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聽到高飛的話,我不知為何,心中竟然在這一刻產生了一種酸楚。高占已經死了,死在了自己的兒子手中,或者說是死在了自己的手中。他只想到了如何來對付我,但是卻沒有想到他的兒子原本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兩年前他既然敢弒父奪位,那麼兩年後當他重新入京,又怎麼會心慈手軟?我看著火光中的高飛,突然笑了,我真的有些喜歡這個高飛了,他說的沒有錯,我們都是一樣的人,為了自己的野心可以不擇手段!
「皇兄!」我看著高飛突然說道:「這是我第一次真心誠意的叫你一聲皇兄,我只能說,我佩服你!正陽或許是心狠手辣,但是卻遠遠無法與你相比!只是這一點,我佩服你!」
高飛的臉上露出一絲陰冷的笑容,「正陽,你已經可以驕傲,為了將你困住,我調用了一萬御林軍,就是為了將你擒殺!在我明月建國以來,還沒有人能夠享受到如此的待遇,正陽你是第一人!你好自為之,如果今天你能夠逃出,那麼天下將再也無人能夠與你並論!」
我哈哈大笑,我實在不知道是應該高興還是應該難過!身形如輕煙般地飄起,卻沒有想到身體剛動,卻有一種強大的束縛力將我牢牢困住,再也無法暢快的行動。我此時才留意到,將我困住的百人,凌亂地散立著,可是卻隱隱暗合天罡地煞之數,就在我剛才一愣的功夫,卻已經陷入了一個奇怪的陣勢裡面,這陣勢彷彿如一個大網,一個可以將天地籠罩的網,將我束縛於其中,我感到氣機有些滯澀,再也無法如剛才一般暢快運轉,好像有千絲萬縷的線將我的氣機束縛,這是什麼怪陣?
看出了我的困惑,高飛呵呵笑道:「正陽更應該感到自豪,這是我崑崙的鎮山絕學,天羅地網陣!自我崑崙建派以來,這個真是動用了不過三次,每一次動用,都是對付的天下間最為知名的人物,正陽應該高興,為兄對你是何等的重視!哈哈哈!」
眼前這一百零八人緩緩地移動,我感到自己的氣機越來越滯澀,行動再也無法如往常一般,自己的身形竟然隱隱隨著他們的移動而動。我心中大驚,如果這樣下去,我豈不是將要受他們的控制?我長嘯一聲,真氣狂湧,向其中一人攻去,卻見陣勢轉動陡然加快,一百零八人宛如一體,渾若天成,我的對手突然失去了蹤跡!
這一百零八人如蝴蝶穿花般地轉動,我的心情也隨著越來越急躁,身體也隨著他們而加快了動作,可是眼前卻好似一縷不可捉摸的輕煙一般,根本無法起到效果,只是徒勞地做著無謂的攻擊。自我踏入江湖以來,我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像現在這樣被動,我急躁的跟隨著他們的身形運動著,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我漸漸的產生了一絲疲憊的感覺。
「嗡」的一聲劍鳴,我感到自己的心弦一顫,一股強絕的真力自我身後湧來,我大喝一聲,身體倒翻,手中的誅神在一剎那間閃電般迎著那道真氣劈出,就在誅神劈出的光景,我耳中又響起了嗡嗡的劍鳴,大陣頓時收縮,漫天的劍影讓我防不勝防,我無奈地收回攻勢,誅神舞成一團銀光,護住全身,我被動地去防守著那鋪天的劍網……
「噗」的一聲,我一個閃失,一道劍氣襲過,在我的肩頭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但也恰巧是這一劍,疼痛使我的神智在瞬間回復了清醒,我為什麼要跟隨著他們轉動,這天羅地網陣運轉起來,猶如天成,連綿不絕,如果跟著他們轉動,那麼結果只有真氣耗盡,不被他們殺死,也要被他們累死,這樣下去,對我沒有半點的好處!
身體原地旋轉,我緩緩靜止下來,立於陣中,外界的種種表象此刻我全然不見。我漸漸回復了平靜,急躁的情緒轉眼消失,我的靈台在瞬間進入了空靈之境,閉上眼睛,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們移動的軌跡,再也不做無謂的攻擊,我的身體在一個極小的幅度中擺動,玄之又玄地躲過了那漫天的劍影……
我在等待,等待時機的到來,等待著他們的破綻,我卓立於陣中,看似不動,卻是在不停地動,由極動還為極靜,我不再理會他們的種種變化!
這天羅地網陣本就是依靠著不停的移動來牽制陣中之人,乃是崑崙的鎮山絕學,但是這個陣勢最害怕的就是陣中的人不理會他們的運動,以不變來應付萬變,本來就是此陣的要害,我無意中的頓悟,卻恰恰就是破除此陣的最佳妙法!天羅地網陣一旦運轉,決不能停下,於是他們只有不停地奔跑,並向我發出攻擊。
面對發出的攻擊,我絲毫不在意,身體繼續以微小的幅度擺動,我知道,這是一場耐力之戰,看誰最後能夠堅持住!我以靜制動,養精蓄銳;而崑崙眾人不停地奔跑,徒勞消耗,這轉眼之間,我們的情況已經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陡然間,我耳中響起南宮飛雲的一聲大喝:「飛空十二槍何在?!」
我心中一緊,自我上方氣流湧動,我感受到了十二股強絕的真氣向我襲來,耳邊響起一陣暴喝:「殺、殺、殺!」殺字宛如三個霹靂在空中炸開,聲音未落,十二個黑衣人手中執著沉重的銀槍,凌空撲擊下來,彷彿自十二個不同的方向暴撲而來!
