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僱主之謎】
大廳內則剩下高迎龍及那老頭兩人在惡鬥。高迎龍生性好鬥,一下戰場,便有股懾
人之悍勁,且遇強越強,絕不服輸。那老頭也是好手,但碰到他,竟然有不知所措之感
,為其氣勢所征服,只能招擋,無力反擊。
宋繼祖、朱柏等人也圍了上來,那老頭就像是煮熟的鴨子般,落敗被擒,只是遲早
間的事罷了。
眨眼間,兩人又鬥了四五十招,激鬥間,只見高迎龍突施一招「撥草尋蛇」,劍身
一抖,撞開長劍,左手自空門處突進,似爪非爪,似掌非掌,擊向對方前胸。
老頭自知拖不了太久,也不閃避,舉起左掌迎了上去,他這一掌注了八成真力,氣
勢大盛!
不料高迎龍手腕一旋使了一招「白蛇擺尾」,五指在其手腕處拂過,老頭只覺一陣
灼熱火辣,一口真氣登時鬆了,說時遲,那時快,蛇形劍一招「母蛇吐信」,劍尖已抵
在其喉頭上!
「你有種的便殺了老夫吧!」
高迎龍心中暗暗好笑:「你若真的想死,還不容易?」嘴上卻道:「你我無仇無怨
,我何必殺你?」他看見諸葛嚴慢慢走向其後背,忽然將劍縮了回去,老頭反而一怔,
不知他葫蘆裡賣什麼藥,正想開腔,猛覺後腰一緊,四肢已不能動彈。
高迎龍道:「如此說話比較方便!」他伸手扯下其蒙面巾,目光一及,不由叫了起
來:「你是『鐵劍門』的曲掌門曲一帆?」
大廳內頓時響起一片驚訝之嘆息聲。蓋「鐵劍門」在黃河流域,影響力不小,曲一
帆之名頭,幾乎追得上九大門派之掌門,由此可知其地位!
曲一帆年過六十,被人叫破身份,想起一生英名,晚年卻敗在一個後生小子劍下,
真是又羞又慚又怒又恨,心中有如打翻了一瓶五味素般,一時間分不出是何滋味,但覺
雙頰火辣辣的,恨不得有個地洞好鑽進去。
諸葛嚴道:「宋堡主,你帶人佈防,提防還有敵人!」宋繼祖把人帶走,只留下高
迎龍及華靜。諸葛嚴道:「掌門不比一般人,咱們不願意讓你難堪,不過也希望有些事
,您能坦誠相告!」
曲一帆淡淡地道:「你問吧!」
「在下想請問你們來此之目的。」
曲一帆哈哈一笑:「誰不知是為了烏金,老夫也是人,不會例外,何況這十年來,
老夫武功完全沒有進展。在武學未能取得突破,只好求諸於神兵利器了!你們呆在此處
不也是為了此?」
高迎龍道:「咱們與你不一樣……」
諸葛嚴怕他說漏嘴,也怕他激怒了曲一帆,忙截口道:「曲掌門一生清譽,為何今
會與黑白海冬青這種殺手走在一起?」
「湊巧碰上,老夫並不知他們之身份。」
高迎龍又問:「這許多人,無一個是你帶來的?」
諸葛嚴則道:「曲掌門,在下是諸葛嚴,你剛才說的話有幾分真實,有幾分假,彼
此有如雞吃放光蟲,心知肚明,為何到今你尚不肯明言相告?」
曲一帆登時閉上嘴,諸葛嚴續道:「掌門若肯合作,咱們絕不會損你一根毫毛,也
不會損你半分聲譽,兩全其美,何樂而不為?」
高迎龍加上一句:「若不肯合作者,便莫怪咱們了!」
「老夫沒有什麼可談的!」
高迎龍又想像炮製梅三月那樣對付他,這次卻為諸葛嚴攔住,沉聲道:「曲掌門,
傅家一家五十多條性命死得蹊蹺,表面看來是因為他得了烏金,惹來的禍端,但實際上
以在下之見,卻沒有這般簡單!」
曲一帆只以冷漠之目光望著他,不發一言。
諸葛嚴自顧自地說下去:「尤其是在傅家死後,竟然接二連三地來了這許多武林高
手,就更加令人產生疑惑了!換而言之,必有人故意將此消息洩漏出去,此是表面所見
,但在下始終覺得傅家之死,與此無關。」
高迎龍與曲一帆幾乎同時問道:「那是什麼原因?」
諸葛嚴目注曲一帆臉上,道:「這便需要掌門合作了,爭搶烏金並不可恥,但假如
被人利用便冤枉了!不知掌門認為如何?」
曲一帆神色一動,訥訥地道:「你要老夫如何合作?」
「很簡單,把你來此之經過及目的說一說,諸葛某也許能分析出來。」諸葛嚴向高
迎龍打了個眼色,高迎龍會意,立即將那些俘虜之暈穴封住。「掌門如今大可以暢所欲
言了!」
「老夫來此之目的及經過都很簡單,無什麼可說的……此是實話,並非老夫不願明
言,事實上來此確是為了爭奪烏金。」
「掌門幾時聽到傅家有烏金之消息,是誰告知你的?」諸葛嚴耐性極好,不斷引誘
他說話。
曲一帆沉吟了一陣方道:「老夫是在一個月前聽到消息的,告訴老夫消息的是南宮
望。老夫得到消息之後,便立即趕來此處,不料傅雪生已死,然死心不息,故進來搜索
,希望上天眷顧,讓老夫得從所願!」
諸葛嚴續問:「你今日才到?你跟南宮望很熟?」
「不錯,老夫中午才到,是我一位徒弟跟南宮望是遠親,那次他來找小徒,無意中
說漏出來,小徒便轉告老夫,是以老夫方知。」
「依你這般說,你跟南宮望不熟?」
「只有一面之緣。」
高迎龍接腔問道:「你如今所說,是否全部屬實?」
曲一帆不悅地冷哼了聲:「老夫光明正大,何須打誑?」
「光明正大為何蒙面?為何糾眾趁火打劫?」高迎龍心頭一動,忙問:「你說你是
單槍匹馬來的,為何會跟黑白海冬青一道?又是湊巧?」
「不錯,真是湊巧!」曲一帆坦然地道:「老夫進入大廳便陷入包圍,你可曾見老
夫跟他們打招呼?」
諸葛嚴封了曲一帆之暈穴,道:「小高,抓其他的人來問問!」高迎龍依言走過去
把其他之人抱來放在一塊。逐一解開穴道,方知被華雄及華靜放倒的那位漢子,乃大名
鼎鼎的「鐵膽銀斧」卓不群!
