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機關重重】
武林群豪歷盡艱辛,探知杜家與傅家血案,皆與製作假畫出售牟利有關。
諸葛神捕力擒杜家滅門血案兇手,追尋買兇殺人之禍首,竟發現威震武林的南宮世
家大有可疑……。
群豪再度走下地道,這次由於地形之關係,他們先按右首第一扇石門。
這扇石門之機關有異其他,一共有三個鐵環,諸葛嚴登時僵住了,不敢輕舉妄動。
彭百貴道:「不管如何,總得先試試,大家將兵器抽出來,以應付一切變化!神捕
若不敢動手,讓彭某來!」
諸葛嚴十分沉著:「這方面之常識,相信在下比掌門豐富,請諸位分散,或到第二
間畫室躲避。」
群豪都進入左首第二間石室裡面去,諸葛嚴先選擇中間那個鐵環,用力一扭!倏地
,地板陷下,他猝不及防,雙腳陷了下去!
地板下面是個深逾三丈的陷阱,洞底佈滿了尖刺!人跌下去,不死者幾稀,所幸諸
葛嚴右手緊緊抓住鐵環,手指用運勁,借力提升,「刷」地一聲,地板又恢復了原狀!
他抹一抹汗,第二個鐵環再也不敢輕易嘗試。彭百貴跑了出來,道:「再試,有事
彭某替你掩擋!」
諸葛嚴猶豫了一下,把手放在最高那個鐵環上,問道:「掌門,假如你是杜英陵,
這個機關你會如何設計?」
彭百貴看了一下,道:「若有機關,俺便在頭頂上做功夫!」
「在下也這樣想,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希望上天佑我,不會再選錯!」諸葛嚴輕輕
吸了一口氣,全身佈滿了真氣,再看彭百貴,只見他手臂上的青筋如蚯蚓般凸了出來,
便用力向左一旋!
一陣軋軋聲響,石門緩緩滑開。兩人心頭均是一輕!就在此刻,頭頂上一片嗤嗤聲
響,射下無數枝弩矢!彭百貴寶刀立即舉起揮舞。諸葛嚴反應也快,立即蹬腿向前撲去
!
與此同時,石門同時又關上了!頭頂石板亦恢復了原狀!兩人均有到地獄門口走一
匝之感,後衣全為汗水所濕!彭百貴恨恨地罵道:「好一條老狐狸!如今可以試第三個
鐵環了,這一次應該沒有問題!」
諸葛嚴自地上爬了上來,拭汗道:「在下忽然想起一件事來,第三個鐵環也可能不
安全!」
彭百貴沉聲問道:「什麼原因?」
「第一,開啟之機關可能不在此三個鐵環;第二,鐵環可以向左旋,也可以向右旋
,三個鐵環就等於六個機會,咱們才試了兩次!」
彭百貴呆了一呆,剛才那機關設計之巧,已磨掉他不少豪情及勇氣,輕輕問道:「
神捕還有什麼辦法?」
「沒有良方,只有再逐一而試!」
高迎龍自石室內走了出來,道:「這般簡單,倒不如由在下來試,大家共同分擔風
險,不可以全由兩位冒險,是不是?」言畢便伸手抓住鐵環。
諸葛嚴急道:「且慢!」
彭百貴聽說他是「小龍門」的弟子,本來對他無甚好感,但經過半天之相處,對他
印象全改,方道:「彭某為你護法,由你來試,請神捕歇歇!」
諸葛嚴沉吟了一下,道:「記著剛才某家全是向左旋,已試過上面及中間那兩個鐵
環!」
彭百貴高聲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由他自己決定,小高,縱使彭某今日喪命
於此,也不會怪你!」
華靜道:「龍哥,若是你萬一不幸,下一個便由小妹來接替你!」他是她心愛的男
人,她以他為榮,雖然擔心,但並不阻攔他。
「好,準備!」高迎龍吸了一口氣,閉目摸上去,卻抓住最高那個鐵環。他只好向
右旋,再一陣軋軋聲響,石門滑開。
諸葛嚴急喝道:「快先返回來!」其實有了上次之經驗,不待他吩咐,兩人已同時
向對面那間石室射去;不料,兩人一進門,石門立即「舂」地一聲合上!
彭百貴及高迎龍均是貼牆而立,手握兵器,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只聞心頭怦怦亂
跳!
