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抽絲剝繭】
諸葛嚴三人再問了幾個問題,便順便在堡內走了一匝。諸葛嚴叫朱柏暗中找人核對
一下,杜英林所提供之消息是真是偽,然後與宋繼祖買了好些豬肉、臘肉及食物回莊院。
路上宋繼祖道:「神捕,在下有個疑問,杜英陵何須在堡內設這麼一個點?作用大
麼?」
「也許他為了方便向他求助之人。」
「那店子之地點太好了,在下覺得若將之租出去,或由杜家經營,賺錢更多,再將
賺來之錢接濟貧苦,不是更好!」
諸葛嚴笑笑:「先此存疑,實情如何,也許日後會知道!」他一副心事的模樣,似
乎想得很遠。
宋繼祖忽然駐足,買了兩串鞭炮,哈哈笑道:「咱們也不能免俗,趁趁熱鬧!」
兩人回莊,高迎龍忙問:「如何?為何不見朱柏回來?」
諸葛嚴將情況簡述一遍,反問:「外院找到甚麼線索否?」
高迎龍搖頭嘆息,「看來這趟是白走了!」
周九命道:「小伙子沒有半點耐心,怎能辦大事?老夫卻發現一個問題,也許是我
疑心太重……」
他話尚未說畢,高迎龍巳截口道:「前輩但說無妨,彼此研究、斟酌,也許能找到
問題!」
「老夫有個感覺,杜英陵雖然極力行善,卻好像不太願意跟別人接觸似的!」
「理由何在?」
「第一,將莊院建在堡外!以他們杜家這份家財,難道不怕強盜覬覦?以其家財及
名望,難道在堡內買不到土地建莊院?論此處,又非風景怡人之處,說明他不願與別人
接觸!第二,特地在堡內設了那個聯絡處,表面上是為了方便鄉人,實則是不願別人來
此!」
諸葛嚴道:「每個人做事,必有其理由及原因,杜英陵當然不能例外!」
周九命大膽地道:「也許他有甚麼秘密,或賺錢之竅門及本領不願讓人知道!」
宋繼祖道:「在下不能同意,試想想他每年花在善事上是多少錢?前輩這樣說難免
有點以……」他突然住口。
周九命冷冷地道:「你不敢說,老夫替你接下去吧: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稍
頓反問:「杜家這份家財,杜英陵是如何賺來的?你別告訴老夫,說他有田地屋舍收租
,他兒子做生意,請問他的田地屋舍是怎樣賺來的?」
高迎龍心頭一動,接道:「有理!一個人發達,若是正當的,親戚怎會不知道?除
非不正當的!」
宋繼祖臉色一變,沉聲道:「高大俠,你此話是何意,可否明言?」
高迎龍才不怕他,坦然地道:「也許他做的是沒本錢的生意,是見不得光之生意!
」
宋繼祖怒道:「杜大善人名聲在外,沒有真憑實據,請勿信口雌黃,以免含血噴人
!」
高迎龍反唇相譏:「依你看,他這份家財是如何掙來的?天上掉下來的?」
諸葛嚴忙道:「不必爭議,今日來此,大家都是為了瞭解真相,際此毫無頭緒之時
,不妨暢所欲言,且任何假設,都不應該受限制!」稍頓接道:「是次來了之後,你的
推敲,某家也覺得有點蹊蹺……」
眾人只道他會再說下去,不料他倏地住口不語。華靜此時方道:「其實咱們剛才問
那杜英林還不夠仔細,起碼咱們應該問杜家祖上做甚麼營生,這對瞭解杜英陵突然發達
,也許有幫助!」
「馬後炮!」周九命道:「老夫沒事可做,坐在此處胡思亂想。來送葬的那些人是
否有問題?須知這裡不是中原,而是在關外之白山黑水間,他們來得這般巧?是事先知
道,還是根本就是他們幹的?」
華靜道:「彭掌門為人不是如此,他是家父朋友,晚輩見過他好幾次,是位耿直的
好漢!」
「姑娘還年輕,未知人心險詐,且世事十分複雜微妙,有時候,沒有可能的事,也
會變成可能!」周九命冷冷地道:「只可惜咱們不知全部來客之身份!」
宋繼祖忽道:「朱柏為何還未回來!」
華靜自告奮勇地道:「我去找他!」
華雄怕她有失,忙道:「妹子,愚兄陪你去一趟!」不料他倆剛出門,便見到朱柏
扛著一大袋麵粉回來了。「俺還以為你出事了,原來是去辦『善事』!」
朱柏道:「進去再說。」進了中院大廳,朱柏把那袋麵粉拋給趙引文便道:「在下
查問了兩個人,大致上跟杜英林所說差不多。」
群豪聞弦歌而知雅意,於是紛紛問道:「請問差在何處?」
「查詢的那兩人都不是杜家親戚,但其中有一個的朋友之妹妹,在杜家當傭人,是
故他的話也值得參考……」
諸葛嚴道:「為何不請他那朋友直接來問?」
華雄道:「其實你們最好不要打岔,俺都快急死啦!」
朱柏道:「在下去找過他朋友了,可惜不在家,我又怕你們久候,是故先回來!」
稍頓即道:「有四點與杜英林所述不同:第一,杜家並不如他所述的那般樂善好施,他
只救過兩種人,一種是親友,一種武林中人;第二點,杜英陵夫婦感情不是很好,杜英
陵常要賣他夫人孫氏的帳;第三,杜英陵經常失蹤,幾天之後又出現,無人知其去向;
第四,杜家對婢僕控制甚嚴,嚴禁談論杜家之情況,但每年給下人之賞金甚多,因此婢
僕們都願意受管制……」
高迎龍截口道:「第三點及第四點之原因,在下知道,他由地道出入,亦證明他家
幹的是見不得光的生意,是故方要嚴肅管制婢僕,主要是怕消息洩漏出去,即使是是一
鱗半爪,也會引人注意。」
周九命頷首同意:「只是地道出入口十分隱蔽,所以還沒查到而已!」
群豪聽至此均是精神一振。諸葛嚴沉吟道:「那婢女之哥哥出遠門?他家裡還有甚
麼人?」
朱柏道:「他家裡只剩下一個老母親,他是陪妻子回其娘家串門子,說是今天會回
來的!」
諸葛嚴道:「請你帶一個人去等他,若他不肯來,便派個人來通知一下,咱們過去
見他!」朱柏便帶了張保再去了。諸葛嚴說道:「請諸位先思索一下,稍候才好查詢!