我陡然睜開眼睛,無法再保持寂靜不動,手中誅神揮舞,銀蛇猝閃,刀光有如同時出自千百隻手,布成一個千尖萬刃,參差不整的刀陣,在一個時間裡往無數個方向飛出。
一片急劇的金鐵交擊震響,在一溜溜絢麗的火花中迸跳;十二條黑色的人影又分成十二個方位側翻出去,但是,僅只一剎那,十二柄銀槍在空中交互一架,十二條身影在空中交錯穿織,十二個人各自換了一個角度,再度暴撲回來。
天羅地網陣再次催動起來,長劍發出森寒的光芒,將我的氣機再次牢牢地束縛,我一面要面對凌空撲擊的飛空十二槍,一面要試圖擺脫天羅地網陣連綿不絕的攻勢,一時間我再也無法保持以靜制動的策略,靈台空明不再,我竭力的和他們纏鬥在一起……
就在我萬分危急之時,突然有人喊道:「紫心閣著火了!」
皇城東面,火光沖天,濃煙瀰漫,火勢瞬間蔓延開來,整個皇城被籠罩在一片大火之中……
我笑了,看來趙良鐸終於行動了!就在我今天前來皇城之前,我秘密前往趙府,與趙良鐸會晤,約定今夜自皇城喊殺聲起之時,趙良鐸帶人潛入皇城,趁亂救出鍾離勝,沒有想到他做的更好,這一把火想來是告訴我事情已經辦好,讓我盡早脫離!
被這突如其來的大火驚嚇,所有人都不由得一愣,天羅地網陣和飛空十二槍的攻勢也不由為之一頓,就是這一頓的功夫,天羅地網陣露出了一絲破綻!機不可失,我沒有猶豫,口中暴虐的大喝一聲:「天地同悲!」
誅神在瞬間依照不同的角度劈出四百餘刀,空氣極度收縮,天地間迴響起一陣刺耳的歷嘯,誅神在瞬間幻化出一個巨大的光球,狠狠向我前方的眾人砸去……
一聲驚天的巨響,那由真氣化成的光球直落地面,淒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鬥場中煙塵瀰漫,瞬間血肉橫飛,殘肢斷臂飛濺,漫天的血雨灑落,在火光的照映下,顯出一種詭異的美麗……
一個如幽靈般詭異的身影沖天飛起,我擺脫了天羅地網陣的糾纏,飛身躍起,一直在空中的飛空十二槍此刻顯然沒有從我威力恢宏的一招中清醒過來,我沒有理睬他們,手中寒光一閃,鏇月鍘破空而出,五把鏇月鍘發出刺耳厲嘯,向我周圍的御林軍飛射而去!
又是一陣淒慘的哀嚎聲響起,鏇月鍘帶起了漫天的血雨在人群中飛舞,剎那間,天地被一片銀亮的閃光所囊括,片片光芒暴烈翻飛,尖銳的風聲,在空氣中迴盪呼號,似是死神的召喚!金鐵的撞砸聲,宛如正月的花炮,密密連連,四射迸濺的火星,卻交織成一張燦爛的圖案,穿梭引領著眾人走向死亡……
五柄鏇月鍘如五個閃爍著血紅仇焰的魔鬼,在淒怖的呼嘯舞動著,輪番偏斬斜砍。自不同的角度,用迥異的刃口奇幻的翻折而來,彷彿隱隱之中一個狂笑的惡神,操縱擺佈著要吞噬眾人而甘心。那是猙獰的,更是血腥的……
我趁亂穿梭在人群中,目的已經達到,我再也無需逗留此地,朗聲大笑著,我身體再次騰空而起,手中誅神擺動,無聲的勁氣在歎息,歎息減縮的空間中,那些被擠壓爆裂的亡魂。鮮血自眼中、鼻中、耳中激射而出,眼珠也隨著噴灑的艷紅,墜落塵泥,隨之又被雜亂的人群踩成肉糜……
不再停留,宛如輕煙般,又恰似流光閃過,我眨眼間消失在眾人的眼中,蒼穹中迴盪著我的笑聲:「六皇子,南宮將軍,歡迎來到我的修羅盛宴!希望你們今天玩得開心,哈哈哈!」
著看著我消失的背影,高飛的臉上露出一絲恐懼的神色,南宮飛雲不甘心,起腳就要追去!
