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撲朔迷離】
與此同時,南宮家父子由媒婆領隊,向大門口走去,高迎龍恐怕暴露身份,又見附
近桌子尚有空位,便知趣坐了下去。
俄頃,鞭炮聲再度響起,新郎滿臉春風手執紅綢帶,拉著新娘子進大門。新娘子之
蓋頭把螓首蓋得實實的,看不到花容月貌,但她高佻健美之身材,禮服也遮掩不了,是
故賓客都認為新娘子必是美人兒。
大廳內之禮樂聲震天價響,恭賀之聲不絕於耳,南宮鴻笑容可掬,紛紛向四周抱拳
答謝。老實說,人生至此境界,夫復何求?
一行人上了大廳,下人們連忙擺上香案,堂倌唱道:「新人先拜天地,祈求百年和
合!」
高迎龍心裡道:「不知當傅飛燕知道父母是死在家翁手中,會有何感想?」
心念未了,突見新娘子一個風車大轉身,自懷內掏出一把匕首來,向身後的南宮鴻
胸膛戳去!
這一記實在出乎賓主之意料,連南宮鴻亦來不及閃避,急切之間,一掌印去!但聞
兩道悶哼同時響起,匕首留在南宮鴻之胸膛上,而傅飛燕身子卻如斷線風箏般射飛,但
見一條黃影暴起,凌空接下傅飛燕,定睛一看,卻是少林寺之了俗大師!
直至此刻,廣場內方爆出一陣震耳驚呼聲,緊接著所有賓客,不約而同挺身而起,
幾疑在夢中,誰都猜不出這是甚麼原因!
南宮鴻鐵著臉,先封住胸膛上之穴道,然後拔出匕首來,他首先瞪了三公子眼:「
澤兒,你幹的好事!」
南宮澤手足冰冷,至此才神魂附體,大聲叫道:「這……這是怎麼一回事?飛燕,
你……你為何……」
了俗大師抱著傅飛燕坐下,一掌抵在她後背上,運功替她療傷,低聲道:「燕兒,
不要說話!」
南宮鴻臉色一變,道:「原來你們是早巳串通好了!大師,請你將她交給南宮某!
」
了俗閉目運功,不吭一聲。南宮鴻勃然變色,武當青松子忙道:「南宮施主請息怒
,大師師徒情深,他正為愛徒療傷,如何能答覆你?相信稍候,大師必會給你一個滿意
之答覆!」
群豪這才知道原來傅飛燕是了俗大師之弟子,高迎龍乘亂,向周九命及華靜等人之
處走去。華靜一見到他,便緊緊地握住他的手,高迎龍低聲道:「局勢突變,隨時會爆
發混戰。諸位務必先有個準備!」
華靜道:「龍哥,小妹早巳把你的兵器帶來了!」
高迎龍踮腳四顧,見馬如風已站在廳前石階上,一副防止群豪涌上大廳之模樣。此
時,賀客們紛紛向大廳處移動。
總管董善堂高聲道:「諸位都是南宮鴻之貴賓、好友,請留在原地,宴會立即開始
!」
忽聞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問道:「婚不成婚,這算是甚麼宴會?」
董善堂不由語塞,又聞有人笑道:「看今日之盛會,十年難得一見,不管婚禮是否
能夠舉行,武林宴會可不能取消,咱們肚子早巳餓了!」
董善堂乘機道:「上酒菜!」
上酒菜時,李夏和楊鈞也上陣,葉村喝道:「你倆出來作甚?快回去!」
楊鈞突然一拳擊在他小腹上,葉村登時像一條煮熟的小蝦般,蜷縮地倒在地上,兩
人仍捧著菜走出去。
此刻,大廳上氣氛更加劍拔弩張,南宮鴻怒喝一聲:「了俗,你是少林掌門師爺,
今日竟敢當著天下高手之面,包庇兇手,你不怕少林寺數百年英名,毀於你手中?請你
放明白一點,此處是南宮家,不是少林寺!」
「阿彌陀佛!」了俗放下徒弟,長身而起,不慌不忙地道:「趁著天下高手在此,
今日彼此把話說清楚吧!」
南宮鴻臉色微微一變,沉聲道:「師徒倆串通一起,還有說得清楚的話麼?」
「拖王殺了她全家,她只想殺你一人報仇,難道不合理?」
了俗大師此言一出,群豪全皆愕然。只聽南宮鴻大笑:「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詞
!誰看見南宮鴻去她家殺人?她家若是南宮鴻殺的,某還讓兒子娶她,這豈非養虎為患
?南宮鴻是這等蠢人麼?」
「正所謂欲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了俗,你含血噴人,除非你能拿出證據!」
不少同情南宮鴻的朋友,亦紛紛指責了俗包庇徒弟:「大和尚,你不能冤枉好人,
最重要的是拿出證據!」
「不錯,若拿不出證據,便要交出傅飛燕!」
了俗雙掌虛按,止住廣場之喧嘩,然後道:「南宮施主,你敢發誓沒有派人殺傅家
?」
南宮鴻勝券在握冷哼一聲:「南宮某說不曾派人殺人,便沒有這回事,為何要發誓
?難道發誓,你便會相信我?」
了俗方道:「寧塵,你來說!」,他背後一直坐著一位粗壯的和尚,垂首而坐,默
默無語,此時聞乃師呼喚時才長身道:「貧僧俗家姓名為霍白塔,關外海冬青之老二,
相信在座有許多人都知道貧僧以前是位殺手。去年貧僧與家兄受僱於南宮鴻到傅家殺人
。咱們先以特製之蠟燭迷倒傅施主一家大小,然後以蛇形劍逐一將之殺死!」
他說到此,廣場上已傳來一陣交頭接耳之聲。高迎龍則忖道:「難怪那天一早便不
見他了,原來他到少林寺剃度,還做了了俗之關門弟子!」
南宮鴻發出一陣震耳之笑聲,將廣場內的議論聲全部壓下去。傅飛燕怒道:「南宮
鴻,人證在此,你還有甚麼話好說?」
南宮鴻冷冷地道:「某與令尊有十數年之交情,妳來我家,某家待妳如子女,妳竟
然聽他一面之詞,而不相信某,真是夫復何言!」
寧塵(霍白塔)續道:「事後,南宮鴻恐怕秘密外洩,是故派人殺了家兄,剛好貧僧
上山打獵,避過一劫。但當貧僧到洛陽找他理論,他又派人追殺貧僧,此事諸葛嚴可以
作證!」
諸葛嚴長身而起,抱拳道:「在下關外諸葛嚴,南宮鴻在倚紅院裡派人追殺霍白塔
,剛好某伏在窗外,聽得清清楚楚!」
南宮鴻道:「你們都串通在一起,某家一張嘴,怎夠你們十數張嘴說?你還能拿出
甚麼證據來?」
諸葛嚴道:「請諸位耐心一點聽!」當下他自頭開始,將他們到傅家及杜家調查死
因說起,足足說了頓飯工夫:「咱們懷疑杜英陵一家也是他殺的!」
南宮鴻哈哈大笑:「怎地越殺越多?還有殺了甚麼人?」
周九命道:「梅三月也是你殺的!」
南宮鴻冷哼一聲:「諸位大可以將破不了的案子,全部派到南宮某頭上來!只是今
日即便你們殺了某家,南宮家也不會心服!殺人總要有個目的,說南宮某殺死博雪生及
杜英陵,是為了甚麼?」
這話有道理,剎那間,廣場內之群豪,全部屏息靜聽,數百個人居然靜得落針可聞
。
諸葛嚴道:「你與杜英陵合作製造假古畫,你負責提供古墨、古紙、古印泥等物和
銷賣假畫,杜英陵家有座龐大的地下畫室,養了十名畫師,負責模仿古畫。對杜英陵來
說,他只是為了賺錢,對你來說,賺到巨利是為了招兵買馬,意欲雄霸武林!」
南宮鴻冷冷地道:「南宮某又多了一條罪,就不知某家殺傅雪生又是為了甚麼?」
周九命道:「可否請傅小姐說一下,他跟令尊是何時認識的?」
傅飛燕中了南宮鴻一掌,幸虧他倉猝出手只用了六成真力,又經乃師以自家內功渡
人,是以已無生命之危,精神也還可以。她先脫下吉服,再扯下蓋頭,露出一張吹彈得
破,欺霜勝雪之花容來。群豪心裡都暗暗喝采:難怪南宮三公子一向眼高於頂,一見到
她就神魂顛倒!
