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薄霧裊裊,我帶著陸非和憐兒,在梁興和高秋雨等人憂慮的目光中,踏著一葉孤舟,再次橫渡蘭婆江,向東京前進。
一路上,我向前來送信的太監詳細地打聽了東京目前的情況。自高正密令我著手強渡蘭婆江,向南方推進以後,京中的事情倒也平靜。但在兩個月前,鍾離宏突然病逝,安靜已久的陀羅突然向房陵蠢蠢欲動,明月將領大多集中在青州和蘭婆江一線,相對而言,無人可以前往武威鎮住局面。向寧為明月老臣,又是攝政大臣,本身更是功勳卓著,善於用兵,高正左思右想後,決定派向寧前往武威,並下令要將陀羅一舉滅掉。
朝中的大臣倒也沒有太多的反對聲出現,由於向寧的離去,東京防務則交給了高正的叔叔高青和鍾離青幾人負責。如今東京尚有八萬禁衛軍,但是高正依然覺得有些不安,在朝臣的建議下,於是要將我調回,協助鎮守!
我默默聽完東京的情況,心中暗暗感歎:高正呀,高正,你真是聰明一世,卻有糊塗這一時呀!鍾離宏功力卓絕,怎麼會突然病故?這中間分明有鬼。向寧守衛東京,就是為了保護你的安全,只要向寧在清林秀風就無法展開手腳。陀羅突然對房陵發動進攻,這其中也有不對,自兩年前我制定下對陀羅的騷擾戰策以後,兩年來陀羅顆粒無收,國庫空虛,那有什麼力量來對付正在強大中的明月?這其中必然有詐!我想更多的可能是清林秀風的聯橫政策。至於那高青,更是一個對你皇位虎視眈眈的傢伙,你讓他掌握住禁衛軍,不是將你的小命交給了別人?真是胡鬧呀!
不過我更加傻,明知道此次入京是一個陷阱,卻要睜著眼睛往裡面跳,沒有辦法,誰讓我現在還是你高家的臣子?我如果不奉召入京,京城中的那些老太爺們勢必又有了許多的借口,不過此次我入京,倒不是害怕什麼彈劾,以我現在的實力,即使明月再次對我宣戰,我也絲毫不懼,但是我不希望已經在北方大陸上平息數年的戰亂再起,那樣最後得利的,還是遠處的墨菲帝國。我一定要回京看看,我很想見識一下清林秀風到底有怎樣的手段,畢竟這個女人能夠在變身為一個商賈,縱橫各國,結交權貴,光是這一點,就已經很高明了!她甚至險將明月控制於手中,如果不是我的出現,給了顏少卿母子信心,那麼明月如今必然已經被她控制在手中,更重要的是陸卓遠的死,我想很大程度上是出於她的手筆,對於這樣的一個女人,這樣的一個對手,我很想和她好好的過招,我要看看她究竟能夠在東京玩出什麼樣把戲!一路上我們風餐露宿,向東京飛奔。天京被我們甩在了身後,在開元稍作了停留,我借口要看兒子,停留了兩天,在這兩天的時間中,我對東京的情況有了更深的瞭解。梅惜月告訴我說,東京目前表面平靜,但是暗流洶湧,鍾離世家自鍾離勝歸天之後,群龍無首,鍾離智等人似乎已經無心在去理睬許多,家族大事大多都是由鍾離青等三代弟子把握,這些三代弟子心高氣傲,全力與朝中權貴結交,意圖再現鍾離世家雄風,一時間攪得東京烏煙瘴氣。根據東京青衣樓密報,如今高青更是和化名趙良鐸的清林秀風聯繫密切,出入翠鳴閣頻繁,此次高青能夠掌握禁衛軍,很大程度上是得益於清林秀風一干人在朝廷的活動。不過清林秀風目前行蹤飄忽,似乎無法察到。最後她還告訴我,墨菲的國師,有天下第一高聲之稱的扎木合在數月前曾經在陀羅現身!
我聽得頭皮有些發麻,按照梅惜月的情報,那麼東京如今已經亂成了一團糟,而且扎木合的突然出現,已經說明我的猜測至少有半數的可能性,從鍾離宏的死亡到將我召回東京,一切全部都在清林秀風的掌握之中,那麼東京目前是一個巨大的陷阱。
梅惜月甚至將天一等人搬出來,勸說我不要輕動。我仔細考慮了一下,東京我必須要去!