四隻眼睛,滴溜溜地轉著,雖然沒有異狀,但兩人依然如拉緊了弓弦,生怕有變。
半晌,彭百貴才怒道:「想不到彭某縱橫湖海半生,今日卻被戲弄得夠!」稍頓又
問:「如今怎辦?」
高迎龍尚未回答,石門又再打開,只見諸葛嚴等人含笑立於門外。「兩位受驚了,
但對面那扇石門也打開了!」
高迎龍噓了一口氣,罵道:「杜英陵真不愧是條老狐狸,明明拉對了機關,他還要
留一手,若非咱們有人在外,不是要被活活困死?」
「他是防範敵人運氣好,湊巧拉對了機關!若是自己人,便知究竟,絕不會在右列
石門打開,跑進左首石室內躲避!」
當下群豪立即走進對面那間石室。這間石室比較小,但三堵牆上全是木櫃,高迎龍
等人將之打開,裡面放了些書,大都是畫評之類的,群豪都極為失望。
高迎龍道:「杜英陵費了那許多心血,設計那些機關,便是為了保護這些書?在下
不信,難道這些書比對面石室,所藏之物還珍貴?」
宋繼祖頷首道:「不錯,咱們再找找,也許機關中還有機關,真正珍貴的東西還未
露面!」
比左首三間畫室所陳列之文房四寶還珍貴的東面,終於找到了,大大小小,長長短
短,一共四十五幅古名畫,被收藏在木櫃後的石壁暗格內!
這四十五幅畫,應該全是真品,是供畫匠們摹仿的,而其價值可想而知!因為這四
十五幅畫可以變成九十幅、一百八十幅,與真品一般,無法鑑定之畫來!
華靜道:「小妹找到倪瓚的容膝齋掛軸了!你們看這真的跟假的,可有分別?」
群豪看後,都驚嘆不已,簡直可以以假亂真!
彭百貴嘆息道:「彭某終於知道,老狐狸是如何發達的了!」
諸葛嚴喃喃地道:「假設殺死杜家的兇手,便是其生意上之合夥人,則他將所有的
人全殺光,不等於是斷了自己之財路?」
霍青龍道:「也許那廝已儲蓄了很多幅!須知道杜英陵雖然可以複製許多假畫,但
同一幅畫流到外面去,數量越多,被拆穿之機會同樣越多。換而言之,對方認為他已無
合作之價值,只要將他一家及那批畫匠殺光,他們便可以慢慢將畫賣出去,減低秘密被
拆穿之機會!」
諸葛嚴皺眉道:「裡面似乎還有些東西無法串連起來,還得繼續調查!」
高迎龍沉聲道:「當然還得繼續,咱們還未查出真兇,而且還不知他為何要以蛇形
劍殺人,嫁禍於我!」
彭百貴道:「六扇石門咱們已打開五扇,還有一扇,總不能功虧一簣!這次由彭某
來開!「他大步走出去,迫不及待地找到牆上之活板,露出鐵環來,道:「你們快躲到
對面石室內去!」
高迎龍抽劍道:「在下為掌門護法!」
彭百貴哈哈笑道:「年輕人,真有你的!準備!」他學了乖,將鐵環向右旋,不料
一切十分順利,石門無聲地打開。
兩人過了一盞茶工夫,不見有異常,便並肩閃了進去,手上仍緊緊地握著兵器,石
室似是書房,一張書桌,兩張籐椅,一列書櫃。
高迎龍低聲道:「此處必有一條地道通到上面去!儘管中院臥房空著不用,杜英陵
也不會由那裡出入!」
諸葛嚴等人亦進來,宋繼祖道:「這是杜英陵之書房,牆上這幅字是他寫的,俺認
得他的字跡!」眾人抬頭,只見椅後牆上掛著一幅中堂,上書三個大字「壽而康」,再
看落款,「河洛杜英陵書」。
華雄叫道:「他果然是河洛人氏!」
諸葛嚴道:「請諸位費心找一找,此處應該還有出入地道!」
出口也不難找,就在書櫃之旁,開啟機關在書櫃後之暗格裡。群豪魚貫而出。地上
出口卻在飯院的一座假山裡。這個出口別出心裁,難怪他們找了幾天,都找不到!