傅飛燕道:「家父與南宮賊之交情,其實是由生意而起的。這十多年來,我家至少
替南宮賊,鑄造了各式各樣之兵器,不下百件,因為接觸久了,南宮賊有求於人,刻意
攀高,家父不知底細,便與之交成朋友。每次來往均聯床夜談,引為知己,誰知他包藏
禍心,另有目的!」
「放屁,南宮某有甚麼目的?」
「你只不過是利用家父替你鑄造兵器,以備日後獨霸武林時可用。誰都知道,家父
只鑄劍,這是他之興趣,並非家父不懂鑄其他兵器!而南宮家養了不少各式各樣之高手
,他們使用之兵器,卻不限於劍,若非家父視你為知己,他會替你鑄造其他兵器麼?」
南宮鴻道:「善堂,拿些兵器給天下英雄檢驗一下,看有沒有傅家鑄造的印記!」
「不必了,這正是你聰明之處,家父當時也沒有想到這一點!」
周九命又道:「此話怎說,請妳解釋一下,好讓天下英雄釋懷!」
傅飛燕道:「當時南宮惡賊說服家父破例為其鑄造非長劍之兵器時說,在兵器上不
鑄下印記,有誰會知道?家父便為其打動,其中一共替他鑄造了十五六柄蛇形劍,想不
到後來,南宮惡賊竟以蛇形劍殺死我全家,意圖嫁禍於『小龍門』!」
南宮鴻冷冷地道:「南宮某為何要嫁禍『小龍門』?真是笑話!如今令尊已死,正
所謂死無對證,妳大可以信口雌黃,含血噴人!哼,妳出賣美色,引得犬子神魂顛倒,
比令尊鑄的劍還犀利,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佩服佩服!」
高迎龍再也忍下住,排眾而出,到石階前,卻為南宮鴻之保鏢所阻,高迎龍高聲道
:「在下乃『小龍門』之弟子高迎龍,我要拿出證據來,為何不讓我上廳?」
一個保鏢道:「先把證據拿上來!」
高迎龍冷哼一道:「將證據交給你,誰會放心?誰會相信你不會銷毀證據?」
群豪都支持他之建議,青松子道:「南宮施主若是自認是清白的,又怎會不讓他上
來?何況只他一個人!」
南宮鴻憤憤然地道:「放他上來!」當高迎龍一進廳,他把手一伸,又道:「證據
何在?」
高迎龍道:「在下信你不過,我敬請少林了俗、武當青松子、峨嵋青燈、青城鐵冠
、丐幫鞠鷹五人一起看如何?」
南宮鴻哈哈笑道:「只要你拿得出來的,大可讓天下英雄一起過目!」
「不,在下要他們五人,加上你我,當然你也可以派幾個人一起去看。」
南宮鴻一怔,不知他鬧甚麼玄虛,沉聲問道:「當著天下英雄面前,你要老夫隨你
們去何處?」
「就在貴府之內,證據全在府上!」
南宮鴻心念電轉,道:「南宮某自認清白,不怕你們弄虛作假,某家答應你,證據
在何處?」
高迎龍道:「在下再請你答應一件事,你剛才說得漂亮,但是否任何地方均可隨便
在下去看?」
南宮鴻冷冷地道:「內室全是女眷,難道某家也要讓你隨意亂走!」
「那地方雖在內室,卻沒有女眷,你若不敢答應,便是做賊心虛!」
此言一出,群豪愕然,只有少數人心知肚明,南宮鴻更是臉色大變。剎那間,他已
作出決定,裝作一副坦然之神態,道:「某家答應你!」暗中向董善堂打了個眼色。
當下由高迎龍帶頭,向內室走去,鞠鷹快步上前,低聲問道:「小哥,真有把握?
」
「前輩放心,絕對錯不了!小心他惱羞成怒,暗下殺手!」
南宮鴻亦暗中點了幾名保鏢,尾隨而進。高迎龍一口氣走到內廳,扳開一段中空的
木柱,扭動開啟機關,地板打開,他手指一指,道:「下面地窖藏了七名本是杜家之畫
匠,另還有十多柄蛇形劍!」
了俗大師等人盡皆變色。南宮鴻吃吃笑道:「此乃某家避難之地窖,那有甚麼人?
」言畢首先走下去。
高迎龍隨之躍下,道:「快,別讓他殺人滅口!」他雙腳落地,已不見了南宮鴻,
心頭大急,顧不得危險,急衝而前。鞠鷹為人最是熱心,恐他有失,急隨其後。
只見南宮鴻扳開幾扇石門,裡面都沒有人,只有最後一扇石門,他竟然無法打開,
他回身道:「人在何處?劍在何處?」
高迎龍一回頭,只見後面一共有七八個南宮鴻的人,卻不見馬如風,他心頭忐忑,
指著石室內之畫具,道:「那是甚麼東西?」
「那是老子學畫之處,有何不對?」南宮鴻寒著臉道:「姓高的,你今日不給老子
一個滿意的交代,便別想離開此處!」
高迎龍反問:「你為何不打開最後一扇石門?人也許被你藏在裡面!」
南宮鴻道:「你既然充滿了信心,為何不自己去開啟?」高迎龍騎虎難下,只好硬
著頭皮上前。就在此刻,石門自開,裡面有八個人,七個畫匠、一個是馬如風。
南宮鴻一怔,馬如風哈哈地笑道:「南宮鴻,你受騙了,老夫是馬如風!」
高迎龍道:「他不是『雲中遊龍』常子龍,是『鐵腿神龍』馬如風!」
馬如風道:「證據就在此!」他拋出幾柄蛇形劍來,回頭道:「請七個師傅對大家
說出你們來歷及遭遇!」
南宮鴻知道事敗,今日若不以武力解決,絕對難以討好,何況他早已有信心取勝,
他最恨的是「叛徒」,是故怒喝一聲,便向馬如風撲出!