「南宮將軍,不要追了!」高飛連忙出聲道:「追上去也沒有用處,你又怎麼是他的對手?修羅凶殘,果然名不虛傳!這些將士已經沒有心思再戰下去了……」他話語中帶著一絲苦澀,看著南宮飛雲,苦笑著……
南宮飛雲向眼前的眾將士看去,果然眾人的臉上都是那麼清晰地寫著恐懼兩個字,看看眼前的景象,秀麗的花園已經不再,遍地的屍體和殘肢,那圍牆之上,還掛著無數的血肉和內臟,儼然是一幅地獄修羅圖……
「沒有想到他還有後著,原以為他在東京已經孤立無援,卻沒有想到他手中還有這樣一支奇兵,功虧一簣,我不甘心呀!」南宮飛雲恨恨地說道。
「咦?飛空十二槍去哪裡了?」高飛突然問道。
南宮飛雲此刻才注意到原本在空中飛旋的飛空十二槍不見了蹤影,他的心中突然又生出一絲希望,「想來他們已經追蹤下去了,飛空十二槍乃是你我合力訓練,合擊之術天下無雙,許正陽雖然功力卓絕,但是久戰之下,必然疲勞,我們還有希望!」
「難道飛空十二槍會比那大林四僧更加厲害?一年多前,大林四僧親自出手,結果一死一傷,徒勞無功,飛空十二槍恐怕是性命難保!」高飛憂慮地說道。
南宮飛雲的臉色十分難看,但是他沒有反駁高飛,因為他知道高飛說的是事實。緩緩地長出一口氣,他問道:「主公,那我們下面該怎麼辦?」
苦笑著,高飛說道:「希望飛空十二槍能夠有所建樹,但是我們不能寄希望於他們,你我還是早做打算,老頭子將玉璽交給了高山,高山如今卻不知下落,如果那玉璽落到了許正陽的手中,我們一切的努力就全然白費了!只要許正陽活著,我們的危險就大上一分,傳令全國,重金緝拿許正陽,爭取在他到達涼州之前擊殺!還有,快馬通知涼州向家兄弟,就說如果能將許正陽的人頭拿來,向家世代永享萬戶侯!」說著,他扭頭看看南宮飛雲,「南宮將軍,你我此刻真的是只有背水一戰,再無半點退路了!」
明白高飛的意思,南宮飛雲點點頭,「主公放心,南宮飛雲明白這箇中的利害!我將全力整備軍隊,以應付即將到來的危機!」
炎黃歷一四六四年四月,明月帝國皇帝高占亡故,當晚魔皇許正陽火燒皇城,搏殺千人,東京皇城血流成河,修羅凶名再次震驚炎黃大陸,這一年,距離浴火鳳凰戰旗重新飄揚炎黃大陸還有一年……
我如飛一般離開皇城,皇城中的拚殺早已經驚動了整個東京,街道上一片混亂。我不敢停留,運足功力,向城外飛逝而去……
不敢和趙良鐸等人匯合,因為我知道我將是高飛等人全力格殺的目標,我不能將趙良鐸等人的行蹤暴露,更何況他們身邊還有一個鍾離勝,他將是在未來非常重要的一個人物,決不能讓他有任何的閃失!我主意拿定,全力飛奔,我離東京遠一分,我的安全就增加一分!
不敢在大路上出現,我躲進了東京城外連綿的群山之中,一晚的拚鬥,我的真氣已經消耗了大半,必須要找一個地方休息,不然如果再有幾個南宮飛雲這樣的高手出現,我勢必要陷入苦戰!而且這一身的血污也著實要清洗一下,衣服也要換上一件,不然我將無法出現在各個集市……
全力奔行間,我突然感到一陣心悸,似乎有什麼人始終跟在我的身後,我停下了腳步,緩緩的調運真氣,使自己的氣機與天地相合,我隱隱感到一絲微弱的氣流湧動,並且清晰的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殺氣!
我立在曠野中,靜靜的等待,體內的真氣做著圓滿的運轉,我不知道身後的是什麼人,但是必須在這裡做一個了結,不然他們始終跟在我身後,我將很難脫身。我加快真氣的運轉,以恢復我已經消耗了的真氣……
遠處,在路的那一邊,一陣低沉地、帶著一股空洞而又恐怖意味的「咯咯」之聲,已遙遙傳來;這聲音十分古怪,似敲人皮鼓,又像一個巨人的腳步在沉重的行走,但不論是什麼,它已緩緩向這邊移近。
緩緩的,十幾個黑乎乎的影子出現在我的視線中,這些影子極高大魁梧,在沉鬱濃黑的夜色中,有一股出奇的陰鷙及幽渺的感覺,宛如那不是人影,似是魔鬼的形象,來自煉獄的魔鬼形象!
飛空十二槍?我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種疑問,這飛空十二槍以前從來沒有聽說過,可是看他們的功力,卻不弱於南宮飛雲,從剛才皇城中的兩次交手,他們完全是以凌空撲擊,配合之巧妙,絲毫不遜色於大林四僧,可是為什麼沒有聽說過他們呢?還有,他們的輕身功夫如此了得,我全力奔行,卻無法將他們甩掉,這讓我感到更加的心驚……
緩慢地,十分有節奏地,飛空十二槍的右臂規律地上下移動著,他們握在手中的銀槍閃著銀芒,一下又一下地敲擊在地面,發出「咯咯」的恐怖聲音,就宛如鬼魂的咒語般,這情景,足可使一幫膽小的人嚇得神迷魄散!
這到底是什麼人,怎麼會有如此恐怖的清醒,宛如從陰曹地府中走來的鬼魂!我心中暗暗吃驚:南宮飛雲是從哪裡找來的這些傢伙,怎麼如此的詭異?
沒有出聲,只是靜靜看著他們,雙眼緊張地看著這些怪物,留意著每一個人影的動態,他們的黑色衣衫被夜風吹拂得飛揚飄舞;手上握著的長長銀槍,上下不停的邊走邊頓,形態陰森得宛如一隊來自地獄的索魂使者,飄忽得似一群冷血冷面冷心的幽靈。
「哦!」「哦!」的怪異喉音配合著「咯咯」的鈍物震地之響,眼前的黑影飄渺晃動,這情景,在邪惡與恐怖裡,帶有難以言喻的神秘意味。
他們排成一列,步伐整齊地來到了我的面前,每張面孔俱皆若白如蠟,看不出一絲兒表情,是那麼肅然、冷漠,以及僵硬;就似是一列方自墳墓中站起來的殭屍!神情呆滯地看著我,他們沒有說話,但是一股莫明的殺氣已經讓我感到有些心顫!