當群豪返回中院飯廳裡時,已近黃昏。眾人開始研究案情,根據種種推測,杜家上
下被殺,情況料與傅雪生家一樣,先中毒,後被殺。毒若非下在飯菜中便是蠟燭作怪,
這個方法,也許是真兇告訴殺手的!由此觀之,真兇十分瞭解杜家之一切。
忽然華雄提出一個問題:「為何有兩幅畫放在杜英陵書房之暗格內?」
華靜道:「雄哥,依小妹推測,那兩幅畫必有敗筆,故杜老爺子不要,殺手也知畫
是假的,是以方不要!也許杜老爺子將畫好之畫,帶上來慢慢鑑定,發現不合格,又因
臨時有事,來不及處理,便先將之擱在暗格內!」
周九命沉吟道:「依華姑娘之推測,則說明一件事:殺手對內幕也甚為瞭解,是以
為不要那兩幅假畫!否則一般殺手,必順手牽羊!」
華靜道:「這又未必,也許僱主跟殺手簽了約,不許拿杜家半件東西!」
周九命不同意其說:「順手牽羊,把杜家之財產都取走,造成因財劫殺,不是更可
掩人耳目?」
高迎龍道:「也許根本是對方親自動手,沒有透過殺手代行兇;亦可能杜家財產已
被掠奪一空,剩下這兩幅畫,一時忘記帶,或最後要取時,有人來了,匆忙而逃,留下
線索!」
彭百貴道:「不管是什麼情況,總之,杜英陵一家是因製造假古畫而發了財!而殺
人者,做得這般乾淨俐落,不留一個活口,乃處心積慮,精心佈置,務求達到目的,是
故絕不是一般之劫殺案!」
周九命道:「這幾點咱們都看得出來,不知掌門尚有何高見?」
彭百貴吸了一口氣:「是故彭某同意神捕之推測:殺人者極可能是杜家生意上之合
夥人,因為假古畫價錢實在太高了,只要分贓不勻,很易生出殺機!」
周九命轉頭望著諸葛嚴,道:「老弟,咱們爭得面紅耳赤,你為何不吭一聲?」
諸葛嚴慢吞吞地道:「其實直至今時今日,咱們只瞭解到一件事:杜家在製造假古
畫,除此是真實之外,其他的,全是推測,因此爭論亦是件好事,可觸發大家多作設想
!」
他吸了一口氣,續道:「可能此案是由那些畫匠串通外人幹的,因為咱們以前對杜
家都不是很瞭解,死的人是不是杜家之家人及婢僕,不知道;有沒有漏網的,也不知道
;說不定畫匠們根本沒有死……」
高迎龍道:「若是畫匠幹的,為何他們不把那些製假古畫的工具帶走?」
「第一,很可能這些東西對常人來說,屬於珍貴無比,對某些人來說,輕而易得,
故沒有必要帶走;第二,可能已帶走了一批,剩下來的,他們認為地下莊院太隱蔽了,
不虞被人發現,待事件平靜之後,再來提取;第三,畫匠策劃,暗中與別人勾結,但事
發之後,已讓人控制住,身不由己!」
彭百貴道:「你左說是道理,右說也是道理,令人越聽越糊塗!也許你的想法是對
的,但對於咱們這些凡夫俗子,更覺得頭緒萬千,不知該如何人手!」
「先讓大家心中都有一盤棋,這對破案更有利!」
彭百貴氣呼呼地道:「彭某不會動這種腦筋,你可否告訴某,咱們下一步如何進行
?繼續在此地耽下去?」
諸葛嚴仍然不慌不忙地道:「咱們最少會在此過了春節再回關內。某斗膽問一句,
掌門對此案還感興趣否?」
彭百貴道:「彭某對查案沒有多大興趣,不過若查到兇手,則願意助你緝捕他!」
說著,趙引文、鄒家盛及范思刀已捧著酒菜進來,「諸位辛苦了一天,今夜是小年
夜,特別加了菜,還有酒,大家熱鬧一下!」
於是分坐兩席,桌子上放滿了菜、餃子,熱氣騰騰。諸葛嚴首先敬酒,說了一番場
面話,群豪便開始動箸。
酒過三巡,彭百貴又道:「神捕,彭某想了一下,決定明早便率徒先行,回中原之
後,不知尚有何效勞之處?」
「不敢當,咱們稍後也進關,必會與掌門聯絡!」諸葛嚴沉吟道:「老掌門肯拔刀
相助者,諸葛某斗膽要求掌門:看是否能撥冗暗中調查一下河洛一帶之盜墓者……」
彭百貴快口問道:「調查盜墓者與本案有關?」
「諸葛某仔細想過,這些前朝文房四寶以及真畫,必是得自古墓,河洛盜墓者既多
,技巧又高,我估計杜英陵跟他們必有交易,因此調查盜墓者,也許對瞭解案情有所幫
助!」
群豪聽後,承認有理。彭百貴道:「不瞞諸位,彭某倒認識兩位這種人,待某回去
之後,打聽一下。諸位大概何時會到鄭州?」
「快則慢你七天,遲也不超過半個月!」
「那好,彭某在舍下掃榻相迎,等候諸位光臨了!」
飯後又閑聊了一下,眾人便都回房休息。不過,諸葛嚴還是悄悄佈置了人手值夜。
一宿無話,第二天,彭百貴等人吃過早飯便告辭去了。
諸葛嚴道:「今天休息一下,諸位最好是白天抽空睡一覺,也許晚上無機會睡覺了
!」
周九命問道:「光弟,你別無事找事做了,連除夕夜也不讓人睡個好覺?」
「不是我不讓諸位睡覺,是恐他人不願意而已!」諸葛嚴道:「我且問諸位,咱們
在這裡行動毫不掩飾,你說兇手會不知道?他會默默等待咱們把案子查清楚?假設他們
已知咱們在此搜索,你想對咱們實施偷襲,最佳時機是那一大?」
周九命不假思索地道:「不是除夕便是春節!」
「這就說對了,所以今明兩夜,咱們一定要防範!」
華雄叫道:「要俺天天在此鑽地道,豈不悶煞人也?靜妹,咱們到市場上閑逛一下
吧!」
華靜道:「著呀!小妹尚未買新衣過年哩,龍哥,你也去走走吧!」
「好,我也得買兩套衣服換洗啦。走吧!」
群豪不是到清陽堡去逛街購物,便是回房休息,只有諸葛嚴獨自一個在廳內。他時
而踱步,時而托頤沉思。他一直覺得這幾天有人在暗處監視,幾天以來,隱而不發,當
然是敵非友,是以他在想辦法,引對方現身,也是因此,他決定多留幾天,希望突破悶
局。
杜家的情況,算是摸清楚了,但尚有幾個問題,未曾解決:第一:誰是杜家一案之
兇手;
第二:兇手是否也與「小龍門」結怨,為何行兇時要以蛇形劍殺人;
第三:杜家一案與傅雪生一案,兩者之間是否有關連?為何表面上之證據、情況有
著數不清之雷同?
