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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魔

    【第二章】 
      感受到了我強大的戰意和殺機,天智三僧不由得心中感到一種恐懼,看著我蒼白的臉色,凌厲的眼神,三僧知道今夜的決戰恐怕才剛剛開始,天勇受傷只是一個起點,真正的戰鬥現在才開始,接下來的必然是我狂野的攻擊,今夜即使是能夠勝利,恐怕這名震天下的大林四僧也要在江湖中消失了!突然間,天智覺得這一戰真是不值得,自己本是世外之人,卻偏要參與這塵世間的紛爭。他看了看其他的兩人,兩人的臉上都露出一種猶豫之色,看來天仁和天信和自己想的一樣,心中不僅有些氣餒。
    
      我突然感到了三人的氣機一亂,我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是如此良機我怎能錯過,當下一振手上誅神,誅神發出一聲銳嘯。左手誅神立劈斬向天仁,右手以刀做槍,突刺天信,天仁手中木魚輕敲,化作梵音陣陣,迎向我的刀勢,哪知我這左手攻擊本是虛招,藉著天仁的來勢,身體電射天信,我的身法再加上天仁的力量,頓時將氣勢推高至巔峰的狀態下,誅神化作兩道電芒,流星般劃過與天信對峙的空間,疾取天信胸口的部位。人與刀合為一體,旁觀者無不感到其刀有撼岳搖山之勢,不懼任何反擊硬架。
    
      換是其他庸手,不待刀鋒觸體,早給其刀鋒發出充滿殺氣的刀勁所重創,天智突然以手搭住天信的肩膀,一股強絕真氣湧入天信的體內,正是大林寺七十二絕藝中的菩提傳法。天信全身紋風不動,連衣袂亦沒有揚起分毫,忽然枯瘦的右千從上登變為平伸,身體則像一根本柱般前後左右的搖晃,右手再在胸前比劃,掌形逐漸變化,拇指外彎,其他手指靠貼伸直,到手掌推進至盡,拇指剛好一分不差地按在我攻來的刀鋒處。「一指禪,施主小心!」天信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一股合天信和天智兩人的絕強真力自刀尖湧來,我心中一驚,無暇多想,迅速調運全身的功力全力的擊出,和我迅若驚雷的速度恰正相反,天信的每個動作均慢條斯理,讓人看得清清楚楚,可是他的慢,卻剛好克制我的快,由此可見他緩慢的舉止只是一種速度的錯覺,佛門玄功,確是驚世駭俗,再加上天智的真力,恐怕天下間能夠化解此招的人不多。我這刺旋斬乃是從七旋斬中化來,乍看只是進手強攻的一招,厲害處在能發揮全力,以高度集中和疾快的刀勁,以強攻強。其實真正玄妙處實在乎其千變萬化,可是天信的一指禪已達大境界,眼睜睜的刀鋒就給他按個正好,完全無法可施。刀鋒有若砍上一堵精鐵打製的鋼牆,我悶哼一聲,往後疾退,這一集天下大巧的招式被那古樸的一指瞬間破去。一道詭譎的真氣,閃電般沿刀直刺入我的經脈之內。
    
      身後的天仁此時也趁勢跟進,,右手木魚錘由左向右橫比,左手木魚由下而上縱比,在虛空中畫出一個十字。
    
      我突然感到了一種清明,原來剛才的破綻是他們故意露出,目的就是要讓我陷入這腹背受敵的兩難之境,我不敢猶豫,心中一橫,身體一個後翻,回身迎向天仁,將背部留給了天智二人。誅神精準無誤地刺在天仁在胸前比劃出來的「十」字正中央。
    
      氣勁交擊,卻沒有半絲聲音。
    
      天仁低吟道:「枯如乾井,滿似汪洋;三界六道,惟由心現。」
    
      我身軀劇震,刺中天仁空十字,確有投水進一個乾涸了不知多少年月的枯井的感覺,可是當天仁話音剛落,枯井忽然變成驚濤裂岸的大海汪洋,還如長堤崩潰的朝我狂湧過來。大林寺七十二絕藝中排名第三的九字真經,空字決!
    
      面對佛門絕學,我努力使自己冷靜如故,心志絲毫不受影響,誅神分開,暗施卸勁,化去對方攻來多達四成的勁道,身體微微後仰,待天智等人的勁氣湧到,真氣一轉,借力前衝,真氣護住全身,以身體為武器,狠狠的向天仁撲去!
    
      融合了天智和天信兩人的勁氣,再加上我全力的撲擊,天仁又如何能夠抵擋,只聽一聲轟然巨響,雪花滿天飛舞,眾人的視線為之一亂,天仁身體倒飛數丈,如枯木般砸在地上,七竅中流出絲絲血跡,面如土色,一動也不動地躺在那裡,眼看是沒有半點的生氣了。
    
      「師弟!」天智悲痛地喊道,在我身體後仰之時,他就已經感到了不妙,萬萬沒有想到,我竟然敢以自己的身體做媒介,生生地承受了他和天信兩人的真力後,化為自用,用以攻擊天仁。我本身的功力就要高於天仁,如今再結合天智和天信兩人的真氣,我根本就沒有看結果,就知道天仁一定已經是經脈全斷,即使是救過來,也沒有用處了,大林四僧,嘿嘿,以後還是叫大林三僧吧!
    
      不過我將天智二人的真氣納入體內,著實冒了極大的風險,如此強絕的真氣進入我的身體,體內的經脈受到了極大的衝擊,奇經八脈半數破裂,心脈再次受到重創,耳鼻中都滲出鮮血。我強提真氣,身體好似飄舞在空中的雪花,輕如鵝毛,藉著剛才的一擊,我凌空在天空中九轉,真氣做了一個流暢的循環。我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再戰之力,強忍著渾身的裂痛,趁著天智兩人查看天仁的時候,我如閃電般的向遠處逸去……
    
      察覺到了我的行動,早已經躺在地上天勇突然喊道:「師兄,快追!不要讓修羅逃走!」正蹲在天仁身邊的天智和天信聞聽,連忙回過神來,他們一看我已經逃逸,臉色都不僅大變,「不能讓那修羅逃走!不然我飛天難得平安!」天信急急地說道。
    
      「那傢伙身受重傷,絕對難以逃遠,你我趕快跟上!」天智說完就要動身,但他剛邁出一步,又停了下來,有些顧慮的看著奄奄一息的天仁和無力的癱倒在地的天勇,臉上露出了為難之色。
    
