「末將遵命!」錢悅恭聲回答。
    
      「去吧!記得要你親自動手,一直到他死亡!」
    
      ……
    
      看著錢悅離去的背影,我心中暗想:錢悅,你要努力呀!別怪我,只有將那些無聊的仁慈丟掉,你才能從戰場上活著走下來。
    
      經此一鬧,我的心情有些不好,信步走在大街之上,漫無目的。不知不覺間,我竟然來到了一處嘈雜的場所。只見這裡人流湧動,氣氛緊張,空氣中隱隱有血腥氣漂浮,一個一個披枷戴鎖的人被許多的彪形大漢趕進,有男有女。我竟然來到了角鬥場!
    
      在一個圓形的場中,中間是一個用鐵欄圍起的角鬥場,裡面有幾個奴隸正在捨生忘死的拚鬥,鐵欄外面堆滿了人,加油聲、咒罵聲、尖叫身交織在一起,人性的殘忍、好鬥的醜陋本性在這裡暴露得淋漓盡致。鬥場中的奴隸們已經是鮮血淋漓,但是他們不敢停下來,因為如果他們停下,場外立刻會有利箭將他們射殺,他們的命運在這裡是注定了的,只有剩下最後的勝利者,這場搏殺才會結束。當他們在鬥場中廝殺時,場外觀戰的人們在不停地下注,猜測著最後的勝利者。
    
      我看了兩眼鬥場中的廝殺,實在是提不起我的興趣。我已經經歷了太多的廝殺場面,東京城防戰中,還有在那個東京的血夜裡,死在我手裡的人不下數千,眼前的廝殺,在我經歷中,根本就是不堪入眼的。我環視這個圓場,場子的四周搭著高台,上面站著無數的待價而沽的奴隸,他們的樣子都是一樣,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眼中流露著絕望。拍賣的焦點在那些稍有姿色的女奴身上,只見台上的奴隸主口沫四濺,一臉的龜公樣,向台下的買主吹噓著他們手中的貨物,還不停地掀開那些女奴身上少的可憐的衣服,而那些女奴似乎已經麻木了,對於台下的口哨聲、哄笑聲和不堪入耳的叫喊聲無動於衷,有些人尚知羞恥,想要抗拒,但是剛一動,身後的打手一鞭抽下,也就不敢再動了,只能任由那些奴隸主輕薄。
    
      我冷眼的在台下觀看著場中眾人的各種醜態的表演,對於那些奴隸的處境,我心中沒有半點的同情,看著他們麻木的表情,就知道他們已經失去了希望,我沒有興趣去購買一個連反抗都不敢的人,而且我也不缺人伺候。我正要轉身離去,無意間和一個身邊的華服中年人碰撞了一下,那人踉蹌了好幾步,被身邊的保鏢扶住,他看了看我的平民打扮,然後胸脯一挺,開口大罵:「不長眼的賤民,竟然敢撞本大爺,活的不耐煩了!「
    
      我冷冷地瞪著他,眼中精光暴射,「你剛才說什麼?你再給我說一遍!」
    
      那人先是一愣,但是馬上回過神來,「你這個賤狗!竟然如此的囂張,看你的模樣不過是一個賤種,竟然敢對本大爺如此不敬,還不給我跪下!」
    
      我聞聽大怒,從來沒有人敢如此辱罵我,我當年在奴隸營中沒有,出來了以後更是沒有。我向前大踏一步,體內的噬天真氣勃然發出,一股令人恐懼的氣機瞬間將整個奴隸市場籠罩,隱約間透著一種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這時整個奴隸市場中的人都感受到了我沖天的殺氣,喧鬧聲一下消失了,所有的人都扭頭向我們這裡觀望,角鬥場中的角鬥也停了下來,一時間場中靜悄悄的。那人身後的保鏢雖然已經被我的真氣給壓得透不過氣來,但是職責所在,他們連忙閃身擋在那人的身前,緊張地看著我。一旁有一個打手模樣的人壯著膽子對我說道:「朋友,請不要在這裡鬧事,這裡是受管記車馬行的保護,你趕快離開!」
    
      我胸中的怒氣越來越重,一聲長嘯,嘯聲中隱含真力,場中眾人宛如耳邊響起陣陣炸雷,震的他們魂飛魄散,摀住耳朵,面露痛苦之色。剛才說話的打手更是跪在地上痛苦地翻滾。這時一個年紀在八九歲模樣的小女孩兒趁那些打手沒有注意,悄悄地跑下奴隸台,掙扎著跑到了我的身邊,爬在地上痛苦的喊道:「大哥哥,救救我!」
    
      我聽見喊聲,用眼角的餘光一掃,只見這個小女孩兒身上被繫著繩子,渾身上下衣不遮體,露出了滿身的傷痕。我停下嘯聲,單手虛空一抓,那個小女孩像是被人托起,飛到我的懷中。我將她抱在懷中,看著她清秀的臉龐,冷冷的說道:「你放心,你已經自由了!」我把她放在地上,「站在這裡,沒有人敢動你!」然後,我對跪在地上的保鏢說道:「滾!這件事是我和他的事!」我用手一指已經癱到地上的那人,「你趕快自殺,不要讓我動手!」
    
      這時一個奴隸主發現了站在我身邊的那個小女孩,連忙高喊:「抓住那個小丫頭,別讓她跑了!」一個距離我們很近的打手聞聽伸手去抓,就在他的手將要碰到那個小女孩的時候,就聽耳邊響起一個冷冷的聲音:「我說過,沒有人能動她!」接著只覺一股強絕的真氣襲上,整個人倒飛出去,落在八丈外的地上,身體抽搐了兩下,突然像點燃的炸藥般炸開,破碎血肉濺滿身邊的眾人。所有的人都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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