想到此,諸葛嚴倏地想起傅雪生家地窖裡的那箱古畫來,據華靜鑑定,其家複壁木
櫃上的那幾幅畫是假的,而鎖在鐵櫃裡面的那十來幅,又會否是假的?可惜誰都沒有打
開來看過!
傅雪生家裡的假畫,與杜家有否關連?
第四:揚州鹽商彭巨富家是否藏有假畫?他的畫來自何處?是南宮鴻賣給他的麼?
南宮鴻若是暗中賣畫發達的,那他跟杜家是否有關係?是否是杜英陵的假畫生意合
夥人?
推論至此,南宮鴻很可能便是此案之主兇,若是他幹的,原因何在?杜家滅門之後
,其大子南宮望即來拜祭及買畫,是為了進一步瞭解還有沒有漏網之魚?是為了證實一
下,秘密有沒有洩漏?是為了表明南宮家與此案無關?
第五點:從他接手此案以來,他總覺得梅三月及鍾叫天,與傅家一案有關連,除了
他倆之態度及行動值得懷疑外,還有他多年辦案,所形成的那種直覺!
「鐵腿飛龍」馬如風他一向獨來獨往,如神龍見首不見尾,為何會出現在杜家裡?
他與此案有關?還是跟自己一樣,覺得另有內情,是故暗中來調查?
左右推敲,他覺得有許多事非回關內調查不可,且決定路經劍鎮。再進傅家看看;
但又伯離開此處之後,錯過了一些線索!在暗中監視的人還未出現便離開,不是一種損
失?
他忽然提步向內院走去。
杜家後院,仍如往日那般:寂靜而空洞。小庭院裡有幾棵光禿禿的樹,教人叫不出
名來,假山花圃,孤零零地聳立在一棵大樹旁。
諸葛嚴腳步輕得像貓一樣,除了已被發現之假山另有奧妙外,其他地方是否還有未
被發現之秘密?要瞭解秘密,最好的辦法,便是再到現場觀察一下。
剛走進月洞門,諸葛嚴便覺得有人在裡面。其實他什麼也沒看到沒聽到,但偏偏有
那種感覺。諸葛嚴速度不變,方向不改,仍走上小廳。
一上了廳堂,便知有人在此,於是說聲道:「在下諸葛嚴,客居於此,何方高人駕
臨,可否現身指導?」
柱後忽然閃出一個人來,打了個哈哈:「想不到閣下耳目這般聰敏!」
諸葛嚴定睛一望,可不正是「神腿飛龍」馬如風?「原來是馬前輩,前日多有得罪
,只緣有眼不識泰山,恕罪恕罪!」
馬如風大刺刺地往正中那張太師椅上一坐,盤起雙臂道:「怎地你不坐下來談?」
諸葛嚴知道對方之能,未敢大意,全身暗佈真氣,抱抱拳才坐在他對面:「不知前
輩有何賜教?」
馬如風怪笑道:「老夫未老,最討厭人家呼我前輩!」稍頓又道:「你們在杜家作
甚麼?」
諸葛嚴沉吟了一下方道:「咱們覺得杜家死得有點蹊蹺,是以來調查一下,不知前
……老兄來此,又是為了甚麼?」
馬如風不答再問:「是誰僱你來調查的?」
「沒有人僱在下,出於性格及職業之關係,在好奇心驅使下來的。另,那天把住你
的小夥子,他是『小龍門』之弟子,聞說杜家全是死在蛇形劍下,特地來調查真相,在
下與他投緣,決心幫他一下!」
「查到真相了否?」
「尚未有頭緒,要請老兄指點!」
馬如風冷笑道:「閣下頗不老實!」他倏地長身而起,圍著桌子踱起步來。諸葛嚴
暗暗戒備。「哼,你別以為瞞得了老夫,你們一舉一動全在老夫一對利眼監視之下!」
諸葛嚴不亢不卑地道:「老兄現身見我,只是為了證實在下是否老實?」
馬如風臉色一變,怒道:「想不到你唇槍舌劍之本領,還這般厲害!」他突然厲聲
道:「你為人老實不老實,與老夫何干?老夫只想知道真相!」
