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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海血河

                     【第一章 裁贓嫁禍】 
    
        朔風怒號,把樹上的枯葉掃得乾乾淨淨。荒郊無人,大地上只剩凌厲刺耳的北風。 
     
      山海關似乎不止為了抵禦外族侵略而建,一出關,氣溫驟降,北風亦格外凜烈。 
     
      北風送來一陣陣轆轆的車聲,隔了好一陣子,方見到七八條漢子擁著一架馬車駛過 
    來,一直駛進一座樹林。 
     
      漢子們勒馬停車,接著自車廂內取出一些厚木板及粗壯的樹枝,有人揮動斧頭、鋸 
    子、鐵鎚,在車後動起工來。俄頃,便造了一個木籠子,又把馬車拆掉,把車輪裝在木 
    籠子兩旁。這一看,才知道他們造的是一輛囚車。 
     
      車廂內被抱出一個披頭散髮的男人來,一個蓄著鬍子的中年漢喝道:「把這廝的衣 
    褲脫下!」 
     
      披髮漢子大概被封住了穴道,任人魚肉。下一刻,被脫剩一條內褲,然後放置在囚 
    車內,腦袋露出在車頂,身子則在車內。 
     
      一陣風吹來,其髮揚起,這才發現他面目清秀斯文,白面無鬚,精明伶俐,似乎不 
    像犯了重案的犯人! 
     
      中年漢解開其啞穴,道:「高迎龍,北風的滋味如何?你殺人時可曾想到有這一天 
    ?」 
     
      囚車內的漢子道:「宋繼祖,高某早巳說過,我根本未殺過杜英陵,你要怎地才相 
    信?」 
     
      宋繼祖旁邊一個年紀較輕的漢子罵道:「臭小子,你真是死到臨頭還不知天高地厚 
    !杜老爺子的名號,是你能直呼的麼?」 
     
      高迎龍輕哼一聲:「人各有志,你們將他視若神明,別人未必!他長得如何,高某 
    還不知道哩!」 
     
      宋繼祖道:「小呂,不必跟他廢話,到了杜老爺子墓前剖其心拜祭之,也報答了老 
    爺子生前對咱們之厚愛!起程!」 
     
      漢子重新上馬,囚車亦由馬兒拉著,刀鋒般凌厲之北風,吹打在皮肉上,饒得高迎 
    龍一身武功,也忍不住打了個寒噤。隨著路程之距離,他顫抖之程度亦有差異,到了天 
    色向晚時,他身子雖被封住麻穴,但仍像篩米般抖個不停。 
     
      另一位高瘦漢子叫朱柏的低聲道:「老大,再下去他怕熬不到地頭!」 
     
      宋繼祖抬頭看了一下天色,道:「找個背風的地方過夜!」找了兩頓飯工夫,方找 
    到一個山包,車馬便停在背風那一方,漢子們下馬之後,都忙碌起來。片刻間,便砍了 
    好些乾柴,搬來許多石頭。石頭除了壘成灶之外,又砌了一堵齊肩高之護風牆。 
     
      乾柴燒了之後,眾人逐漸覺得暖和,高迎龍因為麻穴受制,氣血流通較緩,是以嘴 
    唇還是青紫色。不過身子已不再發抖。 
     
      朱柏等人取出臘肉饅頭來,在火上燒熱,然後大吃起來。宋繼祖坐在一塊石頭上, 
    望著籠子裡的高迎龍。他希望高迎龍向自己乞討食物,但他失望了。高迎龍坐在籠子裡 
    。似老僧入定。 
     
      朱柏低聲道:「老大,此去老爺子墳上,尚有好幾天,天氣又如此冷,他熬不了的 
    !」 
     
      宋繼祖瞪了他一眼,「你這般關心他?」 
     
      宋繼祖脾氣剛烈,朱柏知之甚詳。聞言急忙道:「老大你誤會了。小弟怕他熬不到 
    地頭……」 
     
      宋繼祖不耐煩地揮揮手:「好啦,你丟一點給他吃吧!」朱柏拿著一塊臘肉走過去 
    ,他先封住高迎龍手腳之麻穴,再解開其後腰麻穴,然後餵他。 
     
      高迎龍也不客氣,一口氣把臘肉吃掉,再吃了兩個饅頭,喝了半囊水,然後道:「 
    喂,高某要大解!」 
     
      宋繼祖哈哈笑道:「就拉在褲子裡吧!把囚車推開,別薰著老子!」 
     
      「大小便在垮襠裡,明天在路上難道就不會薰著你?」 
     
      「你別打主意了,老子費了那麼大的氣力才逮住了你,豈會輕易放你走!」 
     
      高迎龍哈哈笑道:「誰要你放我走?我雙手麻穴被制,就算有心要逃跑,也快不過 
    良駒,何況你們有七八個人!」 
     
      「好吧,朱柏你負責看住他!」 
     
      朱柏嘀咕幾句,放了高迎龍出來,帶著兩個兄弟,帶著硬弓長箭,送高迎龍到一箭 
    之地處解決。出乎宋繼祖之意料,高迎龍實無逃跑之念,解決之後便自己甩開大步走過 
    去,而且一屁股坐在宋繼祖旁邊道:「我有幾句話問你,希望你實話實說!」 
     