大林四僧雖然厲害,但是畢竟是人,還有人的氣息,可是我眼前的飛空十二槍卻完全沒有人的氣息,我可以和天下間最強的高手拚鬥而絲毫不懼,但是此刻,我的心中卻產生了一絲恐懼!在剛才的拚鬥中,我無暇注意到他們的樣子,可是此刻,他們的模樣已經深深地刻印在我的腦海中,我執刀的右手有些發顫……
努力平靜下自己的情緒,我緩緩開口道:「在下許正陽!」
沒有出聲,好半天站在最中央的一人緩緩地開口道:「我們知道,你是許正陽,你的功夫很好,我們要殺你!」聲音生澀,好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一樣。
我愣住了,他的語法讓我有些迷惑,不過他已經將他的意思表達得很清楚,我也無需再【XC羅.tif】嗦了!冷笑著,我大踏一步,心中的恐懼一掃而光,既然說話,那說明還是人!「就憑你們?恐怕還不易將我留下!」我冷冷地說道。
「你的功夫很好!耗費了好大的功力,我們可以!」那人說道,話語中似乎流利了許多。
「好,你們是叫做飛空十二槍吧!就讓我來領教你們這十二槍是如何飛空!」說完,我雙臂微向內曲,上身微傾,靜默著不再說話,而在靜默中,形態更見猛悍!
笑了,那人居然笑了!他為什麼笑?我不知道,他也沒有說話,手中銀槍一指,身體後退一步,自喉中發出一陣刺耳的歷嘯。隨著他的歷嘯聲起,十一條身形暴射而出,手中銀槍發出嗡嗡的聲響,十一道銀光在空中交織成一片絢麗的槍網,將我牢牢籠罩……
上身依然微傾,我目光不動,手中誅神如飛,已經看不見刀身的舞動,只見銀光千條萬道,蓬散縱橫,握刀的手掌熟練而又迅速地轉動,時而正握,時而反折,時而橫斬,時而直戮,在十一柄沉重巨大的銀槍圍攻裡翻騰旋掠,做著生死一霎間的搏鬥!我們的行動已經快得不能用人類的目力去看。動作是那麼連貫,變化是如此詭異,一刀掠出的過程裡,已掠過了十多種甚至數十種不同的招式,一溜銀毫的晃動中已經組成了千百道不規則的刀山及流光,十一條人影的飛掠下,換了多少個不同的角度,銀槍鋒利的槍刃之上,轉眼間我們幾度在生死界下轉了幾個夾回!
好詭異的配合,我感到這是我自出道以來最為危險的一次拚鬥,這十一人加起來,甚至超過了摩天,更絲毫不遜色於大林四僧,而如今我更是已經有些感到疲憊,所以更加的凶險萬分,鋒利的槍刃多次被我懸之又懸的躲過,但是我不知道這樣下去還能夠堅持多久……
這飛空十二槍果然厲害,開始出手至此,完全是凌空而搏,沒有一個人腳沾實地,十一個人在飛掠換移之間,皆是藉著凶器與臂腿互相碰擊提架而維持不墜,如此一來,他們佔著沒有極限的攻擊空間,進退翻騰有如魚游在水,鳥翔於空,可以做著幅度很大的如意施展!
此刻卓立場外的那個人神態冷漠,垂眉低目,彷彿泥塑木雕般紋風不動。眼前的激烈拼戰,他如似全然無動於衷,像是屬於另一個世界,而又與他毫無關聯的事情一樣。
我的真氣在不知不覺中消耗,身上已經有了數處傷痕,這十一人如此難纏,場外還有一個人虎視眈眈,不能再如此糾纏下去,我瞬間做出決定,鋒利的槍刃自我頭頂掠過,手中的誅神一揚,「噹」的一響,另一柄銀槍被我硬砍出去,在其他的銀槍尚未及攻來的剎那,我雙臂猛掃,銀芒暴閃中,身體直旋出去!
「嗤」的一聲,兩柄銀槍疾風似地直追上來,我旋轉的身形硬生生停止,單足將身軀斜撐飛起,就在飛起的同時,我左手探入兜囊,一抹寒光閃現,狠辣的襲捲而去,一溜火花飛濺,兩柄銀槍被鏇月鍘強絕的力道飛盪開來。
其他眾人微微一愣,就在這瞬間,我身體微微蹲下,空中兩輪玄月再現,在空中詭異的舞動,一抹血光噴射而起,飛空十二槍中的兩人好像是兩根沉重的木頭一般跌落在地上,頭顱不見,身體尚在不停地抽搐著……
面容平靜,絲毫不見半點的激動,其他的人依舊是漠然的表情,似乎沒有什麼生離死別的驚懼和悲愴,就像死去的兩人不過如一株花草的凋零,一抹雲彩的消逝一般,如此淡漠,又是如此無動於衷。沒有出聲,其餘眾人的手上沒有停頓,九柄沉重的銀槍已組合成一片層層重重的寒芒刀山,毫無間隙,毫無空當的襲捲土來,隱隱的有風雷之聲,空氣也在激盪呼號!