我們一行人來到了建康。剛到建康城下,鎮守在建康的守將匆匆的將我們攔住,是解懷!他現在已經是一方的守將,他來到了我的面前,低聲的說道:「主公,皇上和太后歸天了!」
好像一個霹靂般在我的頭上炸響,我險些從馬上摔落下來,看著解懷的臉,我腦子裡面一片空白。我還是沒有趕上,我匆匆向東京進發,潛意識中也許就是為了阻止這件事情的發生。雖然我一心在謀奪高正的江山,但是從內心而言我一直避免和他們衝突,因為我始終無法狠下心來,去面對他們母子兩人。
「什麼時候的事情?」我坐在建康帥府中,平靜的問道。
解懷恭敬地站在我的身邊,輕聲的說道:「大約在七天前,朝廷中突然傳出了消息,說是皇上和太后兩人一夜間歸西!」
我閉上眼睛,好厲害的清林秀風,她知道如果我入京之後,她將再無能力控制東京局勢,那些宵小也絕對不是我的對手。但是現在,高正一死,即使我再入京城,那麼也很難拿到禁衛軍的兵權。我穩定了一下情緒,緩聲問道:「那麼東京如今由誰來主政?」
「七皇叔高青主政,同時鐘離青一干人輔政。他們要等待宗人府決定後才能正式登基!」
「你現在和我的關係還有沒有人知道?」我輕聲地問道。
解懷想了一下,「應該沒有人知道。屬下以前在梁王手下只是一個小小的千夫長,後來向王將我派至青州,一年前向王秘密將我調防這裡,所有的人都以為屬下是青州將領,與主公沒有任何的關係!」
我點點頭,突然冷聲說道:「還有一個人知道!」
解懷馬上明白了我說的是誰。那個傳令的太監,今天在城外迎接我的時候,他已經將我們的關係暴露。東京,我必須要回,不然一旦被高青掌權,那麼後方再也不穩,我可不想陷入兩面受敵的窘境,所以我一定要回去將清林秀風的計劃破壞!但是我和建康守軍的關係絕不能被任何人知道,這將是我決勝的關鍵!我冷冷地看著解懷,他會意地點點頭。
我閉上眼睛,清林秀風的動作未免有些太快了,這個女人兩線作戰,先是將陸卓遠幹掉,然後又請出他的師父扎木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鍾離宏幹掉,再挑動陀羅進發房陵,而後又將向寧調出東京,安排了高青等人來接手東京防務,同時將我吸引回來,在我尚未入京的時候將高正母子誅殺,這一切行動如此迅疾,絲毫沒有給我半點的機會。我如果不入京,高青就可以用擁兵謀反的名義征討我,征討我倒是不怕,但是如此一來,我勢必將要回師開元,嘿嘿,想讓我兩線作戰!我就偏偏回京!
主意拿定,我站起身來,對解懷說道:「那件事情就交給你來處理,我立刻入京,穩定東京局勢。你調派十萬大軍,向東京秘密行進,萬不可讓人發現你的行蹤。我想用不了多久,也許只是十幾日,就可以出結果了,我會派陸非前來和你聯繫,一旦接到我的手令,立刻全力攻擊東京,任何人如果抵抗,格殺無論!」
解懷躬身應是。
我帶著陸非,憐兒,踏著月色,向東京趕去。
……
我來到了東京城下。如今的東京已經恢復了往日的繁華,城門口更是車來人往,一派繁榮景象。我心中暗暗感歎到:東京真是多災多難,在我的記憶中,似乎在這六年當中,東京已經發生了兩場大戰,而現在,也許又將是一個開始!
打馬揚鞭,我帶著陸非等人來到了城門前。東京城門守備森嚴,看到我們到來,立刻上來一個百夫長模樣的人將我們攔住,向我們索要通行證。通行證?我那裡有什麼通行證!看來他們似乎在等待著我的到來。
我從懷中拿出我的令牌甩給了那個百夫長,冷冷說道:「通行證,我沒有,告訴你的長官,就說明月修羅王來了,讓他給我滾出來!」
我話音未落,城門頓時騷亂起來。那百夫長的臉上立刻堆滿笑容,將令牌還給了我,他躬身讓開道路。沒有理睬他,我縱馬長街,回到了我的王府。
王府依舊大門緊閉。過了一會,門輕輕地被推開了一道縫。一個響起:「誰呀!」接著,一個府兵模樣的人探出頭來向外張望。他一眼看到端坐馬上的我,臉上露出驚喜神情。大門頓時大開,他來到我的馬前躬身向我施禮。
示意他不必多禮。我將馬匹交給他,然後大步走進府中。陳可卿早已經聽到了動靜,匆匆忙忙地晃動著他那越發肥胖的身軀迎了上來,「主公,你怎麼回來了!」他驚喜地說道。
我沒有回答,邁步走進了大廳。洗漱完畢,我坐下來,剛要詢問陳可卿東京的情況,府兵來報:「王爺,門外有故人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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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我的面前的,是一個年齡約在三十左右的壯年男子。不過說他是男子,卻又十分彆扭,在一言一行,舉手投足中,他無不流露出一種女人的嬌態,讓人心裡十分不舒服。頜下無須,眉清目秀,相貌中讓我隱隱感到有些熟悉。更讓我感到心驚的是,他臉上那層淡淡的青色,顯然是修煉了某種陰毒的武功,站在我的面前,他絲毫沒有慌張,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他的身邊站著一個孩童,眉目之間顯得十分清秀,更令我奇怪的是,我竟然對這孩童產生了一種血脈相連的親切感覺。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因為我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孩童,為什麼我會有這樣的感覺?