      朱柏急道:「快鑽進車內,否則莫怪咱們兄弟不客氣!」 
     
      高迎龍冷哼一聲:「你緊張什麼?我若要逃跑,還回來作甚?」朱柏一想有理,這 
    才閉上嘴。 
     
      宋繼祖卻怒道:「如今老子是囚犯還是你?你竟有膽問老子?哈哈,真是笑話!」 
     
      高迎龍沉聲道:「高某只想尋出真相!請你告訴我杜英陵是如何被人殺死的?又是 
    幾時死的?」 
     
      宋繼祖怒道:「不許你直呼其名!」 
     
      高迎龍居然毫不屈服,冷冷地道:「你們受其恩惠,稱其老爺子,高某不反對!但 
    他們在關外活動,高某從未出關,素末謀面,甚至少聞人提及他,何況這次他害我吃盡 
    苫頭,高某有道理學你們一樣麼?」 
     
      宋繼祖面色一變:「你不怕死?」 
     
      「我當然怕死!你跟我有仇?你要殺我乃因杜英陵之死,懷疑是我幹的而已!」 
     
      「不是懷疑!是事實!天下除了你之外,還有誰是使蛇劍的?」宋繼祖叫手下把高 
    迎龍之蛇劍取來,只見那劍與一般長劍相差無幾,但劍身卻作蛇形狀,兩邊鋒利,蛇首 
    吐信,長出兩根三寸長之尖端,通體晶亮,一望便知不是凡品! 
     
      「有人看見高某下手?」 
     
      「是皇甫嚴判定杜老爺子死於蛇劍之下的!數十年來,除了你們『小龍門』的弟子 
    之外,無人使此兵器,而咱們也查過,貴門傳到令師祖這一代,代代單傳!」 
     
      高迎龍聳然動容,問道:「有關外神捕之稱的皇甫嚴判斷的?」 
     
      「不錯!正是他,他破案無數,他判斷的誰人敢存疑?」宋繼祖哈哈笑道:「是, 
    你不必再存僥倖之心,老子不會聽你花言巧語!進囚車吧!這把劍跟『小龍門』會隨你 
    之死而湮沒!你死不足惜,只可惜杜老爺子那樣的人,死在你這種邪魔手中!」 
     
      高迎龍喝道:「且慢!你還未告訴我,杜英陵之死期?」 
     
      「他被你殺死那天,是八月十日,中秋節前!」 
     
      高迎龍哈哈笑道:「中秋夜,高某正在杭州天香樓,醉得一塌糊塗,相隔千里,高 
    某再厲害也無法分身!」 
     
      朱柏道:「誰相信你的鬼話?」 
     
      高迎龍道:「我有人證,而且一共有三個!」 
     
      「那三個人?」 
     
      「第一個是高迎祥,高某之堂兄:第二個是江遠程,第三個是楊遜!」高迎龍面上 
    的肌肉已有點鬆弛。假如杜英陵是八月十日被殺,要證明自己無辜,倒不困難,看來還 
    有一線生機。「這三個人在江南部小有名氣,你們要找到他並不困難!」 
     
      下料朱柏的話更令他手足冰冷:「那三個人是你之助手,換而言之是從犯!咱們早 
    巳查過,他們三個都被人殺死了!兇器也都是蛇劍!」 
     
      宋繼祖怒喝一聲:「高迎龍,你還有何話好說!」 
     
      朱柏接道:「咱們與你無仇,何必迢迢千里將你自鄭州帶來此苦寒之地?若不是調 
    查過,誰肯做這種傻事!」 
     
      高瘦漢子叫鐵世雄,也道:「看不出你外表斯文,但手段卻如此狠毒,連自己的朋 
    友也一併殺了!」 
     
      高迎龍呆了半晌方道:「冤枉!我與杜英陵無仇無怨,為何要殺他?」 
     
      「杜老爺子死後,家裡發現少了不少古董名畫,都是價值連城!」 
     
      高迎龍再問:「杜老爺子被殺,難道沒有目擊者?他家裡的人全死了?」 
     
      「在家內的人,一共七十九口,全被人殺死了!」宋繼祖怒道:「你真是滅絕人性 
    啊!要財即已,何必傷了這許多條性命!」 
     
      高迎龍像洩氣的皮球般,軟攤在地上,這一次真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半晌才再 
    問道:「高迎祥三人之死,是確實的?他們何時被殺?」 
     
      朱柏道:「咱們為了捉你,又知他們三個是你之朋友,因此先向他們下手調查,不 
    料其家人都說被你殺死了,又知你去鄭州,故咱們才日夜趕去鄭州!」 
     
      「如此說來,屍體你們都無見過?」 
     
      「但他們妻子親口所說,難道有假?她們與你有仇?」 
     
      高迎龍只覺此案十分複雜,牽涉又廣,卻不知自己得罪了何人,被人使此手段陷害 
    。宋繼祖著人替他披上外衣,仍封了麻穴,將之拋進囚車。 
     
      篝火未熄,宋繼祖等人之鼻軒聲,此起彼落,但高迎龍卻一夜未曾合過眼。他死不 
    足惜,卻不願意揹著這個罪名受戮! 
     