沒有想到這些人完全沒有人的情感,我微微的一皺眉頭,右臂同時微彎揮動,誅神「嗡」的一顫,頓時幻映出一個組成輪形的數十道光芒,閃射伸縮著暴迎而去!口中冷冷地喝道:「碎風斬!」身體在刀出同時,如輕煙般掠過,左臂一伸探手將斜插於地面的一柄銀槍抓在手中……
劇烈的撞擊聲震耳欲聾,九名飛空十二槍倒飛撤出我的刀芒範圍。沒有遲疑,我右手一甩,手中誅神電射而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聲響起,離我最近的那個人被誅神強大的勁力將整個人帶起,在空中飛舞著,噗的一聲死死地釘在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樹之上,掙扎著,顫抖著,最終歸於沉寂……
沒有半點的憐憫之情,剩餘的八人大喝一聲,絲毫沒有被那人的慘叫聲影響,八柄銀槍有如八條銀龍盤捲而起,銀芒輝映夜空,倍覺輝耀奇迷,令人心神為之功搖!銀槍舞捲起層層勁力之牆,似波湧浪翻不息,在陰暗中,銀色槍身顫動似蛇,瘋狂地向我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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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中煞光一閃,這些人當真是凶悍無比,絲毫沒有死亡的恐懼,我不能再拖延下去,身體騰空而起,掌中銀槍帶著刺耳厲嘯,迎著他們凶悍的來勢,瞬間揮出五百餘槍,剎那時,漫天的槍影,自表面看去,五百餘槍好像是沿著不同的軌跡刺出,但是那只是一種我快速揮槍的視覺錯覺,五百餘槍沿著一個方向,連綿不絕的刺出,後力推動前力,舊力未逝,新力已經湧到,剎那間,天地間充斥著我強絕的勁氣,蒼穹中迴盪著銀槍的厲嘯聲,天地為之變色,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一槍恢宏的威力,月亮不知何時又躲藏了起來,一直站立於場外的那人雙眼猛然睜開,他臉上的肌肉抽搐著,扭曲著……
「噬天一擊!」由修羅斬演化出來威力宏大的一招,自我出道以來還沒有人能夠能夠在這一招之下逃生……
飛空十二槍剩餘的八人臉上此刻露出一絲祥和的笑容,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們的笑容。也許是很久沒有笑過,他們的笑容是那樣的生硬,突然他們放聲大笑,笑聲中帶著無邊的快樂,無邊的歡愉,八柄銀槍空中交叉,各自劃出詭異的點、線,銀光劃過,在空中形成了一幅圖案,一隻大鳥,一隻展翅欲飛的大鳥,雖然有些模糊,但是我依然能夠認出那大鳥就是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
八個人沒有躲避我的攻勢,他們繼續笑著,臉上流出淚水,迎著我無比強勁的槍勢飛身撲去!
在這一霎那,我心中有了一絲了悟,失聲喊道:「浴火鳳凰!」話音中,我真氣回收,可是如此威力宏大的招式一旦發出,又如何簡單的收回,倉促間我收回了五成的功力,但是手中的銀槍依舊夾雜著恢宏的威力呼嘯而去……
笑聲是那樣的暢快淋漓,他們像是投身怒火的鳳凰,迎著我無敵的真氣而來,一聲巨響,灰塵瀰漫,我呆立在場中,久久沒有出聲。
灰塵散去,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八個人,他們的身上除了一個令人感到恐懼的血洞外,再也沒有任何傷痕,顯然是一槍斃命!但是他們的臉上依然帶著笑容,那是一種滿足的笑容,像是熟睡去一般,他們在等待著另一個輪迴……
「修羅斬!」那生澀的聲音響起,語氣中帶著喜悅。
我抬起頭,看著緩緩走近我的那人,他的面孔已經恢復了平靜,沒有半點的傷心,他停下腳步,看著我!我點點頭,雖然我不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是那空中的鳳凰,我心中隱隱又有些明白……
「二十四年!看到修羅斬!」那人喃喃自語著,突然他也放聲大笑著……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你姓許?修羅斬!哈哈哈!」那人沒有回答,他仰頭笑道。好半天,他止住笑聲:「我是誰?打贏我!」說著手中的銀槍一頓,龐大的勁氣勃然發出,我頓時感受到了無邊的殺氣…
感受到那人無比凌厲的殺氣,我連忙喝道:「且慢!我有話說!」
但是已經晚了,那站立於我身前的飛空十二槍的生存者沉重的將手中銀槍頓在地上,於是「咯」的一聲空洞響聲傳來,在這聲響聲裡,他修長的身軀,竟飄然而起,像是已經失去重量般冉冉自空氣中浮沉而來!
我心頭已不由微微一震,失聲喊道:「修羅奪位!」他此刻所施展的,竟然是我許家修羅斬的正宗心法!而且,他那一雙原與常人無異的眸子,為什麼竟在這瞬息之間已變為瑩瑩鬼火般的慘綠之色?我心中無法理解,有些呆呆的看著他,竟然忘記了我們正在拚鬥!
「你,打敗,我!告訴你!修羅,對修羅!鬆懈,不要!」他話語間生澀無比,但是卻隱隱含著一種威嚴在內,一個字一個字的蹦出,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在責怪我無端的鬆懈!既然要對決,那麼就開始吧!我神色一肅,真氣運轉,身體一如那人,緩緩的升起,修羅斬對決修羅斬,我同樣使出了修羅奪位的心法,全神面對眼前之人。
滿意地點點頭,他笑了,笑得十分難看。那在迷濛的夜色中飄蕩的軀體,那慘綠綠的眸光,而黑色長衫迎風拂動,冉冉而來,這情景,宛如惡夢中映現的鬼影,寂靜去做無聲獰笑的凶魄,令人頭悚而驚悸!
我沉靜地凝注著這個虛幻的黑影,以那那麼不可思議的方式向自己接近,手中的銀槍已突的仰轉朝上。
尚有丈許,他的身影驟然較方才快上千百倍的掠到面前,這一丈的距離,彷彿在察覺它的長度的時候已經完全消失,像只是一種錯覺,一種視線上的虛幻感應。
絲毫不敢懈怠,我上身一扭,銀槍閃電般揮出,猛迎而上,幾乎沒有看見他的出手,一串暴響倏起,滿空的火花迸濺中,我們已在這瞬息之間,相互攻拒了以十八個動作組成的二十招八十餘式!同樣的招式,同樣的修羅斬,我們根本不用去看對方的出手,就知道下面一招是怎樣的情況。修羅斬對決!
臉上的笑意更濃,他飄忽的影子,一展之下凌空翻轉,那種翻轉的姿勢十分美妙,在美妙中卻又無比的狠毒,銀槍帶著燦麗的銀芒,像煞夜幕上飛舞的翩翩流星,發出刺耳的厲嘯,破空之聲裡包捲向我襲來,出手完全沒有半分的留手!