」
宋繼祖道:「小趙,天快黑了,你們先去準備晚飯吧,『貴客』來了,也好招待人
家,有酒沒有?說不定三杯下肚,話匣子打開,可以告訴咱們許多事。」
鄒家盛問道:「明天是小年夜了,後天是大年夜,不知堡主有甚麼安排或要求?」
宋繼祖道:「沒有甚麼安排,弄幾頓好菜吃就是,買些酒肉來吧!還有,想想傅家
及杜家是如何滅門的,相信你跟小趙選擇食物會小心吧!」
周九命忙道:「此點極重要,以後買東西,不要老光顧同一家,食物及物品使用前
,最好先用銀針試試,是否有異狀,食物一定要煮熟煮透!」
群豪去廳裡等候,有的來回踱步,有的坐在椅上托額沉思,不一而足,無人開腔。
天入黑之後,朱柏及張保便引著一位年紀靠五十的漢子進來,看其模樣,十分淳樸
,衣褲還十分新淨。「諸位,這位叫朱楓,他妹朱小珠在杜家當傭人,他願意協助咱們
調查杜家之死因。」
群豪立即起身讓座,朱楓有點受寵若驚,手足無措地道:「俺可不是為了那一兩銀
子來的,俺妹子死得太慘。是故……」
諸葛嚴連忙安慰他,並請他坐下,說了開場白,便單刀直入地問道:「朱兄弟,令
妹到杜家多少年了?平日負責甚麼事務?」
「因為家窮,她九歲那年便賣給杜家,一直負責燒火炒菜的工作,至死前在杜家足
足有三十年!那年賣她,也是為了替我娶親,家裡實在太窮了……因此,俺一直對舍妹
有一份內疚……因為到了杜家,只能跟杜家下人成親,兒女永世為奴,舍妹不肯,故至
今也未出嫁……」朱楓說到此,雙眼已濕潤,看得出他所說是真誠的。
高迎龍首先忍不住問道:「杜家為何有這許多規矩,這與大善人之身份似乎不符合
!」
「杜家沒有說明原因,但賣身契上寫得明明白白的,而且,即使俺發了達,有了錢
也不能替舍妹贖身!不過,他付買婢僕的錢,比別家多得多,而且每月還給一點零用錢
,年終也發獎金,從待遇來說,是很不錯了,因此來此吵鬧的人也不多!」
周九命道:「恐怕地方官府也要怕杜英陵幾分,就更加無人敢鬧事了!」
諸葛嚴續問:「杜家之婢樸都是本地人?」
「不是,據舍妹說,全家只有三個是本地人,十二個是關外的,其餘的全是從關內
買來的!」
群豪互相換了一下眼色,心中疑雲更盛,周九命問道:「是何原因你可知道?」朱
楓搖搖頭。
諸葛嚴問:「數十年來,杜家的婢僕,有沒有人偷跑過?」
「有,先後發生過三次,每次杜家都派人去追蹤,但無一人被抓回來。」
華雄道:「也許追上之後,便被殺死了!杜老爺子自己追?」
「不是,他家有許多『子弟軍』,那些人是杜英陵之至親,待遇與一般人不一樣,
而且都是練武的!」
諸葛嚴再問:「聽說杜家只接濟親友及外面的人,可有此事?」
朱楓沉默了一會方道:「也不算全對,只是那兩種人比較容易得到其救濟,其他人
到堡內求周管事,通常只給了一點點錢,打發了事,但如果被查出虛假或誇大困難,便
被列入名單,永不接濟。」
「杜老爺子與孫夫人感情不好?杜老爺子有季常之癖?孫夫人娘家很有錢?是靠她
娘家協助,杜家才發起來的?可知道杜家是如何發財的?」
諸葛嚴一口氣問了好幾個問題,朱楓想了一下方答:「俺曾聽舍妹提過,孫夫人頗
厲害,疑心重、妒忌心特重,杜老爺子是有點怕她。至於她娘家幹甚麼營生,俺便不清
楚了,只知她娘家是在關內!」
諸葛嚴再問:「杜家祖上又是幹甚麼營生的?是哪裡人氏?」
「他們在家裡祭祖時,都不讓外人在場,但舍妹曾隱隱約約聽人提過,好像是河洛
一帶人氏。搬來關外,大概已四五代。」
「他們一出關便搬來此處?」
「這點俺不知道了,不敢亂說。」
「杜英陵平時作風如何……會好色麼?」
朱楓續答:「他生活作風嚴謹,若回到家裡,深居簡出,經常吃飯之時才看到他。
」
高迎龍問:「你有其他消息提供麼?」
諸葛嚴則問:「聽說有人在杜家滅門之後,在炕底下找到兩幅古畫,賣了不少錢,
可有此事?」
「有,不過那畫不是在炕底下找到的,這句話是他們騙買主的,實際上是在書房複
壁內找到的!」
「你怎會知道?為何要騙買主?」
「他們說若在書房內找到,賣不出好價錢!」朱楓道:「這兩幅畫是俺找到的,當
時後壁打開,裡面就放著那兩幅畫!」
周九命插腔問道:「他們是誰?」
「杜家的遠親,畫賣出去以後,辦了後事,還剩了不少錢,他們都分了,只給咱們
這些來跑腿幫忙的,每人發了二兩銀子。」
「杜家兩兄弟及妹妹,感情如何?」
「沒聽說過有甚麼問題。」
「杜家總管孫周全,是孫夫人之親戚?」
「是孫夫人之親弟弟。」
「孫夫人娘家仙鄉何處,你可知道?」
「是河北人氏,詳細地點,便不知道了!不過,舍妹說,孫夫人說話口音與杜老爺
子很相似!」
諸葛嚴輕哦一聲,他忽然想起以前跟杜英陵交際。說話一多,杜英陵在某些字音上
,便會流露出河洛口音。照此推測,孫夫人原籍亦可說是河洛人氏。再推論下去,杜家
來關外已四五代人,杜英陵在關外土生土長,按理口音絕不應再帶有河洛口音,這證明
他常往那裡走動!