好個馬如風,不愧有神腿之名,只見他雙腿連點、兩柄蛇形劍已自地上竄了上來,
向南宮鴻射去!
南宮鴻也非弱者,雙袖拂動,那兩柄蛇形劍,反向高迎龍射去,高迎龍本來一直擔
心昨夜那兩名守護內宅之家將穴道自解之後,會將情況向上稟告,而引起南宮鴻之戒心
,如今看來他倆大概害怕南宮鴻怪罪,不敢上稟,是以七名畫匠及那些蛇形劍仍在。
至於馬如風也必是見自己上廳之後,一定會說出地窖之秘密,是以先一步到地窖,
保護人證及物證!
他心頭疙瘩解開,精神爽朗,見蛇形劍飛來,一偏身,伸手抓住第一柄,再擊落第
二柄。呼道:「南宮鴻,你死期到了!」
南宮鴻氣勢不變,道:「你們還不動手,更待何時!」他右袖一揮,一股猛烈之罡
風,如波濤湧至,高迎龍暗吃一驚,不想攫其鋒,連忙錯步閃開!
南宮鴻直逼馬如風,馬如風守住門口,保護七名畫匠,他的武器就是雙手及雙腿,
但南宮鴻功夫之深,出人意料,只用一隻袖管,便逼得馬如風應接下暇;另一隻袖管又
制住了高迎龍。
背後五大門派高手,亦與那些南宮鴻家保鏢動起手來,他們可沒有南宮鴻之功夫,
鞠鷹最是嫉惡如仇,打狗棒奮力施展,只十多個照面,便打斷了一名保鏢之腳骨及肋骨
。高迎龍道:「諸位掌門莫讓他將出口封死!」
話音剛落,了俗已一掌擊飛一名保鏢,他喝了一聲佛號,道:「南宮拖主,如今是
你為自己犯下之罪孽,承擔責任之時了!」
南宮鴻哈哈笑道:「你以為南宮某是省油燈?當日敢幹,便早巳料到會有今天,你
以為老夫會怕你們?哈哈……」他嘴上說著話,手上卻絲毫不慢!
鞠鷹道:「聽你口氣,好像早已有準備般!」他話音剛落,已聞一聲悶哼,原來鐵
冠道人,已一掌將對手打倒於地,看來已活不成了,這些高手數他最有江湖經驗,當下
忙道:「牛鼻子,這個交給你!諸位,今天是同道生死存亡之秋,下手可不要留情!」
鐵冠道長一接過其對手,鞠鷹立即閃身而過,向階級撲去。臨走之時,仍不忘殺敵
,反手一棒戳出,正中那廝後背,那保鏢虞不及此,身子倏地蹭前,正好迎上鐵冠之鐵
掌,一口鮮血立即噴出!
與此同時,青鬆子之拂塵也已得手,萬千馬尾在對手頭面上留下千百道血絲,那廝
吃此一擊,暈頭轉向,青松子飛起一腿將他踢飛!
了俗道:「南宮鴻,你還有甚麼本領?」
「你們今早吃的早飯早已被某下了藥,再過片刻,藥力便發作,到時,你們只能任
老子宰割!」
了俗大師虎吼一聲,喝道:「此人已無可救藥,上!」他首先撲了上去!
但南宮鴻話音未落,已經一個倒飛,左掌向高迎龍發出一掌,一股強勁無比之罡風
,如狂飆自天而降!高迎龍反應極快,走廊裡不好閃避,他往後上方躍起,倏地一轉身
,伏在牆上,完全避過罡風。南宮鴻則乘此時,射進一間石室,人一進去,門便關上!
馬如風道:「先把人送上去!」
了俗問道:「施主,裡面有否暗道?通往上面?」
一位畫匠道:「好像沒有……不過咱們也不太了解。」馬如風不由分說,將他們全
部趕上去。
尚未到出口,已聞上面猛烈之打鬥聲,了俗大師一馬當先,躍了上去,只見鞠鷹被
三名蒙面高手圍攻,情形十分緊張。「鞠掌門別擔心,貧僧來也!」他雙掌一分,便殺
了進去。
了俗在少林寺和尚中,是最具有「俗」氣的,佛經佛理了解不深,因此在寺內地位
不是太高,但若論武功,除了掌門了塵禪師以及藏經閣長老一木之外,數他最高,他一
發威,鞠鷹壓力大為減輕,直至此時方能喘一口氣。
鐵冠回首道:「青松道兄,咱們接下鞠掌門吧!」青松子欣然同意,兩人同時加入
,鞠鷹立即抽身。
高迎龍見鞠鷹本來已經破爛的衣褲,此刻更加不堪,狼狽之至。馬如風道:「此三
人便是南宮鴻過河北上請來的高手,不知掌門是否認出他們之家數?」
鞠鷹喘著氣道:「老夫懷疑他們是昔年之大魔頭『天殺三星』屠家三子!」
其他人一聽,臉色均是一變,屠家三子乃三十年前之大魔頭,當年少林派掌門一休
禪師建議九大門派聯手來對付他們,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他們三人竟然在武林中消失
,想不到今天會在此出現!
屠家三子不是親兄弟,但都是姓屠,恰巧他們之師父則是同門,故此武功路數一般
,也因此三人身材各異。不過數十年之交情,他們三人之感情已比親兄弟還親!
鞠鷹最擔心的是剛才南宮鴻所說的:今早飯菜內已被下了毒藥,是以喘息稍定,便
道:「諸位,今日事非尋常,咱們可不必跟這些惡魔講甚麼武林規矩!」他揮棒上前助
陣,實行以四敵三。
青燈和高迎龍則與四名保鏢惡戰,馬如風在外保護畫匠及押陣。他一顆心也急如星
火,倏地看得真切,上前飛起一腳向一位保鏢踢去。
那廝也厲害,聽得聲音,及時轉身抬臂一格,但馬如風「鐵腿神龍」,豈是浪得虛
名?只見他借對方臂上之力,身子騰昇,左腳一掃,正中那廝太陽穴,但聞他怪叫一聲
,飛出老遠,倒地不起!
一個保鏢喝道:「姓常的,你吃內扒外,背後偷襲,算得甚麼英雄?」
馬如風冷笑道:「你弄錯了,老夫姓馬不姓常!老夫委身南宮家,正為了揭開南宮
鴻之假面目!至於說到偷襲,此亦是老夫剛從其身上學來的!」他突然標前,一掌向那
廝擊去!