我非常明白,他的功力之強,較之原先那十一人實在高出太多,甚至不弱於天一和摩天!修羅斬下無弱士,自我開始修習修羅斬以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的暢快,我們彼此瞭解對方的招式,這樣的對練甚至比與梁興對練更加的刺激,只是這短短的幾個接觸,已然使我對修羅斬的體悟更加透徹!
那道道的芒影是如此炫目迷神,如此繽紛美麗!但是在這繽紛美麗的後面,隱藏著,只要撞上一下,則一切俱休!
對準那些飄飛的流星,手中銀槍大開大合,呼嘯著縱橫掃掠,圍繞著我的身體,銀槍幻化出一條條匹練似的光帶,宛如一層層銀光燦然的錦帛被急速抖開,而這些錦帛卻又永無竭止,流閃如波的旋回轉舞!
兩條手臂與兩條手臂,一柄銀槍和一柄銀槍,暢快呼嘯,在剎那間,變成了千千萬萬的臂膊在同時揮動,他的銀槍狂猛如浩海波濤,我的修羅斬宛似馭風飛凌九宵的銀色之龍,身影在翻翻滾滾的槍影裡,在閃電似的交擊中分合,只在眨眼之間,我們已經拚鬥了四十餘招!
這時,我的汗水已經浸透了內衣,呼吸也比方才急促了些,一種強烈的疲憊感湧上來,自子時至今,我已經連續拚鬥了快三個時辰,即使內力深厚如我,也有些感到無法支持。可是他的功力真是好強,即使是在我全盛之時,如果要勝他,也需要百招之上,更何況現在?而且我又不能傷他,這種種的原因使得我有些束手!
他在空中一個迴旋,手中銀槍再次發出淒厲的鬼嘯,向我飛撲而來!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真的要見血不成?」我大聲喝道,心中已然有些不快!
沒有出聲,回答我的是凌厲的勁氣和鋒利的槍芒……
不能再拖下去了,我一咬牙,手中銀槍掄圓,化成千道毫光向他飛射而去,每一道槍影看似虛幻,但又是那樣的真實,虛實之間難以捉摸,修羅千幻!修羅斬中的最後三式,也是修羅斬的必殺絕技!
那人的臉上喜色更加濃郁,他喉中發出一陣令人發怵的「呵呵」聲,但是我知道,他是在笑!耳邊響起他生澀的聲音:「修羅絕殺,招出無回!」
銀槍的爛銀槍身倏忽揚起,在揚起的同時又驀然翻罩而下,宛如一片疾落的透明水晶,又像暴掀而降的波浪,銳利的槍風呼嘯著朝四周撲溢,鋒利的刃口吐著冷森的寒光,似是一張張野獸的血嘴,而這些血嘴卻布成了一面鋒利的光牆,在如此近迫的距離急速向我揉身迫近!
手中銀槍圓轉柔和,一條兩丈餘的銀龍瞬間出現,龐大的真氣將那光牆吞噬,帶著無比的威勢向他飛撲而去,修羅斬的絕殺:修羅長恨!
眼中的精光更盛,他的面孔幾乎因為喜悅而扭曲一起,鬼一般的歷嘯,他迎著我的銀槍飛撲而來,手中的銀槍同樣幻化出一條光龍……
兩條銀龍在空中相撞,發出了震天的絕響,在曠野中迴盪不止!
我一手拄著銀槍,喘息著,這一槍幾乎耗盡了我所有的真氣,體內此刻空蕩蕩,沒有半點的力量,如果不是依靠著手中的銀槍,我恐怕已經倒在地上!我的右肋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子,那威力恢宏的一擊,我雖已卸去了大半的勁力,但是卻無法完全的擋住,依然被他的槍刃劃過我的右肋!那傷口讓我痛徹心扉,但此時我已經沒有心情來顧慮他了……
他渾身是血,站在那裡,身上的衣服已經被血水浸透,胸腹間有一個拳頭大小的血洞,腸子順著那血洞滑出,左手無力的耷拉著,顯然已經骨折,右手握槍而立,臉上依舊帶著那鬼一樣的笑容,他看著我,喉頭抖動了兩下,緩緩地出聲說道:「王爺後人,許家弟子,好樣的!」
我疑惑地看著他,沒有出聲!緩緩的聽他用那生澀的語言說了下去,雖然依舊是那樣的不通順,但是我隱隱聽明白了……
這個人名叫許天,那飛空十二槍都是同樣的姓氏,名字以天地玄黃排列下去,他們都是無父無母的孤兒,自幼被我曾祖收養,乃是我許家的家臣。當年開元城破之時,他們夾雜在居民之中,所以得以倖免。但是他們沒有忘記這仇恨,偷偷來到了明月,十二個人躲進深山,苦練修羅斬,這一練,就是二十年!由於不能露出開元地方的口音,更為了斷絕六識,全力修煉,他們不說話,只是依靠著各自的心感來交流,久而久之,他們忘記了如何說話!大約在兩年前,他們功夫練成,出了深山,卻發現這個世界已經變了,仇人們都已經死的死,亡的亡,許家的後人沒有半點音信。他們迷茫了,二十年苦練,就是為了消滅仇人,可是現在仇人沒有了,他們也失去了方向,他們不會別的,只有一把子力氣,如何生存於這個世界,他們不知道……
就在這個時候,高飛和南宮飛雲出現了,他們一眼看中了這十二個人的身手,用盡方法,他們將飛空十二槍收在帳下,並且將崑崙的合擊陣法傳授給了他們。飛空十二槍心思簡單,而且二十年的苦練,他們之間的默契是常人無法體會的,於是飛空十二槍就成為了高飛等人手下的秘密武器!不過他們並沒有將自己的真實身世告訴高飛,連南宮飛雲那樣的人也只是知道他們身手高絕,但是也只是和自己相若,因為他們知道如果鋒芒太露,就會有殺身之禍,我曾祖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他們只知道他們要對付的人是一個叫許正陽的人,但是他們並沒有去想很多,在他們的思想中,戰神的後人已經不在這個世上。可是就在今天的拚鬥中,我最後使出了天地同悲,雖然已經有了改變,但是修羅斬的印記依然存在,他們震驚了!