      「師兄,莫要顧忌我們,小弟還有能力保護自己,天仁師兄就交給我來照顧,你們還是趕快的去追那傢伙,時間長了,就追不上了!」癱倒在地的天勇掙扎著坐起。
    
      天智和天信互視了一眼,「你們自己多注意!」說完,兩人飛身而起,如鬼魅般閃身向我的逃逸的方向追去。
    
      我運轉清虛心經,努力平息體內沸騰的氣血,身上的衣服早已經破爛不堪,口中不停地嘔出鮮血,我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但是依照目前的情形,恐怕很難維持,因為我已經感到了自己的真氣運轉越來越不順,而且我也知道,天仁的傷勢是無法拖延天智兩人太久的,相信用不料多少時間他們就會追上,所以我要馬上找到藏身之地。我全力狂奔,迎著漫天大雪,在一片潔白的雪地上飛馳,宛如一縷輕煙飄過,不著半點的痕跡。我一邊狂奔,一邊留心周圍的環境,我希望能夠找到一個藏身之處。
    
      雪越下越大,似乎要掩蓋住世間萬物……
    
      身體越來越無法支撐,體內的真氣也漸漸的凝滯,我一頭栽倒在地,再也無力動彈。我趴在地上,心中突然有些感慨,記得在離開東京的時候,梁興曾經對我說,我這個人有些時候過於的自信,人自信沒有錯,但是過分的自信就是自大,我原以為憑借自己的身手,決難有人能將我留住,但是這世間有些時候依靠個人的力量無法達到的事情,只要眾人合力就可以做到。大林四僧單打獨鬥,都無法在我手上走出五百招,但是當這些人將力量合在一起時,就遠遠的超過了我,想想此次來天京不但沒有完成我的計劃,反而賠上了青衣樓的金大富,那麼一個忠義之人,就是因為我,喪失了性命,想起來就讓我心痛不已。
    
      雪花越來越大。漸漸的,我的身體上被覆蓋了一層薄薄的落雪,我的神智有些混亂,但是卻始終保持著一種靈覺,我知道我必須要盡快地恢復我的真氣,我強行運轉清虛心法,真氣艱澀地在我的體內運行著。上次受到如此重傷時,幸虧有小月相救,這次的情況與上次的何等相似,只不過此次的傷勢恐怕要比上次的更加嚴重,我的真氣幾乎是消耗殆盡,全身的經脈破裂了十之八九,而心脈更是受到嚴重的創傷,以至於當我運轉清虛心經時,完全無法感覺到體內的真氣流動。這次我不能再希望有人來救我了,只有依靠自己,好在此時天地陰氣極重,我可以吸納天地的靈氣來修復體內的經脈。隨著清虛心法的運轉,我感到真氣慢慢的有了一絲微弱的感應,漸漸的,我進入了一種空靈的境界,我四肢展開,像一個嬰兒趴在母親懷中一樣趴在地上,我感到似乎有種力量從大地上傳入了我的身體,隨著我力量的復甦,我真氣流轉得越來越流暢。沒有任何聲息,靜靜地趴在地上,我好像是被石化了一樣,沒有任何的氣息,不知道何時,我已經和天地合而為一,雪花飄落在身上,竟然全然不化,比落在地上積得更快,此刻我完全進入一種胎息,只保住臟腑和血液的暖氣,肌膚之冷,已若堅冰,體內的真氣在經脈中流轉,無聲的修復著我破損的經脈……
    
      漸漸的,雪花在我身上越積越厚,將我的全身覆蓋住,覆蓋得嚴嚴實實,遠遠看去,彷彿是一個隆起的小土包,白雪茫茫,荒野中一片寂靜,沒有半點的聲音……
    
      天智和天信起身追擊,兩人彷彿是荒野中的幽靈,在茫茫的雪原上如兩縷輕煙。此時兩位高僧臉上再無半點的高僧神態,只見他們咬牙切齒,一副要擇人而噬的樣子。我最後的一擊,已經讓這兩位得道高僧怒火中燒,他們發誓要將我擒拿住生吞活剝。
    
      兩人追了許久,始終沒有發現我的蹤跡,不由得心中有些焦急,他們停下腳步,四處張望,試圖找到我的蛛絲馬跡,但是一切都是徒勞的,大雪將我所有的痕跡都已經抹平,放眼望去,滿眼都是蒼白,似乎連天空也變成了白色。
    
      「師兄,難道那傢伙不是人?受我們三人兩次合擊,卻還能安然無事,用這種速度逃逸,實在是讓我吃驚。就連主持大師恐怕受我們如此重擊也難以平安!」天信有些吃驚的說道。
    
      天智恨恨地一跺腳,「此子將是我大林寺的心腹大患,目下他人單勢孤,氣候未成,就已經有如此的本事,如果讓他羽翼豐滿,天下必然無人能擋其鋒芒!今日不除去此子,他日我大林寺必將有滅頂之災!」他仰天長歎道:「今天我們大林四僧是栽到家了,四人以四佛陣合圍攻擊,沒能將他困住,而且天勇師弟重傷,天仁師弟生死難料,傳揚出去,你我恐怕難以再在江湖中露面,還徒增了豎子的威名,得不償失,得不償失呀!」
    
      此時天智腳邊的一個土包突然以肉眼察覺的幅度微微地動了一下,可惜天智和天信都沒有發現這個異狀。
    
      「師兄,我實在是不明白,我們在寺中一心向佛,何必理這塵世中的糾紛呢?主持擔任這國師一職,我一直就有異議,而今又參與這追殺修羅,平白的為我大林寺豎上一個強敵!」天信有些忿忿不平。
    
      「哎!師弟,其實主持大師也是有苦衷的,目下天下紛亂,戰火不停,而我大林寺始終能夠不受干擾,還不是因為我們這護國寺的名義,而且自神樹師伯圓寂後,我大林寺的聲威也一落千丈,不但天下第一高手的稱號讓給了墨菲的那個扎木合,連東海紫竹林的那幫老尼姑們也隱隱威脅到我們這天下第一大派的稱號。我們的鎮寺絕學萬佛降魔掌五百年來無人練成,七十二絕藝中排名第一的般若合盤掌自神樹師伯過世後,也有失傳之憂,主持至今無法參透。聽說這許正陽和向寧師弟認識,而向寧師弟更是神樹師伯的嫡傳弟子,神樹師伯圓寂前只有他在跟前,主持是希望能通過這許正陽和向寧師弟聯繫,看能否有些線索。而且這許正陽確實是我大林寺的威脅,以他現在的年齡和聲望,只要他在一天,那有我大林寺重振雄風,奪回天下第一高手的稱號的一天,所以神妙主持是希望能夠將許正陽擒拿,廢去他的武功,消除隱患,確也沒有半點的惡意!」天智解釋道,他看了看天信,「師弟,你終日裡醉心於佛法,不知這世上有許多瑣事,翁太師曾經許諾若能我大林寺和他合作,將來會將大林寺方圓三百里劃歸我大林寺所有,那是何等的財富,如果我們能夠得到那些,今後就衣食無憂,不必每天冒著風雨去化緣了,你也可以一心參佛,主持也是有想法的呀!」
    