那廝一回身,鬼頭刀反劈馬如風之胸膛,馬如風一偏身,手肘向後一撞,同時左腿
後蹬,踩住對方之腳面,讓其不能閃避,他手肘使至,那廝突然使了個「鐵板橋」,上
身向後急彎,堪堪避過,他正想揮刀,但馬如風比他更快,右腿向後一蹬,正中其下體
,只聽那廝怪叫一聲,緊接著「砰」地一聲響,結結實實摔在地上。
南宮鴻帶了七名保鏢,結果至今已折了五名,只剩下兩個在拚命掙扎。高迎龍叫道
:「師太,你太慈悲了,如此非常危險,因為咱們尚未能控制局面,元兇還未現身。」
他自己可不客氣,蛇形劍連施險招,刺了對手一劍!
就在此刻,外面突然傳來一陣人聲,而南宮鴻亦自地窖裡撲了出來,馬如風急道:
「小心!」了俗突然捨棄了對手,轉身撲向南宮鴻!
*****
早先當高迎龍帶人走入內室之後,大廳及廣場內之賓客心情均越來越緊張,亦越來
越煩躁,時間越久,群豪越是煞不住。忽然有人叫道:「咱們來此作甚?看熱鬧,如今
婚禮是看不成了,連好戲也看不成,不是白走了一趟?」
真是一呼百應,周九命更是加油加醋,極力推波助瀾:「不錯,大家一起進內室看
好戲!」
董善堂及南宮望則高聲制止,但群豪已行動起來,再也壓不住,人潮慢慢向內室湧
去。董善堂又驚又怒,忙下令家將們守在內室之前,並高聲道:「諸位同道,本都是南
宮家之好友,如今這般不近人情,那是迫南宮家翻臉!」
人群中突然冒出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南宮家幾時將咱們當作朋友?今早飯菜內已
下了毒,不就是控制咱們,意欲獨霸武林麼?」
董善堂臉色大變,喝道:「胡說!誰造謠就給董某站出來!不敢站出來的便是狗養
的!」
那人又道:「若某家敢站出來,又能取出證據,狗養的是不是你?」
董善堂怒道:「再不出來的,南宮家可就不客氣了!」
「南宮家素來就不客氣!你們甚麼時候客氣過?」人群聳動,只見一個漢子排眾而
出,「話是老子說的!」
「是你?李夏!你造反呀?」董善堂及南宮望臉色大變。
忽見李夏身子一閃,背後即響起一聲悶哼。李夏冷冷地道:「當眾暗箭傷人,恐怕
某家也不必多說了!」群豪一看,他背後那人已攤倒地上,滿臉都是藍氣!
有人叫道:「他是江南柳葉刀的弟子!鋼針有毒!」
董善堂道:「暗箭不是某發射的!」
李夏冷冷地道:「這個某知道,發射毒針的是南宮大公子!」
南宮望叫道:「真是反了,你吃內扒外,今日不殺你,少爺誓不為人!」
李夏道:「造反的是南宮家,不是某!」
周九命道:「不要說廢話,快把南宮家下毒之證據拿出來!」
董善堂冷笑道:「不錯,你證據在何處?」
李夏自懷內掏出一包東西來,道:「這是昨夜南宮家管理灶房的管事葉村交給某的
,要某在今早之飯菜裡下毒!這種毒不會毒死人,但服後兩個時辰後,內力全失,只能
任人宰割……」
南宮望急問:「你下了沒有?」
董善堂老謀深算,同時問道:「你有甚麼證據證明這是南宮家要你下的毒?有何憑
證證明這是南宮家的?」
李夏道:「某有人證!」言畢背後人群騷動,只見楊鈞推著葉村走前。
周九命又道:「小心南宮家殺人滅口!不要走到最前面!」他自己則拚命擠過去。
「某是關外周九命!」旁人紛紛讓開,知道其人的,更加相信他,蓋他是驗屍高手,分
辨毒藥,當然內行。
只聽楊鈞高聲道:「葉村,你老實說,這包藥是不是你交給李夏的?」
「是……」葉村剛才吃足了楊鈞之苦頭,又知其身份,不敢不老實,「是我葉村昨
夜交給李夏的……但這包藥卻是董善堂交給某,並要我交給李夏的……」
周九命高聲問道:「董善堂,如今你還有甚麼話好說?他們三個都是你們南宮家的
人!」
董善堂道:「他們三人串通一氣,污蔑南宮家聲譽,冤枉董某,誰都不會服!」
群豪中有人道:「不錯,你們三人本就認識,串通起來還不容易?這藥又沒有記號
,你倆又是廚師,咱們憑甚麼相信?」
「你們可以不相信我倆,但不能不相信這個?」李夏及楊鈞取出一個腰牌來,道:
「咱們是大內侍衛,因皇上懷疑南宮家有所圖謀,故派咱們來調查!」此言一出,群豪
呆了一呆,接著又響起一片嗡嗡之低語聲。
周九命道:「咱們都相信你倆之身份!」
楊鈞道:「董善堂,你還是老實一點好,否則你之下場將與南宮鴻一樣!若能反戈
一擊,說不定皇上尚會放你一條生路!若敢跟皇家作對的,覆巢之下無完卵!」
李夏接道:「在場各位均未中毒,董善堂你自己掂量一下,南宮家能與天下英雄為
敵麼?」
董善堂忽然大笑起來,笑了好一陣方道:「南宮家當然不會與天下英雄為敵,因為
咱們壓根兒沒有想要與天下英雄為敵!」
「真是說的比唱的好聽!諸位不管信不信,但白走一趟是絕對不可能的,咱們進去
找南宮鴻理論!」當下由周九命帶頭向內室湧去,南宮家家將那裡抵擋得住?
可是南宮家能人可不少,群豪一到內室外面,只見數十名手執兵器的家將,虎視眈
眈,有人喝道:「諸位膽敢踏進內室一步,便教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神筆大俠」歐陽飛虹哈哈笑道:「數十人能擋得了十倍於你之狂潮麼?真是口出
狂言!」
群豪受此鼓勵,又向前湧去。但聞那廝一聲長嘯,突然有一陣箭雨射了過來!事出
突然,七八人中箭倒地,泰山派南翔忙道:「小心,稍退幾步,不可硬碰!」
群豪立即慢慢退後,就在此刻,反而有幾條人影向前撲去!分別是崆峒派的葉飛丹
、崑崙派之高百川、泰山派南翔、「鏡心琴膽」史解愁、崔小翠夫婦、「神筆大俠」歐
陽飛虹和周九命、諸葛嚴。
屋內又射出一陣箭雨來,但這些人都是武林高手,有備之下,豈會為其所傷?他們
撥開長箭,衝進南宮家將及食客群中,弓箭手恐誤傷同伴,反而不敢輕舉妄動,而此舉
一成功,又有三四十人依樣畫葫蘆衝了過去。
有人高聲呼道:「他們敢再射箭,咱們便放火燒宅,看誰的損失大!」同時,內室
之打鬥聲,亦隱約傳出來。
在歐陽飛虹等人之想像中,有這許多高手聯袂,應該不消兩盞茶工夫便可衝破障礙
,但料不到這些家將及食客,武功之高,出乎事先意料,群豪竟然被實實在在地截住!