杜家跟河洛老家,是否還有聯繫?當年若是為了逃荒來關外,如今已發了大財,既
然有斬不斷之情意,為何不索性衣錦榮歸?
送走朱楓,諸葛嚴轉頭問道:「宋堡主,你來過此處?你是如何認識老爺子的?」
「在下從未來過,不過與他先後見過三四次面,都在中原一帶,他也曾到過寒舍作
客,承蒙老爺子厚愛,算得上很談得來。他一直稱在下老弟,但在下則不敢僭越,尊稱
他老爺子。」
「他對天星堡有恩?諸葛某很想知道原因,堡主肯否相告?」
「在下以前曾幹過保鏢,替南宮鴻保過一枝暗鏢,暗鏢是一口箱子,裡面放著古董
及古畫,酬金很高,但賠償金額亦極高,結果在下失了那枝鏢,一時間又償不出那麼多
之賠償金,恰好杜老爺子來舍下,得知此事後,慷慨送了五千兩銀子給在下賠償,保住
在下之聲譽……後來,在下便不再幹那風險極大之保鏢生意!」
朱柏接口道:「杜老爺子對咱們以前之天星鏢局,今日之天星堡,實有再造之恩,
是故咱們一聽說他一家遇害,便悄悄跟上高少俠,準備為老爺子報仇,不料此案內情如
此複雜!」
豈只案情複雜?看來杜家也不簡單,諸葛嚴又陷入沉思。群豪亦覺得杜英陵三個字
的背後,並不單只是大善人三個字。
杜家還有甚麼未為外人知道之秘密?這些秘密對瞭解杜英陵一家被殺之原因是否有
助?
傅雪生滅門、杜家滅門兩案是否有關聯?表面上看來,兩家死者都是被人以蛇形劍
刺殺的。但諸葛嚴堅信,中間必定有一條無形之繩子,將兩者繫在一起。
這根繩子是甚麼?忽然,諸葛嚴隱隱約約抓到一點頭緒,古董、古畫!傅家地窖全
是古董及古畫,杜家也找到兩幅畫!
驀地,又一個念頭竄上來,一向給人神秘感覺的南宮世家,委託宋繼祖保一批古畫
、古董。南宮鴻與此兩案有沒有關連?
南宮鴻名頭很大,但無杜英陵之善名,但若論家譽及勢力,中原一帶無出其右者。
南宮家很早之前已發達,如今誰也不知道他家的財產是如何來的。
南宮家人口逾五百,全家上下男女老少,全都練過武,早年南宮鴻仗劍行走江湖,
建立了聲名:如今已很少見到他,不過武林有大集會,他幾乎每次均出席,而且必被視
為上賓,與九大門派掌門同席,由此可知其地位。
南宮世家已經富可敵國,但仍在拚命賺錢,不知目的何在,但在江湖上又末聞南宮
世家有何劣跡。所以,諸葛嚴一直認為南宮世家很神秘。
「開飯囉!」趙引文的一聲吆喝,將群豪自沉思中拉回來。晚飯十分豐盛,既有餃
子、也有刀削麵,饅頭;紅燒肉、炒肉片、炸八塊、臘肉炒白菜等,放滿了一桌。
周九命讚道:「好手藝,想不到你倆還有兩下子!」
席間,諸葛嚴又問:「堡主,南宮鴻委託的那枝鏢,要送去何處?」
「送去揚州,在下是乘船去運河時,估計是在艙上被人掉了包!可恨宋某居然不知
道,到了交貨時才發現!」
諸葛嚴續問:「收貨人是南宮鴻麼?」
「不是,他只是寄貨人!」
「如此說來,他是把那些東西賣給別人?」
宋繼祖沉吟道:「此點因為不方便問,在下也不清楚。收貨人是楊州的一位財主,
還是鹽商,家裡有很多古舊的東西!」
「船老大掉的包?」
宋繼祖道:「艙老大事先怎麼知道俺那口鐵箱之式樣?不過那箱子式樣不難找,市
上都有賣,當時在下一看到那口鐵箱,便有點奇怪,但南宮鴻說,如果用特殊的箱子,
更會引人注意,在下便釋然了。」
高迎龍接問:「事後你不去查問那船老大?」
「去了,碼頭上的人說他開船出去了,幾天之後,他回來,也讓咱們搜查了,拷打
過了,都不承認。況且當地船伕有個幫會,有人出面,在下只好自認倒霉,賠款了事!