卓不群在十八歲那年單槍匹馬,獨自上伏牛山,連挑七座大案,因此聲名大噪。由
於他之兵器是一對鋼斧,是以博得了「鐵膽銀斧」之雅號。另外兩位漢子是其馬夫及隨
從。
正所謂少時了了,大未必佳。卓不群正是此寫照,成名之後,只願享樂,荒廢了武
功,又好擺架子,把一副家當全花光,至今連初出道之華靜也打不過。
諸葛嚴問道:「閣下來此是為何?你不使劍,烏金對你可沒有用處,是誰指派你來
的?」
「笑話!誰指派得了我?我來此確是為了烏金,但不是自用,而是想賣給別人!你
應聽人說過,這幾年我疏財仗義,花光了家產,不能不為日後之日子打算一下。」
「每個人都有權利為自己之生活作打算,諸葛某也不怪你!但心中還有幾個問題要
問:你認識『黑白海冬青』?是誰將此處有烏金之消息告訴你?」
卓不群毫無顧忌地道:「到了鎮上是『黑白海冬青』拉我合夥的,說他們爭奪烏金
也是為了錢,彼此說好條件,一拍即合,卓某一不殺人,二未偷任何東西,你雖是捕頭
也不能隨便抓我!」
高迎龍道:「你是路過劍鎮,還是事先已知道此處有烏金才來的?怎知道此消息?
」
卓不群道:「這種天氣,誰會跑來關外乘涼!當然是聽到消息才趕來的!
聽到此消息是在邯鄲的一家酒店內,鄰座有人在竊竊私語,為我所聞,因此趕來的
;你們若不相信,大可以殺了我!」
諸葛嚴沒有殺他,只是再度封住其暈穴,然後解開霍黑塔的暈穴,說聲道:「姓霍
的,你自己知道幹了多少壞事,武林中要殺你之人,多如�琲e沙數,最好跟咱們合作,
否則殺死你,實在易如反掌!」
霍黑塔眼露兇光,一副不屑之態,根本不理睬他。高迎龍心怒道:「你已落在咱們
手中,還兇什麼?殺你太便宜了,少爺會先讓你吃些苦頭!」
霍黑塔高聲道:「要殺便殺,要折磨老子也隨便你,要老子跟你們合作,除非日從
西出!」他話未說畢,高迎龍已左右開弓,摑得他嘴角流血,他神色不變,但目光更加
嚇人!
高迎龍向來大膽,也不禁心底發毛。諸葛嚴連忙道:「霍黑塔,你我有沒有仇?」
霍黑塔轉頭望著他,神情有點奇怪,諸葛嚴就問:「無怨無仇,我便沒有必要殺你
,你來此並非為了烏金,因為他們根本不需要,別人會聞風而動,你倆不會!因為自知
仇家不少,不可能因小失大!是故某判斷你們兄弟來此另有目的!」
霍黑塔神色不變,高迎龍道:「你們是來殺人的!」
諸葛嚴緊接著道:「不錯,他們是受僱來殺人的,而且尚有目的!」他故意賣關子
,看對方之反應。
果然霍黑塔忍不住問道:「若咱們是來殺人的,人早巳死光了,還有什麼目的?人
人說你是神捕,哼,我看也是浪得虛名!」
「你們故意來此,好像是為找尋烏金,其實另有目的:為了轉移別人之視線!什麼
人僱你們來殺人的?」
霍黑塔哈哈笑道:「某會告訴你麼?真是好笑!」
「沒有什麼好笑!」諸葛嚴冷冷地道:「你已經告訴我了!」他見霍黑塔一怔,乃
笑道:「你已經証實,我的推測沒有錯,只差不知幕後人是誰而已!」
霍黑塔臉色一變,恨恨地道:「你別想再自老子口中,探到半分消息!」
「既然如此,留你何用!」諸葛嚴臉色一沉,一指向其胸膛恨恨戳去,霍黑塔神色
絲毫不變,諸葛嚴手腕倏地沉下,指頭點在其暈穴上。
高迎龍問道:「神捕,這些人如何處理?」
諸葛嚴推開窗子,已是掌燈時分。臘月天,天黑得早,庭院早已籠罩在夜幕中,他
喃喃地道:「請他們進來。」局迎龍到外面喚了幾聲,華靜及宋繼祖等人,便紛紛回來
。
諸葛嚴先將審問之過程,扼要地說了一遍,然後道:「某準備放走曲一帆及卓不群
等人,只留下一個黑海冬青……」
華雄舉手道:「咱們費了這麼大的勁才把人逮住,就如此放掉?不可惜?」
「不放掉,難道全殺了?咱們沒有這個權利!無仇無怨便殺人,武林也不容許,放
掉是最佳之策。」
華雄不服氣地道:「放掉他們,回頭他們再來,不是又要大動干戈,費一番手腳?
」
「他們再來,諸葛某也不管了,因為此處已查不出什麼線索了!」諸葛嚴在廳內踱
起步來,「明天咱們便離開此處查杜英陵家,仔細查一查!」
宋繼祖道:「在下不善推測,一切以神捕馬首是瞻!」
高迎龍則問:「留下黑海冬青,用意何在!」
「把他帶上,引白海冬青現身,也許有用!」諸葛嚴沉吟道:「至於如何利用他倆
,某還沒有良策,目前只能見一步走一步。」他吸了一口氣又道:「路上大家都要小心
,梅三月不是省油燈,他也是位關鍵的人物,我放他走,是放長線釣大魚!」
宋繼祖乾咳一聲道:「傅家的『烏金』就這樣放著,但傅家已無一人,不是很可惜
?」
朱柏也道:「這叫做身入寶山空手回!」
諸葛嚴笑道:「你們想要烏金?絕對不能在此刻帶走,否則招惹來殺身之禍,相信
你們都明白這個道埋!」
華靜道:「烏金是啥模樣,咱們連見都未見過,可否讓咱們去看看?」諸葛嚴想了
一下,終於點點頭,他讓宋繼祖、高迎龍等昨天下去看過的人,留守在上面,他親自率
人下地窖。
高迎龍自恃在這批人之中,武功最高,遂與張保上了屋頂監視,其他人則匿在內堂
四週,提防有人乘機衝進地窖搶奪烏金。
大約過了兩頓飯工夫,方見他們上來。諸葛嚴重新關好地窖之機關,道:「希望大
家記住某家適才的話,不要覬覦烏金!武功一途,紮實為尚,靠神兵利器,縱然取勝,
亦不光采!」他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道:「諸位該發個誓!」
當下由高迎龍帶頭,輪流換個發下毒誓,諸葛嚴面色稍寬,道:「如今咱們趕回清
河屯!」當下群豪帶著霍黑塔離開劍鎮。
群豪趕到清河屯時,天剛濛濛亮。諸葛嚴已決心離開此處轉到杜英陵家調查,是故
根本不理暗中有沒有人監視。
高迎龍覺得諸葛嚴冷靜沉著,且明辨是非,但他之一切又讓人覺得莫測高深。除非
他自己說出來,否則你永遠難以真正地知道他心中想些什麼!甚至你不知道他下一步將
怎樣走!
