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深入虎穴】
高迎龍不好反對,當下問了店小二,便聯袂去飯館裡用膳。
剛坐下不久,對面小桌兩個漢子正在高談闊論,三人表面上裝得若無其事,其實都
在留神偷聽。
左首那位胖漢道:「林兄,聽說南宮老爺的兒子下個月成親,你備了禮物否?」
「不瞞萬兄,小弟亦為此犯愁哩!」另一位較瘦的中年接問道:「不知萬兄備了甚
麼厚禮,你跟南宮家還有點親戚關係,平日得益良多,這份禮肯定不輕!」
胖漢嘆了一口氣,「你們外人不知道,老爺從來不會關照親友,何況咱們這個親戚
也太疏了!除了逢年過節,或南宮家有甚麼大事之外,平日去他家,都見不著他!」他
稍頓又道:「小弟上月去杭州,碰巧買了一塊玉珮,回來才聽內子提及此事,故準備將
玉珮作賀禮!」
「那是塊甚麼好玉,他家這種東西還少?」
「那塊玉是唐朝的,花了小弟千把兩銀子,賣主才肯割愛!」
瘦漢問道:「你不怕會買到膺品?」
「小弟請教了好些朋友,他們都說是真品,這才忍痛買下,本來就準備找個機會送
給老爺,你不知道,他一向喜歡古董,只要是舊東西,他連紙、墨、絹都要,何況是玉
珮!」
瘦漢笑哈哈地道:「萬兄這次馬屁是拍準了,不知對他何求?他日可得提攜小弟一
下。」
胖漢不悅地道:「你這就不了解南宮老爺了,求他根本沒用,他從來不用庸才,也
不會輕易提拔某人!這算甚麼拍馬屁?他在乎我那一千兩銀子的玉珮?誰軟我交上他這
位富親?」
瘦漢看表情極不相信,低聲問道:「南宮老爺這麼多生意,只須關照一點,萬兄便
受用不盡,還須怎樣特別提攜?難道你不曾跟他合作過生意?」
姓萬的苦笑道:「說來也許你不相信,至今為止,小弟未曾跟他做過一宗生意,不
曾有一文錢的交易!」
「萬兄生意做得廣泛,難道無一次能交接得上的?」
姓萬的笑了一聲:「咱們還是談別的吧!」
「他這位兒媳婦是哪家的掌珠?」
「南宮老爺三子兩女,除了這個小兒子娶的媳婦,跟武林有點關係之外,其他完全
無關,而且也非名門名戶,他說他娶人唯才,不是財!」稍頓又道:「新媳婦娘家是姓
傅的,聽說是東北關外,名氣不小,但女家全家被人殺死,這頭親事是早年所訂下的,
南宮老爺不想失信,是故要兒子早日將媳婦娶進門!」
高迎龍三人聽到此,都幾乎想呼出口,因為關外武林姓傅的,並沒有多少個,該不
是傅雪生之女兒吧?三人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更加屏息偷聽。
姓林的瘦漢訝然道:「關外姓傅的武林人士,好像不曾聽見,到底是那一家的?你
知小弟同舍弟是少林俗家弟子,對武林之人及事,都有點認識,怎地不曾聽見?」
姓萬的道:「聽說她爸是著名的鑄劍師傅,家逢巨變時,她正好來南宮家找南宮三
兒子,因此逃過大難!」
聽了此言,高迎龍三人心頭立即狂跳起來:南宮鴻之三媳,一定是博雪生之女兒無
疑,心中都有股說不出之興奮!
一直以來,他們都懷疑,而且從霍白塔口中亦知道南宮鴻僱他們兩兄弟去行兇殺死
傅雪生一家,他會讓兒子娶仇人之女兒?
假如南宮鴻對此另有陰謀或安排,則他要殺死「黑白海冬青」霍氏昆中,便不覺奇
怪了,萬一霍氏兄弟將秘密洩露出去,起不是全功盡廢?然則到傳家地窖殺死梅二月,
奪去「烏金」的,又是不是南宮鴻幹的?
若三媳不知一家被殺的內情,時至今日,她不可能不將家裡地窖的機關及情況告知
南宮家,南宮鴻又怎會施延了這許久才將「烏金」拿到手?