      「小龍門」名稱有點怪,其實民間稱蛇,很多時以小龍代之,「小龍門」顧名思義 
    ,使的武功跟蛇有關係,故以小龍名之。 
     
      這是武林一個小門派,最鼎盛時,師祖孫三代,也不過十個人,但因為該門行事但 
    憑好惡,是故黑白兩道均得罪之。當時曾弄得滿城風雨,結果被人在酒中下毒。除了徒 
    孫章炳義因患痢疾,不思飲食,而僥倖逃過大難外,餘者全部死絕。 
     
      自此之後,章炳義隱名換姓,匿在深山裡苦練武功,可惜,他逃得匆促,沒有取到 
    師門練功秘笈,更由於他入門時間不長,有許多絕技尚未學到手,窮其一生,亦沒法恢 
    復師門武功。 
     
      他日夕與蛇為伍,希望自中得到啟示,雖然頗有成就,但仍沒法達到前人之境界。 
    至四十五歲他才收一個徒弟:諸葛延。諸葛延一邊學藝,一邊協助師父練功。待他登堂 
    入室,章炳義已因勞心勞力,過早逝世。 
     
      諸葛延天資勝過乃師,窮十年之功,已青出於藍。他吸取師門幾遭滅門之教訓,開 
    始提煉蛇毒,並花了不少心血研究之,終有所成。 
     
      諸葛延四十歲收了一位孤兒為徒,此人便是高迎龍。高迎龍三歲失怙,被諸葛延帶 
    上山去。十五年之後,文武成材。 
     
      也許老天爺有眼,不讓「小龍門」從此絕跡,高迎龍天資又更勝過乃師,使諸葛延 
    欣慰不已。 
     
      高迎龍十八歲之後,他便遣他下山闖蕩江湖,又秘密收了一位徒弟,也是孤兒,叫 
    做葉明台。 
     
      高迎龍起初一年回師門一次,後來便二年一次,前年上山時,除了火候之外,其功 
    力已不亞於乃師。而今年他才二十七歲!看來光復「小龍門」之希望,在其身上。 
     
      高迎龍在武林中,漸露頭角,尤其是年輕一輩,被視為有數之高手,他吸收師門教 
    訓,盡量不得罪人,以免為師門惹禍,卻料不到人算不如天算,這次應該是在無意之中 
    得罪了人,故方被人誣害! 
     
      話說回頭,亦可能「小龍門」在武林中沒有朋友,故此也可能因此才吃虧,誰都敢 
    借他來達成目的! 
     
      宋繼祖是河北天星堡堡主,朱柏等人都是其手下。多年前,天星堡因賠償了一筆錢 
    給武林大豪南宮鴻,差一點破產,幸得杜英陵解囊相助,方渡過危機,因此堡內上下都 
    視之如再生父母。 
     
      天星堡介乎武林幫派及村莊之間的性質。據說,他們祖先昔年相繼自膠東半島遷移 
    到河北,因人生路不熟,恐被人欺侮,因此集中起來,建了這座天星堡,是以天星堡有 
    十多個姓,與一般因家族而聚居之莊堡不一樣。 
     
      天星堡有農地,也有生意,足可自足,而其歷任堡主,均由堡民推選,到宋繼祖這 
    一任已是第五任了。 
     
      宋繼祖為人倒頗為正派,在江湖上之聲譽也不錯。此番為了報恩報仇,方如此折磨 
    高迎龍。 
     
      天色漸亮,但卻下起鵝毛雪來,天寒地凍,呵氣成冰。關外臘月天氣果然厲害,冷 
    得那些漢子直打哆嗦。 
     
      朱柏道:「老大,趁早起程吧,否則積雪一多,車馬便不好走了。」宋繼祖立即下 
    令「拔營」起程。車馬在風雪迷濛中前進,不一刻背影已經模糊。 
     
      天色灰濛濛,大地白皚皚。雪仍下個不停,人馬都有點吃不消。宋繼祖望向囚車, 
    只見高迎龍端坐在囚車內,頭頂居然冒起絲絲白氣,他吃了一驚,暗自忖道:「想不到 
    這惡魔年紀輕輕,便有此功力,幸虧今日落在我手中,否則日後還不知有多少英雄好漢 
    要損在其手中!」 
     
      走了一個上午,方走出十里路,眾人已飢寒交迫,紛出怨言:「老大,何必如此吃 
    苦,乾脆就在這裡將那小子殺了吧!」 
     
      宋繼祖沉聲道:「杜老爺子待咱們恩重如山,我已立定主意,一定要將他帶到老爺 
    子墳前活祭,你們不必多言!」 
     
      朱柏道:「老大,弟兄們實在不行了,前面有座小鎮……」 
     
      宋繼祖揮揮手道:「那就先進鎮歇一歇吧!」 
     
      不料一陣風吹來,把聲音吹散,朱柏大聲再問,宋繼祖只好拍馬上前,首先拐進小 
    鎮,但聞背後響起一陣歡呼聲,一隊人馬全跟著進去。 
     
      鎮口豎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兩個字:劍鎮!白石紅字,十分醒目。宋繼祖長嘆道 
    :「想不到竟來到傅大師家鄉!」 
     