高迎龍年少武功高,向來眼高於頂,但他就是佩服諸葛嚴,覺得跟著他,你不會選
錯!
周九命被他們吵醒,高迎龍立即趨前問道:「前輩今天覺得如何?」相對於諸葛嚴
,周九命比較風趣平易,高迎龍對他又是另外一種態度。
周九命哈哈笑道:「老夫這麼飯桶,你以後不要再喚我前輩了!放心,死不了!」
「你再歇歇,晚輩要回房睡覺了!我估計諸葛前輩明天才會起程去清陽堡;稍候晚
輩叫店小二替你煎藥!」高迎龍的確疲累,回房倒頭便睡,睡得十分香甜。
一陣敲門聲把高迎龍吵醒,他睜開雙眼一望,紅日滿窗,語聲糢糊地問:「誰?甚
麼事?」
外面傳來華靜的聲音,「日已過午,還不出來吃飯?」高迎龍應了一聲,匆匆擦了
一把臉,開門出去。
午飯開在諸葛嚴房內,人都到齊了只等他一個。他羞澀一笑:「對不起,在下睡得
太死了!」
諸葛嚴道:「坐下來,邊吃邊談!」吃了一半,他才開腔:「諸葛某問過過霍黑塔
了,但他抵死不說一個字!」
高迎龍問道:「你是否有用刑,他就算是鐵的,也不可能隻字不吐!」
「某已用了七種大刑,他三次暈倒,只肯承認是受僱來殺人的,至於僱主是誰他則
不吐露!」
高迎龍目光一亮,再問:「他承認用蛇形劍殺死傅家五十多條人命?」
諸葛嚴點點頭:「他只是承認以蛇形劍殺死傅家五十多人,但否認杜英陵一家人也
是他幹的!」
宋繼祖接腔道:「老弟,看來僱他倆兄弟來殺人的幕後兇手,必是你們『小龍門』
的大仇人了,也許你循此線索查下去,真相便能水落石出!」
高迎龍嘆息道:「這道理在不也知道,但……」
華靜截口道:「你一時想不起來,也不打緊,慢慢想,慢慢查,甚至回師門問你師
尊,便能知端倪。」
高迎龍知道她此話之含意,無非是要自己回關內。乃搖頭道:「在下若拿不到半點
線索回去,家師也不可能知道!當年本門幾乎滅門,他暗中查了許久,也未查到真兇,
是以有此機會,我更不能放過。」他忽然抬頭問道:「諸葛前輩,您幾時要去清陽堡?
在下想執鐙左右,不知前輩肯否?」
諸葛嚴笑笑:「有你相助,某家真是求之不得,豈會拒絕?若無意外,某家準備明
早便出發,不知有多少人願意去?」
不料在場之人:高迎龍、宋繼祖、鐵世雄、朱柏、張保、鄒家盛、趙引文、華靜、
華雄,甚至連周九命也嚷著要去。
高迎龍喜道:「大家都去熱鬧一點。」話未說畢,諸葛嚴突然推席而起,衝出屋去
,宋繼祖座位近門,忙跟著出去,其他人見狀,雖不知發生什麼事,但亦猜到幾分,紛
紛長身而起。
高迎龍一掌拍開窗子,跳了出去,聲音卻在屋內迴盪著:「一定是來了敵人,趕快
分開!」華靜一對妙目一直未離開過其身,立即隨他躍了出去!
她一落地便見高迎龍揮劍截住一個白袍蒙面漢,那漢子揹著霍黑塔,不問而知他是
霍白塔。
與此同時,諸葛嚴亦自鄰房窗子躍了出來,長劍在手自後圍攻,道:「霍白塔,你
這是尋死,任你再驍勇,也跑不出包圍圈,不信你看看周圍!」
霍白塔冷冷地道:「霍老二敢來,便早把生死置之度外;咱兄弟倆活在一起,死也
死在一塊!」
諸葛嚴再不打話,自後揮劍進攻,他劍尖不斷刺向霍黑塔。霍白塔兄弟情深,豈肯
讓乃兄被殺?是以不斷閃避,他前後受敵,如何是對手?不過片刻,已經岌岌可危。
此時諸葛嚴又道:「咱們來談談條件如何?」
「若要咱們出賣僱主,便不必多談。」
「不,某家素聞你倆一向言出如山,只要你答應不再為惡,不再殺人,某便放你們
走!」
霍白塔呆了一呆:「天下間有這種便宜事?」
「諸葛某與你無仇無怨,何必殺你們?扣下令兄不過是為了解一下內情而已,本是
無意。只要你發下毒誓,某家便立即放你們走!不過,若再濫殺無辜,日後再撞在某手
中,便莫怪我劍下無情了!」
霍白塔知再鬥下去,不出二十招自己必然落敗,而後果更不堪設想,是以決定相信
他一次。故而沉吟道:「你不會耍花招?要老子發個誓還不容易?」
高迎龍接口道:「咱們只想知道內情,與你無怨無仇,何必殺你倆?」
當下霍白塔發下毒誓,諸葛嚴及高迎龍便住了手,但宋繼祖及朱柏十分知機,悄悄
踏前幾步,形成個包圍圈。霍白塔問道:「你們想知道些什麼?」
諸葛嚴問道:「很簡單,某家只想知道是誰僱你們去殺傅家一家大小的?」
霍白塔眉頭一揚道:「對不起,這一點霍某不能說,咱們也在僱主面前發了毒誓,
不能洩漏半個字!」
朱柏怒道:「難道你們不怕死?」
霍白塔冷冷大笑。「賤兄弟若是怕死的,也不會幹這一行,若某不守信諾的,也不
會有這麼多人僱請咱倆!」
諸葛嚴沉吟道:「此行規某家也知道,但你倆已答應不再幹這一行,應已無顧忌!