李夏高聲道:「你們竟然為南宮鴻拚命,將來之下場如何,可想而知?」話音未落
,宅內三枝長箭直向他奔去。楊鈞忙為他擋格。李夏大怒:「真是死到臨頭猶未知!」
楊鈞低聲道:「李兄別急,他們是瘋了,咱們見機而行!」
「鏡心琴膽」史解愁夫婦長年合作,心意相通,雙劍合壁,首先得手,刺斃一個老
頭,立即向前追去。董善堂與周全雙雙上前攔住。只聽一個蒼老之聲道:「兩位總管退
下,讓老夫來會他!」
但見一位白髮白眉白髯,相貌清奇,年已老古稀之老頭,氣勢不凡地走上前。崔小
翠心頭一凜,忙道:「請賜姓名?」
老頭打了個哈哈。「老夫之名已三十年不用,你便以無名氏相稱吧!」他功力深厚
,每發一招,都帶起一片罡風。史解愁夫婦心頭一凜,未敢大意,全神應付。
其他群豪幾乎都是以一敵二,有佔上風的,也有處於下風的,一時難分勝負,但有
個轉機便是弓箭手們投鼠忌器,末敢再發箭,以免傷及同僚,如此一來,宋繼祖、華靜
等人便乘機衝過去。不管如何,群豪仍無法越過人牆進入內宅。
但聞裡面嘯聲連連,歐陽飛虹十分精靈,倏地身子斜飛兩丈,一下「乳燕投林」,
破窗櫺射了進去。諸葛嚴一見他動,便已猜到其用意,是以尾隨其後,亦射進了內宅,
只聞裡面響起一片女人之驚呼聲!
董善堂又驚又怒,忙道:「快進去幾個人保護女眷!」
*****
內室搏鬥正劇烈,了俗向南宮鴻撲去,南宮鴻長笑一聲:「來得正好!」當胸便一
掌印出!了俗英然不懼,也抵出一掌,但聞「波」地一聲響,兩人同時後退,南宮鴻胸
膛傷口受震,又沁出血來!
了俗十分驍勇,一退即進,喝道:「你也吃貧僧一掌!」他右掌運了九成真力,望
南宮鴻推出!但了俗適才那一掌打醒了南宮鴻,他待掌風將至,突然移影換位,向旁挪
開幾尺,避過掌風,然後自側發掌!這一著深諳孫子兵法。可是他背後那位保鏢,後背
被掌門撞個正著,如皮毬般向青燈撞去,幸好青燈眼明手快,連忙抵出一掌,那廝登時
口噴血柱,推金山倒玉柱般摔倒於地。青燈道:「高少俠!這個留給你!」她上前與了
俗全力鬥南宮鴻。
南宮鴻哈哈大笑:「南宮某有幸得少林、峨眉兩派代表眷顧,真可名垂青史!」了
俗及青燈沉住氣應戰,以兩敵一,加上南宮鴻胸膛之前受了傷,用力過巨,鮮血不斷沁
出,他面上說得輕鬆,其實心頭卻越來越沉重。
高迎龍只應付一名保鏢,壓力大為減輕,馬如風不斷躍躍欲試,他移前兩步,接下
高迎龍道:「小高,咱們交換一下責任,老夫憋得好辛苦!」高迎龍一笑而退,將那七
名畫匠趕至牆角。他橫劍在他們身前保護,未敢有絲毫之鬆懈。
群豪大混戰,雙方鬥得十分激烈,最輕鬆算是馬如風了,他們都擔心南宮鴻適才之
恫喝會成為事實,「今早飯裡被下了毒」,是以必須趕在毒性發作之前制敵取勝。
屠氏三曉的確十分厲害,在了俗退出戰圈以後,與鞠鷹、鐵冠道長及青松子三人相
對廝殺,逐漸佔了上風。高迎龍旁觀者清,心情更是焦慮,恨不得衝上前助青松子等人
一臂之力,他暗中把了幾枚銅板於掌。
最輕鬆的算是馬如風了,鬥了四五十招,已大佔上風,他目光一瞥,青松子三人之
情勢,亦十分可憂,是以猛下殺招。正所謂藝高膽大,對方一刀紮過來,他覷得真切,
右臂一張一合,將刀挾在脅下,下身飛起,趁對方只顧拔刀之剎那間,雙腿齊飛,一腳
踢中對方下腹;一腳蹬在胸膛上,那廝棄刀倒飛,跌倒於地,一時爬下上來。
高迎龍道:「前輩不必理他!」其實馬如風不待他說,早已飛身過去,自後偷襲么
魔屠浪後背!與此同時,高迎龍一把銅錢拋出,涌向地上那位保鏢!