於是在我逃離了皇城之後,他們緊跟在我的身後,沒有驚動任何人,他們要清楚我的身份!所以飛空十二槍一直是由其他的十一人主攻,而許天則是一直在旁邊觀察!如果他們十二人一起上來,我恐怕此刻早已經魂歸黃泉了……
雖然探知了我的身份,但是飛空十二槍已經不再完全,他們十二人自幼生活在一起,當年為了復仇,發出同生同死的誓言,如今老主人家還有後人,他們又無法向我復仇,所以在最後,那八個人決意做一個等待重生的鳳凰!
許天早在認出了我的來歷以後就已經有了死意,但是他卻發現我的修羅斬中依舊有著破綻,苦練了二十餘年的修羅斬,對修羅斬的瞭解,絕對不是我可以比擬的!更何況自童飛去世後,我一直是自己在摸索著,方纔那一戰,已經讓我對修羅斬有了更深的瞭解!
看著許天,看著地面上的屍體,我心中突然有一種震撼,這十二個人,為了我許家,過著沒有身份的生活,以他們的身手,可以享盡榮華富貴,可是他們沒有,二十年苦練,那種寂寞,那種孤獨,沒有執著的信念是無法做到的!突然間,我的腦海中閃現出了兩個字:死士!他們才是我許家真正的死士!沒有為名,沒有為利,他們想的只有復仇……
看著我,許天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慚愧,復仇,沒有!但,高興,遇到少主!今天,能死在少主修羅斬下,我們光榮!可以去看王爺,呵呵!」他的笑聲是那樣的可怖,可是我聽在耳中,卻又覺得是那樣的親切。
我以槍拄地,緩緩地走到了他的身邊,沒有淚水,此刻如果我流淚,那是對這些死士的一種侮辱!
「少主,莫要難過!王爺常說,每一個人都有不同的運勢,我們的命就是這樣,修羅斬下無弱士,小人只盼少主牢記,莫要負了王爺的威名!」他說話間越來越流利,臉上的笑意也越來越重,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包遞向我,「這是王爺當年修煉修羅斬的筆記,我們幾個兄弟將它偷偷取走,二十年來,就是依靠著它來修煉,今天將它物歸原主,小人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將來見到王爺,小人也可以有個交代了!」
我伸手接過那個被鮮血浸透的油包,許天的身體順勢向我懷中倒下,我連忙將他抱住,黎明的曙光照在他的臉上,他的面孔依舊是那麼的僵硬,但是我此刻看上去卻是那麼的親切。
淚水在我眼眶中轉,我沒有流下,用沙啞的嗓音說道:「許天,你是我許家的一份子,你們飛空十二槍的兄弟將永遠位列於我許家的忠義堂中!」
露出激動的笑容,許天看著原處緩緩升起的朝陽,喃喃地說道:「回家了,回家了……」話語間他頭一歪,身體再無生機!
突然間,我仰天嘶聲嚎叫,那聲音好像一匹受傷的孤狼!為什麼,為什麼老天對我許正陽如此嘲弄!許家家破人亡,所有的親人離我而去,而我許家的死士卻又死在我的手中,為什麼!
我手中握著那油包,朝陽初生,溫暖的陽光照在我的身上,可是我的心,卻是冷的,冰冷的如萬年的玄冰!
……
我將飛空十二槍的屍體擺放在曠野中,沒有將他們埋葬,因為我知道高飛等人一定會將他們埋葬的。而我現在也已經是精疲力竭,沒有半點的力量再去照顧他們的屍體。將誅神收好,我一手拄著銀槍,緩緩地離開了鬥場,我必須要找一個隱秘的地方休息,盡快的恢復功力,從現在開始,我又一次要開始逃亡……
在山中一個隱秘的山洞中調養了十天,每天我不敢離開山洞三里的範圍內,有了飛空十二槍這樣的人物,我不知道高飛還有什麼秘密的殺手,好在山中生有不少的野果,倒也可以充飢。就這樣,我整整修養了十天,十天的時間裡,我的功力盡復,同時我更將曾祖留下的練功記錄看了一個透徹,與飛空十二槍的拚鬥,使得我對修羅斬的體會更加深刻!
秘密地潛出山中,我不敢在官道上行走。短短的十天,明月到處流傳著我弒君的消息,轉眼間,我從一個明月的英雄成為了一個萬人所指的逆賊。高飛傳令明月,凡發現我蹤跡的人,獎賞豐厚,於是整個明月動了起來,所有的城市全部都張貼著我的圖像,成群結隊的江湖人士搜索著我的行蹤……
高飛沒有去動梁興,因為梁興手上握有重兵,一時間他還不敢去觸動,甚至用重金企圖收買;青州向寧表明立場,堅決站在朝廷一方;涼州方面的消息更加不妙,向家四兄弟更宣佈將跟隨向寧。所有的一切都對我不利,但是我根本就不擔心,梁興絕對不會買高飛的賬,他在等待我的消息,向寧等人的這番表態,在我離開涼州之前,就已經商量好,這不過是作戲給高飛看,以便有更多的時間來準備。涼州,呵呵,那是我的老家,如果向家兄弟真的要反,恐怕此刻人頭已經不在,我更無需擔心!只要能夠順利回到開元,一切都將落入我的掌握之中……
穿梭於山野之間,我曉行夜宿,不敢有半點的懈怠,天為被,地為床,我過著野人般的生活,不過即便是這樣,我依然被數批江湖人士發現,無數次的搏殺拚鬥,我依靠著我強大的武力一次次的脫險,短短二十天的時間裡,我廝殺不下於十場,從東京到涼州,無數的江湖人士埋骨於荒野之中,一路上我用鮮血鋪出一條長長的血腥之路!