那壯年男子微微向我一躬,「許王,好久不見了!」他聲音尖銳高亢,更有一股森寒的感覺,我不禁心頭微微一震。
聽口氣他和我還很熟,但是我實在想不起來到底在什麼地方見過這個男人。我疑惑地看著他,緩緩的問道:「你是什麼人?我們以前見過嗎?」
「許王貴人多忘事,小人不過是一個宮中的太監,許王怎會記得?不過許王幾次前往慈寧宮參見太后,都是小人為您通報的,為此許王還給了小人不少的賞賜,許王是否想起來了?」他細聲細氣地說道。
我頓時露出了瞭然的神情,想起來了。這是慈寧宮的總管!那時我入慈寧宮和顏少卿議事,曾經多次和他打過交道,雖然那時我已經感到了有些不對。「我想起來了,你是……」我還是沒有想起來他的名字。
「小人丁銳,曾經是慈寧宮總管!」
我一拍頭,其實我一直不知道他的名字。本來嘛,雖然那時他是一個總管,但是由於我的身份和地位,並沒有和他有過多的接觸,又怎麼會留心一個太監的名字!曾經!那就是他現在已經不是了?為什麼?我心裡疑惑著。
但是我沒有立刻詢問,我知道他會自己告訴我的。於是我沉聲的說道:「丁總管今日前來,不知道有什麼指教?」
「小人已經不是總管了,自從太后突然歸天,小人逃出皇城,就已經不再是總管了!」
突然歸天?逃出皇城?他分明在向我提示著什麼。但是又害怕大廳中說話不方便,所以不斷地點醒我。
我笑了笑,命令陳可卿不允許任何人進出。當廳中只剩下了我和他,還有那個孩童的時候,我笑著說道:「丁總管,你不需要在我這裡拘謹。王府中都是我的心腹,你就放心說吧!」
丁銳看著我,突然眼中淚水漣漣,「王爺!請王爺為太后和皇上報仇呀,太后她老人家死地好慘!」說著,他撲通一聲跪在了我的面前。
我連忙上前將他扶起,他的手很柔軟,更有一個陰森的寒氣透出,直迫我的心弦。我看著他,冷靜地問道:「丁總管,你慢慢的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情?」
「王爺,事情是這樣的。幾個月前,向王爺率兵前往武威,皇上讓皇叔高青執掌禁衛軍。其實沒有多長時間,皇上就已經發現了自己的錯誤,但是他卻無力改變,不知道什麼時候,朝中的大臣們已經和高青成為了一個派系,以前向王爺在的時候還不是十分明顯,但是如今向王爺一走,勢頭立刻顯現了出來。高青這個傢伙多次在朝堂上頂撞皇上,皇上回到慈寧宮,經常是氣得摔砸器物。所以太后就說讓王爺您回來,將京城的局勢穩定住,然後再作打算!」
我點點頭,原來是這個樣子。我說高正為何那樣著急的將我調回,原來是想讓我穩定東京局勢呀。他這樣做倒是沒有什麼不對,畢竟我手握明月兵權,各地人馬都聽候我的調遣,加上我顯赫戰功,足以將那些騎牆派的大臣穩住。我沒有說話,示意丁銳繼續說下去。
「其實按照太后的想法,只要王爺您能夠趕回東京,高青就再也沒有可能繼續作威作福!但是一個多月前,太后突然收到了一份密報,密報的內容小人也不清楚,但是小人看到太后看完密報之後,臉色變得十分難看,私下裡和小人說害了王爺你!小人不明白,就問太后是什麼意思,太后也沒有說,她只是一個勁地歎氣。在收到密報的三天後,太后突然將小人找來,她告訴小人東京大亂在即,能夠平定這場大亂的,只有王爺您和梁王兩人。她將一個包裹交給了小人,說如果一旦發生突變,小人有兩個任務,一個是將那個包裹保存好,想辦法交給王爺您,另一個就是要將小主公保護好,也送到王爺的麾下。那天晚上,皇上也在,他一直沒有說話,臉上雖然帶著笑容,但是小人還是可以看出皇上心中也是十分憂慮!」
包裹?小主公?我心中一震,看來顏少卿收到的那封密報,一定是有關清林秀風的行蹤,她這是在托孤呀!不過什麼時候又出來了一個小主公?我下意識地看了看丁銳身後的孩童。那孩子此時躲在丁銳身後,探出一個小腦袋,正好奇的看著我。
丁銳將身後的一個背囊打開,取出一個包裹,呈遞在我的面前,恭敬的說道:「王爺,這就是那個包裹!」
我接過了包裹,並沒有立刻打開,從包裹中的物品形狀和重量,我已經隱隱猜到了是什麼東西。我不動聲色地問道:「丁總管,你繼續說!」
「二十三天前,小人正在伺候太后和皇上。高青和鍾離世家的鍾離青等人率領禁衛軍突然將慈寧宮包圍。宣稱要太后和皇上交出皇位,否則就要血染皇城。太后和皇上當時大罵高青,並立刻組織宮中的侍衛抵抗。小人一看勢頭不對,立刻將小主公抱走,躲在宮中。那天雖然侍衛勇猛,但是禁衛軍人數眾多。皇上當場戰死,太后更是被高青狗賊和他的一干親信姦殺於宮中!」說到這裡,丁銳和他身後的孩童已經是滿臉的淚水,他咬牙切齒的說道。
我長歎一聲,心中也不禁有些淒然,一時間我和顏少卿交往的過程一幕幕地閃現在腦海中……
「那麼你是如何逃出來的?還有這個孩子到底是什麼來歷?」
「小人在皇城中秘密潛伏了數日,後來通過小人一個心腹地好友,藉著去皇城外採購的機會,逃出了皇城。至於小主公……
我伸手示意那個孩子過來。那孩子怯怯地躲在丁銳的身後。在丁銳的勸說下,緩緩地走到了我的面前。我將那孩子摟在懷中,越看越覺得有些眼熟,好像在那裡見過這個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許思陽!」
我感到頭嗡地一聲,霎時間,我似乎猜到了這個孩子的來歷。將他抱起,我坐在大椅上,打開了手中的包裹,果然不出我所料,裡面除了一枚晶瑩剔透的傳國玉璽之外,還有一封信件,那封皮上娟秀的寫著幾個字:正陽親啟!
我打開了信,躍入眼簾的正是顏少卿那娟秀的字跡:正陽,收到這封信,說明妾身已經遭到了不測!妾身萬萬沒有想到,清林秀風的動作會如此快捷,她將她的老師扎木合請到了東京!收到了這個密報,妾身就知道我害了你,你來到東京,將會面對著扎木合的挑戰!但是妾身有一種預感,勝利會站在你這一邊,對於這一點,妾身從來沒有懷疑過,不論是當年東京血戰或者是在開元坐等你的佳音!