「連串之疑問涌上心頭,三人都理不出頭緒來,恨不得把傳小姐問個明白!可惜如
今他們不但找不到傅小姐,亦聽不到那位繼續談論南宮家的事,因為他們已換了話題,
大談生意經。
三人匆匆吃飽之後,便返回客棧。三人都到周九命再內商議。討論案情卻沒有結果
,只望諸葛嚴他們早點到來榮陽會合。
高迎龍忽道:「其實咱們最重要的是如何混進南宮家,這才是破案之關鍵,也許傅
小姐知道實情之後,整個形勢會有所改變亦未定!」
朱柏問道:「高少俠之意思是:傅小姐不會嫁給南宮鴻的小兒子南宮澤?」
「小弟也不管她肯不肯嫁給南宮澤,我只希望她在知道娘家被毀是南宮鴻之大手筆
,她改變了主意,將南宮家的秘密及傅家之死因、杜家被毀之原委,和盤托出!如此咱
們亦可師出有名!」
周九命搖搖頭道:「混進南宮家,難如上青天!何況由誰混進去?」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高迎龍道:「晚輩願意冒這個險!」
周九命豎起拇指道:「志氣誠可嘉,但不能魯莽,賠上條命便划不來。」
朱柏也道:「高少俠若想混進南宮家,也得等到他們來了之後才去,若有馬如風能
作內應,那不就更有把握了!」高迎龍點頭稱善,三人便顛盼著諸葛嚴等人能早日到榮
陽。
第三天城門關閉前,諸葛嚴等人方陸陸續續混進榮陽。榮陽只有大小三家客棧,高
迎龍三人住在興隆客棧,生意不是很好,尚有好幾間房未賃出去,於是朱柏將諸葛嚴等
人迎進興隆客棧。
群豪到了之後,店小二一陣忙碌,因恐別人生疑,群豪假裝不認識,是故吃飯的吃
飯,洗澡的洗澡。直到二更之後,客棧關門,店家都休息了之後,群豪方齊集在諸葛嚴
房內。
高迎龍迫不及待地問:「馬如風那方是否有消息?」
諸葛嚴含笑道:「你們來了兩天,一定有不少好消息,可否請你先說?」於是高迎
龍三人輪流將在飯館內聽到的消息,仔細說了一遍。
周九命道:「小高認為必須混進南宮家,才能拿到證據及查個水落石出!但這個深
入虎穴之計劃太過冒險,是以咱們須等你們來了之後,仔細研究之後才作決定!」
華靜已叫了起來:「不可,這太冒險了!你忘記他殺人是以蛇形劍作兇器,說明他
跟你師門有仇,你這不是自投羅網?」
高迎龍道:「正因為這原因,我更加要去!須知家師花了多少年的心血及工夫,還
查不到原因,有此良機,我更不能放棄!」
「不行,若你一定要去,必須讓小妹護你……」
「輕聲一點,提防隔牆有耳!」諸葛嚴沉聲道:「小高說得有理,不入虎穴,焉得
虎子?」他說得很慢,說到此,忽然站了起來,在房內踱著方步,顯然正在考慮一個關
鍵的問題。
華靜不由急了起來:「甚麼?連神捕也贊成他的傻辦法?」
諸葛嚴含笑反問:「依妳看,聰明的辦法,該如何做?請妳仔細跟咱們談談?」
華靜急得淚花亂轉道:「神捕,晚輩說不出好辦法來,但他這樣做肯定去送死!你
說,南宮鴻會認不出他?有甚麼風吹草動,會不會拿他祭旗麼?」
諸葛嚴還是那副令人高深莫測之神情:「不要急,咱們慢慢研究,最後讓他自己決
定!」
周九命道:「男人性命的價值,跟女人不一樣,很多男人認為他應該為自己之理想
而奮鬥,那怕犧牲了寶貴的性命;很多女人卻認為一生平安最重要,家裡溫暖最重要,
那怕男人庸碌一生也無妨!當然到她老了的時候,才會嘮叨她的男人無用,但到那時候
,已經太遲了!」
朱柏打圓場道:「咱們去後,馬如風是否有再來找你們?洛陽有否發生大事?」
宋繼祖直至此時才開腔:「你們去後的第二天晚上,馬如風又來了,他證實了一件
事:那個小樓下面的確有地道通到外面,倚紅院表面是鴇母馬珮玉的,實際上是南宮家
的產業,但外人都不知道!」
高迎龍問道:「他去勘察過?否則如何知道?」
「是的,他已經查過,並要求見南宮鴻,但房內那個男人不答應,只隔著窗跟他談
了一陣,這次他卻發現他的聲音,的確跟南宮鴻極其相似,只是少了一份蒼老!」諸葛
嚴道:「是故他連夜來通知我們,要咱們先到榮陽,若有確實消息,老兄派人到洛陽與
他聯繫!」
宋繼祖道:「看來咱們是該將南宮鴻小兒子娶媳婦的事告訴他!」
高迎龍則問:「馬前輩估計南宮鴻去了何處?為何突然溜掉?」
「他曾與咱們討論過此問題,但沒有結論。原因很簡單,因為咱們對他之一切了解
太少了!」諸葛嚴道:「他會聽到甚麼風聲,而突然趕回家?」
高迎龍道:「昨夜在下已仔細想過了,若是回家,他大可以名正言順地帶著保鏢回
來,除非他認為保鏢不能信任!」
「若保鏢們有人有問題,他大可以下令其他人對有問題的保鏢動手!故高某認為他
們是去見一位神秘的人物,此事極為秘密,絕對不能洩露出去,是以方會孤身上路!」
群豪都在琢磨著一個問題:那是位甚麼人?屋內一片孤寂。半晌,諸葛嚴忽然提出
了個問題:「南宮鴻為何會跟傅家結秦晉之好?霍白塔為人雖不堪,但他卻是位重諾守
信的男子漢,他說僱主是南宮鴻,那就決計不會是別人!是以這段婚姻,隱藏了一樁秘
密!還有一點,傅小姐為何不回娘家?」
周九命道:「也許她至今尚未知道家裡出了事!」
朱柏道:「不一定是如此,說不定南宮鴻巧言穩住她。不過對他們而言這似乎不是
最重要的!目前關鍵是如何混進南宮家!」
誰都知道,但大家亦都知道此舉太過危險,所以都不敢輕易發言,屋內又一片沉寂
。
過了良久,華雄方道:「若沒有人在內接應,即使咱們挖一條地道進去,也沒法站
得住腳,除非南宮家娶媳婦,需要一些下人幫忙,才有機會混進去!」
真是一言驚醒夢中人,諸葛嚴一拍大腿,道:「不錯,就這樣,明天起開始留意南
宮家要不要招請下人!」
高迎龍道:「肯定要!先打聽一下,那家飯館的廚師手藝最好,我去做他徒弟,屆
時南宮家要大擺酒席,必定要請些臨時廚師幫忙,在下便可以光明正大隨他進入南宮家
!南宮鴻好客,也必會乘此機會大宴武林,諸位便可當賀客進去,屆時再伺機行事!」
這果是個好辦法,於是諸葛嚴便分派了工作,首先命朱柏和鐵世雄去洛陽跟馬如風
聯絡,其他人則為高迎龍找尋「師父」。
高迎龍笑道:「不必勞師動眾,就由在下跟趙引文兩人解決此問題!」群豪都沒有
異議,當下各自回房休息。
次日,朱柏和鐵世雄就起程去洛陽,高迎龍等人則出外打聽榮陽最好之廚師是誰,
原來正是前兩晚他與周九命、朱柏去光顧的「香八里飯店」的大廚楊鈞!