本來預計,再過一年,便可把五千兩銀子清還了,不料老爺子已經遭此不幸……」
華靜此時才開腔:「傅雪生家裡地道裡放的畫是假冒的,不知杜英陵那兩幅畫是真
的還是假的?」
宋繼祖含笑道:「杜老爺子家財萬貫,他需要掛假畫?」
「那兩幅畫不是掛著,是放在後壁內,也許他也買了假畫,有錢人因不識貨,買了
假貨,毫不奇怪!」
高迎龍冷笑一聲:「也許假畫是他賣出去的也未定!不是無人知道他的家產是怎樣
來的麼?」
忽然,諸葛嚴低聲道:「噤聲,有人來!」群豪立即散開,有的匿在門後,有的匿
在柱後,俄頃,果然聽到一陣步履聲。
諸葛嚴以指蘸酒,刺開紙窗,向外張望,只見一個身材矮小,年在五十左右,氣勢
非凡的漢子大步走進來,他心頭剛一動,便聽他喝問:「屋子裡是甚麼人?出來!」
他人雖矯小,但聲音宏亮,一開腔便教人嚇了一跳。諸葛嚴從容開門,道:「歡迎
彭掌門大駕!」
那人倏地停步,問道:「你是誰?怎地認得某家?」
「在下諸葛嚴,彭掌門忘記杜老爺子祭典上,曾有一面緣?」
那人果然是「五虎斷魂刀」彭百貴,他恍然大悟,輕咦一聲,然後發嘯。片刻間,
院子裡已多了四條大漢,腰上都懸著刀,料是其徒。
「諸位料還未吃飯,若不嫌棄者,何不進來一聚?」
彭百貴稍一猶疑便帶著徒弟進廳,宋繼祖忙令趙引文及鄒家盛,重新進廚準備,群
豪收拾了一下,重整杯盤,再次入座,分坐兩桌。
彭百貴喝了一杯酒後,清一清喉嚨問道:「諸位怎會在此?」
幾乎與此同時,周九命亦問:「年關在即,彭掌門何來雅興到關外賞雪?」
彭百貴冷笑一聲:「某家何有雅興?只是有件事不得不調查一下。」
諸葛嚴目光一亮,問道:「不知掌門來調查甚麼事?」
彭百貴沉聲道:「某可以據實相告,但某說畢,亦希望諸位從實告知諸位在此之原
因及目的!」
諸葛嚴道:「某家答應你!」
彭百貴又沉吟了一下方道:「某家來此是因為……」他頓了頓,指著諸葛嚴續道:
「彭某那天買畫,你應在場,一千兩銀子買一幅倪瓚的山水畫,最近某去揚州,居然發
現一幅完全相同的畫,你說這是怎麼一回事?」
諸葛嚴問道:「掌門是次來此,便是為了調查這件事?」
「不錯,一千兩銀子某家不在乎,但若買了幅假畫,某便嚥不下這口氣了!杜老爺
子之親戚借此發財,卻連累了老夫吃人恥笑!」
「哦?竟有此事?不知你在揚州甚麼地方見到同樣的一幅畫?」
彭百貴道:「是在揚州鹽商彭巨富家裡見到的!是以某家顧不得春節將至,也趕來
清陽堡,要查個水落石出!」
諸葛嚴道:「也許他們也不知道!更可能是杜老爺子買來之後才看出破綻,因此不
但沒有掛出來,且是在複壁裡找到的!」
周九命則問;「你是一發現有兩張相同的畫之後,便立即趕來此處?你準備如何調
查?」
彭百貴微微一怔:隨即反問:「難道神捕有好建議?嗯,諸位齊集於此,必有重大
原因,可否坦誠相告?」
諸葛嚴沉吟道:「咱們是覺得杜老爺子一家被殺,有點蹊蹺,因此來調查一下真相
!」
彭百貴再一怔:「不是說此案是『小龍門』弟子幹的?不用問他們,必是覬覦杜家
那份財產……」
高迎龍截口道:「在下便是『小龍門』之高迎龍:敝門至今只有我一人下山,其他
師弟武功仍然十分粗淺,尚在深山學藝,而在下當時在江南,且有人證!若是敝門幹的
,在下如何分身?」
周九命接口道:「有人冒名頂替,企圖嫁禍於小龍門,再說,小龍門與杜英陵無仇
無怨,何須殺人滅口?」
諸葛嚴道:「某家開始也認定是小龍門之弟子幹的,但後來鑄劍大師傅雪生一家也
是被人以蛇形劍滅門,而當時高迎龍落在宋堡主手中,這是某家親眼所見,同樣他不可
能分身到傅家殺人,因而斷定有人嫁禍!」
彭百貴再一怔:「那是誰幹的?目的何在?」
「殺傅雪生一家的,是黑白海冬青,但他倆只是受僱於人,卻不肯說出僱主之身份
!而且僱主規定他倆要以蛇形劍殺人!」
高迎龍接口道:「令人百思莫解的即是本門應無仇人,故摸不清是誰要嫁禍敞門!
」
彭百貴道:「數十年前,貴門幾乎滅門,難道沒有仇人,人家會無端端幹此等事?
」
高迎龍嘆了一口氣。「但敞門查了數十年,仍然不知道曾經與誰結過怨!當時,武
林中有許多名門正派,欲置我於死地,但兇手用毒毒斃本門師尊,這種手段,應不是正
派白道人士所為!」
彭百貴冷冷地道:「當時他們殺了不少人,也許……」
周九命道:「不管如何,小龍門至今未能查到兇手!而殺杜老爺子一家的兇手,即
使有可能是小龍門之仇人,要嫁禍之,他們選擇杜老爺子,亦必有其原因,到底是何原
因?此便是咱們來此調查之目的!」
「是否已有眉目?」
周九命搖搖頭,諸葛嚴接口道:「掌門來得正好,咱們正愁力量不足,若掌門肯拔
刀相勸,兩案一齊查,力量增強對彼此均有利!」
彭百貴尚在沉吟,趙引文及鄒家盛已捧出兩大盆熱乎的麵條及餃子來了。
周九命忙道:「天氣寒冷,咱們趁熱吃,吃罷再說!」彭百貴師徒也不客氣,道了
聲請,便呼嚕呼嚕地吃喝起來,看樣子他們已趕了下少路。
群豪本已吃得差不多,看此情況都捨千得舉箸。俄頃,彭百貴放下碗,噓了一口氣
,叫道:「痛快痛快!」
諸葛嚴道:「掌門若還不夠,可以再添。」
「夠啦。某家正想聽聽神捕之高見,可否繼續?」
諸葛嚴沉吟道:「咱們經過半天之調查,只抓到一鱗半爪,對破案尚未起作用。但
覺得杜老爺子一家未如外人所見……似乎隱藏了不少外人不知之秘密。」
彭百貴目光一變:「哦,這倒要仔細聽聽了,望神捕不吝賜教。」
高迎龍道:「在下來說。」他扼要地將杜英林及朱楓所提供的線索說了一遍。
彭百貴是耿直的漢子,抓抓頭皮道:「不錯不錯,這些東西對破案沒有甚麼好處。
不知諸位下步如何調查?」
諸葛嚴道:「還想在莊院裡仔細搜索一下,若查下到東西只好轉移,下一步該如何