妾身心中一直有一個秘密,本想讓這個秘密隨著我而消失,但是現在開來不可能了!還記得當年我們在太子府後花園中的一夕溫存嗎?不論當時是否出自於你的本意,但是妾身要告訴你的是,那次之後,我懷孕了!妾身秘密將孩子產下,這件事情只有妾身和正兒兩人知道。
正陽你可知道,正兒對你十分地敬愛,他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將你當作了父親,因為你的絕世武功,因為你的沖天豪氣!你是他心目中的英雄。他沒有怪我,他把我們的孩子當成了自己的親生弟弟一樣,但是對外我們只能宣稱,他是高正的伴讀。
他叫許思陽,妾身想你一定明白這其中的含意。可惜我們無法結合,妾身拋不下權勢,你也丟不開名利,所以你我都是一種人,就讓我們之間的這段感情永遠記在我們的心中!
正陽,你千萬要小心扎木合,此人面似慈祥,但是心如蛇蠍。他九轉陰陽大法至化境,你萬萬不可對他掉以輕心!
倉促間妾身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若妾身母子發生事故,你要小心應對。宮中留有一隊侍衛,是妾身秘密訓練的死士,他們全部都是由丁銳一手訓練,極為忠誠,更重要的是沒有人知道他們是妾身的人,因為他們一直都在宮中是最為低等的侍衛,相信他們可以對你有所幫助。
至於以後的事情,正兒在三年前你離開東京前曾經給了你一份密詔,在那上面我和正兒已經做了很清楚交代,這也算是妾身送給正陽的一份大禮吧!
最後,正陽,妾身要再提醒你,你萬萬小心扎木合,此人功力之高絕,已經超出了你的想像,否則他也無法雄踞天下第一高手的寶座數十年無人能夠撼動。
言語至此,妾身也稍稍的放心。望正陽善待思陽!
我看完了這封信,心中突然有說不出的感慨。顏少卿,這個我生命中的第一個女人。將信折疊了起來,放在了我的懷中,同時也將對顏少卿的那份感情藏在了我的心底。我發誓,我要讓高青一干人死無葬身之地!
將思陽摟在懷中,我知道顏少卿並沒有騙我,他是我的兒子,這一點再也沒有人比我更加強烈地感覺到,我雖然從來沒有聽說過他的名字,在這之前,我甚至不知道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他這樣一個人的存在,但是那種血脈相連的骨肉之情讓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就有了無比的親切感覺。
我清楚的感到思陽的身體在我懷中一顫,「叔叔,阿娘他們是不是歸天了?」
我強忍住淚水,笑著看著他說道:「思陽,他們不是歸天了,他們是到一個十分美好的地方,你要永遠的記著他們,千萬不要將他們忘記!還有,不要叫我叔叔,我是你的父親!」
身體又是一顫,思陽抬頭看著我,他輕聲地說道:「父親?」
我笑著點點頭,沒有理會丁銳詫異的目光,我柔聲的說道:「思陽,以後跟在我的身邊,爸爸沒有盡到過責任,但是從今天起,爸爸向你保證,再也沒有任何人可以從爸爸的身邊將你奪走!」
思陽怔怔地看著我,好半天他沒有說話。他的嘴唇輕輕蠕動著,「爸爸,爸爸……」突然間,他一把摟住了我的脖子,大聲的哭道:「阿爹,你為什麼不來看我,你不要我了嗎?」
我將思陽摟在懷中,聲音也帶著哽咽的說道:「對不起思陽,阿爹怎麼會不要你?都是阿爹不好,從今天起阿爹再也不會離開你……」
丁銳此時眼圈也有些紅潤,他靜靜地看著我們,始終沒有出聲。
……
「正陽大哥,南宮月求見!」就在我摟著小思陽心中不勝悲痛的時候,突然一個極為清雅而又十分熟悉的聲音傳入了我的耳中,那聲音在我耳邊迴盪,似是距我只有咫尺之遙,又好像來自於天際,縹緲中帶著一種讓人振奮的力量,讓人無法捉摸。光是這份功力,就已經足以讓我震撼,就連小雨和鍾離華兩人恐怕都無法有這樣的修為,而最讓我感到震撼的,莫過於那南宮月三個字!
南宮月來了?她在這個時候來做什麼?我心中不由一驚,丁銳也不由得全神戒備,站在我的面前,死死地盯著廳外!
廳外,不知道何時,她靜靜地站在那裡,週身散發出一種若有若無的氣息,雖然是那樣的清晰,卻又是那樣的模糊,彷彿是來自於九天的仙女……
她站在廳外,但是又好似立於廳中,臉上帶著淡雅的笑容,她靜靜地看著我!
她正是南宮月!