那廝艱難地移動了一下,胸膛中一枚,額上中一枚,傷上加傷,高迎龍忍不住飛躍
過去,一劍送進其心窩,他再一個倒飛回到牆角。
就在此刻,鄰室傳來一陣嘩啦啦響聲,他不知凶吉,連忙全神戒備。俄頃,鄰室便
傳來打鬥聲。高迎龍恨不得有人來接其任務,他好上前殺敵。
馬如風加入戰圈之俊,形勢方有了好轉,四比三之下,雙方才鬥成平手,但屠氏三
魔,立即改變戰術,三人同時合在一起,威力徒增,攻多守少。鞠鷹道:「大家沉住氣
,將他們五個困死!」
南宮鴻亦道:「屠兄不必急於一時,少頃他們體內之毒便要發作,只須再堅持一下
。形勢便有大變!」
話音剛落,一個人撞了進來,卻是諸葛嚴,他向內看了幾眼,道:「諸位掌門放心
,今早飯內沒有下毒!」
南宮鴻大笑,諸葛嚴冷冷地道:「只怕你知道真相之後,連哭也哭不出來!李夏及
楊鈞是大內密探,他倆接聖旨來你處調查是否會造反,你說他們會在飯菜內下毒麼?群
情洶湧,數百名英雄追殺進內宅,憑你外面那幾十名高手,抵擋得住麼?」言畢又跑了
過去。
高迎龍哈哈大笑:「此話在下可以作證,李夏及楊鈞確是大內密探,這是他倆昨夜
親口對我說的!」
「放屁!」南宮鴻冷冷地道:「三歲小孩才會相信你們之鬼話!南宮某如今活得與
皇帝一般,何須造反?天子何必來管我?」
高迎龍冷冷地道:「信不信由你,只有三歲小孩子才不信!」他心頭一動,倏地向
大魔屠必雄後背拋出兩枚銅錢。
不料大魔一身內外功已臻化境,根本不理會,任由銅錢拋在身上,只當作搔癢一般
。高迎龍一怒之下,再取兩枚,這次運足內勁射出,發出一陣刺耳之破空聲。
這次屠必雄不敢大意,倏地向側橫跨一步,那兩枚銅錢反向馬如風面門射去,迫得
他忙不迭跳開,急道:「小高,你不要幫倒忙!」如此一來,高迎龍就又不敢輕舉妄動
了。
內宅戰局膠著,外面的形勢已有變化。相信李夏及楊鈞的話之人,越來越多,是以
闖至內室大門外之群豪人數逐漸佔優,南宮家食客及家將漸有傷亡,是故周九命、宋繼
祖亦能抽身由窗子躍進內室,華靜及華雄亦乘亂進入。
守在內室之家將不多,但董善堂恐怕女眷受制,連忙下令門口之家將進內支援。南
宮鴻之二子及三子道:「不必,由少爺們去抵擋!」
華靜及華雄不與敵人接觸,一直閃到內廳,高迎龍目及大喜過望,道:「你倆快過
來保護這七名證人!」華雄兄妹忙跑過去,高迎龍問道:「神捕他們之情況如何?」。
華雄道:「一時之間,看來還贏不了!」
高迎龍道:「兩位千萬小心,若有敵人來,請即呼叫,小弟過去助神捕他們!」言
畢握劍急奔過去。
那邊廂的家將越來越多,歐陽飛虹及諸葛嚴雖得到周九命及宋繼祖之助,形勢依然
沒有進展,高迎龍早已憋足了氣,大喝一聲衝進人叢中,左一劍,右一劍,進行搔擾,
如此一來,功效極佳。對方分神之下,歐陽飛虹首先得手,判官筆剌死一個對手。
高迎龍蛇形劍捲住一人,待對方回身鬥他,他又退開,飛起一腳踢飛另一名家將,
那廝錯步一閃,宋繼祖寶刀橫劈過去,攔腰將其斬為兩截!
高迎龍高聲呼道:「南宮鴻死到臨頭,你們還替他賣命,真是天下第一號傻瓜!」
他鬥志高昂,在人叢中穿插,沒有把握的,便騷擾之,有把握的便下殺手,終於被他殺
死一人!
對方連失三人,形勢登時有所改變,高迎龍正想殺過去助諸葛嚴,卻見南宮熙及南
宮澤跑了進來,他心頭一動迎上南宮澤。那歐陽飛虹也十分聰明,急忙棄了對手去找南
宮熙。他深信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之理。
南宮兄弟自小在乃父薰陶之下,刻苦練功,功底十分紮實,也不是省油燈。四個人
之間殺得難分難解,如此一來,諸葛嚴三人壓力頓時沉重起來。
幸好不多久,由外面又跳進兩個人來,均是舊相識:曲一帆及「江南小鞭王」劉三
秀。此兩人武功不弱,進來之後,局勢才穩定下來。
過了頓飯工夫,只見朱柏、趙引文及鐵世雄、張保等天龍堡的人亦殺了進來。朱柏
道:「他們在門口已抵擋不住了,不消片刻,群雄便要殺進來!」
話音剛落,一個和尚又跳了進來,卻是寧塵(霍白塔),只聽他道:「高拖主把對手
讓給貧僧!」
高迎龍竟哈哈笑道:「你已是出家人,怎地還想跟在下搶功?」同時道:「三少爺
,在下可否問你幾個問題?」
南宮澤冷哼一聲,不開腔。高迎龍卻不理他,道:「閣下是真心愛傅小姐的麼?」
南宮澤本不想答,但又憋不住地道:「當然,否則在下怎會娶她?」
「既然如此,為何當時你不攔阻令尊去殺她家人?」
「放屁,家父怎會去殺傅伯伯一家人?」
高迎龍嘆息道:「你是真不知是假不知?令尊僱請黑白海冬青去殺人,你會一點也
不知道?難道你沒料到傅小姐終有一天會知道?」
南宮澤一急之下道:「那時少爺還未認識飛燕!」話說出口之後,他才驚覺。
只聽南宮熙道:「老三,你少說幾句!」與此同時,寧塵右手刀已劈翻一個家將,
又向前撲去,他本就是黑道上著名之殺手,招式狠辣實用,不幾個照面,又砍傷了一個
。周九命似乎受到他之鼓勵,飛起一腿,亦踢翻了一個。
宋繼祖叫一聲著,長劍刺進了一名對方之肩胛,可是劍尖被骨頭夾住,一時抽下出
來,旁邊一個家將見機不可失,立即揮刀砍過去!
宋繼祖當機立斷連忙棄劍退開,諸葛嚴忽地接應,揮劍殺過去,宋繼祖退後兩步,
彎腰拾起一柄刀來抵擋,但因不趁手,被對方殺得手忙腳亂!
諸葛嚴急道:「小霍快來!」
寧塵甩開大步,神勇之極,寶刀左揮右舞,南宮家之食客和家將紛紛讓開,寧塵直
趨宋繼祖對方之背後,大喝一聲,如同半空響了個霹雷,那廝大驚,正想退開,左臂已
讓宋繼祖一刀砍下,寧塵再加上一刀,將其結果,喝道:「還有那個不怕死的便上來!
」
他神勇如同三國時之張飛,使得對手趑趄不前,宋繼祖這才乘機換了一把長劍。寧
塵又向南宮澤殺過去,道:「高施主快讓開!」高迎龍極不願意地退後,轉身另覓對手
。
寧塵果然不同凡響,論功力他只稍勝高迎龍半籌,但他兄弟情深,乃兄死在南宮家
手裡,雖然出了家,塵心依然,他憋足了氣,出手全是不要命之招式,只殺得南宮澤膽
戰心驚,手足無措。不由呼道:「二哥來救小弟!」
南宮熙何嘗不想救乃弟?只是歐陽飛虹及武林一流高手,武功、經驗及火候均在其
上,數十招過後,他自己亦岌岌可危,正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沒奈何只好發出尖
嘯求救!
嘯聲發出後,沒有動靜,寧塵冷笑道:「小賊,你們一向為所欲為,今日趁早受死
吧!」
南宮熙道:「老三,咱們跟他們拚了吧!」
寧塵大笑:「貧僧正要你們拚命!」他寶刀猛地向上一抬,動作雖小,但蘊藏暗勁
,南宮澤心煩意亂,長劍為其一撞,登時連臂揚高,立時中門大開,寧塵早已計算好,
左掌猛地按出!