高迎龍讓其他人回去,他帶著趙引文到「香八里」去吃午飯。特意叫了幾道難做的
小菜,試過之後,趙引文道:「這廝手藝真的不賴,想不到這種小地方,還有這種大師
傅!這個師值得拜!」
高迎龍道:「午市過後,咱們再去找他!」
未時之後,食客已去光,高迎龍會了帳,問掌櫃道:「掌櫃的,你們這裡的廚師是
誰?菜做得真好,在下想拜識一下!」說著塞了一塊碎銀給他。
那掌櫃見他衣著華麗,出手大方,只當是遠方來的富豪子弟,便引他進廚房,道:
「老楊,這位公子賞識你的手藝,想認識你一下!」一個四十七八的胖漢,正在解圍裙
,聞言抬頭望了他倆一眼。
高迎龍連忙迎上去,低聲道:「你便是楊師傅,果然好手藝,佩服佩服,在下想…
…」
他話還未說畢,楊鈞已不耐煩地道:「佩服有個屁用!走開走開,俺還有要事待辦
!」言畢大步流星去了。掌櫃向高迎龍苦笑一下,表示愛莫能助,高迎龍立即跟著他下
樓。
只見楊鈞直奔進一家賭場,高迎龍向趙引文招招手,兩人也跟著進去。卻見楊鈞擠
到一張桌前,把身上的錢全掏出來,還未下注,莊家已道:「且慢,老楊,你已欠咱們
五十兩銀子,今日有錢得先還!」
楊鈞道:「你看,俺這裡只有一兩銀子,哪裡夠還?好好讓俺翻翻本,贏了便還錢
!」
莊家喝道:「想得真美,你一天拖一天,至今逾半個月,若把利息算進去,你一年
也清還不了!」言畢叫人把楊鈞的錢搶去。楊鈞死死地抓住,一個勁地哀求給他一個翻
本的機會,那名打手便在他身上亂打起來。
高迎龍見時機成熟,便挺身喝道:「大家來尋樂子,打人算是甚麼玩意兒?趙福,
拿五十兩銀子來,借給楊師傅翻本!」
趙引文掏出幾錠銀子來,放在桌上,莊家便連忙收下了。「老楊,算你走運!」
楊鈞回首道:「俺贏了便立即還給你!」
高迎龍笑笑:「不急,在下等你翻本!」
不料他運氣實在太差,一連兩把都輸了,轉眼那一兩銀子的賭本已經不見了。楊鈞
垂頭喪氣、神情十分尷尬。高迎龍問道:「趙幅,咱們還有多少閒錢在身上?」
趙引文道:「大概只有六七十兩的模樣。」
「再借十兩給楊師傅!」
陽鈞大喜過望,不斷向高迎龍行禮。拿了錢又回到睹桌去了。他一狠心,一注下了
三兩,這次贏了,卻又後悔不得太少。他搓搓雙手。「天靈靈、天靈靈,保佑我老楊再
贏他幾把!」他把六兩銀子揮出去,可是拋出來的骰子居然是么二三!
剩下的七兩銀子,他咬咬牙全部推出去,抓起骰子吹了一口氣,往碗裡拋下。一陣
叮叮脆響過後,給他拋出兩二一五,那是五點,十拿九穩了!
可是莊家表情一點都不變,抓起骰子,隨著拋下,便是個四五六,楊鈞十兩銀子泡
湯了。他狠下心來,道:「公子爺,對不起……不過如果肯再借十兩銀子讓我翻本,贏
了之後,俺雙倍還給你!」
趙引文反問:「萬一你手氣不好,又把這十兩輸光呢?咱們的銀子又不是在路旁撿
來的!」
楊鈞登時啞然。高迎龍道:「楊師傅可否借一步說話?」他不管對方的反應,將他
拉到門口,然後再說:「咱們是江南來的,很欣賞楊師傅之烹調手藝,想跟你學師,一
南一北,教曉了咱們,也不伯會搶去你之地位,學費照常優厚,每人每月三十兩銀子,
剛才那六十兩銀子,便算咱們兩人第一個月之學費如何?」
這個條件實在太優厚了,楊鈞一副心癢難搔之模樣,雙掌不斷地搓動著,「不過,
這門手藝十分高深,一個月可學不到甚麼東西!」
「咱們沒有太多閒情,就以三個月為限為何?十天之後,咱們便到『香八里』去找
您!你別想逃跑,否則少爺可饒不了您,」高迎龍見旁邊有塊石頭,倏地運勁一拳劈下
。但聞「蓬」地一聲,石頭已裂開,成為三塊,「十天之後,咱們再付你十兩銀子,讓
你安心!」
楊鈞急道:「但如今俺,身無半文……」
趙引文拋了一吊錢給他,道:「記住,此事只有咱們三個人知道,不可傳出去,壞
了我家少爺之名頭!」
楊鈞見他倆要走忙問:「兩位如何稱呼?」
「俺家少爺叫趙三.....就叫趙三吧!」
高迎龍道:「還有一事必須說清楚,這三個月裡無論你在飯館內,還是到會到府,
咱們都得跟著,否則學費原文追回,你可答應?」楊鈞豈有不答應之理?
