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僱主現身】
高迎龍吹熄了油燈,換了一套夜行衣,輕輕推開窗子躍了出去,略為辦別一下方向
,便向邊家走去。
古城入夜之後,除了舞榭歌台以外,甚是寂靜,街上行人疏落。高迎龍慢慢走到邊
家附近,一路上似乎無人留意。有了日間之經驗,他不敢貿貿然進去,忍著背痛,跳上
附近一棵大樹上,居高臨下眺望。
只見邊家黑燈瞎火,未見有人。他忖道:「那兩個人是躲在暗處,等我入陷阱,還
是溜掉了?」他耐著性子,等了兩頓飯工夫,方慢慢前進。一直至邊家鄰舍方停住。
高迎龍運功凝神靜聽,邊家內末聞聲息,他膽子驟大,輕輕躍過去,伏在屋頂上,
將耳朵貼在屋瓦上。又過了半晌,下面依然沒有動靜。
婦人及那蒙面人不是省油燈,受的傷又不重,他倆會輕易放棄報仇之機?但他敵不
過好奇心,猛吸一口氣,輕輕躍落在院子裡。
一落地,高迎龍立即躍至大廳內之柱後,然後輕輕將劍取出來。未敢造次,又匿伏
了頓飯工夫,仍未有任何發現,這才抬步向內走去。
廳後共有四間臥室,高迎龍輕輕推開左首第一間臥室的房門,裡面不見一人,他輕
輕掩上,再向第二間走去。他剛推開房門,便感受到一股殺氣,剎那間,他心頭一沉,
立即退步抬劍封胸!
說時遲,那時快,前門已撲出一條矯健之人影!風聲颼颼,劍光閃閃!高迎龍不問
而知,此人便是自稱邊同濟母親的那位婦人!
暗廊狹窄,蛇形劍不易發揮,高迎龍只覺左上臂一涼,已中了一招!他不敢獨鬥,
忙不迭後退,因恐蒙面人會由後面竄出來!被兩大高手,在狹窄的環境下前後夾攻,九
死一生,高迎龍才不幹這等事!
婦人獰笑道:「臭小子,老娘早料到你會再來了!」高迎龍不顧一切地倒飛。幾個
起落,已退至大廳中。婦人雖跟得緊,但他總算已能鬆一口氣。「今夜教你來得去不得
!」
高迎龍還之顏色:「少爺早料到妳會躲在暗處施襲了,可惜妳好夢成空!妳那奸夫
呢?他自己溜了,留下妳一人在此等死?」
這句話像一柄鋒利的匕首,直刺進那婦人之心窩,她手上不由自主悄悄一慢;高迎
龍立即抓到機會,揮劍反攻。「恐怕今夜倒地的是妳不是我,少爺早巳勘察過了,此處
只妳一個人!」
婦人悶聲不響,咬牙惡鬥,她心神恍惚,左上臂被蛇形劍拖過,同樣鮮血進裂,她
似乎毫無所覺,短劍依然使得十分兇狠。見她招式十分奇特,既非「亂披風」,又不盡
像,彷彿有幾分苗疆武技之風格,獨樹一幟。
蛇形劍也是獨門兵器,招武詭異,兩人同時受傷,功力匹敵,鬥得十分激烈、凶險
!高迎龍實料不到這婦人為何這般痛恨自己,捨生忘死,招招不離要害!
兩人翻翻滾滾鬥了數十招,不分勝負,但蒙面人依然未出現,高迎龍一顆心稍安,
暗道:「這婦人悍不畏死,不想個辦法,可不好收拾!」心念未了,右腿一涼,一不小
心又中了一劍!
婦人格格笑道:「這滋味如何?」
高迎龍勃然大怒,左腿倏地飛起,婦人一沉肘,短劍反迎上去!不料高迎龍那一腿
只是虛招,一起即落,蛇形劍暴長,在其右上臂刺了一個洞;「少爺這一劍滋味如何。
你右臂受傷,還兇什麼?」
這是他佔便宜之地方,婦人之動作十分猛烈而大,是故血流不止,但她仍然揮動不
遏,咬牙道:「今夜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高迎龍哈哈笑道:「少爺不將妳之穢史揚出去,妳怕什麼?為何不住手談一談?」
想起適才她的激動,不由忖道:「看來這次讓華雄猜著了,蒙面人必是她奸夫,難怪她
非殺我滅口不可,亦可見她確是邊同濟之母親;只可惜無人告訴我,她是名高手!」
婦人倏地反握短劍,揮肘來回刺殺,狀若瘋婦。高迎龍心頭一動,脫口問道:「這
是『披荊斬棘劍法』!妳是苗疆的獨臂姥姥的徒弟?」原來苗疆有位奇女子,自小嗜武
,學了苗疆的武功後,便到中原闖盪江湖,後來與中原幾名高手結了合體緣,又學了不
少中原之武功,可惜她因遍灑甘露,人盡可夫,惹起情人心之妒恨,斬掉其左臂,她一
想之下便返回苗疆潛心苦修。
她花了二十年工夫,創下了一套以短劍制敵之「披荊斬棘劍法」,遂獨霸苗疆,此
時她年紀大,又羞於年輕時之所作所為,無臉再來中原,長居苗彊,後人知之,乃稱之
為獨臂姥姥。
獨臂姥姥後來收了幾個徒弟,武功都不錯,由於她痛恨中原男子,因此若沒有特殊
任務及原因,嚴禁門下到中原,此婦人為何會在邊家?她有什麼任務?