」
「哈哈,這不是行規,而是人格!武林誰不知道咱兄弟說一不二?這是咱們為人之
信條!」
高迎龍冷冷笑道:「難道你們兩條命,還不如一句承諾?」
「命你們可以拿去,要咱兄弟做這種事,萬萬不能。」想不到霍白塔居然還說得正
氣凜然,「莫以為咱們是殺手,便以為能以武力威迫,哼!賤兄弟寧願不要命,也要守
諾言!」言畢已一掌按在天靈蓋上,等候對方之反應。
諸葛嚴嘆了一口氣,道:「某家已不在官府裡辦事,否則一定要抓你倆正法,如今
某只有興趣替無辜者平冤。再饒舌問一件事:你知否杜英陵一家是誰殺死的麼?」
「不是賤兄弟幹的,咱們也不知道是誰殺的。」
高迎龍知道諸葛嚴有意放他倆一條生路,是以趕緊問道:「你們以蛇形劍殺死傅雪
生一家,也是僱主授意的麼?原因何在?」
霍白塔正容道:「不錯,是僱主要求之條件之一,但原因不明!」
朱柏接腔問道:「僱主對你倆還有幾項要求?」
霍白塔搖頭表示不答,宋繼祖續問:「你們殺了人之後為何再同傳家?原因何在?
也是僱主之要求?」
「不錯,也是僱主之要求!」
諸葛嚴問道:「有關此項,他如何要求你倆?」
「殺人之後,必定有不少武林人趕到傅家,請你倆再在傅家活動七天。」霍白塔道
:「這是僱主之原話!」
霍黑塔接道:「當時某也問過他,為何要如此?他說:『原因你不必問,老夫多付
你倆兩仟兩銀子。』賤兄弟經考慮後答應了。」
霍白塔已有點不耐煩:「你們還有什麼要問的?」
諸葛嚴道:「最後一個問題,僱主之要求,你們全部完成否?」
「基本上巴完成,只有活動七天這一項,未曾完成,不過,咱們只收了一半現金,
剩下的另一半不去收就是,也不會短他的理。」
諸葛嚴揮揮手:「沒有其他問題,兩位可以走了,但請記住誓言!」高迎龍等三人
立即退後。
「謝謝!」霍白塔把乃兄扛在肩上,大踏步向前走,走了幾步,倏地住步回頭道:
「諸葛神捕,今日之恩,異日有機,賤兄弟必定相報!」言畢甩開大步飛奔,眨眼間,
已消逝在人流之中。
諸葛嚴怔怔地望著其去向,半晌方噓了一口氣,道:「回客棧吃飯吧!」
眾人重新入席坐下,心情異樣,都覺得沒有胃口,諸葛嚴又道:「計劃要改變,吃
飽飯便立即起程!」
高迎龍脫口問道:「為何臨時改變計劃?是擔心霍氏兄弟會將消息傳出去?」
周九命搖頭笑道:「他這樣做必有道理,沒有十足把握之前,他不會告訴你!」
諸葛嚴笑道:「霍氏兄弟是守信的漢子,但僱主未必會這般相信他。他也許已猜到
咱們下一步之去向,是以必須趕在其前。宋堡主,這次仍要麻煩你了。」
宋繼祖滿口應允,立即安排手下去準備一切。
一個時辰之後,群豪正離開清河屯,向清陽堡出發。清陽堡離清河屯頗有距離,為
了與對方爭奪先機,群豪不斷揚鞭。只苦了駕車之張保及乘馬車之周九命。幸好張保多
備了一對空馬,給拉車之馬匹替換,方勉強跟得上。
晚飯他們只吃了乾糧,稍歇一回便又起程。入夜之後,天又下起雪來,氣溫驟降。
至亥時,諸葛嚴方下令入林休息。
趕了半夜的路,飢寒交迫。鐵世雄取出乾牛肉及兔肉來,在篝火上燒烤,香氣四溢
。高迎龍想起幾天之前,自己乃為天星堡囚犯時之景象,百感交集,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
華靜輕輕捅了他一記,問道:「你在想什麼?」
高迎龍慢慢道:「我在想玄鐵雖然是寶貝,但其實也沒有什麼了不起,許多高手根
本不用兵器,有些人為何會冒性命危險來爭奪,若將此等精神花在鑽研武學上,也許成
就更高!」
「對啦,小妹想起來啦,傅雪生家的玄鐵是不是好東西,我不知道。但暗室內那些
古董古書,小妹匆匆看了幾眼,絕大部份是假的!」
朱柏訝然道:「他這麼有錢,怎會買假貨?」
華靜笑道:「他當然不想買假貨,奈何他自己不精此道,著了道兒!」
高迎龍道:「華姑娘父親是此道高手,她自小在其父薰陶之下,相信不會看錯。」
華靜接道:「不過那些假貨造得十分精巧,幾乎沒有瑕疵,道行不深的,不易發覺
。至於鐵箱內那些古書,因為時間關係,未曾看過,不知真偽。」
群豪飽餐之後,身子稍為暖和,輪流當值守夜,天剛朦朦亮,便又起程。一路上不
敢停留,幾乎是馬下離鞍,一直至第三天黃昏,方到了清陽堡。
清陽堡比清河屯要大得多,有如一座小鎮。杜英陵家在堡後,靠著大山,那座莊院
之規模,與清陽堡絕不相襯,就似大城裡的府邸般。
偌大的一座莊院,此時如一頭沉默的怪獸,蹲伏在暮色中。諸葛嚴道:「買些柴米
食物,咱們準備在此住它幾天。」
高迎龍道:「神捕,有上次之經驗,咱們是否分開悄悄進莊?」
「好,我在前,你與華姑娘負責後面,宋堡主管左邊,朱柏管右邊,請張保照看周
九命,隨我由前門進去。」
其他人早將其當作頭領,聞言如奉綸音,立即分開行動。諸葛嚴回首看了幾眼,不
見有人,便上前推門,大門被人自內閂著,他踰牆而入。裡面靜悄悄的,未見一個人影
,遂無把門打開,讓張保駕車而入,接著又把馬匹全拉了進去,然後再將大門閂好。
庭院極大,還種著兩棵高高的松樹,張保將馬匹拴在樹下,諸葛嚴又走了一匝,證
實庭院不見有人埋伏。他要張保拉著周九命,伏在馬車下,自己則射進內堂。
高迎龍與華靜由後院飛身進內,借著暮色,徐徐前進。一路上蛇行息伏,直入後院
的一座獨立小院裡,忽聞裡面傳出聲響,高迎龍立即向華靜打了個手勢,華靜會意,忙
尾隨著他。
高迎龍伏身在一扇門上聽了一陣,倏地將門推開,只見床上躺著一個人,他疾如閃
電,一個虎躍撲前。蛇形劍一落,已架在其頸上,借著落日餘暉之反射,只見那是個老
頭,相貌猥瑣,躺在床上全身發抖!