高迎龍和趙引文故意在城內各處逛了一下,然後方返回客棧,將情況告知群豪,眾
人聽後大喜,尤其是華靜更是放下心頭大石。
群豪不敢到處亂跑,以免引起南宮家之注意,是以天天窩在客棧內練武、研究武林
難題、閒話江湖、討論案情,倒也不寂寞。
至第七天,朱柏和鐵世雄才回來,群豪立即問東問西。宋繼祖忙道:「先讓他們喝
口茶。」
朱柏喝了一口茶方道:「咱們在洛陽東京客棧呆了幾天,馬前輩匆匆來找咱們,說
明接到南宮鴻之命令,五個保鏢返回南客家,另外五位保鏢則奉命連夜北上,明早過黃
河,至於過了河去何處則不知道!」
周九命喝了一口酒道:「馬如風是去何處的?」
「他是要過黃河的……」
「既然他奉命過河,為何會不知道目的地?」
「他真的不知道:估計南宮鴻待他們過了河之後,才會再下命令!」朱柏道:「他
交代了幾句,便匆匆離開了,咱們不敢誤,待城門一開,便馬不離鞍趕來了!」
諸葛嚴問道:「馬老有話交代否?」
「他希望咱們在他未回到南宮家前,不可輕舉妄動,以免打草驚蛇。而他返回南宮
家之後,必會想辦法來找咱們!」
******
十天之後,高迎龍和趙引文各自換了一套粗布衣料,到「香八里飯館」找楊鈞,楊
鈞果然依約收他們為徒,並介紹其他廚子與他們認識。
大概楊鈞收了錢,所以不用他倆洗碗洗菜,先教他倆切菜,以及學師調味。
為恐露出馬腳,他倆晚上留在飯館內過夜。三日之後,高迎龍才偷偷返回興隆客棧
,將情況告知群豪。
風平浪靜地幹了半個月,高迎龍和趙引文跟店內夥計都混熟了。看來無人懷疑他倆
之身份。閒時,楊鈞為了討好徒弟,不時將烹調竅門傳授。每次趙引文都有打賞,他想
他家也是開飯館的,練好本領,花這點小錢實在太划算了。
馬如風也在此刻,跑到興隆客棧,劈頭便道:「正月初八,南宮鴻小兒子成親,要
大宴武林群英,帖子早已發出去了。據說嘉賓包括各大門派掌門,好像要顯示一下實力
。老夫怕他另有陰謀,意欲將武林菁英一網打盡!」
周九命道:「若是如此,他便太蠢了,武林人士豈會心服?而他豢養的死士,又是
否能夠控制武林?」
「這個老夫尚未摸清楚!」
諸葛嚴道:「咱們先研究一下,南宮鴻要你們過河,到底目的何在?」
馬如風道:「咱們五個人過了河,便又接到通知,要咱們去焦作與南宮鴻會合..
...」
宋繼祖迫不及待地道:「他去焦作何事?」
「詳情不知,但卻有三個人跟著他,那三人都戴著面具,卻不給咱們介紹。但老夫
卻發覺那三人,武功非常之高深,也在這次老夫才發現南宮鴻之功力亦深不可測!」馬
如風道:「看來他野心真的不小!」
諸葛嚴再問:「大俠猜不出他們身份?」
馬如風搖搖頭。「看來他們之武功路數不一樣,身材亦有差距,應不是親兄弟或師
兄弟!」
周九命遂將高迎龍學烹調,準備混進南宮家之情況告訴他。馬如風大喜,立即要了
紙筆,將南宮家之地形標誌出來,更標出其住宿之位置,「請神捕通知小高,假如他成
功混進南宮家,便設法去找老夫!」
日子一天天過去,榮陽城出現的武林人物越來越多,客棧全部住滿。而很多人已陸
續住進南宮家。尤其到了初四之後,幾乎所有在武林中有頭面的人物,已全部住進南宮
家。
也直至今日,南宮家副總管周全才親自到「香八里飯館」找掌櫃要人。他拋下三十
兩銀子,道:「我家老爺要聘請你家大廚楊師傅到舍下做菜!」
掌櫃不敢惹他,連忙請楊鈞出來。楊鈞問道:「要俺去做幾天?」
「五至七天,我家老爺不會虧待你的,你有意見麼?」
「沒有意見,不過若要僱俺,便得准我帶兩個徒弟上陣,三個人你只須付一人之酬
勞,因為咱們師徒合作慣了!」
周全同首問掌櫃:「可是如此?」掌櫃怕事,只一味點頭,只盼他早點離開。周全
才道:「如今立即走,工作期間不得回家!」
楊鈞道:「掩也得回家拿衣服及盥洗用具。」
「哈哈,南宮家缺甚麼東西?走!」
當下三人便跟著周全出城,直望南宮莊院奔去。高迎龍之計劃終於成功了一半,心
頭又是興奮又是緊張,第二步的工作,其實更艱巨更危險!
一進入南宮莊院,便感受到其宏偉,單是入門那座廣場已夠瞧的了。此時廣場內,
三五成群的武林人物,正在交談敘舊。
周全不帶他們三人走大廳,而是將他們交給一位叫葉村的中年漢,然後走過道到中
院去:「葉某是專管廚房的人和事的,若有甚麼要求,或發現甚麼異常,須先稟告葉某
!」
廚房自成一院,一看那陣勢,連楊鈞也張大嘴巴,只見出出入人的人,竟然有四五
十個之多。此時家人都在忙碌著,洗碗洗菜,切菜燒火,忙得不亦樂乎!