      「只是我就不明白這許正陽之事和與他合作有什麼關係?」
    
      「翁太師目前最大的敵人就是黃家,現在雙方實力相當,開元城守一職關係重大,翁公子天縱之才,若能得到此職務當然就控制了火焰軍團,那是翁太師的地位就更加穩固。可是黃家的黃夢傑和翁公子為了這一職務爭得是不可開交,此次許正陽進京,和黃家交往甚是緊密,想來是害怕翁公子出任開元,所以幫助黃夢傑。翁太師已經得到了密報,準備明天一早就上奏皇上,如果我們能夠將這許正陽抓住,那麼不但是有力的證據,而且還可以立下大功,我大林寺何愁不興旺!」
    
      天信聞聽點了點頭,但是轉眼又面帶愁苦之色,「只是這許正陽沒有抓住,卻傷了天仁和天勇兩位師弟,真是……」他沒有再說下去。
    
      「師弟,打起精神!這許正陽身受重傷,絕難跑遠,我們再追一程,看看能不能發現他的蹤跡!」天智一拍天信的肩膀。
    
      天信點頭,兩人身形一閃,又向遠方電射而去……
    
      天智和天信離開了很久,那地上的土包微微一動,接著我從雪地中爬起,經過一個短暫的治療,我的傷勢雖然沒有好轉,但是已經穩住,天智和天信的話我剛才都已經聽到,一時間我實在是不知該如何說好。原以為此次天京之行已經失敗了,卻沒有想到還有如此的轉變,如果天智說得沒有假,那麼我此次的天京之行實際上是成功的,只是可惜了金大富!我心中有些愧疚。不過從這裡到涼州尚有千里,我此刻的狀態實在是不妙,還是早早離開為妙,不然一會天智他們搜尋不到我的蹤跡,回頭來將我抓個正著,我現在的情況連一個三流武士都不如,那時就只有束手被擒。
    
      主意打定,我認準方向,踉蹌著蹣跚而行……
    
      走了沒有多遠,耳邊突然聽到從身後遠遠傳來馬蹄聲,就聽一個嬌媚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許正陽!你給我站住!」
    
      我聞聽回首一望,不由得呆愣在原地……
    
      白雪皚皚,一匹火紅的汗血寶馬像是一簇跳動的火焰,在荒野中飛馳而來,像閃電,像流星,一眨眼就來到了我的面前,汗血寶馬一聲長嘶,前蹄騰空,整匹馬站立起來,一個嬌媚的聲音叱道:「安靜,火兒!」
    
      高秋雨臉上沒有半點的表情,好似千年的玄冰,穩坐在汗血寶馬之上,漫天雪花飛舞,週身散發出逼人的煞氣;一件火紅色的火焰寶甲罩在她的的身上,隱隱間看到寶甲之上光華流轉,整個人好像是被包含在一團火焰之中,使我感到一種炙熱向我襲來;手中一把落鳳槍,寒氣迫人。好一個英姿颯爽的巾幗豪傑,那種威風凜凜的風姿,足以讓天下的鬚眉感到莫名的羞愧。
    
      「許正陽,還認得我高秋雨嗎?你這個奸猾的無恥登徒子,騙得你家姑娘好苦!」小雨在馬上大槍點指,厲聲叱道:「人傳言許正陽乃是當世英豪,卻沒有想到是一個隱名招搖的騙子,你傷我父,我不怪你,兩軍對壘,死傷難免,更何況是當時的情況也由不得你選擇。可是你不該欺騙你家姑娘,今日你若沒有一個交代,我拼著一死,也誓要將你擊殺!」說到最後,她的臉上露出一種淒苦之色,雙眼中隱隱秋波流轉。
    
      看到她那淒苦的神情,我心中不由得更是疼痛。對她,我真的是付出了全部的感情,沒有半點的虛假,只是迫於無奈,不得不隱瞞一些事情。我是真的不希望讓她受到半點的傷害,我深吸一口氣,體內真氣再次流轉,將再次沸騰的氣血平息,穩了穩心神,我平靜地說道:「小雨,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欺騙你,真的!我許正陽雖然雙手沾滿血腥,為人也不依常理,但是有一樣,那就是我從來不會欺騙我深愛的女人。」我努力平息不停湧動的氣血,艱澀的說道:「此次我來天京,原本就是要破壞你表兄的事情,沒有想到會遇到了你。你的爽朗,你的真誠著實讓我深深的癡迷,有很多次,我想要放棄,因為我們不但是兩國的仇敵,更是有著傷父之仇,但是我不能,我在窮途末路之時是明月收留了我,成為了明月帝國的臣子,就要盡一份臣子的本分,而且和你們交往的過程中,你對我的真情,黃兄對我的信任,更是讓我下定決心,不能讓黃兄出任開元城守,不是擔心他對我產生威脅,而是害怕對壘兩軍,難免將他誤傷,那時我心中更加的難過。三柳山你我盟誓終身,我時時不敢忘記,那對我來說是一個至死也不能忘記的誓言!」看著小雨臉上的寒霜正在慢慢的融化,我喘息了一下:「其實你我之間除了國仇家恨,你可知道還有一層淵源,那對我來說是更大的仇恨。你可知道?」說道這裡我實在是感到有些接不上氣,身體一軟,險險栽倒在地,我連忙用誅神將我的身體撐住,半跪在地,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小雨此時才發現我渾身狼藉,臉色蒼白,她連忙飛身下馬,來到了我的身邊,扶著我的身體,語氣憂急,「你受傷了?怎麼會這樣?以你的身手怎麼會受傷?是誰幹的?」此時她臉上的寒霜已經一掃而光。
    
      「小雨,許正陽除了是飛天的叛奴,明月的傲國公,凶名滿天下的修羅,還有一個身份你可知道?」我喘息了半天,用低沉的聲音說道:「我乃是飛天中興功臣,名滿天下的戰神許鵬的曾孫,我許氏一門對飛天忠心耿耿,可是卻遭到皇家的猜忌,無端受到滅門之災,開元三十六寨半數叛亂,你可知道是誰領頭?就是你的父親,高權!」
    