高迎龍微微一呆,隨即沉聲問道:「你是什麼人?跟杜家有何關係?」
「老漢是……是杜老爺的遠親,叫林風……我沒有錢,好漢饒命……」
高迎龍心頭一動,問道:「你一直住在杜家?」
「不是……俺是最近才來探親的,來了之後才知是杜老爺子全家已經遭不幸……但
老漢盤川已用盡,是以只好暫時在此藏身。」
高迎龍續問:「你來此多久了?」
「才來二十來天。」老漢反問:「好漢是來求財?但杜家巳無一件值錢的東西,家
內所有值錢的東西已被人搶光了。」
高迎龍收起劍,冷冷道:「你來此不是不知杜家死絕吧?你跟其他人一樣,也是想
來此撈一筆,可惜你來遲了,是不是?你老家在何處?」
「河北邯鄲。兩地相隔太遠,是以老漢事前不知道……」
「你與杜老爺子到底是何關係?」
老漢結結巴巴地道:「是……一時說不清楚……」
「你一定要說。」高迎龍劍又落在其頸上。
老漢打了個哆嗦,半晌才道:「俺女兒在他家當丫頭,後來給收用了,不過還沒有
名份……」他話未說畢,高迎龍已一指封住其暈穴,再將之蓋上棉被。
華靜低聲問道:「為何不繼續問?」
「留給神捕問,咱們再到各處搜查一下。」高迎龍拉著華靜在獨立小院裡,仔細地
搜了一遍,未有其他發現。
華靜低聲道:「不知旁人是否有所發現?」
「他們負責的面積比較大,咱們進去看看!」高迎龍又拉著她往其他地方去,獨立
小院前面尚有幾棟房子,高迎龍索性亮起火熠子,逐房搜索,整個內堂除了林風之外,
再未有其他人,於是他倆又進入內堂。
剛踏進中院,便聽到「颼」的一聲響,柱後撲出一個人來。華靜眼尖,出是宋繼祖
,忙道:「堡主,是咱們!」
宋繼祖收勢問道:「你們搜到人否?」
「找到一個,是杜英陵丫頭的父親,被我封住暈穴,放在內堂。」高迎龍反問:「
堡主這方有成績否?」
宋繼祖搖頭喜道:「總算有個活口,可解開下少謎團!一「堡主別高興得太早,他
是事後才來,準備找點值錢的東西回去變賣的,兇案情況,他似乎什麼也不知道。」
宋繼祖把鐵世雄叫了出來,四人合在一起,再到另一邊去,但朱柏那邊也無所獲,
眾人遂轉向前院,終於找到諸葛嚴,他只淡淡地道:「暫時無甚發現。某家太大之寄望
,欲有所發現,經過這許多日子後,更須費一番心血!」
華靜道:「咱們在內院找到一個人,是杜英陵的一位丫頭的父親,這丫頭巳被杜英
陵收用。」
諸葛嚴目光一閃,輕哦一聲:「帶某家去看他,請堡主派人保護周九命及張保進內
院,咱們在那裡會合。於是兵分兩路。諸葛嚴走得甚快,一口氣到獨立小院,幸好林風
還好好的,華靜把桌上之蠟燭點燃,高迎龍則解開其穴道。
諸葛嚴右手一抄,抓住其腕脈,冷冷地道:「你女兒是幾時賣給杜家的?又是幾時
被杜老爺收用的?她在家叫什麼名字?多大年紀?」
林風吃驚地反問:「你們是什麼人?」
「別管咱們是什麼人。」高迎龍喝道:「你只管答話,否則取你老命,快說!」
林風哆哆嗦嗉地道:「老漢女兒小名月嬌,五歲便賣給杜家了,今年已二十四歲,
聽說她是在三、四年前為杜老爺子收用,老漢也是後來才知道的。」
「是誰告訴你的?杜老爺子正式收用她,還是偷偷摸摸的?」
「這個老漢也不清楚……前兩年她寫了封信,還夾了幾兩銀子,託人捎來給老漢,
信上是樣寫的……並沒有寫是什麼名份的……也許杜老爺子子女不多,要待小女替他生
下一男半女才正式收為偏房或小妾……老漢家窮,羞於來見他。最近因老妻病逝,兒媳
又不孝,日子實在過不下去,故此迫於無奈才厚顏沿途討飯來見她,望她資助老漢一下
,以免餓死……」
「依你這樣說,你對杜家之情況絲毫也不知道?」
林風用力點頭,「是不知道……老漢見杜家沒有一個人,才到處打聽,方知道他全
家已遭不幸,看來小女也是凶多吉少了!唉,老漢真是命苦呀!」
諸葛嚴冷笑一聲:「為何偌大的一座莊院,只你一個人?這麼好的地方,其他乞丐
難道不來棲身?」
「聽說自從杜老爺一家大小遇害以後,這裡便開始鬧鬼了,大概他們不敢來住……
」
他話還未說畢,高迎龍已冷笑道:「真是活見鬼!這鬧鬼是你搞出來的吧?我且問
你,你見過鬼否?」
林風搖搖頭。華靜問道:「你說沒有盤川回去,等於身無長物,又謂此處值錢的東
西已全部不見了,那這幾個月你是憑什麼生活的?」
「老漢白天去乞討……雖然沒有值錢的東西,還有些被褥雜物,也讓老漢賣掉了一
些換錢……」
諸葛嚴斥道:「真是滿篇鬼話!」
林風叫起撞天屈來:「老漢所說句句是真!」
「老實告訴你,七年前某已知道杜老爺子已不能房事,他還會收用你女兒?」
此言一出,眾皆愕然,蓋杜英陵雖已年近古稀,但練功的人,不可能六十出頭已不