葉村先帶他們三人到居所,居所在院子後面,一排廂房,推開一扇門,裡面有四張
床,「因為這幾天人多,委屈三位一下,最裡面那一張床是李師傅的,他是南宮家之名
廚,最好不要動他。其他三張床隨你們住吧!沒有問題,便返回廚房工作!」
四人重新回到小院,葉村把李師傅喚來,想不到那廝十分年輕,還不到三十歲。「
這幾天吃的菜譜,全由小李負責,有事他會直接指導你們!」葉村言畢便走了。
李師傅不苟言笑,道:「你們先把手洗乾淨!」三人洗手時,他站在後面監督。最
後分配楊鈞掌鍋、趙引文切菜、高迎龍則洗菜。
高迎龍一顆心早巳飛到老遠,唯恐露出馬腳,他跟其他人一樣,對枯燥的工作,做
得十分起勁。也幸虧他先在「香八里飯館」幹了半個月,無人發現他是個西貝貨。
南宮家大手筆,做了賓客的菜之後,又得燒家內丫頭家丁等奴僕的菜,而且十分豐
富。不過,李師傅卻休息了,把這項工作交給楊鈞。
楊鈞想不到來此只能當年輕人副手,覺得窩囊,是故全力以赴。他之手藝兒,獲得
南宮家下人們一致讚賞。李師傅對他之態度,亦有所改變。
晚上,四人躺在床上閑聊,大都是楊鈞與李某交流經驗,兩人越說越投契,幾乎有
相見恨晚之感。卻把高迎龍急死了,看看已二更,便說:「師傅,夜深了,明天一早就
要工作,早點休息吧!」
李某這才吹熄油燈,過了半晌,便響起鼻鼾聲,高迎龍這才悄悄披衣下床。
大概賓客太多,又多是粗豪之武林人士,所以夜雖已深,但仍不時傳來一陣陣爽朗
之笑聲。
高迎龍來此之前,已將馬如風給他的地圖,記熟於胸,是故略一辨別便向內走去。
不料他走出月洞門,便遇到一隊巡邏之家將。他忙匿在花樹後面。
那些家將態度倒是十分認真,幸好天上無星月,高迎龍才躲過他們之搜索。也幸好
馬如風之住所就在附近,很快便到他居所房外,輕輕叩了一下門板。
馬如風早巳等著他了,連忙開門迎他進內:「老夫早料到你今夜便會忍不住了!」
「前輩可曾查到甚麼?」
馬如風輕輕一嘆。「南宮家門禁森嚴,不容易調查,而老夫跟他時間太短,他對老
夫尚有戒心,是故許多秘密都不可能知道!」
「那你不是白白替他幹了幾個月?晚輩混進來亦算是白搭了?」
「年輕人要沉得住氣,說不定柳暗花明又一村,你先回去吧,日後有事,還是由老
夫去找你比較方便!」馬如風道:「老夫到你院子裡,便扮貓叫,你便出房!」
*****
初五上午,遠處而來的峨眉派掌門青燈師太及青城派鐵冠道長,徒步到達,引起一
片之擾攘。群豪都想不到,這兩大門派會來道賀,由此可見南宮鴻在武林中之地位。
初五下午,崆峒派和崑崙派代表亦到了。晚上丐幫幫主「棒神」鞠鷹也到了。南宮
鴻滿面春風,親自款待。
更令人羨慕及興奮的是初六那天,又來了幾批令人矚目的大人物:少林寺了俗大師
、武當派掌門青枕子、泰山派掌門師弟南翔、「神筆大俠」歐陽飛虹、「鏡心琴膽」史
解愁夫婦,甚至連三十六水寨瓢把子帥立基也帶了好幾個寨主來了。
南宮鴻更是興奮得坐立不安:「諸位掌門、大俠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幸何如
之:是次犬子大喜,居然勞動這麼多大人物,南宮家上下真是感激不盡呀!哈哈……」
他實在有點得意忘形。接著他把三位兒子喚出來,「快向掌門們及諸位大俠行禮!」
他大子南宮望身材與乃父相似,頗有父風,二兒子南宮熙,三子南宮澤則生得玉樹
臨風,風度翩翩,贏得了許多賓客之好感。
座中只有少林之了俗大師及青枕子不苟言笑,這天上午,諸葛嚴和周九命也來做賀
客了。然後宋繼祖等人在入座前抵達南宮莊院,正好趕得及吃晚飯。
最焦急的莫過於高迎龍了,他屈辱到南宮家當下人,卻毫無收穫,實在窩囊,他以
最大之忍耐力抑制住自己之心情,只恨不得快點天黑。今晚,無論如何,他一定要混進
內院去,即使賠上一條命,亦要揭發真相。
天已黑了。廚師終於可以休息,只留下幾個打雜的下人,高迎龍到居所,卻不見李
夏,趙引文道:「咦,他去哪裡?」
楊鈞道:「剛才葉村找他去說話了!」
高迎龍忽然覺得事情有變,隱隱覺得葉村找李夏去,必有事發生,莫非自己露出馬
腳?他忙向趙引文打了眼色,自己取了乾淨的衣褲,先去洗澡,待他洗畢回來,李夏也
回來了,連澡也不冼,便躺在床上。趙引文向他聳聳肩,表示他不知內情。
高迎龍換了衣服,道:「俺到院子裡散散步!」他倏地將油燈吹熄。
恰在此時,外面傳來一陣貓叫聲,高迎龍開門出去,只見馬如風在花樹後向自己招
手,便跑了過去。馬如風向他打了個手勢,轉身出去,高迎龍緊隨其後。
兩人到了中院一座假山後,馬如風方低聲跟他交談:「趁今夜他們不會太早收席,
咱們去內堂搜索一下!」
高迎龍問道:「前輩這兩天可有甚麼收穫?」
「只探過路,未有實質收穫。走,小心別露出馬腳!」馬如風言軍便向內射去,高
迎龍緊緊跟著他,一路上避過巡邏隊及哨崗,終於來到內院。
一入內院,氣氛立即緊張起來,兩人小心翼翼,一個匿在花樹後,一個匿在假山後
,暗中觀察了好一陣,發現內室大門外站著一位家將,另外斜對面假山頂上,亦坐著一
個漢子。若想進內,必須先幹掉此兩人。馬如風向高迎龍打了個手勢,兩人各自選定對
象,幾乎在同時向目標射過去!
高迎龍就近撲向假山頂的那位漢子,他竄出來後,先撲向假山下,右掌在假山上一
按,身子筆直升高,越出假山頂,右臂一勾,已緊緊地箍住那位漢子之脖子!