那婦人突聞高迎龍叫破自己之身份,臉變聲變,厲聲問道:「你為何知道?你到底
是什麼人?」
「家師為了找尋師門仇人,曾遠到苗疆,有幸見識過貴門之武功,在下碰巧猜著罷
了!我不認識貴門的人,妳不必緊張!」
「令師是何人?」
「敝門與貴門從無瓜葛,妳不必多問,當年家師在我下山之前,再三告誡我不要與
貴門結怨,想不到今夜到底還是碰上了!」
婦人又問:「你跟我兒到底是什麼關係?你來此有何目的?」
高迎龍見她口氣有變,心頭一動,忙道:「夫人,咱們來做個買賣如何?」
「你我之間,並不相識,毫無交情,有什麼買賣可做?最安全的買賣便是你讓我殺
死!」
高迎龍哈哈大笑:「妳殺得了我麼?殺不了我,反讓我把妳之事揚出去,那後果相
信妳知我也知!買賣不成情義在,隨便妳!」
婦人顫聲問道:「老身有什麼穢史可供你宣揚的?」
「最低限度我不會將妳之奸夫供出去,其實我只要拿此來跟人交易,還有什麼東西
得不到的?」
「你要跟誰交易?」
高迎龍只以一串笑聲答覆她:「肯不肯只在妳一句話,如果妳還愛他的,便得替他
隱瞞,替他隱瞞,也就是替妳自己隱瞞!妳不怕傷了丈夫兒子的心?」
「姓高的,你什麼時候到東京的?你還知道些什麼?」
高迎龍心知不能再說下去,因為他根本無所知,是以大喝一聲:「別說廢話了!」
他劍法一變,比前凌厲。
婦人內心交戰,臉色忽青忽白,只可惜天色太暗,高迎龍根本看不到,他對能否順
利平息干戈,達成協議,只有五分把握,是故攻勢更加凌厲,好讓對方知難而退。
忽聞婦人叫道:「好,老身跟你做這宗買賣!只怕你嘴巴不緊!」
「高某可以對天發誓,但希望彼此能坦誠相向!」
「一切依你,老身相信你是信守承諾的男子漢,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若你違背諾
言者,老身這輩子就算奈你不何,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她說得十分狠毒,高迎龍機伶伶打了個冷顫,忙道:「高某也信妳一次!咱們擊掌
為誓!」
兩人伸出左掌,輕輕互擊一記,同時退後,這一掌,雙方都沒有用力,亦證明彼此
是坦誠的。婦人摸索著桌上的火石,將油燈點燃,然後邊包紮傷口,邊問:「你到底想
知道什麼事?要與老身做什麼買賣?」
「請夫人告知姓名,也好稱呼。」
「老身娘家姓史,在家排行第四。人稱史四娘。」
高迎龍微微一怔,脫口問道:「妳是漢人?怎會在苗疆?」
「家父是商販,經常到苗疆做生意,家母是苗女,後來家父便留在苗疆。」
「為何妳能離開苗疆?在下聽說獨臂姥姥向來嚴禁門下到中原的,除非有特殊……
」
史四娘道:「我沒有特殊任務,只因為愛上了邊展新,便不顧一切跟他來中原,因
恐同門找上門來,是以從不在人前顯露武功,也因此你務必替我守秘!」
「妳真的很愛邊展新?」
史四娘臉色一變,老臉泛紅,忽然猛吸一口氣,然後坦然道:「當時我的確愛他,
但後來……唉唉他一年回家才幾天,我不能守活寡,你必須知道我身上有苗人的血緣,
我不能長期沒有男人!但除此之外,老身絕無做出對不起他的事來,而且敢言為他為邊
家作出不少貢獻!」
高迎龍更加詫異:「此話怎說?」
「駱堅駱固兄弟都喜歡我,駱堅因此極力提拔展新,此事展新其實是知道的,他只
是故作不知,是以回家的時間越來越少……老實說,除了他外貌之外,我對他實在覺得
很失望,唉,我不該對你說……你到底想知道什麼?」
高迎龍這才恍然:「駱固與妳暗通款曲,駱堅並不知道,而且駱堅是確實喜愛妳的
,此點妳亦十分清楚;不知妳愛他否?」
「不知因何我居然願意將一切和盤托出……」史四娘在廳內踱起步來,「駱堅是位
英雄,可惜他只為他之事業忙,很少來看我,是故……不錯,他很愛我,他更不能容忍
駱固也跟我暗通款曲……你莫以為四娘無恥,水性楊花,其實這與本門之內功心法有關