南宮澤大驚失色,倉惶後退,不料後背碰及他家一名食客,再也閃避不了!寧塵在
此一瞬,化掌為爪,抓住其衣襟,拇指卻低在他「璇璣穴」上,道:「你要活還是要死
?」
剎那間,南宮澤萬念皆灰,突然湧出兩行清淚,喃喃地道:「悉從尊便。」
寧塵即封住其麻穴,喝道:「再不住手,貧僧便殺了你們三少爺!」話音一落,除
了歐陽飛虹及南宮熙之外,其他人都住了手,尤其是南宮家之家將、食客,更是投鼠忌
器。
不料內廳內居然傳來南宮鴻憤怒聲音:「小畜生學藝不精,怪得了誰?何況今天之
局,全是他一手造成的,真是死不足惜!諸位不必顧忌,全力替某家殺敵!」
此言一出,眾皆愕然,想不到南宮鴻對自己兒子也如此絕情,眾食客及家將心�堻�
不是滋味,剎那時,內室靜得落針可聞。
諸葛嚴長嘆一聲道:「諸位都聽到了,替這種人賣命,不知諸位認為有甚麼保障?
」
寧塵高聲問道:「南宮鴻,你兒子之命你真的不要?貧僧可不是跟你開玩笑的!」
南宮鴻聲音不帶半絲情感:「今日之局全是他一手造成的,正所謂自食其果,南宮
某若再護短,何以服眾?」
諸葛嚴哈哈笑道:「今日之局怎會是令郎造成的?若非你財迷心竅,心黑手辣,怎
會殺死傅雪生及杜英陵兩家人?你若不殺人,傅飛燕又怎會攪局?又怎會造成今日這種
情勢?你的屁話真是本末倒置!」
他邊說邊向內廳走去,寧塵推著南宮澤走過去。只聽南宮澤淚流滿面地道:「你快
殺了少爺吧!我不想活了!」南宮家食客及家將們聽他叫得悲哀,鬥志全失,有好幾個
人已站在牆角,表示袖手不管。
與此同時,歐陽飛虹一掌擊在南宮熙左胸上!這一掌打得他一個踉蹌,幾乎栽倒,
歐陽飛虹判官筆暴長,已指在其咽喉上,喝道:「投降不殺!」
不料南宮熙十分倔強,罵道:「老三,你是不是人?連俺做二哥的也覺得臉上無光
!大丈夫流血不流淚,你哭甚麼!」
歐陽飛虹怒道:「你以為歐陽某會不忍心殺你?」
只聽南宮熙道:「爹,孩兒先走一步!」他標前一步,反撞判官筆,同時雙掌齊出
,向歐陽飛虹擊去!
這是玉石俱焚之打法!變生肘腋,歐陽飛虹虞不及此,來不及閃避,倉猝之間,撒
腿後退,已慢了半步,南宮熙雙掌已擊在其胸膛上!
眾人驚呼聲中,只見歐陽飛虹退了一步,舉袖拭汗,原來南宮熙喉管為筆尖洞穿,
那兩掌去到歐陽飛虹胸前,已成強弩之末,以歐陽飛虹之修為,自然不能造成傷害。他
吃了一記啞巴虧,心頭惱怒,抓起南宮熙之屍體,走到內廳,突然掄臂將其拋向南宮鴻
,「南宮鴻,這是你兒之屍體,他在泉下等你!」
南宮鴻閃開,讓兒子屍體落在地上,「叭」地一聲響過後,青燈之拂塵亦趁對方分
神之際,在其後肩胛上擊了一記!
莫以為拂塵乃馬尾所製,為柔軟之物,但在青燈數十年修為之下,根根堅若鋼絲,
南宮鴻後衣碎裂,馬尾在其後背上留下千百道血絲,南宮鴻疼得齜牙咧嘴。
了俗運足內勁,雙掌倏地推出,但見兩股罡風,如波濤般向南宮鴻湧去,南宮鴻亦
知道今日之局是無法善了,存著拚得一個夠本,拚得兩個有賺之心理,是故並不閃避,
亦是雙掌迎上去!
青燈恐了俗有失,顧不得甚麼武林規矩,拂塵運了內功,再度向南宮鴻後背擊去!
四掌掌風及拂塵同時劈中對方!但聞「蓬、叭」兩聲,南宮鴻蹬蹬蹬地退了三步,
接著噴出一口血箭來,後衣布碎像蝴蝶般,在內廳飛舞,再看了俗,亦是嘴角鮮血涔涔
淌下。兩人均受了內傷,但看得出,南宮鴻比對方深多了,突見他胸膛又湧出一大片鮮
血來,全身都是血跡。
原來他剛才封住傷口附近之穴道,因內腑受對方真力震盪,穴道被撞開,剛止住之
鮮血又湧了出來。他連點數指,效果均不佳,血水仍不斷地沁著。
青燈淡淡地問道:「南宮施主還有興趣跟貧尼對兩掌麼?」
南宮鴻又驚又怒,高聲大笑,「今日南宮某總算領教了九大門派之手段了!」
「施主太抬舉九大門派了,其實這十數年來,武林同道領受南宮家之高招實在太多
了,九大門派只是略為替同道討回一點公道罷了!」
了俗道:「尚未討回公道,如今只能算替同道出一口氣而已,南宮鴻,你已一敗塗
地,還有何話好說?」
「南宮某幾時敗了?一來,南宮某尚活著;二來我之家人及家將尚有力反擊,勝負
未分,和尚便口出狂言,不怕風大閃失了舌頭?」
了俗虎吼一聲:「真是死到臨頭猶未知!」
高迎龍急道:「大師息怒!如今南宮鴻已成了死老虎,根本用不著大師出手,且讓
晚輩來!」他大步上前,橫在了俗身前。
南宮鴻怒道:「臭小子,憑你也敢跟某家作對?真是世道變了!我且問你,你是甚
麼東西?」
「在下不是東西,我是『小龍門』之弟子高迎龍!」局迎龍面對強敵凜然不懼,只
看得九大門派代表心�媟t暗稱奇喝采。
「高迎龍無名小卒,南宮某不曾聽過!」
「我且問你,為何你在傅雪生及杜英陵家殺人,要用蛇形劍?你與本門有深仇大恨
?」
南宮鴻大笑:「真是笨鳥、蠢蛋!南宮某會跟『小龍門』有仇?不過『小龍門』是
個小門小派,人丁單薄,某家既然殺了人,總不能向世人公佈,既然不想讓人知道,自
然要嫁禍於人,當然要找個小門小派,人丁稀薄的來作替罪羔羊!『小龍門』可說完全
符合此條件,是故你只能自怨進錯了門、拜錯了師!」言畢得意非凡地大笑著,笑得胸
前血水猛湧,他毫無感覺。
高迎龍幾乎氣炸了肺,料不到理由竟然這般簡單,忍不住問道:「你所說可是真的
?」
南宮鴻不屑地一笑:「南宮某再不屑也還用不著在此時此刻,對一個無名小卒撒謊
!」
高迎龍抑住滿腔怒火地道:「不知閣下可否做得大方一點,助我早點成名?」
南宮鴻一時之間猜不到其用意,不由怔了一怔,反問:「小子你這是甚麼意思?」
高迎龍高聲道:「閣下若肯借項上人頭一用,高迎龍明天便能名揚武林!」
南宮鴻怒極反笑:「你有本領的便來!只怕你出師未捷身先死!每年武林都有不少
這樣子的大好青年,斷送了自己之性命,希望你不會步他們後塵!」
高迎龍道:「在下自第一天下山起,便已打定主意,不成功則成仁,杜家及傅家無
人在此,此戰與在下關係最深,當然是由我出戰!」
「且慢!」忽然外面傳來一聲嬌叱,只見傅飛燕在旁人攙扶之下,走了進來。
南宮澤急道:「燕妹,咱們趕快成親吧!」
傅飛燕臉上閃過一絲痛苦之色,低聲道:「那只能期望下一生了!」她走到南宮鴻
面前,道:「雖然我已猜出你殺死我一家之原因,但仍希望你能親口對我說一遍!大丈
夫敢作敢當,希望你不會令我失望!」
南宮鴻道:「今日南宮某不成功則成仁,何懼之有?南宮某殺死你一家人,事因令
尊不識時務,居然將我製造及銷售假古畫之事,當面揭穿。這還不打緊,最令人擔憂的
是他洋洋得意,自以為很聰明。南宮某恐怕他宣揚出去,會破壞南宮某之大計!你說,
像他這種人還能活麼?」
南宮望、董善堂等人亦魚貫進來,只聽南宮望道:「這叫做聰明反被聰明誤!」南
宮鴻見他們衣衫破碎,神態狼狽,便知道外面戰況之結果,心頭登時一沉。
只聽南宮望道:「姓高的,你想出名,少爺成全你!」
高迎龍冷笑道:「我殺了你也成不了名,你等下一輩子吧!南宮鴻,你準備好否?