由於他用力甚猛,只一下,便聽到「咯」地一聲響,那廝脖子已斷,登時氣絕。他
把那廝拉了下去,再將其屍體藏進假山洞裡。
與此同時,馬如風亦解決了大門外那位漢子。兩人立即閃進內廳。大概明天便是吉
日,南宮家還在準備,尚未上床。馬如風不愧「鐵腿神龍」之盛譽,動作敏捷如猿猴,
由柱子爬上承塵;高迎龍依樣畫葫蘆,亦爬上承塵。
兩人提著氣弓著腰,在承塵上小心翼翼地前進著,忽然下面傳來一陣腳步聲,兩人
立刻停住,只聽那人道:「大夫人,老爺有令,請那些畫匠們,立即進入地窖,今天客
人多,也許有人要來參觀拜訪,萬一讓人發現便不得了!」
高迎龍認得那是副總管周全的聲音,他一顆心立即狂跳起來,只聞裡面有個婦人的
聲道:「知道了,這就叫他們下去!」
「老爺還吩咐,東西收拾乾淨一點,不可露出破綻!」周全言畢便又出去了。
馬如風動作如猴,輕靈之至,在承塵上行動,有如平地,高迎龍亦步亦趨。忽見馬
如風停了下來,悄悄掀開一角承塵,向下偷窺,高迎龍湊頭過去,只見一座小廳的地板
打開,幾位仙風道骨上了年紀的男人,由洞口鑽了下去。
洞口站著一位中年婦女,風韻猶存,待那些人全下了地窖,便將入口封好,然後打
開廳門,令丫頭將桌上的東西收拾出去。婦人也隨之出去,順手將門關上。
高迎龍湊首過去,低聲問道:「前輩,咱們下去看看如何?」
馬如風打了個手勢,表示稍安勿躁,他又在前頭領路。南宮鴻萬萬沒想到,當日建
此承塵是為了裝飾及作萬年之計,而弄得十分牢固,且因屋大地大,樓頂建得很高,形
成承塵之空間亦有四尺高,而且所有承塵連成一片。好處雖然很多,但一旦敵人上了承
塵,便如入無人之境。卻是不能挽救的缺點。
當下馬如風「爬」行了一陣,又停了下來,將身貼在承塵上,凝神靜聽,果聞下面
有兩個女人的聲音:「大姐,一切已辦妥!」
一個聲音較為蒼老的婦人道:「二妹,這幾天大姊老是心驚肉跳,我怕會有大事發
生!不知你有否這個感覺?」
剛才那位中年婦人嘆聲道:「怎會沒有?但老爺一定要冒這個險,你我兩人又勸下
了,還有甚麼辦法?只好默默向觀音大士禱告!」
老的亦嘆息道:「他到今日,還有甚麼東西沒有?還有甚麼東西得不到?威名、地
位、金錢、女人、武功,要甚麼有甚麼?生活於此,跟皇帝有甚麼不同,還要那個武林
盟主作甚麼!都快五十歲的人了!」
「男人心事,咱們女人真的難以理解!」
老的忽又道:「傅家那位小呢子可得看緊,愚姐老有一個感覺:她是個禍胎!」
「她一個小女子,能有多大本領可弄翻咱們南宮世家?」
那老的忽然壓低了聲音道:「我聽望兒說,她娘家死絕,是老爺僱人幹的,此事她
不知道猶可,一旦知道,唉,可不是鬧著玩的!」
二妹道:「只怕她敢反對,她一條小命便活不了!」稍頓又問:「老爺為何要僱人
殺她娘家的人?」
「聽說她爸十分精明,讓他看出咱們家的秘密!起先是向咱家買了幾幅畫,後來有
人也拿著同樣的畫,要跟他交換『烏金』,是故讓他發現馬腳?你知老爺之為人,豈會
放過他?」
「烏金是甚麼寶貝?」
「聽說以它鑄成寶劍,無堅不摧!」大姐道:「他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不說不就無
事了麼?大不了花點買畫的銀子罷了!」
二妹問道:「既然如此,老爺為何會讓澤兒娶他女兒為妻?」
「這一是澤兒一見到她便神魂顛倒,也是緣份,以前有多少女人喜歡他,他都不將
之看在眼內,誰知傅飛燕送信來後,兩人便一見鍾情;二來老爺玉成此事,對外可表明
自己是清白的,一舉兩得!再說萬一出問題,正如二妹所說,送掉她的小命,還不簡單
!」
二妹又問:「傅雪生這麼放心,讓他女兒獨個兒出來闖蕩江湖?飛燕得知娘家噩耗
,為何不回家,這可是件值得思疑之事,萬望此事不能出差錯!」
「她是傅雪生跟一個奴婢的私生女,自小便送她去學藝,她對傅家一向都無甚好感
……哎,不說了,這兩天累壞了,早點歇息吧!」
此兩人是南宮鴻之元配及如夫人,一席話解開馬如風及高迎龍不少疑問,高迎龍說
道:「早知如此,早該想辦法混進來了,多走了幾多冤枉路!」
馬如風又停了下來,抓開一塊承塵,探頭下望,他輕輕躍了下去,在柱子上摸索著
開啟地窖入口機關,地板無聲地打開,下面隱隱約約有微光透出,高迎龍亦忙躍下。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石級走下去,地窖沒有杜家之大,但通風甚好,通道上只點著
兩根火把,其他地方全以夜明珠照明。
通道有石門,其中一扇是打開著的,裡面有人聲。馬如風探頭望了一下,回頭向高
迎龍打了個手勢,裡面有三個人。
當下兩人同時向內撲進去,裡面三個老頭正在高談闊論,待他倆臨身才發現不妙,
均已來不及。高迎龍及馬如風各自打了兩人之暈穴,另一老頭嚇得身子亂抖,高迎龍溫
聲道:「老丈不必害怕,咱們只問你幾句話,你只要照實答覆,咱們絕對不會為難你!