      朱柏大喜過望:「小弟正想找他打一柄趁手的好刀,這次可……」 
     
      宋繼祖笑道:「恐怕你還不知道,傅大師只鑄劍,不鑄其他兵器,因此此鎮方會命 
    名為劍鎮!倒是愚兄不會錯過機會!先找個地方歇腳再說!」 
     
      鎮中間有一家頗為像樣的酒樓,車馬停在外面,店小二出迎,哈腰道:「客官,今 
    日滿座了,請先進堂屋避避風寒。」 
     
      堂屋頗大,但已擠了不少人,看來也都是在等位子的。朱柏忍不住問道:「小二哥 
    ,你們這裡天天都這麼多客人?」 
     
      「這倒不是,今天有點特別。」小二壓低聲音道:「忽然來了一大批人,大概都是 
    要去找大師鑄劍的!」 
     
      「他們幾時來的?」 
     
      「只比客官們早到一步!」 
     
      朱柏連忙上樓溜了一圈,匆匆下來,低聲道:「樓上坐的全是練家子,老大,您若 
    要請傅大師鑄劍,趁如今先去吧!」 
     
      宋繼祖欣然,問了地址,便匆匆而去。 
     
      劍鎮原名留仙鎮,因出了個專鑄好劍的傅雪生,聲名大噪,後來外人均以劍鎮稱之 
    ,留仙鎮之名反而無人知道,久而久之,鎮上的人,也就索性將鎮名改為劍鎮。 
     
      傅雪生有個外號叫傅三爐,意即他同時可起三個爐,鑄三柄劍。鑄劍除了技術之外 
    ,還要有好鐵、好水,剛好鎮後有一口泉水,名不絕泉--一年四季,泉水不絕,附近 
    山上有一個鐵礦,品質上佳,該山都是傅家產業,因此別人縱有好技術,條件亦不如傅 
    雪生。由於他可同時照顧三個火爐,條件好、技術高,正合了一句老話:又快又好,是 
    故傅家便發了財。 
     
      傅雪生鑄劍發了大財,但並沒有放棄替人鑄劍而躲在家裡享福,因此鑄劍不但是其 
    事業,還是他生活的一部份。不但如此,他興趣比前更濃,日間鑄劍,晚上尚跟兒子共 
    同研究。其鑄劍術,雖然未必天下第一,但關外第一則毫無疑問。 
     
      傅雪生同時也是劍術名家,年輕時,傅雪生已學得一手好劍法,但自他迷上鑄劍術 
    之後,武功反而丟廢了。 
     
      傅家在鎮上是最大的一戶,家人上下三代只有七口,但婢僕如雲,一共竟有五十多 
    人。是故宋繼祖很容易便找到了那家大院。 
     
      大門緊閉,門外那對石獅子,雕刻得栩栩如生,而且威武之至。這麼一座大院,放 
    在小鎮上,實在有點不襯。宋繼祖抓起鐵環敲打。一打之下,大門緩緩滑後,原來竟沒 
    有閂上。 
     
      他略為猶疑了一下,又呼喚了兩遍,不見有人回應,忖道:「莫非傅家的人全在內 
    院吃飯,沒有聽到?」當下跨了進去。 
     
      入門是座大廳院,幾株臘梅在風雪中比艷。雖然應景,但一入目,宋繼祖不知為何 
    竟然覺得異常淒清。 
     
      自庭院望進大廳,空空如也,不見人影。宋繼祖心中詫異,忍不住上廳察看。 
     
      大廳椅桌排得井井有條,毫無異狀。宋繼祖又呼道:「在下河北宋繼祖,特來拜見 
    傅大師!」 
     
      �堶惘�隱隱然有回音,宋繼祖暗道:「我連呼數遍,禮儀已周,諒他不會見怪!」 
    想進內堂,回心一想:「萬一人家在內做甚麼不宜外人見著的事,我這進去不是……」 
     
      正想尋舊路出去,飯後再來。又一個念頭昇上來:「飯後再來,恐怕求他鑄劍的人 
    太多,回程時一定來不及取劍,要從河北再來此取劍,似乎不值……」奈何他慕名已久 
    ,求劍之心又切,最後還是忍不住進內堂。 
     