諸葛嚴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得馬如風又怒又詫,忍不住喝道:「你笑什麼!」
諸葛嚴道:「你問的話在下已答了,在下問的話,你還未答。從禮貌上說,閣下沒
有理由生我的氣!因為在下自問從來沒有得罪過你,更沒有得過你半點恩惠,又不是馬
家之奴僕,在下已做到應該做的地步。要在下做得更好,就得看老兄有多大之誠意?」
馬如風臉色倏變,看得出他在極力按捺:「老夫不知你此話之意思,你可否說清楚
一點?」
「意思很明白,在下完全不知老兄之目的、立場,豈可盡拋一片心?」
諸葛嚴這句話已說得很明白,只差沒有說:不知你是友是敵,若是敵者,難道要他
毫無保留說出去?馬如風臉色再一變,冷冷地道:「多少年來,你是第一個敢這樣跟老
夫說話!」
「這些年來,老兄都隱居在深山裡,見人不多!」
馬如風一怔,倏地哈哈大笑起來:「好,好!答得好!老夫如今可以告訴你來此之
原因了!」他霍地又坐在諸葛嚴對面。
「在下洗耳恭聽。」
「老夫曾前後三次見杜英陵行善,因此對他有好感,他一家被殺之消息一傳出去,
老夫便自關內趕來,可惜到達時,他已辦了後事!」馬如風侃侃而談。「老夫來此並不
是想到他靈前鞠三個躬,而是不相信一個大善人會得到如此悲慘之下場!」
諸葛嚴問道:「老兄是來調查兇手,還是懷疑杜英陵不是真善人?」
「老實說,兩者兼有!這種殺人手法,除非是有不共戴天之仇恨之外,只有下列幾
種情況方會發生!第一,死者知道驚天般的秘密:第二,牽涉龐大之利益,而且說該種
利益不能公開,否則不留一個活口!」
諸葛嚴不由暗暗佩服,想不到他分析得如此精闢,當下忙道:「聽君一席話,茅塞
頓開,請老兄繼續指點!」
「可階老夫找不到任何線索,正想離開時,恰好你們撞進來了,於是表面且離開,
實則去而復返,暗中監視你們在做什麼!你們之努力教老夫竊喜,因為你們找到地道,
找到秘密。我不喜跟太多人接觸,今日見他們都出去逛街,正想找你瞭解一下,想不到
你又撞了進來!」
「老兄認為杜英陵不是真善人?」
「哈哈,老夫開始懷疑他,是在他全家被殺之後。不過,沒有證據,不能胡說。」
馬如風臉色倏地一陰,沉聲道:「你們到底找到什麼?」
「老兄憑什麼這樣說?」
「你們全部鑽進閨房半天,不是發現了地下室,難道全部擠在那裡燒飯炒菜?老夫
年紀雖已不輕,卻還沒有糊塗!」
「佩服佩服!」所謂真人面前不打誑語,諸葛嚴只好「老實招來」。將在地下莊院
見到之一切告之於他。
馬如風又開始踱步,忽然轉頭問道:「這些東西說明了什麼?」
諸葛嚴沉吟道:「咱們懷疑杜家在地下製造假古畫,那是一項高利潤之生意!而且
必須做得極其秘密,因為萬一秘密外洩,那些畫便不值一文錢!」
「有道理!杜家滅門之原因,果然不幸被老夫言中!」
「不知老兄有何高見,或能否提供點線索?」
「老夫也認為兇手大概是生意上之合夥人,但老夫對杜英陵之瞭解還不如你,能提
供什麼線索?」馬如風道:「最簡單的辦法,便是先向跟他來往最多的、關係最密切的
人下手!」
諸葛嚴沉吟道:「像這種合夥人,表面上一定不是常與其有來往,也不會表現出有
密切之關係!」
馬如風雙眼一睜:「老夫並沒有說,來往較多、關係密切的就是杜家之合夥人,但