……
大廳中分賓主落座,我坐在正中的大椅上,南宮月坐在我的下首,而丁銳卻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默默的退在我的身後。他似乎已經把我當成了他的主子,他又一次回到了他以前的樣子。
看著依偎在南宮月懷中的思陽,我的心中突然有些悸動!思陽還小,他不能沒有母親!南宮月也許會是一個很好的母親,我可以從她看思陽的眼中看出來。我欠小月太多,也許思陽是上天讓我對小月的補償,就讓他們在一起吧,我相信小月不會耽誤了思陽的!而且我現在還在征戰中,每天都在面對著殺戮,我沒有太多的時間和思陽在一起,雖然小華和惜月也會對思陽很好,但是他們已經或者即將有了自己的孩子,心中難免會存有私心,我不能讓思陽受到一點的委屈,也許跟著南宮月,將是一個最好的打算。
似乎感覺到了我的目光,南宮月抬起頭看看我,臉上露出了羞澀的神情,在這一剎那,我似乎又看到了當年在那山村外和我攜手走在田間的小月,我失聲的喊了一聲:「小月!」
南宮月似乎感受到了我心中的波動,她低頭輕歎一聲,「正陽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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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聲音很低,但是卻隱含了佛門獅子吼的心法在內,讓我心頭一震,我迅速恢復了常態。穩定了一下心神,我緩緩的問道:「小月,你怎麼會在這個時候來了?難道你不知道如今東京的情況?」
小月抬起頭,「正陽大哥,我又怎麼會不知道?但是我也知道你勝算頗多!」
我一愣,看著小月疑惑地問道:「勝算?我又有什麼勝算?」
「首先,小月要恭喜正陽大哥妙悟破立之道,武功盡復,更有精進!」
我聞聽心頭一震,看著南宮月我久久無話。我武功盡復一事幾乎沒有人知道,除了秋雨、小華、惜月和梁興之外,就只有陸非和憐兒兩人,這些人都是我的心腹之人,他們是不會將我武功盡復之事說出。我一直隱藏著我的氣機,軍團中眾多的高手無人看出,但是才相處如此短暫時間,她居然……
沒有理會我內心的震驚,小月緩聲的說道:「正陽大哥不必驚奇。雖然你一直隱藏你的氣機,但是你呼吸緩慢沉穩,絲毫沒有半點武功盡失的跡象,而且行動間十分的矯捷,我東海一門最擅探人氣機,所以我可以察覺到你真氣流動的旺盛,深得恩師所說的靜篤三昧。小月對大哥有信心的,大哥若得機緣巧合,必然能再有突破!」
我突然笑了,隱藏的氣機頓時勃發,嘿嘿,我連小月都無法瞞過,如果面對扎木合,又怎麼隱瞞?索性放手一搏,我倒要看看扎木合究竟有什麼樣的本事!我朗聲笑道:「小月,看來你的武功進境出乎了我的意料,若是在隱瞞,大哥就有些矯情了,那麼既然有首先,必然有其他,正陽就傾聽小月說說這第二點必勝的原因!」
「大哥在建康秘密調駐兵馬,建康守軍完全是大哥你的部隊,東京雖然有八萬禁衛軍,又怎麼能和正陽大哥手中的精兵悍將並論,所以小月說你必勝,這是第二個原因!」小月看著我笑著說道。
我心中一驚,這比我剛才聽到說我武功盡復更為震驚。我看著小月,久久沒有說話。
「正陽大哥莫要這樣看我,這一點不是我猜到的!這是我二哥猜到的,我二哥自從隨我恩師回到了東海,歸了佛門,全心沉浸佛法之中,但是卻沒有忘記整理我父親遺留下來的兵書。一年前二哥突然出遊,回來後告訴我了兩件事情,一就是他找到了當年正陽大哥擊敗我父親走的秘道,二就是告訴我說,向寧必然是和大哥你一系,因為建康守將二哥曾經見過,卻是梁大哥手下的一員猛將,說是青州調派,但是卻無法隱瞞二哥的眼睛!」
我沉默不語,半晌我抬頭問道:「那麼是否還有第三?」
「當然有!」小月說道這裡突然一挺胸脯,「這第三就是小月我!」
我一愣,疑惑地看著她,無法理解她的意思。
「大哥所忌諱的無非就是扎木合,但是以小月來看,扎木合與大哥只在伯仲之間,很難說誰高誰低!但是他還有一個徒弟清林秀風,也十分厲害。大哥手下的府兵和身後的這位大哥可能要對付的是亂黨一系,無暇幫助大哥你,他們師徒兩人聯手,大哥絕無勝算。但是小月此次奉師命前來,一來是為了幫助大哥你,二來就是要和那清林秀風較量個高低,小月很想試一下新近悟出的武功是否能夠戰敗清林秀風!只要大哥兵馬在外對東京攻擊,府兵在內對抗高青亂黨,而清林秀風由我來阻擋,扎木合怎麼心慌,大哥你是否勝券在握?」
聽完小月的話,我看著她半天沒有說話,突然間我放聲大笑:「小月,你當真說的不錯,如你所說,我已經勝券在握,哈哈哈!」
……
自和小月談話之後,我當天連夜密令憐兒和陸非手持我的令牌,前往建康調集建康大軍向東京火速移動,不需要任何的隱瞞。因為我入京的消息恐怕已經傳到了清林秀風的耳中,若是要動手,那麼應該就在這些日子!我希望解懷能夠聰明一些,早早向東京進發,這樣我就可以省去了很多的時間。
當然我也不是就坐等援兵到達,我同時命令陳可卿整備府兵,準備一戰,這一整備我才知道,這些年陳可卿當真是不簡單,如今我的府兵居然有兩千多人。雖然府中的只有五百餘人,但是陳可卿卻在王府四周以各種的名義安插了眾多府兵,那些府兵平日和老百姓沒有什麼不同,絲毫不會引起他人的注意,但是訓練卻沒有停下,個個都是刀馬純熟。這不由得讓我對陳可卿刮目相看。不過陳可卿後來告訴我,這並不是他的主意,其實在四年前,高山就有了這樣的一個計劃,曾經和陳可卿多次商討過。後來東京事變,這件事情就一直沒有落實下來。在我再次離開東京之後,陳可卿將當年和高山一起商討的計劃重新拿出,按照高山的意思秘密招募和訓練府兵,這件事情無人知曉,連我也被蒙在鼓裡。
提起了高山,我就會覺得有些心痛,當年我依靠著他拚死送出的密詔和玉璽,才成功扭轉敗局,如今在他已經過世多年,我卻又一次得到了他的幫助,失去了高山,我真的就像是失去了一條臂膀一樣。陳可卿雖然是忠心耿耿,但是他畢竟是一個粗人,對於這些動心思的事情,怎麼能夠和高山的心思相比!在這一瞬間,我已經想好了小華的孩子的名字,就叫做高烈!