      這大院也不知有多少進落,過了大廳,後面又是一座小院子,依舊種著臘梅。驟眼 
    望去,滿天都是點點梅花,雪地上落英斑斑,天上地下相映成一幅動人之極的圖畫。 
     
      宋繼祖一踏上中庭,鼻端突然聞到一股淡淡之血腥味,他心頭一沉,猛然回身。 
     
      只見三個中年漢子結伴進來,嘴角猶見油漬,似剛從鎮上酒樓吃飽出來。其中一個 
    蓄長鬍的道:「想不到老兄居然比咱們還早到。傅大師吃飽了否?」 
     
      宋繼祖面色有點難看,澀聲道:「不知道,宋某剛到。聽見諸位步履聲才回身!」 
     
      另一個道:「老大,你看他面色便知他在說謊,快進去!」蓄長鬍的那位已經如離 
    弦之矢般自宋繼祖身邊射了進去。 
     
      宋繼祖拱拱手道:「在下尚未吃飯,待飯後再來。」 
     
      「且慢,咱們山陰三義,小弟溫世玉,尚未請教尊姓大名?」 
     
      「某乃河北天星堡宋繼祖。山陰三義大名,宋某聞名已久,不虞在此相見,實乃有 
    幸!」 
     
      「宋堡主大名,賤兄弟也聽過,不過……」溫世玉乾咳一聲,再問:「宋堡主真的 
    還未見到傅大師?」 
     
      「自無相瞞之理,為何不信?」 
     
      溫世玉又乾咳一聲:「午飯前咱們來時,有人應門說傅大師正在吃飯暫不見客,叫 
    咱們飯後再來……」 
     
      他話未說畢,已聞那老大的聲音傳來:「老二老三,扣住那廝,不得讓其離開!」 
     
      話音一落,只見他氣急敗壞地飛回來,瞪住宋繼祖暍道:「好狠的手段!為了那塊 
    『烏金』,你居然把傅雪生一家大小全殺死了!」 
     
      宋繼祖吃了一驚,呆了一呆方道:「閣下血口噴人,誰殺死傅大師?」 
     
      溫世玉左手一伸:「識相的便把那塊『烏金』交出來,否則教你死無葬身之地!」 
     
      宋繼祖怒極反笑:「笑話!宋某連『烏金』是甚麼東西也不知道,何來此物給你? 
    」 
     
      老大叫駱英豪,聞言陰惻惻地笑道:「姓宋的,你別反穿羊襖了,不是為了『烏金 
    』,你來此處湊什麼熱鬧?」 
     
      「宋某是押一名兇手去拜祭杜英陵杜老爺子,無意中經過此處,方想請傅大師鑄一 
    把劍,並不知他有什麼『烏金』,此物到底是什麼寶貝?」 
     
      「那是鋼鐵之精英,以此物鑄成劍之後,其利無比,吹毛必斷。若非如此,鎮上為 
    何全是武林中人?」 
     
      宋繼祖暗叫一聲難怪,嘴上道:「宋某對天發誓,不但未殺傅大師,甚至不知『烏 
    金』是何物!」 
     
      「口說無憑,你是第一個到此的人,兇手不是你是誰?」 
     
      忽然一陣雜沓之聲傳來,原來在鎮上吃飯的人已紛紛趕來,一眼望去,竟有四五十 
    個之多!溫世玉高聲道:「這廝殺死了傅大師,取走了『烏金』!」 
     
      宋繼祖氣急敗壞地道:「你豈可含血噴人?宋某根本不曾去過內堂,只有你們老大 
    去過!」 
     
      群豪之中,一個老頭排眾而出,道:「老夫梅三月,如今你們公說有公理,婆說有 
    婆理,一時難以判斷,這樣吧,四位先到,先讓咱們查一查,搜一搜,如何?」 
     
      其他人齊聲叫好,駱英豪道:「咱們三個是山陰三義,平日行事處世如何,料諸位 
    都有公論……」 
     
      梅三月截口道:「山陰三義平日行事光明正大,此點老夫也有所聞,不過如今事值 
    非常,須一視同仁!」 
     
      梅三月在潼關之西,秦川一帶名氣極響,武功與聲望,幾乎可與華山掌門頡頑,駱 
    英豪不敢吭氣。其實那烏金十分之沉重,放在身上,一眼便能望穿。是以根本查不出什 
    麼來。 
     
      宋繼祖道:「如今可證明宋某是清白的了麼?」 
     
      梅三月小眼睛一翻,道:「身上不帶烏金不等於不是兇手,不是偷竊者!也許你另 
    有同伴來接應,暗渡陳倉,豈可輕易放你?」 
     
      宋繼祖脾氣本就剛烈,聞言一時忘了危險,怒道:「如此你待怎地?」 
     
      梅三月轉頭望其他人,道:「老夫建議先扣下他,不知諸位有何異議?」 
     
      眾皆曰理應如此,宋繼祖怒極反笑:「姓梅的,你雖然德高望重,但也不能憑你一 
    人便決人生死!」 
     
      梅三月毫不為意:「你說得有理,憑老夫一人當然不能如此,但如今是全體武林同 
    道異口同聲贊成!宋堡主當然不會做出犯眾怒的傻事來!」 
     
      宋繼祖指著駱英豪三人,問道:「為何他們三人便不用被扣?」 
     
      梅三月不慌不忙地道:「一來他們三人不會跑掉;二來他們聲譽一向很好,咱們信 
    得過他!」 
     
      他背後一個矮瘦的漢子叫鍾叫天的道:「而且還有一點非常重要,咱們都看著他們 
    三個離開的,片刻之間如何殺得了數十個人?」 
     
      宋繼祖道:「宋某也是剛到。」 
     
      鍾叫天輕嘆道:「可惜無人看到你幾時來!」 
     
      宋繼祖道:「宋某有人證,他們現在八仙酒樓,他們知道我幾時離開的!」 
     
      忽然有人道:「我去把人找來!」轉身向外跑去。宋繼祖看背影,認得是自己手下 
    呂盤,便稍稍放心。 
     
      ***** 
     
      宋繼祖去後不久,酒樓便有位子了。朱柏點了十來個菜,但菜都涼了,還不見宋繼 
    祖回來,他是天星堡之總管,辦事比較細心,便派呂盤及鐵世雄去傅家查探。 
     
      高迎龍道:「他是你們老大,你們要等他,我卻不必,可否讓高某先填飽肚子?」 
    天星堡的人都罵了起來,不料朱柏反而令一個叫蔣和的手下先餵他。 
     
      高迎龍剛吃了一碗飯,鐵世雄便回來報告了,眾人臉色大變。高迎龍哈哈笑道:「 
    剃人眼眉者,人亦剃之!」 
     
      朱柏怒而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高迎龍道:「他剛冤枉了高某,如今也讓他嚐嚐被人冤枉的滋味,老天爺實在公平 
    !」 
     