這些人肯定比較瞭解杜家之情況,你可由此方面下手,也許會有意想不到之收穫!」
此言有理,諸葛嚴拱手道:「真是一言驚醒夢中人,多謝指點!嗯,老兄對此案也
有興趣,不如聯手揭開真相,不知老兄意下如何?」
「老夫如閑雲野鶴,對此不感興趣!」馬如風頓了一頓,續道:「不過,萬一碰上
了,該如何做,老夫自有分寸!」
諸葛嚴知道他不想負起任何責任,但肯定對此案感興趣,心中暗暗好笑,嘴上卻道
:「在下不敢勉強老兄。不過,老兄是老江湖了,可否知道有誰跟杜家來往較多?」
馬如風搖搖頭,道:「不過,此事不難調查!」
諸葛嚴再問:「在下再問一事:老兄可知河洛一帶誰是最大的盜墓者?」
馬如風道:「老夫曾在河洛待過八年,對那裡的情況比較瞭解,河洛一帶之盜墓者
,都是成團結夥的,一來避免給人黑吃黑;二來單打獨鬥,力量有限,掏不到好東西,
因為大陵墓一個人根本動不了;三來分工合作,貨物又容易脫手。」
他想了一下方道:「十年前,最大的幾夥人,其一姓劉,行內人叫他『神鏟』,他
發明一種鐵鏟,特別利於挖墳,稱為『洛陽鏟』,此人性格陰沉,很少露面;另一夥頭
目叫鄧飛,外號『黑手』,此人兄弟極多,為人疏財仗義,但性格倔強,脾氣火爆;再
有一夥,頭目姓駱,外號『走千穴』,此人是凰鳳無寶不落,下手之前,勘察極精,準
備充分,出手不多,但每次必然豐收,在他們那一行裡,是位神秘人物,也被許多後進
尊為偶像!」
諸葛嚴將此三人特點,一一將之記下,「此三人都是洛陽人氏?」
「未必是,但都在那一帶活動。」
「老兄在河洛待了八年,可知道三夥人一般將所挖到之寶物,銷往何處,或賣與誰
人?」
馬如風道:「老夫對此沒有興趣,當時也沒有在意,到中原之前,你再明查暗訪吧
,應該查得出來!」他頓了一頓,續道:「有一件事,老夫可以告訴你;這些天來,杜
家內外,未曾有人來過!」
諸葛嚴輕哦一聲:「老兄何時回關內?」
「過了春節就好!」
「今天是大年除夕,老兄跟咱們一塊團聚吧!」
馬如風哈哈大笑:「老夫好靜,討厭人多,多謝好意,相信老夫還能自己解決!」
諸葛嚴長身道:「在下先回中院吃飯,老兄若有事找我,或指點在下,可到東廂第
三間臥室來,在下隨時歡迎!」馬如風只應了一聲好,便閃進走廊裡去,諸葛嚴也離開
內院。
當他返回中院,因為年飯沒人回來吃,他草草與周九命吃過麵條,便回房內閑談,
並將馬如風走而復返,與其交談之情況,告知周九命。
兩人聊了一陣「公事」,便又聊起私事。至意興闌珊時,周九命忽然道:「愚兄忽
然想起一件事:除了調查與杜英陵來往密切之人外,其實還有一個人,更加重要,卻為
咱們疏忽了!」
諸葛嚴心頭一動,脫口問道:「你是指其夫人孫氏?不錯,小弟是忽略了!說不定
,杜英陵做假古畫生意,還是靠孫氏之關係,否則為何他這般怕她?」
周九命抓抓頭皮:「愚兄可沒有這樣想!我只是覺得他妻子亦不應疏忽,並不是因
為杜英陵怕她!嗯,愚也伯老婆,你說內子抓到我什麼把柄?還是愚兄要靠她來養活?
」
周九命回房休息之後,諸葛嚴腦袋仍不能空閑著,他斜躺在床上閉目沉思。入關之
後如何調查?對方手段這麼毒辣乾脆,豈能輕易被你查出來?這件案子很可能要拖上好
幾個月!
從傅雪生一家之情況推斷,當日杜家之情形,血腥及慘狀,一定在傅家之上,也必
然是血流成河!