至於丁銳我讓他重新潛入皇城,聯絡顏少卿所說的一干侍衛,我要讓東京化為一片火海,連同著顏少卿的恥辱一同焚燒,我發誓要將高青千刀萬剮,雖然思陽說殺戮並不是好的結局,但是老子又如何能夠被兒子左右?在這一戰之後,炎黃大陸上將再也不會有東京這座城市,因為我已經看了高正的密詔,我將會是明月未來的主宰!
我回到東京已經有五天了。高青沒有來找過我的麻煩,一切都十分平靜。但是在這平靜的後面,預示著一場災難!東京城中有先見之明的人已經開始離開,他們感到了瀰漫在整個東京城的壓抑!
我沒有去朝見高青,他和他的哥哥高飛根本無法相比。我沒有在乎他,我更在乎的是在他身後的清林秀風和扎木合!他們才是我最擔心的變數……
我坐在王府花園中的涼亭上,看著正在園中嬉鬧在一起的南宮月和思陽,我的心中突然生出一陣感慨。思陽和小月兩人之間沒有半點的隔閡,他們整日在一起打鬧,他們之間的融洽讓我這個做父親的感到心裡酸酸的。即使思陽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也沒有像現在這樣的親切,雖然我們是父子,但是我和思陽之間似乎除了那名義上的父子關係之外,思陽對我並沒有太多的感情,我不怪他,但是我又要怪誰呢?
長長歎了一口氣,我百般無聊地坐在涼亭中發怔……
遠處陳可卿順著小道向我匆匆走來,他走進了涼亭,向我躬身一禮,「主公!」
我一驚,從沉思中清醒了過來,看著陳可卿沉聲問道:「胖子,有什麼事情?」
「主公,剛才門前小吏收到了一封請柬,說是轉交給主公。我看了,好像是趙良鐸發來的請柬!」陳可卿緩聲的說道,他將趙良鐸三個字說的特別的響亮。
「請柬何處?」我話音剛落,陳可卿已經將手中的大紅請柬遞到了我的手中,我拿過請柬,確是清林秀風的筆跡:今日戌時,妾身翠鳴閣擺酒,為王爺一洗心中煩憂,望王爺切勿失約,妾身將依門而待!
我手中拿著這大紅請柬,心中思緒起伏不停。今夜看來要和清林秀風做最後的一次談判了,這那裡是什麼請柬,這是一封勾魂帖!
「正陽大哥,要開始了嗎?」南宮月不知何時突然出現在我的面前,她神色莊重地看著我,臉色平靜,依舊是一副淡然的模樣。
我點點頭,將手中的請柬遞給小月,她接過來看了看,好久沒有說話,突然她開口道:「大哥有什麼打算?」
「去!我要再會一會這清林秀風!」我沉思半晌之後,沉聲說道。說罷,我對陳可卿說:「胖子,陸非和憐兒是否有消息?」
「還沒有!」
「不能等了,看來他們就要在今晚行動了!」我緩聲的說道。低頭沉思,手指輕輕地敲擊著桌面,我突然抬起頭來,「胖子,你立刻派人聯繫丁銳,讓他在今晚子時時分,火燒皇城,製造混亂!」
「遵命!」
「慢著!」我叫住了他,想了一想,「同時你秘密聯絡青衣樓東京分舵,讓他們今晚子時以後,全城放火,鬧得越大越好,放完火後,讓他們立刻到北門集結。火勢起來之後,你率領兩千府兵,讓他們給我死守北門,我們今晚就從北門殺出東京!」
「明白!」陳可卿看了看我,確定我再也沒有指示,他轉身離去。
「大哥,那我呢?」小月看著我輕聲說道。
「小月,不是我不給你任務,如今我援兵尚未到達,勝負也未可知。你和清林秀風一戰看來需要延遲,你立刻帶領思陽離開東京,盡早離去。將來你和清林秀風之間還有的是機會,萬不可在今夜意氣用事!」
「正陽大哥!」
「小月,你也是軍人出身,當知道令出如山,你必須要遵守我的命令!立刻帶著思陽離開東京!」我沒有讓小月說完,厲聲地喝道。
一旁的思陽從來沒有看到我發這麼大的脾氣,一時間依偎著小月,竟然不敢發出半點的聲音。我伸手將思陽拉到了我的懷中,輕聲說道:「思陽,原諒阿爹,阿爹說過不再離開你,但是現在看來又要食言了!阿爹教給你的修羅斬都記住了嗎?」
思陽輕輕地點點頭。我使勁的抱了抱思陽,親了親他的額頭,「好好跟著姑姑練功,不要想著你那個什麼公公的狗屁話,記住阿爹的話,人家打你一拳,你就還他一腳。你是阿爹的兒子,雖然你不愛殺戮,但是你阿爹綽號修羅,掌下的亡魂無數,你也無法避免。但是你比阿爹強,你的心比阿爹的善良,你要記住,只要你心中無愧,殺多少人都無所謂,明白嗎?」
思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月在旁邊張了張口,但是沒有出聲。我將思陽放在了小月的懷中,「小月,思陽就拜託你了,立刻帶他離去!」
看了看我,小月抱著思陽扭頭就走,她走出涼亭,突然回頭對我說:「正陽大哥,你保重!」
我笑了,示意她快快離去。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我心中一陣輕鬆。重新坐了下來,後花園陷入了一片寂靜中,我緩緩運轉真氣,讓自己的平靜下來,清林秀風,我來了!