      我的話好像是晴天的霹靂,讓高秋雨一下子神情呆滯,原來以為她和我之間只是傷父的仇恨,所以當黃風揚將我的來歷告訴她,並將我留下的治療她父親傷勢的心法交給她以後,她就已經原諒了我,她是從內心深處的愛著我,雖然剛開始是只是因為敬佩我的武功,但是在這個月的接觸中,她發現自己已經深深地愛上了我,所以才會有三柳山定情,她趕來其實只是想問我,之前的誓言是否還有效,但是卻沒有想到我們之間還有這樣的淵源。許鵬!那是她自幼的偶像,雖然許鵬是飛天的叛徒,但是他赫赫的戰功,談笑間破敵的風姿,早已經從表哥等人嘴裡知道的清清楚楚。沒有想到自己的父親就是當年導致戰神一家滅亡的幫兇,而我則是戰神的後代!她如何不驚……
    
      「我自幼生長在奴隸營,如果不是我叔叔童飛的呵護,恐怕這世上早已經沒有許正陽這個人了,受盡萬般的苦楚,我才知道我的身世,但是那時我並不知道這箇中的詳情。由於那時年少輕狂,誤殺了德親王之子,不得已叛出開元,也正是因為我的輕狂,我唯一的親人邵康節在開元城外慘死,那時我就發誓要掃平飛天。後來我遇到了當年我曾祖的部下,就是明月現在的定東伯向寧,才瞭解到當年開元兵變的真相,那時我在鳳凰戰旗下立誓,只要你父親不死,我就決不罷休!但是,當我來到了天京,遇到了你,我真的是無法控制我的感情,後來在你家裡,你外公將我的身份揭破,並將當年的事情完整的告訴了我,我真的是很矛盾,家仇與你之間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取捨,後來在臥佛寺明亮大師的話將我點醒,人不能總是生活在仇恨中,那時我就知道我應該怎麼選擇,我們在諾言石的誓言,是我真心的話,沒有半點的虛假,這點請你一定不要懷疑,不然我也不會將治療你父親的心法交給你外公!」說完,我一陣咳嗽,接著從口鼻中冒出大量的血!
    
      高秋雨看到我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當真是有些著急了,她一臉的慌亂之色,眼中留下了淚水,將我抱在懷裡:「正陽,你不要再說了,我知道的,我真的都明白,我一點也不生氣,我只是想問你,三柳山的誓言還算不算數?你趕快運功療傷呀!嗚嗚嗚……」說道這裡,她不僅哭了起來。
    
      我整個身體躺在她的懷裡,她的淚水掉落在我的臉上,劃入我的嘴中,暖暖的,鹹鹹的,還有些苦澀,此時我的神智已經有些不清,我努力想的伸手將她臉上的淚水抹去,但是卻感到手上好像掛了千斤的巨石。「小雨,別哭,你看這一哭真的是,咳咳咳,真的是難看死了,我不喜歡難看的小雨,我還是,咳咳咳,我還是喜歡笑盈盈的小雨。呵呵呵,我本來是想給你留下一封信,但是事發突然,我也沒又想到。」我喘息了一口氣,「我還是過於自負了,沒有想到大林四僧會出動,不然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狼狽!」我說到這裡,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小雨,你趕快離開這裡,不然大林寺那些禿驢回來了,你難以脫掉關係!咳咳咳,還有告訴你外公,讓他早做打算,明天一早就去向朝廷請罪,就說是受了我的蒙騙,萬不可讓翁同搶先發難!替我轉告黃兄,我是真心想和他成為朋友,因為我們不但是意氣相投,而且他還是我的同門師弟,只是勢不予我,勢不予我!」我的神智越來越模糊,隱約間,我聽見小雨在我耳邊焦急的呼喊著,但是我卻無法聽清她的聲音。好累,我感到真的是好累,我想要休息一下,別打攪我,我要睡覺!
    
      熱,難以忍受的炙熱,我覺得全身都好像在焚燒,口乾舌燥,「水,水……」我喃喃地說道。
    
      「爺爺,他醒了!」一個清朗的聲音在我耳邊迴響,接著一股冰涼,甘甜的液體流入了我的口中,我的神智一清,覺得自己的身體在不停的搖晃,睜開眼睛,我發現自己躺在一輛車中,身下墊著厚厚的被褥,車中生著炭爐,好不溫暖。車簾一掀,帶著一股清冷的空氣,一位年齡在七旬左右的老者登上車,「小伙子,你終於醒了!你已經昏迷了十五天,我還以為你醒不過來呢!」他笑呵呵地說道。
    
      「多謝老先生的救命之恩!請恕在下身體不便,無法起身!」我試圖坐起來,但是渾身酸軟,提不起一點的力量。
    
      「不要謝我,要謝,就謝我的這個小孫子,是他一直在照顧你,呵呵!」老者一指我的身後,笑著說道。
    
      這時我才注意到我的身後坐著一個年齡在十一二歲的少年,骨骼清秀,眉宇間透著一種英氣。
    
      我艱澀的說道:「小哥,多謝你了!」
    
      少年似乎有些害羞,怯怯的說道:「不用謝,大哥哥!」
    
      車廂中有些沉默,半晌老者突然問道:「小哥,在你昏迷時老夫替你檢查過,你身體受到了強悍的打擊,經脈已經全部破裂,只是由於你武功高強,內力深厚,以真氣護住心脈,而後再以真氣修復受損的經脈,才得以活命。如此看來你功力之深,絕非是無名之輩,不知是被何等人傷成這樣?」
    
      我聞聽心中微微一震,「老先生,不知道我如何跑到您這車中呀?」我岔開話題。
    
      「噢,說來這事情湊巧,老夫本是一個行商,拜神威人氏,姓陸,帶著我的小孫子前往明月置辦些貨物,好回去販賣。十五日前,我們路過天京,在天京郊外一百里處碰到了一個姑娘,她守著已經昏迷的你在大雪中哭泣,我就上前打探,她說你是她的丈夫,因為得罪了飛天的權貴而遭到追殺,拜託我將你帶往明月的涼州,她因為還要去通知家中的親人,無法脫身。老夫想:反正是順路,也沒有什麼麻煩,而且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也就答應了。她將馬匹和一把長槍留了下來,說是你的兵器,還給你留了封信,自己帶著一把和你身上這把一模一樣的刀離開了。」說道這裡,這位陸老人對身後的少年說道:「非兒,去前面的車廂裡把那封信拿來,還有將這位壯士的兵器和馬匹也牽來掛在這輛車上。」少年應聲出去,老人看少年出去,面色一緊,「明人不說暗話,壯士的來歷決不簡單,老夫也沒有惡意。其實老夫也隱隱猜到壯士的來歷,只是希望能夠證實!」
    