……
如野人一般,我整整逃亡了四十天。遠遠的,涼州城已經出現在我的眼中,一別數月,涼州依舊雄偉,如今的涼州已經不同於兩年前我初到涼州時的模樣,城牆高聳,巍峨而雄壯,借依十萬大山的天險,涼州已經真正的成為了一座堅城!
不敢馬上進城,我悄悄地潛入了涼州城外的一個山村之中,在村中的一處小茶坊中坐下,如今的我已經不再衣帶光鮮,一件普通的灰布短褂,誅神已經用布包好,頭上戴著一個斗笠,一路上的廝殺,使我已經知道,我如今真正的成為了明月最出名的人物,每一個人都知道我的長相,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我只能這樣的一個普通旅人的打扮。
茶坊中三三兩兩的坐著幾個客人,看打扮,聽口音,他們好像都是本地的居民,我也就沒有在意,仔細聆聽著他們的談話。我要知道,這些日子以來,涼州開元究竟是怎樣的一個情況!
果不其然,茶坊中的人談論的是關於我的事情……
「大哥,實在不明白,許正陽身為咱們明月的國公,身受皇上的信賴,怎麼能夠做出這種大逆不道,弒君犯上的事情!」
「兄弟呀,知人知面不知心,那許正陽從一來涼州,我就知道不是一個好東西,光看他在奴隸市場的大開殺戒,然後滅掉了陳指揮使和管記,就知道這個人殺孽有多重。說實話,我從來不看好他,這個傢伙就是一個屠夫,這樣的人又有什麼事情做不出來呢?」一旁的人接口道:「現在連他的修羅兵團都也分成了兩派,向家幾位將軍一力要歸順朝廷,嘿嘿,你說這個傢伙是個怎樣的人物?」
我在一旁聽得心驚,原來我在涼州人心中就是如此的形象?斜眼向那說話的人看去,這個人長得尖嘴猴腮,讓我感到生厭。如果這涼州的百姓都是如此的想法,那麼我就真的打錯了算盤。
「這位大哥,我看你說的也不見得正確!」這時一個清朗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許正陽在東京究竟如何,你我都不知道!這弒君一說,乃是六皇子和南宮飛雲一家之說。如今皇上身亡,連太子和太后都不知道去了哪裡?至今都沒有蹤跡,這未免有些說不過去!難不成太子也幫助許正陽弒君?嘿嘿,我看這裡面還有推敲的地方!」
我扭頭看去,只見一個年齡在三旬左右,書生打扮的人神情悠然,緩緩地說著。頓時我看這個人感到順眼很多,沒有想到這小小的山村裡面竟然還有這樣的人物!
「張先生怎麼能這樣說?別忘記了你也是深受許正陽之害,過了一年多的牢獄生活,如今許正陽倒台,正應該高興才對,怎麼反而為他說話?」一個村夫打扮的人說道。
這人是誰,為何說曾受我之害?我有些奇怪,更加注意那書生,小心聆聽他的說話。
「張某就事論事,當年許正陽初來涼州,根基未穩,滅掉管記這涼州一大勢力,這只是時勢所迫,張某當時在管記效力,管記失勢,張某受到株連,這乃是很正常的事情,雖然被關進大牢,張某沒有半點怨言!這許正陽自來涼州,所做種種,都是為我涼州百姓所想,更洗刷我明月六十年恥辱,單是這一點,就讓我張燕感到佩服。再者,東京一事,我們都不在場,究竟當時情形如何,你我都不知道,但是高飛想當年就曾有弒君的舉動,如今……!嘿嘿,我看這裡面不簡單,而且向將軍雖然說歸順朝廷,但是究竟沒有說要歸順高飛,所以一切還未可知。大哥如果想要多活幾年,我勸你少開尊口,如果此刻許正陽在此,一旦事情不如你所想,恐怕你……」張燕輕輕地說道。
那村夫立刻臉上露出一絲恐懼之色,他嘴唇蠕動了兩下,似乎想說什麼,張燕搶先說道:「這種朝廷裡面的事情,不是你可以預測到的,如果想快樂的繼續生活,最好不要開口說這樣的話!」說著,他的眼角輕輕的向我瞄了一下。
我笑了,看來這個張燕果然不是簡單的人物,當年向家兄弟就曾經向我說過,這張燕有幾分才能,但是當時我沒有在意,後來我攻破了開元,涼州大赦,想來他也是在那個時候被放了出來。這樣的一個人物,如果不為我所用,就不能再讓他生存在這個世上,不然就會給我造成很大的麻煩。而且這個傢伙似乎已經認出了我,我舉杯向他遙遙一敬。
張燕也笑了,他呵呵的對其他的人說道:「這茶坊之中,乃是閒聊的地方,朝廷中的事情,不是你我所要談論的話題,還是不提為好!
我沒有必要再停留,看來這涼州的情形和我預料的差不多,高飛的勢力還沒有完全地控制這裡,但是我還是要做些準備,起身站起,扔了一個銀幣在桌上,扭身走出了茶坊。
走出村落,我展開身形,迅速潛入了十萬大山,等待著夜幕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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