      蔣和道:「總管,先殺了這廝吧!我實在受不了他的氣!」 
     
      高迎龍冷冷地道:「說得是,殺了我你以後便不用再服伺我吃飯拉屎了!不過,我 
    死了之後,宋繼祖也活不成了!」 
     
      朱柏心頭一跳,問道:「你這話是說,你可洗脫咱們老大之冤情?」 
     
      高迎龍不答反問:「若高某做得到,我會得到什麼好處?」 
     
      朱柏未答,蔣和已快口道:「你娘的有這個本事,便立即放你回去!」 
     
      「那又不必,我揚長而去,你們始終還是懷疑高某是兇手!」 
     
      朱柏有點糊塗:「閣下到底想怎地?」 
     
      「給高某一段時間,讓我調查真相,到時自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恰在此時,呂盤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回來,「快去……晚了老大可能就……」 
     
      朱柏咬牙道:「好,朱某答應你,放了他!」 
     
      「不急!你能作主?萬一屆時宋繼祖不答應,高某不是做了賠本生意?」 
     
      朱柏道:「你放心,老大不是那種人,何況他一向聽朱某之意見,萬一他不答應, 
    朱某便陪你死;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若有反悔,五雷擊頂。」 
     
      呂盤就要開囚車,卻讓高迎龍喝住,「不要開,解開在下麻穴,就這樣揪著走,快 
    ,遲了,不要怪我!呂盤,你先去報訊。」 
     
      ***** 
     
      天星堡的人趕到傅家時,宋繼祖已被五花大綁,而多數的人卻到內堂去了。宋繼祖 
    一見朱柏等人到達便呼道:「我也有人證,他們可以證明宋某來此只比山陰三義早一步 
    !」 
     
      朱柏高聲道:「不錯!咱們堡主剛離開咱們一陣子,人不可能是他殺的!」 
     
      鍾叫天冷冷地問道:「你們都是天星堡的人?你們能證明他只比山陰三義早到一步 
    ?」 
     
      朱柏毫不思索地道:「不錯!」 
     
      鍾叫天哈哈笑道:「請問,你們可知山陰三義幾時來此的?」朱柏不由啞然,鍾叫 
    天又道:「彼此都是天星堡的人,如何能作證人?脅從犯能證明主謀犯無罪,天下不是 
    大亂了?」 
     
      宋繼祖大怒:「姓鍾的,你這是故意找碴子,還是要陷害宋某?」 
     
      「鍾某以事論事而已,鍾某與天星堡素無瓜葛,為何要陷害你?說出來也無人相信 
    !」 
     
      朱柏以眼色示之高迎龍,高迎龍問道:「山陰三義何在?」 
     
      駱英豪問道:「你是什麼人?為何在籠子裡?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說話?」 
     
      高迎龍轉頭對鍾叫天道:「在下可證明宋堡主剛離開八仙酒樓不久,他們三個便也 
    下樓出店去了,當時不知他們三個去哪裡,如今才知道原來他們來此殺人!」 
     
      溫世玉罵道:「放你娘的屁!你這死囚含血噴人,你說咱們殺人,是你親眼所見? 
    」 
     
      高迎龍不慌不忙地道:「如果人不是你殺的,為何這般緊張?在下是宋繼祖之仇家 
    ,今日肯作證乃因為一個理字;我沒有袒護宋繼祖之理,適才你問得好,你們說人是宋 
    繼祖殺的,請問有誰親眼目擊?沒有人證物證,卻一直要指證是宋繼祖所為,難免令人 
    懷疑人是你們殺的!最低限度也有協助之疑,脅從犯一向都會為主謀犯辯護。」 
     
      朱柏等人暗暗叫好。鍾叫天冷笑一聲:「就憑你一個人,便可指證咱們這些人不是 
    主犯便是從犯?」 
     
      高迎龍道:「請恕高某眼拙,不識尊駕。」 
     
      鍾叫天傲然道:「老夫鍾叫天,素有個外號『河西雄獅』」。 
     
      「哎唷,原來咱們江南說的『哮天犬』便是前輩,失敬失敬!」 
     
      天星堡上下一聽他把「河西雄獅」稱為「哮天犬」都忍不住笑起來,連其他人亦有 
    不少忍俊不禁。鍾叫天勃然大怒,卻知遇到「勁敵」,抑住怒火,陰惻惻地道:「老夫 
    是獅是犬,不是由你所定。」 
     
      「這個道理晚輩知之甚詳。我再問一句:傅家數十口人,就憑宋繼祖一人,便能殺 
    得乾乾淨淨?他若有此本領,為何當時不順便把山陰三義也殺了?殺五十個人也是殺, 
    多殺三個也是殺,一不做二不休,人之常理,難道前輩連這顯淺的道理也不明白?」 
     
      鍾叫天一張老臉漲得如同柿子般,胸膛不斷起伏著。高迎龍看也不看他一眼,續道 
    :「死者傷勢如何?是否為同一兵刃所殺?死在何時,為何你們不去研究一下?若單憑 
    推論,天星堡的人反而懷疑人是你們殺的!」 
     
      「胡說,咱們來時人已死了!」 
     
      「那是指吃了午飯之後,說不定你們在吃飯之前先來殺人,然後再嫁禍給宋繼祖, 
    憑你們的人手,想殺毀傅雪生一家,真是易如反掌。若果大家都是為了調查真相,擒拿 
    真兇,就應該先放了人,再慢慢調查研究。」高迎龍笑嘻嘻地道:「不知晚輩說得有理 
    否?」 
     
      鍾叫天素以詞鋒犀利見稱,此刻卻相形見拙。 
     
      朱柏道:「他不作聲便是答應了,只是臉上掛不住,不肯親口答應而已!」 
     
      忽然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道:「人不是宋繼祖殺的,咱們誤信山陰三義謠言,快 
    放人!」話剛說畢,一個精明的老頭已走了過來,可不正是梅三月? 
     