能房事,高迎龍怒道:「你再不說實話,便讓你先吃吃苦頭。」
林風亦呆了一呆:「不可能吧?他若不行,這,這不是糟蹋我女兒麼?」
「你女兒在杜家叫什麼名?」
林風道:「叫小娟。」
「長的模樣怎樣?是高是矮、是肥是瘦?臉上有何特徵?」
林風沉吟起來,結結巴巴地道:「老漢已十年未見過她,也不知……十年前她算是
不肥不瘦、不高不矮……臉上左頰有一顆小痣。」
諸葛嚴再問一句:「你真的是十年前見過她?」
「是的,是已有十年未再見過小女了。」
「她左頰沒有痣,右頰卻有一個小劍疤。」諸葛嚴臉色一沉,「看來不用刑,你是
不會說真話了!」
「讓我來,先讓他吃點苦頭!」高迎龍排眾走前,就在此刻,林風倏地掙脫諸葛嚴
五指,左腿一抬,踢在高迎龍小腹上,他動作如風,左腿踢出之後右腿在床上一壓,人
亦彈了起來,右臂在樑上一勾,擰腰翻上去,右腿再向上蹬去。」
這幾個動作,乾淨俐落、一氣呵成,非頂尖高手莫辦!眾人尚未弄清發生什麼事,
已聞一陣嘩啦啦聲響,屋頂被他踢開一個大洞,他人亦自破洞中射出去!
諸葛嚴輕嘯一聲,拔身而起,自破洞中射出,高迎龍小腹吃了一記鐵腿,幾乎喘不
過氣來,華靜心疼地為他揉肚子,他卻叫道:「快追那老小子。」
話剛說畢,諸葛嚴又躍回房中,宋繼祖急問:「神捕如何?」
「咱們這次真是陰溝裡翻船了,也是某家一時大意,扣不緊其腕脈……」諸葛嚴懊
喪地道:「一開始,某家曾試過他,經脈沒有半絲反應,只道他是個撿便宜的小混混,
沒想到他是位功力深不可測之高手!」
朱柏道:「神捕不必內疚,咱們事前亦沒想到,那廝腿功真的了不得。」
宋繼祖忽然叫道:「在下突然想起一個人來……」
高迎龍截口問道:「什麼人?」
「鐵腿飛龍馬如風!」宋繼祖道:「此人不但腿功了得、內功深湛,且輕功更絕,
但很少在武林中活動,知者不多!」
諸葛嚴道:「很可能是他!某家也曾聞過其大名,卻未曾謀過面,素聞他不理世事
,且好遊戲人間,怎會來此?」
高迎龍想起剛才馬如風那一腿,自己根本連回避之念頭尚未產生出,已中了招,心
有餘悸。澀聲道:「看來此處會與傅家一樣,也不會平靜,咱們若住在此處,可要格外
小心提防。」
諸葛嚴道:「小院離杜房太遠,咱們還是住在中院吧。派人去準備晚飯。」當下走
出獨立小院,恰好周九命及張保到達,於是一行人,聯袂退至中院。
中院是杜家婢僕之住所,共有三棟屋,數十間房舍。正面大屋有一座大廳,群豪遂
集中在大廳。宋繼祖令鄒家盛及趙引文去燒飯;朱柏、張保及鐵世雄,匿在三棟屋頂監
視週圍動靜。
華靜把適才發生之情形告訴周九命。他聽後皺眉道:「奇怪,杜英陵之死也吸引了
他?他是來查死因,還是另有目的?」
宋繼祖道:「咱們都鬧不清楚。」
「若是友固然好,若是敵人可就麻煩了!」周九命雙眉深鎖,「老夫實在想不通他
來此之目的!」稍頓又問:「老弟,杜英陵七年前便真的不能房事?」
諸葛嚴點點頭:「七年前,小弟經過順便造訪,是他親口問我知道有誰能治這種病
,或民間有此處方否?小弟表示不知道,他又再三叮嚀不可洩漏。」
周九命再問:「他犯的是什麼病?老杜功力不淺,怎會在這種年紀便不能房事?怪
哉!」
諸葛嚴道:「此都是枝節,最重要的是找出真兇及殺人之原因!」
華靜問道:「傳家是因為玄鐵而惹禍,杜家被殺是何原因?當時難道無人追查?」
宋繼祖道:「死者全是被蛇形劍刺死的,是故在下才懷疑是高少俠所為……聽說官
府曾經貼過告示。」
諸葛嚴道:「一來無人提供線索;二來杜家全家死絕。無人去催促官府緝兇,便不
了了之。」
華靜問道:「杜老爺子財產不少,自何而來?」
宋繼祖道:「他家有許多田地,其長子杜雲聽說生意做得很大,經常南來北往的。
」
華靜問道:「他有多少兒女?」
「二子一女,女婿入贅杜家,這次也不能倖免!」
周九命道:「杜家之田地,幾乎全是杜英陵買的,他兒子生意若做得很大,為何無
人知道,到底做的是什麼生意?」
華雄搶腔道:「莫非他幹的是沒本錢的生意!」
宋繼祖怒瞪了他一眼,沉聲道:「老爺子高風亮節,好公急義,不可侮辱他!」
華雄十分淳樸,忙道:「俺不知其人,只是按理推測而已。一個人發達總有個原因
吧!好像傅雪生發達,因為他的劍煉得好,價錢賣得高!」
諸葛嚴道:「其實我曾以此問過杜老爺子,承他信任坦誠相告,他家祖上曾留下幾
件值錢之古董,他覺得古董放在家裡不值錢,只圖了個虛名,便悄悄將之變賣,置下住
宅及田地。因恐外人譏他敗家忘祖,是以他不輕易告外人!」聽其語氣亦知他對杜英陵
十分尊敬,對其人格更無懷疑。
杜英陵一家數十口為何被人殺死?總要有個理由!