兇手這般容易得手,一定在食物中或利用蠟燭來播毒,然後再逐個殺死,亦可能杜
家之中,早有人被其收買。想到此,他倏地跳了起來,衝進賬房。
他要找尋賬薄,也許能從那裡查到一點蛛絲馬跡!賬薄果然仍在,他抄起最近那兩
本,準備回房仔細看之,想不到,一出賬房,便見天又下起鵝毛大雪來了。
瑞雪慶豐年,這倒是個好兆頭。諸葛嚴回了房之後,仔細掀動賬簿,卻知負責買日
用品者,是由清陽堡之主管周應年負責,而購買食物則由副總管杜西健統籌。
他把名字記下來,就在此刻,已聽到一陣步履聲,原來去清陽堡的弟兄已經回來。
張保一進院子便叫道:「好大的雪!有飯吃了否?」
趙引文擺頭答道:「你們風流快活了一整天,回來便要吃飯,那有這等便宜事!快
進來幫忙!」張保聽他一說,也覺不好意思,便先淨了手,閃進灶房。
世雄見狀,也進去幫忙,卻被轟了出來:「你粗手粗腳,包的餃子比拳頭還大,吃
得下麼?去擦桌子吧!」
周九命忙自房內走出來:「老夫不會做菜,只會喝酒,我負責洗酒杯,倒酒!」群
豪擱下東西,洗了手都在廳裡幫忙,生火爐的、點油燈的、擦椅桌的、擺杯碟的,熱鬧
得很,頗有點過年的氣氛。
華雄叫道…「俺還買了幾串鞭炮,要不要應應景?」眾皆曰好,就在院子點了兩串
,硝煙翻騰,連心頭也熱起來,「俺頭一次不在家裡過年,不過,比以前有意思多了!
」
想不到趙引文和鄒家盛廚藝真的不錯,雞、鴨、魚、肉、菜,弄出十二道來。「吃
吧,餃子最後才下鍋!」
諸葛嚴道:「這幾天最辛苦的便是他們三位!諸葛某建議大家先敬他們一杯!」此
一來,反鬧得鄒家盛、趙引文及范思刀不好意思。群豪不依,一定要敬。鬧了一陣才坐
下來吃。
周九命道:「今夜吃的是團年飯,經過這一夜,大家便如一家人啦!老夫活了一把
年紀,今夜算是最快活、最愜意的一個除夕了!」言畢,仰脖連乾兩杯。
華靜道:「這些菜做的真的不錯,教人汗顏!」
周九命哈哈笑道:「何須汗顏?你想當人媳婦,這玩意兒可得好好學一學。趕快拜
他們三個為師吧!」
范思刀忙道:「在下可不會燒飯,只是個小火伕,菜全是兩位大哥燒的!」
趙引文哈哈笑道:「咱們也不敢收什麼徒弟,最好你明天泡在灶房裡,從旁偷師吧
!」
宋繼祖道:「小趙家是開飯莊的,家學深厚,可惜他不喜當廚師,只愛練武!」
趙引文道:「以前也得到飯莊裡幫忙,後來兩位弟弟長大了,在下才能脫身,這幾
多年來,手藝生疏多了!」
華靜道:「原來趙大哥還是科班出身,這個師父是一定要拜了!」
周九命指著高迎龍道:「小子,你有福了!」又轉頭對華靜道:「待你們成親之後
,有了一個家可要記得經常請我這個孑然一身、孤獨無依的糟老頭去打打牙祭!」
華靜粉臉登時紅得像桌上的茄子般,群豪都哄笑起來,兩杯下肚,說話都有點無忌
。倒是高迎龍十分大方,拱手道:「若到了那一天,今日在場的人都一定要到舍下熱鬧
一下!」
趙引文拍拍胸膛道:「高兄婚宴,灶房裡的事,全包在小弟身上!」高迎龍忙謝了
。
宋繼祖舉杯道:「高少俠,宋某魯莽,誤會了你,教你吃了不少苦頭,這一杯算是
我向你賠罪,希望你大人大量,不記小人之過!」他說得十分謙卑,高迎龍連忙長身接
酒。
「小弟也敬宋堡主一杯,若非堡主,小弟焉能認識這許多好朋友?又怎有機會與華
姑娘在此一道吃團年飯?」高迎龍舉杯回敬,「是以,也請堡主受我一敬!」
周九命拊掌大樂:「好好,這才是好漢子的行徑!無人敬老夫,老夫也自飲三杯!