      梅三月見到囚籠內的高迎龍,微微一怔,問道:「此廝是何人?」 
     
      「在下江南高迎龍,末學後進,無名小卒。閣下必是大名鼎鼎的梅三月梅老前輩了 
    ?」 
     
      朱柏等人一聽梅三月的幾句話,走上前替宋繼祖鬆綁了。 
     
      高迎龍道:「宋堡主可否放在下出來,待我去看看案發現場?」宋繼祖對他真是又 
    羞又愧又是感謝,但他是條拿得起放得下的漢子,大踏步過去,親自替他打開囚車。 
     
      梅三月搖搖頭,道:「他們都不是兇手,死者全部被人以蛇形劍殺死。」 
     
      這剎那間,高迎龍的血液幾乎凝固,天星堡的人則心頭狂跳,忽然有人叫道:「在 
    下記起了,這高迎龍好像是『小龍門』的弟子!」 
     
      百十年來,武林中只有「小龍門」弟子方使用蛇形兵器,是以梅三月及鍾叫天眼光 
    同時投了過去。 
     
      高迎龍硬著頭皮道:「不錯,在下是小龍門第十代弟子,使的也是蛇形劍,不過在 
    下作階下囚已經近月,如何能來此行兇?」 
     
      鍾叫天嘿嘿地笑道:「這可就難說了,說不定這本是你們小龍門跟天星堡串通的一 
    齣好戲。諸位,不要放走他們!」 
     
      宋繼祖高聲道:「諸位同道,宋某可以以性命擔保,高迎龍的確被咱們逮住,至今 
    已二十多天,一出關外,便一直被囚在籠子裡,他如何出來行兇?」 
     
      鍾叫天道:「適才他為你辯護,如今你替他辯護,真是兄弟情深呀!宋堡主,你嫌 
    疑未消,還能作保?」 
     
      宋繼祖怒道:「姓鍾的,宋某今日總算認識你了,枉你向有好聲譽,稱讚你疾惡如 
    仇,原來都是含血噴人,冤枉好人,來為自己臉上貼金。」 
     
      朱柏接道:「適才梅前輩已證明兇手不是宋堡主,因為兇器是蛇形劍,誰都知道宋 
    堡主一向使長劍。」 
     
      鍾叫天臉色不變。「高迎龍的隨身兵器在何處?」他伸手指一指蔣和背後那隻盒子 
    ,「一定在裡面,真是妙計啊妙計,高明啊高明!你們表面上逮住高迎龍,再以其兵器 
    殺人,然後互相指證對方不是兇手,可惜這奸計瞞不過老夫的利眼!」 
     
      梅三月道:「先把盒子打開,讓諸位看看!」 
     
      宋繼祖看了高迎龍一眼,目光充滿歉疚,他輕輕一嘆:「不必了,裡面的確是高迎 
    龍的兵器:蛇形劍。宋某懷疑杜英陵一家被殺,是他所為,故此逮了他,帶上兵器,準 
    備將他帶到杜老爺子墓前,以其劍剖其心活祭的!不過,傅家一案與他及天星堡絕對無 
    關!」 
     
      梅三月道:「除了你們這干人之外,是否有其他人證?若拿不出來,如何能服眾? 
    」 
     
      宋繼祖長嘆道:「沒有了!不過,這裡面可能牽涉到一項武林大陰謀,否則……」 
     
      他話未說畢,鍾叫天已道:「這項陰謀便是你們聯手殺傅大師一家,盜走烏金。」 
     
      朱柏道:「這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詞。」 
     
      高迎龍哈哈笑道:「不必多言,這干人為了出名,為了製造好聲譽,為了提高自己 
    在武林的地位,他們不會相信咱們的!」 
     
      梅三月沉聲道:「徒逞口舌之利又有何用?老夫絕非你所說之人,今再問你一句: 
    你們有沒有人證?」 
     
      高迎龍問道:「你們要什麼人證?」 
     
      「只要有一個身份令人信服的人能證明你們不在場,咱們便放過你們。」 
     
      「若沒有者,諸位意欲何為?」 
     
      梅三月說聲道:「那就怪不得老夫了!說不定老夫今日便要為武林討回公道,為傅 
    家雪仇。」他手一揮,群豪立即抽出武器來。 
     
      大廳內,一時間已劍拔弩張。「老夫再給你們一個機會,有沒有人證可證明你們是 
    清白的?」 
     
      此刻連高迎龍也笑不出來,忽然裡面傳來一個深沉的聲音:「不知我夠不夠資格。 
    」 
     
      他人未至,但單憑那聲音,已教人產生莫大之信服。奇怪的是聽在高迎龍的耳內, 
    卻覺得其聲充滿了寂寞和無奈。 
     
      暗廊傳來一個不徐不疾的步履聲,半晌方見到一個中等身材、滿臉于思、年在四十 
    開外的漢子走出來。宋繼祖一見便歡呼一聲:「諸葛神捕!」 
     
      來人簡單地道:「正是諸葛嚴!」 
     
      諸葛嚴三字如在群豪心湖中投下一塊巨石般,引起了極大之震盪。梅三月臉色微變 
    ,問道:「不知神捕如何證明他們是清白的?」 
     
      「諸葛某尾隨他們背後已三天了!剛才悄悄到內堂看了一下,憑多年斷案查案之經 
    驗判斷,這干人已被殺了超過兩個時辰。該時他們尚未進鎮!」 
     
      駱英豪道:「但一個多時辰前,駱某等人來拍門,尚有人應門。說傅大師在午飯, 
    這個……」 
     
      諸葛嚴冷冷地道:「你以前來過傅家?認得傅家的門公?」他見駱英豪搖搖頭,便 
    接道:「兇手殺人之後,正在搜查烏金,不欲打草驚蛇,冒充門公謂他們在午飯,你能 
    分辨真偽?」 
     