查,某家也拿不定主意!」稍頓,問道:「掌門與杜老爺子很熟?」
「他先後來寒舍四五次,算來很熟,料不到某家第一次來拜訪他,便是送終!」
「你有否發覺他說話有河洛口音?」
「有,彭某也曾問過他,老爺子坦然相告,說他祖上是河洛人氏,後因逃荒才走關
東,經過幾代人之努力,才掙下一份家業!」
諸葛嚴急問:「他是否有告訴您,杜家是如何發達的?」
彭百貴搖搖頭。「他沒說。彭某也沒問,彭某對人家如何發達這等事,最不喜歡打
聽,短短一生,吃喝花得了多少錢?何必為此勞心勞力、斤斤計較!」
人本如此,所謂一種米吃百樣人。彭百貴之武功在武林中,已然算是一流高手,尚
未到達頂尖級,但其地位卻十分崇高,九大門派掌門都願與他交友,甚至稱兄道弟,就
在於此。他性子耿直,絕不佔人便宜。一生只為光復「五虎斷魂刀」一門而努力。
事實上,五虎斷魂刀法,到他手中才發揚光大,贏得了同道之讚譽,其刀法以沉、
重、穩、狠、辣在武壇中佔了一席位。
當下群豪聽了其言,只能在心中嘆一句可惜,卻也不便開腔反對,半晌,華靜方道
:「姪女略懂一點鑑定之術,不知掌門有否帶那幅畫來?」
高迎龍忙道:「華姑娘父親乃榮古齋之老闆華章,家學淵源,她在此方面也有一定
之造詣。」
「姪女曾在家中見過掌門。」
彭百貴連忙舉燈看了她幾眼,然後道:「某家眼睛不好,適才未曾留意,竟不知華
姪女在座,真是老糊塗!經你們一提,某家才發現自己是個大傻瓜,我應該先去找令尊
鑑定一下,何須在此時節,千里迢迢跑來關外!」言畢暢快不已。
其大徒霍青龍接道:「家師一在揚州彭巨富家看到那幅畫,便悶聲不響,一口氣跑
來此處了!」
宋繼祖道:「上次在下保的那趟鏢也是交給彭巨富的!不知掌門因何會去他家?」
這句話問得好,群豪卻覺得彭百貴跟彭巨富應該扯不上關係,而以其脾氣,更不可
能去趨炎附勢。不料,彭百貴之答覆出人意料:「不瞞諸位,彭巨富是某之堂兄。某自
幼父母雙亡,幸得伯父撫養,而彭巨富正是家伯父之長子,因聞伯父有病,恰某家去江
南,故拐去揚州彭家造訪。諸位與彭巨富有恩怨?」
群豪這才釋懷,諸葛嚴道:「與他沒有恩怨,掌門不必介懷。宋堡主只是覺得奇怪
而已,令堂兄家裡藏了不少古畫古董?.....」
彭百貴冷笑道:「他懂得甚麼?發達之後,學人附庸風雅罷了。」
霍青龍又道:「家師極少與之來往。」
宋繼祖卻問道:「不知掌門知否那幅畫是他從何人手中買來的?」
「彭某問過,他不說,後來問他是否向杜英陵買的,他答根本不認識杜英「可知他
是何時買的?」
彭百貴微微一呆:「此點彭某不曾問過他,他的畫也有問題?」
宋繼祖忙道:「不是,在下隨口問問而已。」
諸葛嚴道:「諸位遠行,料一路辛苦,今夜早點休息吧!此處房舍多的是,被褥也
還有很多套,掌門可以隨便挑幾間住,不過最好住在中院,萬一有事,也好互相照應。
」
彭百貴點點頭:「明天諸位若有任何行動,千萬通知一聲。彭某一定參加。」
一宿無話。次日一早,群豪又忙碌起來,連大柱子、承塵都下放過。最後翻箱倒櫃
,好不熱鬧。
今天是小年夜,鄒家盛、趙引文外加彭百貴一位小徒弟范思刀,三個人也忙得一塌
糊塗,既要準備三餐,還要準備過年那一頓飯。范思刀見灶房內兩口小水缸、灶房外三
口大水缸,已全乾了,挑起水桶便去打水,五口紅容量不小,饒得他是練家子,來回奔
跑三四十趟,也真夠他受的!
趙引文在階前洗菜,於心不忍地道:「小老弟,你先歇一歇吧!」
范思刀喘著氣道:「不打緊,已滿了,這是最後一趟了!他踏上台階,跨入灶房門
檻時,也許是疲累過度,居然被絆了一下,他人雖沒有倒下,但水桶卻飛了出去,但聞
「蓬」地一聲響。把一口水缸撞破了,缸內的水全瀉了出來!
趙引文吃了一驚,急問:「發生甚麼事?」他扔下手中的大白菜,跳了起來。
「水,水缸……撞破了!」
趙引文噓了一口氣,道:「小事一樁,打掃一下就是了!」鄒家盛比他快一步,鑽
進灶房裡面,忽然發出一聲輕咦,趙引文忙跨進門檻。
灶房地上有水漬,但一眼望去便教人覺得水很少。鄒家盛問道:「水那裡去了?」
范思刀也喃喃地道:「對呀,水流去何處?」
趙引文叫道:「快找一下!」當下三人立即將柴草雜物搬開,這才發現水自堆放柴
草的那堵牆下流逝。牆腳有一道三尺見長的細縫,若非打破了水缸,實在難以發現。趙
引文把刀抽了出來,刀尖插進縫隙,卻撬之不動。「快去通知神捕他們!」
鄒家盛撒腿便往內跑去,趙引文仍無所發現,范思刀便到處找尋開啟機關。不一刻
,諸葛嚴等人已聞訊赶來。「有什麼發現?」趙引文指著牆角之縫隙。
華靜道:「舀一瓢水試試就知究竟。」鄒家盛遞了一瓢水過去,諸葛嚴對著縫隙傾
潑,地上積水果然快速流進那條縫隙。
彭百貴叫道:「果然有門道,把它撬開!」
諸葛嚴道:「說不定下面有機關設置,不能亂撬。此處地方小,人多反而不好辦。
」有些自認幫不了忙的,便悄悄退了出去。剩下來的,便紛紛在各個角落找尋開啟之機
關。
諸葛嚴在灶前走動。忽然拉開灶膛的通風用的掩門,然後伸手進內摸索。果然讓他
摸到一根高約四寸,粗如樹枝的鐵器,乃用手扳動之。
不料一拉動,但聞「刷」地一聲響,牆邊四塊紅磚,倏地陷下,露出一個可容人出
入的洞口來。高迎龍道:「咱們在內堂弄了幾天,毫無所獲,料不到在此發現!真是踏
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宋繼祖道:「那是上天之安排!若非彭掌門之高足無意中打破水缸,恐怕再找幾個
月,也未必會找到!」
諸葛嚴看了洞口幾眼,道:「點兩三根柴枝作火把,下去看看!」洞口離地底約有
丈餘高,中間只有兩三個踏足之凹洞,大概是讓上來的人用的,若要下去,一躍而下更
加方便!