      我看著老人,心中有種震驚,但是目下我還未脫離危險,就算是他們沒有惡意,不過還是小心隱瞞為好。當下我拿定主意,開口回答,「老先生既然要問,那我也不在隱瞞,在下姓黃,乃是飛天黃家的家僕,那個女子乃是黃家的子女,我們偷偷的相愛,但是門戶之見使我們不敢公開,後來我們的私情被黃家發現,她通知我讓我逃跑,創下功業再去迎娶她,不想在郊外被黃家的高手跟上,一場激鬥,我身受重傷,幸虧碰到了老先生,不然我真的就可能死在這荒野之中!」
    
      老人聞聽,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他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這時那個少年回來,將一封信交到我的手裡,老人不再說什麼,只是吩咐我安心的療傷,接著就離開了車廂。
    
      我心中多少有些愧疚,但是非常時期,唯有謹慎方能保命,所以那愧疚之感只是在我心中一閃而過。
    
      我獨自坐在車廂中,車輪碾過雪地,發出吱吱的聲音,在荒野中迴盪。我打開小雨給我留下的信件,字跡十分潦草,估計是倉促中寫下的,不過還是透著一種女子特有的清秀和她特有的剛毅:正陽,讀到這封信,我知道你一定沒有事情了,本來我想親自將你送往涼州,但是不行,我還要將你的消息通知給外公,所以不能送你,還請你原諒!
    
      我很欣慰,因為雖然你欺騙了我,但是你對我的愛是真的,我感受到了。其實我早在外公告訴我的身份時,我就原諒了你,只是我想知道,我們之間的約定是否還有效,聽到了你的回答,我很高興。雖然我現在無法在你身邊,但是將我心愛的火兒和我從小使用的落鳳槍留給你,希望你能見到它們,就想起了我。同樣,我帶走了你的誅神,誅神本是一雙,如今各奔東西,但是總有一天它們會再次的相遇,就像你和我!
    
      我知道你和飛天有不共戴天之仇,但是這並不影響我們的愛,對嗎?即使我們成為敵人,但是只要我們彼此惦記著對方,知道對方過的好,就足夠了。他日就算是你我對決沙場,卻也可以為血腥中帶來一絲溫暖,那不是也很浪漫嗎?
    
      愛,並不一定要永遠在一起,只要心繫對方,同樣可以天長地久!正陽,記住這一點。表兄也沒有怪你,在我來追你之前,讓我轉告你,如果站在你的立場,他也會這樣做,你們永遠都是朋友,但是在下次對決中,他一定要將你擊敗。
    
      正陽,上天有眼,讓你我有緣認識,這一生我都不會忘記你我一起的日子,我感謝你,給我帶來的歡樂。匆匆留言,不知所云,你我從此相隔,相見無期,珍重!小雨
    
      看完這封信,我心中好像壓了一塊大石,心裡有莫名的悲哀,有種力量在我體內湧動,我的身體突然有了力量,我仰天大喊,似乎要將我心中的沉重宣洩:「啊……!」
    
      …………………………………………………………
    
      我坐在車廂中,經過二十幾日的調息,再加上陸老先生對我的細心照料,我的傷勢已經大有好轉,經脈的損傷已經基本修復,心脈的重創也得到了緩解,雖然真氣還沒有恢復,身體還沒有完全的康復,但是也已經好了許多。此刻我坐在車廂中,輕撫手中的落鳳槍,每當我撫摸這落鳳槍時,就好像感受到了高秋雨的存在,每一種武器,都會和他的主人建立起一種莫名的感應,這落鳳槍既然是她自幼時用的武器,那麼也就和她有著神奇的聯繫。我屏氣凝神,將心思凝聚在這落鳳槍上,我似乎真的感受到了她就在我的身邊,這是我這些日子以來的一種習慣,每天都會和這落鳳槍交流,以神覺來感受高秋雨的存在。
    
      就在我大鬧天京當晚,黃風揚進宮晉見姬昂,自請失察之罪,請求處罰。姬昂倒也沒有為難黃風揚,只是責備了幾句,就草草了事。第二日,當太師在早朝上對黃家進行彈劾,黃元武沒有駁斥,只是說自己和黃夢傑沒有識人之明,實在不易出任開元城守一職,自動退出與翁大江的競爭,並請姬昂降罪。對此,姬昂沒有過多的責罰,只是將黃元武官降一級,暫代宰相職務,黃夢傑誤交敵人,被罰前往朱雀軍團效力,抵抗拜神威帝國的入侵;翁大江出任開元城守一職,並掌管火焰軍團的軍務。翁同看到自己達到了目的,也就沒有再向黃家發難。這是我從陸老先生那裡聽到的,對於這個結果,我還是比較滿意的。
    
      這一路上,我時常和陸老先生在一起攀談,從他的言談中,我感到這位陸老先生絕非普通人物,他舉止文雅,談吐風趣,見聞廣博,見解獨到,而且在談到激動時,他雙眼精光閃動,我甚至可以感受到一種詭異的勁力在車廂隱隱流動,如果沒有極深厚的功夫,絕難達到這樣的水平。這個老人來歷決不簡單,這一點我心中十分清楚,不過我也沒有說實話,相信他也不會沒有感覺,大家彼此都心照不宣,沒有再去探問究竟。
    
      就在我沉醉在奇妙的神遊中時,車簾一挑,陸非從車外探頭進來。這個小傢伙十分的伶俐,天生的練武坯子,平日裡沉默寡言,總是喜歡一個人呆呆地沉思,不喜歡和別人交談,善用雙手劍,雖然還略顯幼稚,但是卻隱隱可見大家風範,只是他目前年齡尚小,功力不深,但是加以時日,成就不可預測。說實話,我十分喜愛這個少年,而且他和我一樣,同樣是用雙手兵刃,使我更覺親切,於是我偷偷的將七旋斬傳授給他,希望有朝一日,他真的能夠成為一代武學宗師。對於我傳授的武學,陸非十分的著迷,終日裡圍在我的身邊,向我請教七旋斬的問題,小傢伙有時問的問題十分古怪,讓我難以回答,但是卻又讓我發現了七旋斬的一個我從沒有發現的奧妙,我和他一起探討,當真是讓我獲益不少。
    
      「黃大哥,就要到開元成了,爺爺讓我請你前往他的車上,說是有事情要和你商量。」陸非一雙大眼睛眨呀眨的,看著我說道。
    
      我從神遊中驚醒,看見這個小傢伙,臉上不由得露出笑容,「非兒,進來呀!」
    
      陸非縱身跳上車子,來到了我的身邊坐下。當他說道快要到開元時,我就知道分別的時候就要到了,我心中不由得有些難過。不知為什麼,隨著年齡的增長,我越來越害怕分別,每次分別,總會讓我心中感到不舒服,而且會為此消沉數日。我撫摸這陸非柔軟的頭髮,心中突然升起一種惆悵,「非兒,七旋斬修煉的如何了?」
    