當我來到了翠鳴閣時,翠鳴閣一片燈火輝煌,但是卻沒有一個人影。它靜靜地立於東京一隅,在漆黑的夜色中卻顯得那樣的陰森詭異。
依舊是趙峰恭立於門外,看到我到來,他的臉上露出笑容,連忙走上來躬身向我施禮道:「王爺,您來了,我家主人恭候王爺多時了!」
我冷冷地笑了一笑,「那麼還真是有勞趙先生費心了!」
趙峰歎了一口氣,他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是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
翠鳴閣的大廳中空蕩蕩的,除了清林秀風外,沒有一個人。清林秀風依舊是一身白色長袍,她沒有再易容,而是露出本來的面目。已經有三年了,自我們上次見面,已經有三年了,她沒有半點變化。看到我走進來,她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似乎整個大廳也隨之變得明亮了許多!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對著迎上來的清林秀風一拱手,「殿下,許久不見了!」
清林秀風的臉上露出了黯然的神色,她止住了腳步,看著我微微歎了一口氣,「許王,許久不見,風采依舊呀!」
清林秀風被我看得有些不太自然,她擠出一抹笑容,輕聲的說道:「許王為何如此看我?」
「顏少卿是怎樣死的!」我沒有客氣,語氣中帶著些許的怒氣,沉聲問道。
「哦?許王不知道?顏少卿是病死的!」
「殿下當許正陽是一個白癡嗎?」我冷笑了兩聲,「許正陽回到了東京許多時日,並非每日在家中養老等死,許某的武功雖然不復,但是腦子還沒有壞!」
「唉,看來許王已經是打探清楚了!」清林秀風長歎一聲,她看著我緩緩說道:「既然如此,秀風也不再敷衍許多,不錯,顏少卿是死在了高青手中!」
「難道高青不是遵循殿下的旨意?」
「不錯,正是秀風的主意!」
「那麼殿下當記得當年我與殿下的約定,殿下為何對我許某食言!」我先下手為強,厲聲指責清林秀風。
清林秀風沉默了,她看著我許久沒有出聲。好半晌,她突然開口道:「許王看來今日是向秀風興師問罪來了。」
「不錯!」我斬釘截鐵地說道。
「那麼秀風想向許王請教,當日你我的約定是如何?」她不緊不慢地說道。
一句話,讓我也無法接下去了,清林秀風那綿裡藏針的話讓我不知道如何回答。的確是我先破壞了盟約。當日我與清林秀風約定,我將和拜神威在慾望平原對峙,以吸引拜神威的兵力,墨菲帝國出兵死亡天塹,攻打拜神威,兩下夾擊,謀取天下!但是我首先將拜神威打回了蘭婆江,而後又與拜神威簽下盟約,使得拜神威全力和墨菲帝國交戰,而我則趁機休養生息。然後又突然對拜神威攻擊,搶渡蘭婆江,定天府就落在了我的手裡。說起來,確實是我先背棄了盟約。
「許王,你可知道當日你我結盟,秀風回到墨菲與鄭丞相等人據理力爭,總算說動我墨菲出兵。當日許王兵臨蘭婆江,秀風和更是在朝堂上為王爺百般的開脫,但是王爺你又搶渡蘭婆江,不知道王爺把秀風當成什麼,把墨菲當成什麼?」清林秀風看著我一字一頓地說道,聲音漸漸嚴厲了起來。
「這個!」我突然覺得自己引以為傲的辯才突然不見了,看著清林秀風我說不出話來。
「王爺,秀風當真是仰慕王爺你的才能,更是真心的想要和王爺合作,同謀這炎黃大陸,但是王爺似乎根本不把秀風當成朋友,一再的食言,讓秀風在朝廷難以做人。不但大臣們對秀風不滿,連皇侄,也就是我墨菲帝國當今的皇上也對秀風十分不滿。秀風想要請教王爺,是否真心的與我墨菲帝國合作?」
「當然是真心了!」我的聲音很小,那話語沒有半點的底氣。
清林秀風看著我,微微一歎,話鋒突然一轉,「王爺當日可知道秀風為何要離開墨菲,來到這各國中當一個粗鄙的商人?」
我搖搖頭。
「秀風自幼胸懷大志,要統一炎黃大陸,讓這片土地不再有任何的戰火。但是秀風是一個女人,一個女人在這個時代無論怎樣的精明,她永遠都是男人的附屬。秀風不願做這樣的一個附屬品!秀風拜在家師門下,自問兵法韜略,治國大典無不精通,但是只是因為秀風是一個女人,我要將皇位讓給弟弟。嘿嘿,秀風不服!秀風就是要做出一番事業讓那些老傢伙們看看,女人不止是一個附屬品。」清林秀風的聲音越來越高亢,她似乎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繼續說道:「當日我在西環看到王爺,就知道王爺必然不是物中之池,秀風相信自己的眼光。所以我不惜耗費金錢,安排王爺來到明月。秀風的想法很簡單,就是要王爺能夠幫助秀風一把,證明給墨菲的那些老傢伙們看看!秀風想要成為這炎黃大陸的第一個女皇帝!」
聽了清林秀風的話,我驚呆了……
我沒有想到清林秀風竟然有如此的志向,她竟然想要成為皇帝,一個從未有過的女皇帝!她潛伏於各地,是為了培植自己的勢力,尋找能夠幫助自己的賢才。我從沒有想過她居然會有如此的想法。