」
南宮鴻不打話,首先發動攻勢向高迎龍撲去,他自知今日最終必死,是以早已存心
殺一個夠本,殺一雙有賺。一動手,便運足了勁,掌風呼呼,把旁人都逼開。
諸葛嚴忙道:「小高,沉住氣!」
這正是高迎龍過人之處:處境越危險,他越是鎮定及冷靜。他深知對方已是強弩之
末,是故以守為攻,他雙腿步法靈活,先是閃避,偶爾才發動進攻,始終不肯與對方硬
拚。
南宮鴻又急又怒,暍道:「你不是想成名麼?當然做縮頭烏龜也會揚名,只是老子
替你難過!」高迎龍只當作沒有聽見。南宮鴻一口氣強攻了三四十招,內廳之佈置裝飾
早被掌風毀得不堪入目,他再三而竭,氣勢已不如適才之盛。
高迎龍蛇形劍加強進攻,始終不與對方拚掌,只要對方一發掌,他寧願放棄攻勢而
閃避。又過了三十招,高迎龍猛吸一口氣,蛇形劍氣勢大盛。他打得十分聰明,瞻之在
前,忽焉在後,極力消耗南宮鴻之體力。看到此,他一干好友方比較放心。
南宮鴻胸膛血流如注,連褲子都染上了血。他自覺體力在不斷地消耗中。再抓不到
殺敵之機,今日可謂一敗塗地了!是以他亦捺下焦急之心情,耐心等候。
兩人翻翻滾滾又鬥了數十招,高迎龍不斷加強攻勢。混戰中,高迎龍一劍直刺過去
,南宮鴻不顧一切,右掌急印而出,這是兩敗俱傷之打法!
高迎龍勝券在握,豈肯與對手強拚命?只見他抽劍後退;他一退,南宮鴻立進,再
發一掌,掌風如同波濤一般直捲過去!
高迎龍已退至近牆,退無可退,沒奈何只好頓足拔身而起;南宮鴻似乎料到他有此
一著,右掌隨即向上擊去!好個高迎龍臨危不懼,身子倏地蜷起如同小蝦,身子繼續越
過南宮鴻頭頂,說時遲,那時快,但見白光一閃,他倏地將蛇形劍閃電般拋出!
「刷」地一聲,劍尖自後背射進,自前胸透出!由於力道強大,南宮鴻收樁不住,
直撞至牆前方定,然後慢慢轉過身來,望著高迎龍。
高迎龍吃掌風掃及,幸好空中他無處受力,身子又蜷起,卸去大部分掌風,待他落
地,一個踉蹌摔倒,但很快他又爬了上來,猛吸一口氣,慢慢向南宮鴻走過去。
就在此刻,南宮鴻倏地癱軟落地,群豪一怔之後,隨即爆出一陣喝彩聲!
南宮鴻一死,南宮家之食客及家將都沮喪之至,乖乖地站在一旁,與此同時,屠氏
之魔與青松子、鐵冠道長、馬如風及鞠鷹之戰,已到了分出勝負之際。
馬如風如風車般亂轉,時而協助青松子偷襲大魔屠必雄;時而助鐵冠一臂之力,合
鬥屠紅;偶爾又助鞠鷹鬥屠浪。切莫小覷他如此,其騷擾之作用,起了很大之效果,屠
家三子合擊之力雖大,但因有他在後不斷偷襲,是以不敢施全力。
了俗道:「此三位魔頭,三十年前便該死,今日大家不必客氣,趁此機會殺了他們
為武林除害吧!」九大門派代表立即圍了上去。
如此一來,壓力大增。屠紅惡怒道:「虧你們還自命正義,卻倚多……」話音末落
,後膝吃了馬如風一腿,身子彈前,恰好鐵冠一劍刺過去,由其胸膛間透過!他虎吼一
聲,一掌印出!鐵冠亦一掌迎了過去!「蓬」一地一聲過後,兩人同時後退,鐵冠面色
青白,但屠紅則傷口鮮血湧出如泉,已無力再戰。
了俗立即接上鐵冠,與鞠鷹合鬥屠浪。三屠合擊之陣,因少了一個人,威力大減,
以一敵兩,形勢立即逆轉。尤其是屠浪,與了俗拚了掌之後,鞠鷹趁他立足未穩,打狗
棒戳中其死穴。
屠必雄見大勢已去,大叫一聲:「老夫好恨,十八年後必來報仇!」他反掌擊在自
己天靈蓋上,氣絕而亡。顯赫一時之南宮世家,經此一役,一蹶不振,而這場風波,也
以三屠伏誅而結束。
*****
武林得到短暫之安寧。不久,高迎龍發出請帖,這是他娶華靜之喜宴。各路英雄,
在南宮家見識過他之武功及勇氣,敬佩者大有人在,是以來參加喜宴的竟有數百人,熱
鬧情況自不待言。
可令人驚喜的是,席間有人傳出,傅飛燕已答應嫁給南宮澤。他倆成親之後,將退
出江湖。諸葛嚴道:「此乃好事,上一輩之恩怨,本就不該連累下一代,何況南宮家早
已得到懲罰!」群豪咀嚼此言,都深覺有理,更盼武林之仇殺,能一年比一年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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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Bulel 掃描, Sunward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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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禾馬
出版日期:1997 年 07 月 15 日
定價:160 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