      「已經將前兩式練成,只是還不熟練!」陸非抬起頭看著我,用一種童稚的語氣回答。
    
      我愛憐的看著他,「那後面的口訣是否已經記住了?」
    
      「都記住了!」
    
      我點了點頭,一手執落鳳槍,一手牽著陸非走下車來,火兒二十幾日來一直跟在我的身後,這汗血寶馬當真是神竣異常,而且極為通靈,知道高秋雨已經將它送給了我,一見到我就異常的興奮,嘶叫著來到我的身邊,打著響鼻,不停的用它的大腦袋拱我。我拍了拍它的頭,「好了,火兒!先去自己玩,一會兒我自然會來找你!」火兒似乎聽懂了我的話,長嘶一聲,跑開了。我張開雙臂,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頓時覺得精神一振,舉目四望,滿眼都是白色,遍地都是皚皚的白雪,讓人感到一陣心怡,我提起運轉週身,真氣在體內做了一個美妙的循環,感覺就好像是自己已經融入了天地。
    
      「黃大哥!黃大哥!」我覺得有人在拉我的衣服,低頭一看,原來是陸非站在我的身邊,一臉的崇拜之色。
    
      「什麼事?」我微笑著問道。
    
      【JP3】陸非臉上的興奮之色稍稍的退去,但是依然激動地說道:「黃大哥,剛才你運功的時候,我突然感到失去了你的氣息,雖然你就站在我的身邊,可是我卻感到有些隱約,有些模糊,這是不是就是你前些日子給我說的天人合一之境?」【JP】
    
      我心中一震,神色莊重地說道:「非兒,你的天資卓絕,乃是百年一見,但是有些時候卻心浮氣躁,這個武學的大忌,如果你不改掉,將永遠難以大成!」陸非聽了我的話,臉上露出了一種慚愧之色,不知為什麼,我看到他怯怯的樣子,心中不由得一軟,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非兒,我的話可能有些重,但是卻是為了你好,希望你能瞭解。我傳授給你的七旋斬乃是天下最為神奧的一種武學,只要你能靜下心來,去除你的浮躁之心,也許到了我的年齡時,你已經超過了你黃大哥的境界,不過你還要記住,只是練成還不行,一定要熟練,將這七旋斬融入自己的身體,並且創出屬於自己的武學才是一代真正的宗師!」我語重心長的說道。陸非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HJ1.6mm】來到了陸老人的車前,我抬腳上車。車廂內溫暖如春,陸老人早已經在裡等待,看到我進來,老人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他素手讓座,待我坐好以後,他才開口道:「黃賢侄,馬上就要到開元了,過了開元,就是涼州,那裡是賢侄的目的地,不知道賢侄如何打算?」
    
      我想了一下,抬頭說道:「老先生,多謝老先生這些時日的照顧,晚輩想就在這裡和老先生分手吧,晚輩將繞開開元城,直接前往涼州。」
    
      陸非坐在我的身邊,突然聽到我要離開,一下子有些激動,他拉住我的衣服,「黃大哥,你不要離開,你走了,就再也沒有人像你那樣的教我武功,告訴我做人的道理,你不要離開,我不要黃大哥離開。爺爺,你不要讓黃大哥走!」「非兒,不要鬧!」陸老人厲聲地說道:「你黃大哥還有其他的事情,難道你要讓你黃大哥一生在你身邊,一事無成?」
    
      我將陸非輕摟在懷中,「非兒,別傷心!沒有分別的難過,又怎麼又重逢的喜悅?今天黃大哥離開,就是為了將來與非兒的重聚。非兒要好好的修煉黃大哥教給你的東西,他日與大哥重逢,大哥還要考驗你的功夫有沒有進步,知道嗎!」
    
      陸非雖然有些不情願,但是知道我去意已決,當下雙眼含淚地點了點頭。看著他那種傷心的模樣,我有些難過,「這樣吧,非兒,黃大哥送給你樣東西,如果想大哥的時候,就看看他它,黃大哥就在你的身邊。」說著,我掀開身上的大氅,將腰間的腰帶解下,上面綁著八把我親手打造的旋月鍘,交在陸非的手中。
    
      「賢侄,這如何使得?非兒是個小孩子,如何能受的起如此貴重的禮物!」陸老人惶急地說道。
    
      我微微一笑,「老先生,非兒對我有救命之恩,不論送什麼東西,都難以表達我的報答之情。而且難得他與我投緣,這旋月鍘乃是我親手用玄鐵打造,是我貼身的兵器,今天就送給非兒,願他將來能夠飛黃騰達,終成大家。」說著,我轉頭看著身邊的陸非,「非兒,今日送你旋月鍘,望你萬不要讓我失望,切記克服浮躁,一步一步的來,下次當我見到你的時候,希望你已經能夠長大!」
    
      陸非含淚地點頭。我爽朗的一笑,「老先生,如此晚輩就不再【HTSS】囉【HT】嗦,請留步,在下就此向你告辭,感謝老人家的恩情,在下有朝一日終會報答,山高水長,後會有期!」
    
      「保重!」老人神色肅穆,拱手說道。
    
      我沒有再說什麼,扭頭下車,口中一聲呼哨,火兒飛奔而來,我將掛在車沿上的落鳳槍和誅神背負背上,飛身上馬,一聲長笑,向涼州方向飛奔而去。【JP】
    
      ……
    
      回到了涼州,放下了眾人的驚喜與問候不說,我坐在帥府正中的帥椅上,環視堂上的眾將。清了一下喉嚨,朗聲說道:「各位,本公不在的這段時間,涼州要各位費心了,辛苦大家了!」
    
      眾人連忙謙讓。臉色蒼白的向東行輕咳一聲,站了起來,「大帥,此次大帥輕身涉險,讓大家擔心許久,實在是不應該。大帥,你身繫修羅兵團的命運,應該知道這修羅兵團如果沒有你,那就不成修羅兵團了!望大帥今後以大局為重,萬不可再意氣用事!」他表情嚴肅,透出一種威嚴。
    
      向東行乃是向寧的長子,跟隨向寧轉戰多年,並且在神秀大師的熏陶下,雖然不能習武,也深得佛法精髓,沉穩莊重,平日裡如果他板起臉,連他那三個天不怕,地不怕地弟弟也不敢出聲,我也對他十分尊重。聞聽他這麼說,我臉上露出了愧疚之色,起身向向東行賠禮道:「向大哥,十分對不起,你身體不好,還讓你為我操心,小弟在這裡賠罪了!」
    