高迎龍手舉一根柴枝道:「讓在下先下去!」華靜忙道:「把劍抽出來,小妹與你
一道!」高迎龍依言握劍在手,首先躍下去。華靜不管三七二十一,尾隨他躍下。
高迎龍舉目望去,前面是一條可供兩人並肩而行之地道,上下左右四面均鋪砌著青
石板,十分乾燥。地道黑黝黝的,看不到底。他將華靜拉在自己後面,帶著火把,慢慢
前進。
背後風聲連響,諸葛嚴也跳了下來,他大步踏前,與高迎龍並肩而行,隨後宋繼祖
、彭百貴,朱柏、霍青龍、華雄等人亦相繼躍下。諸葛嚴低聲道:「大家小心,不可亂
跑亂叫,提防機關!」
地道向下傾斜,走了五六丈遠,變成平地,地道亦梢寬。可供三人並肩而行。再轉
了一個彎,忽然開闊起來,似是一座小廳,廳裡放著石椅石桌,但不見一人。
地道仍往前延伸,走了幾丈遠,見有一扇石門,但卻推不開。諸葛嚴留下來,高迎
龍仍往前行,不久之後,又發現了一扇石門。一直走至盡頭,共有石門六扇。
地道盡頭向上斜伸,高迎龍,華靜及華雄走至頂端,離洞頂約高丈五六,牆上有兩
三個歇足之處,一如入口般。
高迎龍將火把交給華雄,自己先爬上去,出口倒極容易打開,一推而上。光線照下
,因久處黑暗之中,幾乎睜不開眼來。
定眼一望,卻在一畦高梁地裡,離杜家莊院頗遠。高迎龍只看了幾眼,便跳回地道
,只吩咐華雄守住出口,他相信,這座龐大之地下莊院,必還有通道。朱楓不是說過,
杜英陵經常不見人,只在吃飯時見到?杜英陵經常出入之處,必是這裡!
杜英陵為何要經營這麼龐大的地下莊院?是為了遇險時躲藏?
不是,若只是如此,為何他經常不見人?一定是經常在地下莊院裡活動!地上的莊
院地方如此寬敞,他因何捨近圖遠?
這裡面一定有一個秘密?此秘密是否與杜家滅門慘案有關?
高迎龍邊走邊想,越想越多,疑雲越盛,至後來他已忍不住奔跑起來,任憑背後華
靜叫他,他也聽不到。「神捕,石門打開了否?」
諸葛嚴剛自牆上找到一塊活動的石頭,裡面有個小小的鐵環,諸葛嚴用力吸了一口
氣,道:「請諸位閃開一邊,提防機關!」
他待群豪閃開,然後旋動鐵環,也不知道機關是如何設計的,不須用力,鐵環便轉
動起來。接著,一陣輒輒聲響,石門稍開,卻無異狀。
高迎龍依然一馬當先,首先進內。門內是一間文餘寬,兩丈來長的密室,室內有不
少物件,只是沒有人。群豪見沒有異狀,這才魚貫而入。
靠牆放著一具木櫃,高過人頭,寬約丈餘、一張長桌三張椅子,桌上放著筆架、筆
筒、筆洗、二大一小之硯台、七八隻小碟子,還有一塊發黑而斑駁之毛巾。
諸葛嚴見碟子裡有顏色,便道:「此是畫桌!」
宋繼祖道:「不曾聽人說過杜老爺子會畫畫!」
高迎龍拉開木櫃櫃門,裡面放了許多墨條、墨塊、印泥、印章。還有各式各樣之宣
紙及絹布。「這些都是繪畫用的!嘿,這些東西無甚大作用,請諸位再仔細找找!」
群豪立即行動,唯有諸葛嚴及華靜,拿著紙筆墨硯在沉思。
這房顯然就是畫室,除了繪畫之工具外,只有一幅未完成的畫。雖然只畫了大半,
但整幅畫之構圖已形成,只是未曾著墨上彩。
「靜妹,你來看看此畫,畫的技巧水平如何?」
華靜依言走過去,只看了幾眼,秀眉立即蹙了起來,似在思索。那彭百貴已輕叫一
聲:「這畫構圖與彭某所買的那一幅,似乎一樣!」
高迎龍急問:「就是你來此以一千兩銀子買的那一幅倪瓚的畫?」彭百貴點點頭。
華靜道:「若是倪瓚的作品,則此畫已完成了四分之三,他的畫特別簡單寒冷,著
色著墨不多,號稱『惜墨如金』!嗯,我記起來了,此畫叫容膝齋,屬倪瓚之代表作…
…」
彭百貴截口問道:「咱們都是粗人,不懂得看畫,賢姪女也不必多說,我只想問你
,這幅畫是真的還是假的?」
華靜笑道:「此是元代之作品,至今尚未完成,當然不是真的!」
宋繼祖皺眉道:「這假畫是杜英陵繪的?」
諸葛嚴道:「可能是他,也可能是他僱人在此作畫……」
「那些畫匠呢?去了何處?」
「連杜英陵也不能倖免,他們還能活下來?」諸葛嚴心頭一動,道:「要證明此事
也不難,請朱柏去請朱楓來吃午飯,咱們再問問他!」
朱柏輕輕嗯一聲,忙由來路出去了。華靜忽然輕嘆一聲:「倪瓚的畫表面簡單,易
摹仿,其實最難模仿,因為畫味及精神難學,此人必是高人高手,可惜他做此等卑鄙下
流的勾當,否則也能成名!」
群豪細看那幅畫:山石上長出五棵樹來,前面一座上坪,建著一棟亭子,再前面是
一條江,有石頭露出水面,遠處又是一列山峰,畫面簡單,樹之枝葉均不茂盛,著畫清
淡,但多看幾眼,便覺得清淡飄逸得不食人間煙火,與眾不同。這種畫法,若是落在低
手筆下。就似初學者之白描,淡若開水。難得是假畫也能畫出那種飄逸清淡之畫味,果
然非高手莫辦!