      駱英豪登時語塞。諸葛嚴續道:「以兵器來判定誰是兇手就更加可笑了!假如傅雪 
    生一家是被長槍所刺殺,難道諸葛某便懷疑是你梅三月所幹的?傅雪生只替人鑄劍,梅 
    大俠是使長槍,不知何事來此?」 
     
      梅三月微窘。半晌方道:「老夫是路過,順道來湊湊熱鬧罷了。」 
     
      「想不到大俠已過耳順之年,還有這個雅興。」諸葛嚴面上沒有半點表情。「案發 
    現場諸位大部份都已看過了。幾乎所有人都死在食桌旁邊,就算來人武功如何之高,只 
    要他殺了兩三個人,其他人也都跑掉了……」 
     
      鍾叫天截口反駁:「若兇手有三四十個人,情況又如何?」 
     
      「有這麼多人,難道諸位一早便在鎮上,居然不會發覺?即使兇手有五個之多,一 
    人殺十人,其他人還是會跑開。」諸葛嚴目光在群眾面上掃過,然後緩緩地道:「此種 
    情況,只有一種可能:有人在食物中下了劇烈之迷藥!」 
     
      這個推論合理,群豪無話可駁,只聽諸葛嚴又道:「人既然已失去了知覺,兇手要 
    用什麼兵器殺人,還不容易?高迎龍何德何能可阻止別人打造幾柄蛇形劍?」 
     
      鍾叫天突然恨恨地冒出一句話來:「兇手這樣做有何作用?」 
     
      「作用有兩個:一是轉移視線,使自己逍遙法外;二是與小龍門或高迎龍有仇,栽 
    贓嫁禍。」 
     
      鍾叫天乾咳一聲:「咱們全憑你一席辯詞,難分真假……」 
     
      他話還未說畢,諸葛嚴又道:「說得有理,故諸位都有嫌疑,請全留在這裡。諸葛 
    某已讓人報了官府,名仵周九命,一個時辰之內便會抵達,他能證明諸葛某的許多看法 
    !」 
     
      名仵周九命據說他已死了九次,又獲重生,對陰界之情況知之甚詳,他十,六歲開 
    始做仵上,今年已六十多歲,協助各地捕頭,縣、州、府、巡按等大人破案無數,其人 
    判斷死者情況之準,招牌比諸葛嚴還硬。以諸葛嚴再加周九命,這兩塊金漆招牌,敢言 
    無人敢去碰。 
     
      剎那間,大廳內靜若深夜,只聞呼吸聲。 
     
      良久,梅三月方乾咳一聲:「有神捕及名仵之判斷,吾等實不敢置喙,不過,咱們 
    之嫌疑何在?」 
     
      「目前一切尚早,諸位不必太緊張,只是今日在廳內的人,形貌都已印入某之腦海 
    內,即使你們離開,他日若有證據指出誰是兇手,某敢言天涯地角也可抓之出來!」 
     
      他說得很輕鬆,但聽在群豪耳中,卻如響了個烈雷。 
     
      鍾叫天乾笑道:「咱們反正無其他急事,便在此等候周九命也沒關係!」 
     
      「如此甚好,某還要到現場去勘察一下。」 
     
      高迎龍道:「晚輩隨前輩學習,不知前輩肯否指教?」諸葛嚴只看了他一眼,便轉 
    身進內。高迎龍大踏步跟在他後面。 
     
      宋繼祖叫道:「宋某幾乎因此而陷於萬劫不復之境,更該去看個仔細!」遂尾隨其 
    後而進。 
     
      到了中庭,只見雪稍歇之後,下得更大更密了,群豪留在雪地上之履印,此刻幾乎 
    已不復辨認,只餘一行淺淺之腳印。 
     
      高迎龍道:「這是前輩之足跡?看來兇手之腳印,根本沒法尋找了!」 
     
      諸葛嚴輕哼一聲,展開輕功越庭而去。高迎龍及宋繼祖見他只在雪地上留下淺淺之 
    腳印,相顧駭然!關外神捕諸葛嚴,果然名不虛傳! 
     
      高迎龍輕吸一口氣,身子如柳絮般飄落。宋繼祖緊躡其後,到了二進,回頭一望, 
    赫然發現自己之腳印比高迎龍還深,不由暗叫一聲僥倖! 
     
      二進仍有一座大廳,卻安放著四張大桌,廳上亂七八糟地躺著數十具屍體,一望便 
    知是傅家之婢僕。飯廳地上嵌著一道道紅色的冰條,先是奇怪,繼而醒悟那是流出來的 
    血水,因天氣太冷,被凝結成冰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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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版日期:1997 年 07 月 15 日
    定價:160 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