      向東行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大帥,你身為一軍之帥,不必如此的客氣。其實末將並不辛苦,真正辛苦的是梅小姐,你不在時她費盡了心思,將這涼州的事務處理得十分得體,而且自從得知大帥大鬧天京,從大林四僧的四佛陣中脫身,對大帥更是日夜惦念,茶飯不思,直到高姑娘派人傳出消息,方才放心。大帥實在是應該好好地感謝一番。」他的臉上露出一種曖昧的笑容。
    
      我臉色微微一紅,這個傢伙怎麼在這眾將面前說這麼露骨的話,這讓我有些尷尬,我嘿嘿地笑了兩聲,「好了,這件事情我自然是會向梅小姐當面道謝,但是我們目下馬上要商談其他的事情,這種事情回頭再說。」看看大家都靜了下來,我輕咳一聲:「目下我們首先就是要定下今後的計劃!」
    
      大家聞聽都凝神傾聽。我想了一下,說道:「開元城守高權離開在即,雖然他重傷臥床,但是還是一隻病虎,很難對付,他這一離開,就為我們今後的計劃做好了鋪墊。此次我前往天京,破壞了黃夢傑出任開元城守的可能,那翁大江是一個高傲自大之人,有他在,絕對無法對我們造成任何的威脅。下面我們就要開始準備了!」我停頓了一下:「錢悅!」
    
      「屬下在!」錢悅大步上前。
    
      「涼州城內的現在如何?」我問道。
    
      「啟稟大帥,涼州城的本地百姓看到自己的子弟兵受傷,多數都十分不滿,和飛天的客商關係十分的緊張!」
    
      我點了一下頭,關係十分緊張還不行,一定要水火不容,「錢悅,繼續放任兩方的衝突,即使涼州人吃了虧,就說是飛天勢大,你們也無法做主!」
    
      「是!」錢悅躬身退下。
    
      「向南行!」
    
      「屬下在!」
    
      「近來我方和飛天軍方的情況如何?」
    
      「大帥,雙方已經械鬥數次,各有死傷,但是此舉著實讓我們的新兵得到了鍛煉,每天大家都踴躍地練兵,以圖報仇雪恨!」
    
      「繼續保持現在的情況,即使雙方械鬥升級也在所不惜!一定要讓新兵趁機鍛煉!」
    
      「末將遵令!」
    
      「向東行何在?」
    
      「末將在!」
    
      「在冊兵員現在有多少?」
    
      「自我兵團來到涼州,共招募新兵六萬三千人,訓練等事宜都在順利進行,而且經過了和飛天多次的械鬥後,涼州新兵目前士氣高昂!」
    
      「很好!」我點了點頭,「向北行,向西行,楊勇!」
    
      「末將在!」「屬下在!」「各營的訓練如何?」
    
      「啟稟大帥,修羅兵團各營訓練正常,士氣高漲,隨時可以出兵!」向西行拱手說道。
    
      對於涼州目前的狀況,我基本是滿意的。我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笑容,「各位將軍,我軍新建,尚需磨練,所以從明日起,除了新兵巡邏營外,各軍不得出營,加強操練。以求盡快使我軍達到最高的水平。翁大江新到開元,我們不得過於顯露,在他上任後,錢悅親送一份大禮給他,就說是我送的,至於該怎樣的說話,錢悅,不用我來教你吧!」
    
      大廳中眾將一齊大笑。我接著說道:「由於我的行跡暴露,開元方面在頭兩個月一定會加強戒備,所以我們還不宜有所作為,而且我在此次天京之行中,受大林四僧的圍攻,也身受重傷,真氣至今沒有恢復,實在是不宜行動。今晚過後,我將閉關修養,涼州一切事務就交給梅小姐負責,各位將軍要同心協力,輔佐梅小姐將涼州的事務打理好。我將授予梅小姐全權負責涼州事務,掌握生殺大權,如果有任何人違背她的命令,她有權將其就地斬殺,明白沒有!」
    
      「末將等將全力輔佐梅小姐,不敢有半點違背。請大帥放心養傷,願大帥早日康復,領導我等奪取輝煌戰功!」眾將官同聲應道。
    
      我點點頭,不在說話。飛天,等著吧,我會讓你知道我的厲害的!大林寺,我決不會放過你,等我傷好之後,我一定要拜訪你,別讓我失望……
    
      靜悄悄的,一片寂靜無聲。涼州在夜色中沉睡,月朗星稀,柔和的月光將涼州城籠罩在一種祥和的寂靜中。
    
      我緩緩地睜開眼睛,從入定中醒來。四週一片漆黑,但是我卻似乎清晰地看到了一切,我甚至可以感受到帥府內每一個人的呼吸,憐兒在睡夢中囈語,軍士們在府中巡查,還有正在燈下批閱公文的梅惜月,一切都是那樣的清晰,我體內真氣似乎完全消失,但是當我的念頭剛起,一股澎湃的混沌之氣立刻在體內流轉,那感覺好不舒服。我凝神內視,卻發現一身的真氣空空蕩蕩,丹田處有一個五彩的氣團凝結成球,那球體散發著一種柔和的氣息,讓我感到心中一陣平和。我心中一振,這難道就是玄門中人夢寐所求的內丹?我知道自己雙手沾滿血腥,根本沒有去追求這飛昇的金丹大道,但是也正是無慾,故能有所得,與大林四僧一戰,可以說是讓我更上一層,我不由得縱聲長嘯,那嘯聲劃破夜空的寂靜,遠遠傳出去,瞬間整個涼州城內都聽見了我那充滿歡愉之情的嘯聲……
    
      「彭——」一聲沉悶的巨響,我破關而出,深吸了一口夜空中清新的空氣,那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花香,是什麼花香,我不知道,但是卻讓我感到心中一陣暢快!仰望夜空,漆黑的天幕似乎也不再那麼單調,不但色彩的層次和豐富度倍增,最動人處是一眼瞥去,便似能把握到那雲彩在天幕下被柔風吹動得千姿百態。
    
      我心中突然產生出一種感動,感動至渾體猛震,跪了下來,膜拜上天。冥冥中我似乎感到了什麼,但是卻又說不清楚那種感覺,好玄妙,好深邃……【JP】
    
      我的熱淚不受控制的奪眶而出,那是一種好奇妙的感覺:天地間一氣流行,皆因形相不同,致生千變萬用,然若源溯其流,蓋歸一也。故能守一於中,我與木石何異,星辰與我何異,貫之一之,天地精華,盡為我奪。這是清虛心經中最後一頁的幾句話,之前我根本無法理解這其中的含意,但是此刻在我的腦海中突然流出,想著想著,我不由得心領神會,直入致虛極守靜篤的精神領域,但覺與天上星宿共同在這無邊的宇宙一齊運轉,天地之精神,就是我的精神,天地的能量,就是我的能量。
    