彭百貴道:「若是假的,必有真品對照摹臨,則真品在何處?」
華靜不慌不忙地道:「也許咱們尚未找到,亦可能此人專攻倪瓚的某一兩幅畫,先
後已不知畫了多少幅,已達到閉目能畫,那就根本不必有真品對照了!」(西門丁注:
倪瓚此幅容膝齋掛軸,目前收藏在台北故宮博物院。)諸葛嚴道:「此室尚有一點奇怪
之處,不知諸位發現否?你們看這大櫃子,一共分成三格,每格文房四寶另加印泥印章
必備,是不是有點異常?」
彭百貴訝然問道:「有何異常之處?」
「通常收藏東西,必是同類者放在一格,例如紙絹放在一格、筆墨硯放在一格、印
泥印章放一格,不像此櫃如此!而且所有物品,排列疊放異常之整齊,與一般畫室不一
樣!」
華靜點頭道:「神捕所言極是,一般畫家均不修邊幅,放蕩瀟灑,做事不會這般一
絲不苟,尤其對於畫具等物,絕對不會收拾得這般井井有條者!」
彭百貴續問:「依你說,這又有甚麼含意,及顯示出甚麼意思?」
華靜冶冶道:「姪女尚未想通!」
高迎龍道:「暫時想不通不打緊,咱們再試試打開其他幾扇門。也許秘密會水落石
出!」
宋繼祖附和道:「高少俠此言最有理!」諸葛嚴悶聲不響,帶頭出去,又去旁邊那
扇石門附近尋找開啟之機關。
有了上次之經驗,這次不會多費功夫,很快便已找到開門之鐵環。石門打開之後,
裡面仍是一間畫室,與第一間大同小異,同樣有一座大木櫃,同樣分成三格,文房四寶
齊備。畫桌上有幅畫了一半之花卉畫。
搜索工作進行後,沒有甚麼新發現,於是又去開路左首最後一間石室。這還是一間
畫室,一切陳設與第一、二間相同,只是畫桌上有一幅末完成之仕女畫。
諸葛嚴道:「他分工還真細:山水、花卉、仕女各操一間,互不干擾。」
高迎龍道:「不知對面那一間又是畫甚麼的?」
右首最後一間,仍是一間畫室,陳列一樣,但畫桌特長,椅子也多了幾張。諸葛嚴
道:「這可能是畫長卷的畫室!」
忽然傳來一個叫聲:「吃午飯啦,朱柏總管已把朱楓請來了!」
諸葛嚴道:「那就先吃飯再來吧!所有的東西下許移動!請彭掌門帶路!」高迎龍
到後面喚華雄,兩人把出口封死,再回來。這時方見華靜自第一間畫室出來。
高迎龍忍不住問道:「靜妹,你一直在第一間畫室,是否有所發現?」
華雄則急不及待地問:「那幾扇石門開沒有?裡面到底是甚麼?」
「畫室,一連開了四扇,裡面都是畫室,第一間是畫山水;第二間是畫花卉;第三
間是畫仕女:第四間是畫長卷!」
華靜道:「小妹認為此處是一座龐大而秘密的製造假畫的工場!長期有四組人,也
許是六組人在製造假古畫假名畫,難怪杜家有那麼多錢!有甚麼生意比賣假畫,更能賺
錢!而且我相信此處所製造出來的假古畫,技巧十分高超玄妙!即使是鑑賞家,也不會
輕易看出破綻來!」
說著話,走至出口。彭百貴諸人已先上去,三人上去之後,諸葛嚴立即先將出入口
封死,然後一齊到飯廳裡去。
朱楓換了一襲衣服,神態有點不安,朱柏陪他閑聊,一見到群豪進來,便長身躬腰
。諸葛嚴忙道:「請坐,今日請您過來,有兩個原因,一是答謝您為咱們提供了下少線
索;二是咱們還有些疑問要問您。」
「大爺們請問,小的所知也是有限……都是從舍妹口中得來的一鱗半爪……但為了
替杜老爺子一家及舍妹報仇,小的知無不言!」
周九命道:「午時快過啦,先吃再說吧!」事實上,群豪經過半天之忙碌,肚子早
巳餓了,當下無人反對,碰過杯之後,便紛紛舉箸。
酒過三巡之後,諸葛嚴即問:「朱兄,在下想問你一件事:不知令妹有否提及平日
煮飯,要煮多少人之份量?而杜家全家一共有多少個人?」
朱楓道:「舍妹只負責杜老爺子一家人及少數主管之膳食;其他下人婢僕的三餐,
另有人管。據她說,她只負責兩張桌子之飯菜!」
「杜老爺子一家有多少人?除了他一家人、主管之外,是否還有其他人,例如甚麼
長期的嘉賓?」
「小的不曾聽舍妹提過,聽說三位西席先生之飯菜,也不歸於她負責!」
高迎龍搭腔問道:「令妹工作之處,就是庭院邊上那座灶房?」
「杜家一共有六間灶房,她是在內院那間工作,下人們的三餐,則由外院那間大灶
房供應;這一間聽說只是備用,一般很少用!」
諸葛嚴續問:「令妹有否提過,杜家有人學畫畫?」
「聽說杜家一家對待畫都不感興趣,未聽她提到有人習畫。」
高迎龍再接腔問道:「令妹有否見到有人來買畫?有否提到有甚麼大人物、大財主
來過?」
「小的只聽人說,有的人進來走大門,有的走邊門,由甬道直接到達內院。杜家婢
僕都不了解主人家的事,只知做好自己之本份。」
諸葛嚴道:「昨天你曾提過,平日很少見到杜老爺子,很多時只在吃飯時才見到他
,是不是暗示杜老爺子經常不在莊院內?」
「不是!」朱楓怔了一怔。「他不在莊院,一定是出遠門,俺的意思是老爺子深居
簡出。平日舍妹根本看不到他,有時她端飯菜進廳方見他坐在那裡!有客人時,她只能
到飯廳外,飯菜再由杜家的管家轉傳進去。」
若依他這樣說,平日杜英陵上下地下莊院,一定不是在中院灶房牆角。換而言之,
尚有秘密通路,未曾發現。