」群豪都笑了。
諸葛嚴道:「日後還有否這種良機,實在難說,今夜大家盡興,多喝幾杯吧,明天
休息一日,後天咱們便起程!」
高迎龍目光一亮,問道:「後天便回關內?」
「不,先到傅雪生家走一趟。」周九命代諸葛嚴答道:「諸葛老弟心中已有了腹案
。只怕進關之後,還有得忙哩!」
高迎龍道:「好,那今夜咱們便不醉無歸!」
諸葛嚴忙道:「不,多喝某家不反對,但千萬不能醉,提防有變。」趙引文見已吃
得差不多,便到灶房下餃子。諸葛嚴擱箸問道:「今天你們在清陽堡可有什麼發現?有
否遇到扎眼的人?」
朱柏道:「沒有,在下還特地到朱楓及杜英林家去看了一下,沒有值得思疑的地方
。」
華雄道:「想不到那清陽堡雖然不大,但卻十分熱鬧,人來人往的!」
吃團年飯,不能沒有餃子,眾人都盛了一碗,放懷大吃,突見諸葛嚴快速地跳了起
來,竄到窗前。
群豪一見,都吃了一驚,反應快的,已把兵器抽了出來,立即分散。猛見諸葛嚴擺
擺手,將門拉開,道:「遞盞燈過來!」
高迎龍一手握劍,一手舉燈護著他走出廳去,外面一片漆黑,不見人影。高迎龍低
聲問道:「神捕發現什麼?」諸葛嚴不吭一聲,走下石階,高迎龍連忙跟前舉燈。
燈光下,但見院子裡積雪上有幾個淺淺的腳印,雪地上還有六個字:提防樂極生悲
。沒有署名,卻畫了一匹馬,諸葛嚴目光連閃,轉頭四望。
宋繼祖在階上隔遠望見,道:「此人是友非敵,只不知是否他發現有敵蹤?」
諸葛嚴轉身進廳,道:「咱們繼續吃飯,但灶房裡的食物必須檢驗過後方能再吃!
」
高迎龍問道:「到底是誰題字的?神捕是否知道?」
周九命笑笑:「此人與你大有淵源!」高迎龍大愕。
諸葛嚴道:「是馬如風。」
「他又回來了?」
周九命叫道:「喂,都坐下來,邊喝邊吃邊談!」這一叫,氣氛登時輕鬆了許多,
群豪紛紛坐下來,於是諸葛嚴扼要地將與馬如風見面之情況,說了一遍。
宋繼祖道:「有他協助,對咱們來說,如虎添翼!他提到的『黑手』,宋某也久仰
大名,還在鄭州之古都飯莊,與他有一面之緣,此人行事大膽,對其所作所為坦然承認
,中原認識他的人不少,要找他應不難!」
當下群豪談談說說,飲飲食食,直至半夜方回房歇息。一出廳,雪花仍在飄,院子
裡那六個大字及腳印先已不見。
次早,高迎龍是被一陣震耳之鞭炮聲吵醒的。他披衣出房,只見華雄、鐵世雄及趙
引文等人在院子裡燃點鞭炮。華雄哈哈笑道:「小高你醒了吧?俺早說過,只要放一串
鞭炮便可吵醒你們,何須逐間拍門!」
趙引文道:「快中午啦,快洗個臉準備吃飯!」
昨夜喝得太多,群豪都有宿醉難醒之感,高迎龍索性抓起一把雪洗臉,然俊去院子
裡活動一下。
午飯很簡單,只有麵條及餃子。趙引文道:「明早便要離開,今晚須把所有食物消
滅掉!」
華雄道:「下午有什麼好玩的事幹?」
趙引文道:「在下已準備了好些炒花生、瓜子、糖果的,願意留下來閑聊的,不怕
沒東西送茶,坐不住的,也可到堡裡去逛逛!」
諸葛嚴道:「昨天你們兩個忙了一天,下午你們進堡去玩玩吧!朱柏你陪他們去!
」
下午,群豪在廳內閑聊,諸葛嚴則到內院去,可惜找不到馬如風,猜不出他昨夜為
何會留言示警,是否他發現敵蹤?那麼明天要不要離開?還是留下來守株待兔?
正想回中院,目光一及,突見柱後貼了一張白紙,上面有字,他忙走上前,只見紙
上寫著幾個字:有高手環伺,第一次讓他溜掉;半夜又來,老夫追蹤。
字跡十分潦草,不用問必是馬如風留言。諸葛嚴將紙撕下,返回中院,再出示與群
豪看。周九命問道:「老弟認為咱們該如何?」
「照原計劃實行,明日大清早便離開,直奔傅雪生家……」諸葛嚴忽又改變主意:
「寅時離開,計路程到傅雪生家,恰在半夜!」
群豪皆贊成,周九命道:「今晚蒸些肉包子在路上吃。」
高迎龍問道:「前輩傷勢如何?」
周九命道:「好多了,已可騎馬,誤不了你們之行程!去過傅家,咱們先到『青石
鎮』閻王敵家看看曹子奇。」
諸葛嚴道:「小弟正有此意。」說著話,趙引文等人已回來,華靜忙長身進灶房幫
忙。
朱柏道:「今日堡裡店鋪全關了,只見大人們串門,小孩子在放鞭炮!小弟特別到
朱楓及杜英林家,暗中觀察了一陣,未見有異狀。」
晚飯依然十分豐盛,趙引文把儲備好之食物,全部精心炮製端出來。飯後,又去做
包子,其他人都先歇息。
翌晨;丑牌時分,群豪便下床盥洗,收拾行裝,吃過早飯,帶上肉包子,一行人便
悄悄牽馬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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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禾馬
出版日期:1997 年 07 月 15 日
定價:160 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