清林秀風身上的白色長袍無風自動,燈火輝映之下,一種君臨天下的帝王氣勢自然發出,讓我心中震撼無比。這是一個不簡單的女人!我看著清林秀風,心中暗暗想到。這個女人有著遠大的理想,有著無比卓越的才能,也有著別人無法比擬的堅韌,可惜,她是一個女人,這個大陸上是不能夠允許一個女人掌握生殺大權的……
「可是王爺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讓秀風無法做人,這讓秀風的面子沒有半分。但是秀風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王爺半分。在秀風心中,寧可秀風承擔一切,也不願讓王爺你受到半點的傷害。因為秀風愛王爺!」
我的腦袋嗡的一聲亂成了一鍋粥,這怎麼又牽扯到了男女的情愛!看著清林秀風,我始終沒有說出半句話。
露出一抹淒然神色,清林秀風看著我笑了,「王爺恐怕沒有想到吧,秀風竟然愛上了王爺。秀風也沒有想到,開始的時候秀風只是把王爺當成一個可以利用的棋子。可是隨著交往多了,秀風竟然陷入了這樣的一種情愛。當日王爺你在長街擁抱秀風,秀風那時突然感到好安全,好累,秀風竟然有一種想要那樣被王爺擁抱一輩子的衝動。那個時候,秀風才知道秀風已經愛上了王爺!」
看著清林秀風那嫵媚的面容,我的心中突然產生了一種悸動。我記得那一夜,我從高飛府中出來,那天我知道了南宮月即將成為了高飛的新娘,那天我無比的迷茫,那天我在長街遇到了清林秀風,那時她還是趙良鐸的身份,那天我擁抱了她!
「正陽感謝殿下的厚愛!」我語氣生澀地說道。
清林秀風看著我,緩緩說道:「王爺可知道當日為何秀風可以答應王爺的條件?因為只要秀風能夠登上皇位,天下人的生殺都在秀風的手中,不要說就是墨菲的敵人,秀風也可以饒恕,只要王爺你一句話,秀風莫不遵從!」
……
我沉默了,我不知道該怎樣回答。
「可是王爺由於突然撕毀約定,秀風本來也沒有想到要傷害顏少卿和高正,當時秀風曾經手書一封,只要顏少卿能夠到我墨菲做人質,我絕不會對她們母子下手。但是顏少卿不但拒絕了,而且回書十分強橫,這讓我感到了不妙,這才決定下手!」說到這裡,清林秀風停頓了一下,「原本按照我的計劃,只要除掉了陸卓遠,拜神威就在我手中,然後只要我統一了江南,再對高正母子下手,那時王爺必然會歸順於我,但是秀風沒有想到,王爺竟然在我下手除掉陸卓遠之前,就奇襲蘭婆江,擊殺了哲博殳。這使我不得不提前行動。王爺所有的一切要怪,就只能怪你過於強大了,讓顏少卿母子失去了他們應該有的冷靜!」
我閉著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穩定了一下情緒說道:「正陽十分感激殿下的錯愛。但是殿下知道少卿是怎樣的死的嗎?」
「這個秀風就不太清楚了。聽高青說是死在了他的手中,秀風畢竟不是明月中人,當日和高青等人的合作也不過是權宜之計,怎好過問許多?」
我猛然站起來,大聲的說道:「不錯,少卿是被高青殺死,許某自從知道了少卿的慘死,就發誓要為她報仇,絕不會放過仇人!」
清林秀風也許真的不知道,她臉上露出了黯然的神色。她看著我,「許王,秀風是真的不知道。少卿說起來也與秀風相識多年,怎麼說也有一些感情,秀風是真的不知道!」
我突然笑道:「殿下,正陽只能抱歉辜負了你的厚愛!」說著,轉身就要離去。
「正陽!」清林秀風突然喊道,這是她第一次喊我的名字,聲音中帶著一些淒然,她說道:「若是秀風將高青殺死,正陽能否原諒秀風?「
「許無法臣服於一個女!」
「若是秀風將天下交給正陽,又如何?」
我渾身一震,扭頭看去。燈光下,清林秀風臉上帶著淚水,顯得格外的淒美,她哀傷地看著我,等待著我的回答。
我緩緩的說道:「秀風,正陽也想成為帝王,但是靠女人打下的江山,正陽不屑為之。其實從我打過蘭婆江的那一刻,就已經注定了你我要成為敵人。秀風,你我相識太晚了!」我幾乎被她那絕美風姿打動,但是還是硬著心腸緩緩地說道。
「正陽!」清林秀風絕望地叫道。
我轉過身來,「秀風,我本來應該在這大廳中擊殺你,這樣會讓許某省去很多的麻煩,但是許某不能。不過想將許某留下,你整個翠鳴閣中沒有人能夠做到!」我背對著她說道,說話間,我整個人也進入了與天地合一的空靈之境,全身的真氣流轉身體三尺之外,宛如有形,廳中的燈火隨著我的呼吸也擺動不已!「秀風,從我踏出翠鳴閣後,你可以用盡手段,正陽絕不怪你。但是這翠鳴閣,是你我真正相識的地方,就讓這裡保持著它的純淨吧!」
我知道清林秀風此刻的震驚,她始終沒有再說話。我大步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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