      閉上眼睛,內外的天地立時水乳交融的渾成一體,而我似乎也和這天地融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來,我緩緩地睜開眼睛,心神歸於平常。那長嘯!那巨響!早已經將整個帥府裡的人驚醒,他們都急急忙忙地向我閉關的後園跑來,一時間人聲鼎沸。我抬起頭,第一個進入我眼簾的就是滿臉驚喜之色的梅惜月,她看上去有些憔悴,當她看到我時,先是一愣,停下了腳步,接著絕美的面龐上露出一種欣慰的笑容,月光下,她週身被一層柔和的銀色光芒籠罩,飄飄然,好似九天仙女下凡,那卓絕風姿,是那樣的寂寞清傲,淒絕美艷將永生印在我的腦中。
    
      在她的身後,緊跟著被驚醒的其他人,從他們的臉上,我看到了一種發自內心的關切,心中我不由得一暖。在這世上我並不孤獨。我緩步向他們走去,所有的人都停住了腳步,呆呆地看著我,臉上都露出一種古怪的神色。
    
      「我回來了!天下,我回來了!」雖然有些奇怪,但是我並沒有理會,突然間我感到了一股沖天的豪情,有這樣一群關心我的人,天下又怎會不在我掌中。我張開雙臂,仰天高聲喊道,一種君臨天下的王者之氣自我身上發出。
    
      「修羅臨世,群豪束手!血雨腥風,百世太平!」除了梅惜月,所有的人都感到了一股逼人的王者霸氣,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他們都不約而同地跪在了我的面前,同聲高呼。
    
      我有些奇怪,這話未免有些大逆不道,如何說的出口?如果這些話傳到了東京,難免會落人話柄,我根基未穩,萬不可被他人找到破綻!我用詢問的目光看著梅惜月,她笑盈盈地看著我,臉上露出一種喜悅神情,她深情地看著我,那眼中流出的千言萬語,都在表達著同樣的一個意思。看到我詢問的眼神,她點了點頭。我放心了,既然梅惜月沒有阻止,那麼說明她已經有了萬分的把握,我相信她,以她的縝密心思,不會打沒有把握之仗。
    
      「既然你們相信我,那麼就把你們的命運交在我的手中,我會帶領你們走向輝煌,讓你們成為這炎黃大陸的真正主人!」我看著跪伏在地面的眾人,伸出雙手,豪情萬丈地說道。
    
      「我等願意追隨主公,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眾人齊聲回道。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真正的將自己的生命托付在我的手中,從這一刻起,我知道我真正得到了他們的心。突然間,我心中有一種得意,仰天大笑,那笑聲帶著無形的真力迴盪蒼穹,這一刻,我好得意……
    
      帥府書房,我坐在桌前,看著擺放在桌上的公文,每一份公文上都有詳細的批閱,那字跡娟秀中帶著一種脫俗的韻味,我知道這是梅惜月的字跡,我逐一的看著這些公文,越看越佩服梅惜月的見識不凡。比如說我手中這一份有關修建涼州城防的公文,大致意思是說要在涼州城外三十里處建起一道外城牆,梅惜月的批示是:堅城難抵民心,君不聞歷代多有堅城厚牆,今不過廢墟殘垣,凡天下堅城,莫不潰於內!我知君意,卻請再慮!好一個堅城難抵民心,簡單數十字,已經將這治理天下的道理說的十分透徹,我相信奏寫這份公文的人看到這個批示,一生也不會忘記!許正陽何幸!得此奇女子幫助,是我之幸!也是蒼生之幸!我看著她的批閱,心中感慨萬千……
    
      門簾一挑,梅惜月婀娜的身姿從外走進,我抬起頭看著她,「憐兒已經睡著了?」
    
      她點了點頭,柔聲說道:「這是個苦命孩子,平時誰也不理,在你閉關這半年中,她整日裡鬱鬱寡歡,在後園等候你的出現。你是她最相信的人,也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既然你將她從火坑裡救出,就要擔起撫養她的重任。可是從你將她帶回來以後,就前往天京,回來以後馬上閉關養傷,幾乎沒有和她說過什麼話,你要多多的關心她才是,莫要傷了孩子的心呀!」
    
      我聞聽心中不由得有些慚愧,說實話,救憐兒只是我一時的興致,過後我就將她置於腦後,等於將她扔給了梅惜月,今天聽她一說,我心中當真是有些不安。連忙站起身來,我恭聲說道:「多謝師姐提醒,正陽幾乎忽視了這個問題,以後正陽定會注意!」
    
      梅惜月微微一笑,目光流轉,她看到了我手上的公文,臉色微紅,不禁有些不好意思,「正陽原來在看這公文。說實話,我自幼通讀政典,原以為自己學識已夠,但是真正到這用的時候,才知道所學太少,這小小的一個涼州城,就有諸多的事務煩心,正陽看後,莫要笑師姐才是呀!」
    
      「師姐過於謙虛,正陽剛才看過師姐的批示,可以說是字字珠璣,所批之事當真是恰到好處,正陽也是受益良多呀!」這些話是發自我內心的感慨,上陣搏殺,揮百萬雄師縱橫沙場,摧城拔寨,我自問天下難有人出我左右;與他人勾心鬥角,使盡陰謀,我也不怕任何人,但是如果說到這治理天下,卻絕不是我的所長,我所能做到的只是用人所長,除此以外,我當真是所知不多。就說這民心,我當然知道其中的重要,但是將這民心之說落實在小處,我卻不知從何而做,就這一點,我是真心的佩服梅惜月。
    
      聽到了我的誇獎,梅惜月臉上露出嬌羞之色,她有些扭捏地說道:「正陽太過誇獎惜月了,我只是盡我所能,那有你說的那樣厲害!」說完,她低下頭,輕捻衣角。
    
      有人說燈下看美人,別有一番風味。我說他看到的一定是一個姿色平凡的女人,如果是一個真正的美女,或者說是一個像梅惜月這樣的美女,哪裡是什麼別有風味,簡直讓我有些神魂顛倒。此刻我就著屋內朦朧的燈光看去,她千般柔媚,萬種風情讓我不禁癡迷,我放下手中的公文,慢慢地向她走去,感到了我的氣息,她抬起頭來,看著我,似乎是感覺到了我的意圖,她望著我,好一陣子,她緩緩閉上眼,彎長的睫毛微微聳動,逐漸地,她將上身湊近,仰起唇兒,紅艷艷的唇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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