高迎龍忽道:「杜老爺子死在仇人手中,應無疑問。神捕及前輩素在關外活動,可
曾聽見杜家有什麼仇人麼?」
周九命轉頭望著諸葛嚴:「老夫不曾聽聞。」
諸葛嚴沉吟道:「小弟亦未曾聞過,但某家始終覺得杜家一案與傅家一案有關連,
雖然我不知道杜英陵與傅雪生是否認識。」
周九命接口道:「死者全是死在蛇形劍下,則與『小龍門』可能也有點瓜葛。」
忽然華靜問道:「杜老爺子與其夫人之感情如何?」
諸葛嚴及周九命同時道:「甚是恩愛,甚至杜英陵有點怕其妻。他妻子姓苗,今年
應在六十左右;年輕時是位美人。」
此時鄒家盛捧菜而入,道:「開飯啦!」
諸葛嚴道:「叫朱柏他們三個進來,一起吃飯,不必守夜了。吃飽之後,早點休息
,明天便開始工作!」
高迎龍精神一振,問道:「如何工作?」
諸葛嚴反問:「偌大的一座莊院,你仔細搜過否?須知很多時破案全在一鱗半爪之
線索上!」
俄頃,朱柏三人進廳,群豪便吃喝起來。有的放懷大吃,有的邊吃邊揣忖著,各懷
心事,竟無人開腔。飯後,諸葛嚴又道:「今夜大家早點休息。」
當下眾人分開三棟屋居住,各自去找被褥,燙了腳便上炕睡覺。夜風甚大,吹得窗
縫呼呼作響,起初大家還有點擔心,但敵不過疲乏,不久便都沉沉睡去。
一覺到天明,居然甚麼事也未發生過。諸葛嚴一早便列出清單,卻都是些食物、柴
米油鹽及暗器,交由宋繼祖派人去辦。剩下來的人,除周九命休息,留鐵世雄保護外,
諸葛嚴、宋繼祖、朱柏為一組,高迎龍及華雄兄妹為一組,分頭在內堂仔細搜索。
半天過去,獨立小院裡,甚麼也沒有發現。諸葛嚴一發狠道:「下午大家全力搜查
是否有暗格或地窖之設置!」
下午,人手重新分配,張保撥入諸葛嚴那一組,由宋繼祖鄒家盛、趙引文兩人為第
三組。三組成員再去獨立小院裡仔細地檢查、探查,幾乎沒漏過一寸地方,就像竹篦梳
頭一般,連小庭院也沒放過,但依然一無所獲。
吃晚飯時,周九命安慰他們:「若這般容易找,馬如風也不用假裝被抓住了!噢,
你們查過廳外那口井否?」
有許多地下道都是建在井壁內的。諸葛嚴眉頭一皺,道:「吃飽飯便下井看看!」
他言出必行,親自下井搜索檢查,但井壁毫無疑狀,他又懷著失望之心上去。
群豪重新聚在中院廳內。周九命喃喃地道:「若你是杜英陵,假設要建條地道,出
入口你會選擇在何處?選在獨立小院內,便不算是高手!」
高迎龍反問:「然則前輩認為建在何處?」
周九命道:「建在外院出入時不方便;建在獨立小院又太過引人注目了!也許地道
就在咱腳下!」高迎龍立即抽出劍來,以柄在地上輕輕敲打起來。
一口氣敲逼廳堂地板,仍無所獲。時已深夜,群豪都有點心灰意冷。唯獨周九命笑
道:「你們急甚麼?來日方長,明天再繼續找吧!」
事實上也只能如此。群豪只好罷手,紛紛同房休息。可是一連三天,几乎連中院也
搜遞,依然沒有進展。周九命道:「明天開始再查外院吧!」
華靜反問:「如果連外院也搜不到任何東西,下一步又如何?」
周九命聳聳肩:「你還是問諸葛老弟吧!」
諸葛嚴道:「若再查不到,便向附近居民調查,說不定杜家尚有其他親友是住在堡
內的,也許他們能提供線索!」
高迎龍道:「不,咱們明天開始便兵分兩路。一部分人到堡內去調查;一部分人留
下來搜外院。」
諸葛嚴頷首:「也好,就此決定。」
經過一天的忙碌,留在杜家的仍無收穫;到堡內調查的朱柏,卻帶了一位老頭回來
:「神捕,此人是杜老爺子之遠親。」
諸葛嚴大喜,忙問:「老丈您貴姓?怎樣稱呼?與杜老爺子是何關係?」
那老頭道:「老漢杜英林,算起來是杜老爺子的堂弟,唉,杜老大一家死得真慘呀
!」
諸葛嚴道:「咱們都是杜老爺子生前之好友,甚至是受過其恩惠的,今日來此,也
是為了替他雪恨報仇!只是咱們完全查不到凶手之一絲線索,你可否告訴咱們,杜老大
一家生前是否有仇人?」
「外面之情況老漢不清楚,若是附近地界的,一提起杜老大,無人說他一句壞話!