飯後,朱柏送朱楓回去,他在門口塞了一塊銀子給他,表面上已揮手告別,實則暗
中跟蹤。
朱楓一離開,群豪便討論今早所見,意見紛異,唯獨華靜的話最權威,「當你們離
開第一間畫室,到第二間畫室時,小妹獨自一人留下來,我仔細檢查了每格之文房四寶
,卻有個驚人之發現!」
她說到此,飯廳內立即肅靜下來。華靜輕咳一聲,清一清喉嚨,然後道:「小妹看
過那些絹、紙、墨,印泥,均是前朝的,第一格是唐代,第二格是宋代,靠下面那一格
是前朝元代的!」
彭百貴問道:「畫是舊的值錢,墨、紙是前朝的,有何價值?」
「起初我也是想不通,這頓飯吃得我味同嚼蠟,不過終於讓我想通了!」華靜吸了
一口氣,語氣也透著興奮:「用唐代的絹、墨、印,假冒唐代的名畫,只要畫法過關,
請問一般人如何鑑定其真偽?同樣的以宋代之絹、紙、墨、印泥來假冒宋代之名畫,以
此類推!這真是假畫行業的一大發明!」
高迎龍忍不住拍案而起,「杜英陵可說是此行之天才,難怪他會發達!」
宋繼祖有點遲疑地道:「這……都只是推論,也許他不賣假畫,自己摹仿習畫……
」但任何人都不相信他的話,因為其理由蒼白得不須反駁。
周九命道:「華姑娘之提供,絕對有用,杜英陵可能因此而死!」
諸葛嚴嘆息道:「案情若是這般簡單便好辦了,還有幾個疑點未解決!」
周九命問道:「還有什麼疑點?」
「殺人者,若是因與杜家分贓不勻,引起殺機,則為何要以蛇形劍殺人?第二點:
殺人者有可能是因買了大批假畫,事後知道因而僱殺手殺人洩恨;第三點與第一點有關
,生意合作人,有很多種,他跟杜家如何合作?那一方面合作?」
宋繼祖訝然問道:「生意合作還有幾種?」
「當然!可能杜家負責製造,他負責銷售;也可能是負責供應前朝之文房用品;也
可能供應真品,讓其摹仿,然後各按成分紅!」
高迎龍忽然問道:「在下忽然記起一件事來,須請教彭掌門的,彭掌門可否……」
彭百貴不耐煩地問:「有話你便問,彭某知無不言!」
「據說杜家滅口之後,其遠親找到兩幅畫,其一是你買下的,另一幅不知是誰買的
?」
彭百貴答得很乾脆:「是南宮世家的大少爺,南宮望買的,他出價五千兩,無人與
他爭。」
諸葛嚴目光一亮:「南宮家買畫也賣畫?」
「他賣不賣畫,彭某不知道!」
「宋堡主曾接南宮鴻一枝暗鏢,是送些古董及古畫去揚州彭巨富家!很可能是他把
畫賣出去的!」
高迎龍霍地站了起來:「說不定杜家與他有關聯!」
「在沒有證據之前,不宜胡亂猜測!」諸葛嚴道:「咱們還是再去地下莊院,繼續
未了之工作吧!」
彭百貴道:「這句話最實際!行動總比說廢話有益有效!」他首先走出飯廳,「走
!」
(上卷完)
關於西門丁西門丁原名王余,出生於福建省泉州市,幼時隨母到香港,在港接受教
育。
在學其間與同學創辦文學社,並合資出版袖珍刊物,離開學校後,曾嚐試各種不同
的行業,對其口後寫作有莫大之裨益。一九八O年在香港「武俠世界」雜誌小發表第一篇
武俠小說,即為該刊主編賞識,稿約不斷,於第二年起,成為小報之專業作家。
自其成名作「雙鷹神捕故事系列」發表後,震動武俠文壇,各方稿約紛至,每月需
寫三十萬字,方可應付。全盛時期,同時以五、六個筆名發表不同類型之作品,新加坡
、馬來西亞、砂勞越、泰國、菲律賓紛紛轉載其小說,至於已出版之小說單行本已逾一
百本。
西門丁除擅寫武俠小說外,兼寫民初技擊偵探小說,成功地塑造了許多不同性格類
型之主角。其作品特點乃廢話不多、故事緊湊、佈局精密,不尚引文「說理」,而以人
物性格、情節發展及結局,表達自己對人生之看法。由於涉獵廣,工具書多,因此故事
紮實,且少犯「時代錯誤」,時下武俠作家偏好自撰地名,西門丁作品中之地名全有歷
史根據,加上近年來兼業旅行社,跑遍大江南北,故事中發生之場景,大部份曾遊歷過
,是以寫來更為生動真實。
歷年來報刊作讀者調查,西門丁均是最受歡迎之武俠小說作家,本社有聲得出版西
門丁先生之武俠著作,以宴饗讀者,日後也將陸續推出其他金牌作品,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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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Bulel 掃描, Sunward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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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禾馬
出版日期:1997 年 07 月 15 日
定價:160 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