」
老頭一味點頭。馬如風首先問道:「你們以前是替杜英陵繪畫的?」老頭又點點頭
,馬如風再問:「一共幾個人?」老頭豎起手指,表示有七個人。
高迎龍立即將門關上,道:「如今你可以放心答問題了!你們是被南宮鴻抓來的?
」
老頭道:「咱們是被幾個蒙面人擄來的,後來才知道此處是南宮鴻家,五人叫甚麼
名,老朽還不知道!」
「你們在此是仿繪古畫?」
老頭點點頭:「老朽做這一行已有二十多年了,唉,為杜英陵賣了二十多年命,他
答應今年底便放咱們回家,且每人可得二十萬兩銀子,可是如今看來只能老死此地了!
」
馬如風問道:「杜英陵是靠你們七個人賺大錢的?是誰殺死他一家的?為何要殺他
們?」
「老朽除了給繪畫之外,其他事甚麼也不知道!」
馬如風沉著臉道:「你不老實!」
「老朽真的不知道,他們也都不知道。其實咱們一共有十個人,其中三個因不願意
替新主人賣命,被殺死了,老朽苟且偷生,便是希望有一天能出去,跟我那未見過面的
兒子團聚一下,那怕是一天!」
高迎龍問道:「老丈貴庚?」
「老夫已五十六歲了!」
兩人均吃了一驚,因為看樣子他像七十歲的老人!他嘆了一口氣:「生活在這種環
境中,人還能不老?老夫是三十歲被杜英陵重金禮聘的,其實是半哄半迫……不說往事
了,你們是甚麼人?」
馬如風道:「老夫只能告訴你:咱們對諸位沒有惡意,咱們是來對付南宮主人的,
說不定一兩天之後,你們便能獲救出生天!但請問諸位有甚麼證據,證明杜家是南宮家
殺的?」
「殺人的臉上都蒙著黑布,而且都用一柄奇怪的劍,那劍的形狀,跟蛇一樣!」
高迎龍心頭狂跳,急問:「那些劍藏在何處,你可知道?」
「一共十五柄,都放在地窖裡,老夫帶你們去取。」
馬如風道:「不用,這已足夠了?萬一有人問你,你千萬別說見到咱們!」
「敝友是否已死了?」
「不,他們只是睡著了,兩個時辰之後,便會醒了!」馬如風一招手,便帶著高迎
龍返回地面了!
小廳的情況如舊,兩人已返回地面,高迎龍道:「今夜收穫甚大,只可惜找不到傅
飛燕,若知道她住在何處,再探明一些情況,此案便能水落石出!」
忽然下面傳來一陣聲音,忽聽到有人道:「南宮兄,新娘子在你處,咱們可否先睹
為快?」
南宮澤道:「明天才是大喜日子。最近幾天,她不住在寒舍,恐怕盧兄只能等到明
天了!」馬如風和高迎龍一聽,便乘機溜了。
大概南宮鴻全力防備那些武林高手,對下人們之監守便比平日鬆懈了。高迎龍低聲
對馬如風道:「請前輩設法跟諸葛嚴聯繫,將情況告知他!」他匆匆推開臥室房門進去
。
忽聽楊鈞問道:「閣下去了何處?怎地如今才回來?」
他語氣跟平日大不相同,嚇了高迎龍一跳,一時間無詞以對,結結巴巴道:「我肚
子不舒服,去茅廁……」
「胡說,咱們找過茅廁也見不到你!」
高迎龍握緊拳頭,問道:「趙福呢!」
「他睡著了,你最好打開天窗說亮話!」這次開腔的竟是李夏!
此時,高迎龍心神已定,反問:「兩位懷疑在下甚麼?」
「懷疑你想對南宮家不利,你到底目的何在?真實身份是甚麼?事關重大,請你老
實,否則休怪咱們無情!」
高迎龍反問:「原來兩位早巳認識,在下倒被瞞過,我亦想知道兩位來此之目的!
」
「咱們一個是賣身為奴,一個是強迫來此賣藝,有何目的?」楊鈞道:「時間有限
,你再不說,可不客氣!」
李夏道:「你何必擔心?老實說出來,也許咱們是同路人也未定!」
高迎龍心頭一動,想道:「他說得有理,反正今夜惡戰是難免的了,若是取勝,根
本就不必擔心;萬一輸給他們,說不說亦無所謂!」當下道:「在下是來查杜英陵一家
之死因的!」
「此案與你有甚麼關係?」李夏問道:「你是杜家之親戚?」
「因為杜家大小全死在蛇形劍下,而此劍是在下之師門獨門兵刀,我懷疑是南宮鴻
派人去殺的!」
「你有證據?」
「沒有,但傅先生全家是死在他派來之殺手劍下,是故在下懷疑,杜案亦是南宮家
幹的,因為他們合作經營假古董畫。在下已坦誠相告,希望兩位亦能說出實話!」
楊鈞道:「原來你是『小龍門』的弟子高迎龍!」
高迎龍心頭一跳,脫口道:「不錯!你如何知得這般詳細?」
「楊某是大內密探!李某也是,咱們亦是來調查上兩宗之兇殺案!」
這次高迎龍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真的?朝廷也懷疑是南宮家幹的?」
「朝廷如何懷疑,閣下勿亂猜,也不必多問,知道越多,對你越不利!」楊鈞道:
「我倆之身份你絕對不能洩漏!」
「此點在下大可做到,不過在下仍想請問:兩位是否已掌握到證據?可否將情況及
偵查結果告知在下?以免在下到處亂闖,打草驚蛇!」
李夏道:「咱們掌握不到甚麼命案證據,朝廷最感興趣也不是此點,故此無法提供
線索!」
高迎龍訝然道:「朝廷對甚麼有興趣?」
「怕他實力坐大,危害社稷!」
「是故你們也要搜集他們不軌之證據,以便將他打下十八層地獄?」
「不錯,如今已掌握了證據,因此你不要到處亂跑,打亂咱們之計劃!」
高迎龍急問:「請問兩位掌握到甚麼證據?」