」
高迎龍插腔問道:「原因何在?」
「杜老大樂善好施,鋪路搭橋,扶貧助苦,那一項少得了他?數十年來,他真是地
方上的一尊活菩薩哪!就以老漢來說,便得到他長年之照顧。像這樣的好人,還有甚麼
人說他壞話?」
「他這樣做,花費不少,錢從何來?」
「杜老大單靠田地房舍收租金,便已足夠花的了!可惜呀可惜……」杜英林不勝唏
噓。
諸葛嚴心頭一動,問道;「他有許多房舍租與人家?」
「堡內有幾間店鋪是他家的。聽說外頭還有數不清之房舍店子收租。」
「這些家業都是杜老爺子掙來的?還是祖上留下來的?」諸葛嚴說道:「你是他堂
弟應該清楚!」
杜英林不悅地道:「你們懷疑他甚麼?」
諸葛嚴忙道:「老丈誤會了,咱們是要多方瞭解,說不定他跟人合夥做生意,合夥
人見他家產多,一時眼紅殺了他。你儘管說,咱們絕對是老爺子之好朋友,不會做出對
不住他的事來!」
杜英林這才放心,半晌方道:「他祖上也有點家產,但應該說杜家這份家業全是他
賺來的!」
「杜家七十九口人命,有沒有漏掉的?」
杜英林嘆了一口氣:「何止七十九口人命?後來堡內又有四個人被莫名其妙殺死,
全是杜家的至親。老漢那時候一來剛好去女兒家看外孫,二來俺跟杜老大雖是堂兄弟,
但已十分疏,比俺親的人還有好幾個!就不知那些人跟他有甚麼深仇大恨,連親戚也不
放過!」
「被殺死的是甚麼親戚?」
「他女兒婆家的人!」
一直不作聲的周九命忽然問道:「你們全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
杜英林道:「不,咱們祖先是關內中原人,四代前才搬來此處,聽說是逃荒來的。
」
諸葛嚴續問:「杜家被殺那天,難道無人聽到聲音?無人跑來看看?」
杜英林又嘆了一口氣!「說起來真是邪門,根本無人知道。直至他親家母上門才揭
發這件事,當天晚上,他親生母及大子,大媳婦及孫子,也被殺了!」
高迎龍插腔道:「此情況與傅雪生一案相似,也許又是蠟燭作怪!」
「有可能」諸葛嚴再問:「是誰替他們收屍的?後來外面是否有人來找他?」
「當時咱們這些遠親及受過其恩惠的人,聯合起來,替他們辦後事,後來有幾位學
武的人剛好來了,參加了拜祭及送終。」
諸葛嚴道:「當時我也來了,我是出殯前一天到達的,曾經驗過傷口。墓場很大,
錢從何來?」
杜英林道:「不瞞你說,他的遠親都是窮哈哈的,咱們也湊不了甚麼錢,那是咱們
將他家的一些傢具及值錢的東西變賣了,用那些錢替杜家辦後事的。」
諸葛嚴再問,這次語氣已比較嚴厲:「他家還有甚麼值錢的東西?為何兇手殺人之
後,沒有搜走?」
「咱們在炕底下,找到兩幅古畫,當時便有人出價買了!其他值錢的東西則全部不
見了!老漢還記得他家還有一對玉獅子,幾幅古畫,都不見了。」
「那些東西當然不會不翼而飛,肯定是凶手順手牽羊的。」
高迎龍接問:「你還記得畫的是甚麼東西?是誰買的麼?」
「老漢是門外漢,根本不懂,也沒留意,只記得是山水畫,另一幅很大,有很多人
在飲宴。小的那幅賣一千兩銀子,大的那幅賣了伍仟兩銀子,花不完的銀子,後來都分
了,老漢也得了十多兩銀子!」杜英林想了一下才說道:「買山水畫的那人年紀較大,
身材比較矮小,他們都稱他彭掌門,腰上懸著一把大刀;買大幅的那人三十不到,看來
很氣派,他們呼他大少,好像是複姓的,老漢一時記不起來。」
高迎龍脫口道:「五虎斷魂掌門彭百貴?」
「那幾天有甚麼特別的情況麼?」諸葛嚴和顏悅色地問:「你常來此棟大院麼?」
「來過好幾次,說來慚愧,每次來都是向杜老大求接濟。那幾天沒有甚麼特別的事
。」
周九命又接腔問道:「墓地是你們找來的,還是杜家預留的?」
「是杜家預留的,二十多年前,有位看山先生經過,說那是個好風水的地方,杜老
大便把地買下來了。安葬時,咱們還是請了風水先生擇日擇方位。」
「為何這座莊院要建在堡外?」
「此處地方大呀,而且杜家比較愛靜,平常來此的人也不多。他在堡內有一間小屋
,那是祖屋,有位管事在那裡,鄉人若有甚麼要求,都得先去那裡找管事!」
群豪心頭均足一跳。諸葛嚴即問:「老丈可否帶咱們去那裡看看?」
「那是座破屋子,沒有半點值錢的東西,反正在老漢家附近,有何不可?」
「那咱們這就去,若你日後想起什麼事來,可再來此通知咱們。對啦,杜家死後可
有人來找他?」
「好像有,不過老漢不清楚。」
諸葛嚴再問:「偌大的一座大院空在此處,為何無人來住?附近要飯的人也不來?
」
「當時咱們曾經有個商議:便是不得到杜家,相信要飯的也受過恩惠,為尊敬他故
此不來,並不奇怪。」杜英林道:「因為上述理由,是故很少人由此走過,誰知道那些
外鄉人來過否?就算來過,咱們也不認識!」
諸葛嚴頷首。「老丈若再有消息,希望你來告知咱們,請帶路。」為避免太惹人注
目,他只帶宋繼祖與朱柏去,把此處之安全交由高迎龍負責。
當下四個人一齊出莊院,進入堡內。所謂堡,只不過是在四周築以高厚之圍牆,聞
說此堡由來已久,最初乃為抵禦北方韃靼族之搶掠;後來則為盜匪而設。在保境安民一
項上,立下不少功勞。
進入堡內,宋繼祖等人方發現,此處基本上與其他小鎮、小集沒有兩樣。唯一有分
別者,乃靠近圍牆之處,聳立不少高逾牆頭的哨崗,監視遠處的動靜。
清陽堡裡,頗為熱鬧,也許已屆年終,小街道上之商店,擺滿了各式各樣之貨色,
人來人往,一派之歲晚情景。杜家在堡內之聯絡點就在小街之正中間,地點極好。屋子
古舊,但經髹漆,看來仍甚整潔。
杜英林推開大門,引他們進內,只見裡面有一張書桌,幾張椅子。後室是臥房,後
院則是炊食之處,還有一片廢垣,料是日久倒塌的。佈置十分簡單,果然沒有一件是值
錢之物。
杜英林仔細介紹了周管事之日常工作後,宋繼祖即問:「平常來此相求之人多不多
?一般求杜家的都是些甚麼事?」
「來此的人不算少,但所求幾乎一樣,全是要求杜家接濟或幫忙,通常他們都會滿
意地離開,因為杜老大不會輕易拒絕鄉人之要求。否則他便不需要弄這麼個地方了!」
「此處只有周管事一個人?」
杜英林道:「他若休息,便會有一位叫杜禮的年青人代替他。這小子十分有禮。大
家都很喜歡他,聽說杜老大也準備提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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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Bulel 掃描, Sunward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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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禾馬
出版日期:1997 年 07 月 15 日
定價:160 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