「此時還不能告訴你,明天你便知道,如今請你老老實實地窩在房內,以免節外生
枝!」楊鈞道:「適才周全來核查人數,咱們已替你遮瞞,他相不相信咱們不知道,你
會否露出馬腳,咱們也不知道,總之你不能再離開此房,否則救不了你!」
李夏也道:「萬一你露出馬腳,人家要對付你,你也不能出賣咱們,更別指望咱們
會救你!」
高迎龍索性脫了鞋子,躺在床上,又問:「楊師傅,這次在下真的看走了眼!」
「若非某另有任務,會輕易相信你倆?會一再為你倆掩飾?人家會看不出破綻?若
非掌櫃已知內情,他會一切由某作主?若非另有目的,你想想看,榮陽這種小地方,會
有這麼好手藝的廚師?他早就被鄭州、洛陽的大飯館請去了,須知老夫跟御廚學了三年
手藝!」
高迎龍嘆聲道:「如今我才知道,自己畢竟太年輕了,很多事都不懂,在老謀深算
者眼中,我只是一個小孩子,佩服佩服。」
李夏道:「咱們交談到此為止,睡覺吧!還有,貴友只是被封住了睡穴,沒有性命
危險!」
高迎龍躺在床上,卻了無睡意,他一顆心似十五隻吊桶,七上八落。一時喜一時憂
。喜的是多了幾分把握,憂的是恐此兩人是在騙自己。還有一點,他與馬如風,封住那
兩個守衛在內堂的大漢,此時穴道將解,南宮鴻必然會發現事情有變化,會否作出應變
,而使明日情況更加複雜和難以解決?
他最擔心的是南宮鴻狠下心來,殺了那幾個畫匠和搬走蛇形劍,使其殺死杜英陵一
家之證據,全部銷毀,自己便功虧一簣。
時光一點一滴流逝,也不知過了多久,院子裡突然響起一陣腳步聲,接著又是拍門
聲及開門聲,高迎龍一顆心又懸了起來,連忙伸手去解趙引文之睡穴,同時另一手掩住
他的嘴,低聲道:「不要作聲,李夏及楊鈞是同路人,有話稍後再說!」
俄頃,有人來拍門,李夏用含糊的語氣問誰,外面有人道:「家裡發生了命案,快
開門!」
李夏打了呵欠,把房門打開。一盞風燈栘了進來,照一照房裡的人。高迎龍等人都
裝作剛醒來,不願意地道:「甚麼事?如今是甚麼時候?」
葉村問李夏:「有甚麼異動麼?」
「沒有,一切正常。」
葉村背著高迎龍向李夏打了個手勢,李夏搖搖了頭,葉村便道:「早點睡吧,打擾
了!」言畢揮手招人出去。
趙引文穴道剛解開不久,不悅地道:「弄甚麼玄虛?睡得好好的!」
李夏道:「再睡!你不睡也不要影響別人!」
由於天已快亮,四人都不睡,只默默運功調息。不久,葉村又依例來搖鈴,眾人即
披衣下床,準備賓主之早飯。
高迎龍暗暗留意李夏和楊鈞,看得出他倆表面上不作聲息,但真實內心亦頗為緊張
,他亦納悶起來。
早飯弄好,下人們把麵條、糕點和包子扛出去,葉村又來找李夏了,兩人在一角暗
暗談了一會兒,葉村面露喜色出去了。高迎龍則恨不得溜出去,跟眾人及諸葛嚴等人在
一起。
吉時是在正午時分,是以早飯過後,又開始準備午宴。今日在南宮家吃飯的人,少
說也有七八百個賀客,加上府內奴僕,將近一千人,這頓飯可不好料理,因此,這天上
午忙個不得了!幸虧高迎龍只領洗菜,若像趙引文那樣切菜者,相信十隻手指,已全被
切了下來。
葉村到處走動監督,就連周全亦不時來巡視,高迎龍找不到機會溜出去。忽見一位
來取茶水的奴婢高聲道:「好啦好啦,都到廣場去了,快把瓜子、花生、糖果端出來!
」下人們連忙準備起來,丫頭們一個個進來,又一個個出去了,一切有條不紊,看得出
他們平日訓練有素!
只見葉付回到月洞門口指揮,而李夏忽然走近楊鈞,塞了一包東西給他,然後又匆
匆走回爐灶後面。他動作雖快又俐落,卻瞞不過高迎龍一對利眼,他看在眼裡,不由忖
道:「他倆在弄甚麼玄虛?」
冷菜又一道道做好、切好上碟,擺放了滿滿幾桌,日頭也漸漸移向中天,高迎龍急
得一顆心幾乎自口腔跳了出去。
葉村又走回來了,一味催快。也不知過了多久,隱約有吹打的禮樂聲傳了過來,接
著便是震耳之鞭炮聲,有人叫道:「新娘子來了!」
葉村道:「不准放慢手腳,大爺去看看便回來!」他前腳走,高迎龍後腳跟著去了
。他走得急,回房換下了廚師的行裝,又由過道跑到廣場。
只見廣場裡,密密麻麻地放著十張桌子,大廳內只有十桌,除了南宮家至親,有幸
上廳觀禮吃飯的,在武林中之地位,必然十分崇高。高迎龍放眼望過去,除了諸葛嚴之
外,其他朋友,全都只能坐在廣場內。他站在左首,周九命他們則佔了靠右的一張桌子
。
高迎龍正想走過去,不料門口有人呼道:「花轎到!」大廳內吹打聲驟響起,許多
賓客卻不由自主踮腳瞻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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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日期:1997 年 07 月 1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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