係……是以家師以前也如此……」
「她如今已不受影響?」
「那一定要練至爐火純青,隨心所欲,方可壓住體內之慾火,可惜,我至今還練不
到這個境界!」
「邊展新武功如何?」
「哼,他此人極無大志,把錢看得太重,武功又怎會進步?二十多年來,毫無寸進
!」
「你覺得駱堅為人及武功如何?」
「他是位英雄,有大志,敢作敢為,武功又好。」
高迎龍道:「他志在何方?」
史四娘沉吟了一下方道:「他想雄霸一方,男子漢最要緊的是有志氣!」
「他挖掘古墓,賺一般人鄙視的錢,這算是大志?這跟邊展新有何分別?依我看也
不過是五十步與一百步之差罷了!」
「邊展新是為賺錢而賺錢,而他是為了雄霸一方,為了擴展勢力才去賺這份錢,這
有極大之差異!他絕然是位英雄!」
「奸,姑且信他是位英雄,不知駱固又如何?」
「他是位最佳的情人,對女人細心溫順,只要我心裡不高興,他必然想盡辦法討我
歡心,但他也有缺點……」
高迎龍截口道:「他沒有大志,他亦不是英雄!」
「不錯!」史四娘嘆了一口氣,「這輩子我共經歷過三個男人,但竟無一個是十全
十美的!」
高迎龍忍不住道:「妳覺得自己是十全十美的?」
史四娘臉上肌肉似乎僵硬了,久久都沒有表情。高迎龍吃了一驚,責怪自己孟浪,
正想打圓場,忽聞她長嘆一聲:「你問得太好了,我自己也不是十全十美,為何會要求
男人是十全十美的?」頓了一頓又問:「你到底想知道些什麼?」
「夫人對駱堅之事是否全面瞭解?他如今在何處?」
「第一個問題很難回答,第二個問題很簡單,他不在洛陽便在安陽,因為他在那兩
處發現了『寶藏』,正在挖掘!」
「駱堅跟梅三月、杜英陵是否有來往?」
「跟梅三月來往,梅是他的伢子,暗中替他介紹買主;至於杜英陵,我還是頭一次
聽到他的名!」
高迎龍再問:「他跟南宮世家是否有交易!」他雙眼緊盯著她不放。
史四娘臉色一變,沉吟了一陣方道:「我曾經聽他提到南宮鴻,至於他們是否有什
麼交易,我不知道。」
「此話當真?請勿忘記咱們之間的協議及誓言!」
「的確如此!」
高迎龍想了一下再問:「他在妳面前提南宮鴻之情況可否告知在下?」
史四娘也是沉吟了一陣方道:「他說南宮鴻此人看不出還會附庸風雅,臨老才學人
畫畫,專買古畫古紙古印泥,而且字也寫得很好!」
高迎龍心頭狂跳:「他買那些舊東西,作用何在?」
史四娘道:「他沒告訴我,我也沒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嗜好,有的人喜歡搜集古
董、有人喜歡字畫、有的人喜歡玩女人、有的人發誓要吃盡天下美味。南宮鴻家大業大
,他喜歡搜羅古代之紙墨,絕對不奇怪,而且他玩得起!」
稍頓,她還是忍下住問:「我已一股腦把自己之隱私告訴你,為何你至今還吞吞吐
吐?今日我兩度與你交鋒,你悍不畏死,很有男子氣概,但此事……」
高迎龍道:「在下一定會告訴妳!」當下將自己如何被天星堡宋繼祖懷疑是殺死杜
英陵之經過說起,直說到在杜英陵家發現了許多古代之書畫、古代之墨、紙、印泥,而
懷疑杜家是以製造假古畫為止。「咱們懷疑,杜英陵只負責『製造』、南宮鴻負責提供
材料及銷售假古畫,是故一直追查到此!」
史四娘恍然:「賣這種東西是最賺錢的,難怪他倆都富可敵國。」
高迎龍誠懇地道:「不知夫人還有什麼線索可提供?例如南宮鴻有否定期與駱堅見
面?妳可別誤會,在下不是要對付駱堅,我只對南宮鴻感興趣!」
史四娘搖搖頭:「我對此真的不知道!」
「南宮鴻野心很大,他擴大財力正是為了他日雄霸武林,他將是駱堅事業的絆腳石
,此點駱堅知道否?」
「此點我亦不清楚。你還有什麼要問?」
「南宮鴻除了向駱堅搜購古墓等物之外,是否也跟『神鏟』、『黑手』有交易?」
「應該有,聽說有時也會買一兩幅古畫!」
「最後在下再問一個問題:駱堅通常多久來找妳一次?」
「大概一個月必來幾天,算算日子過幾天便會來了!」
高迎龍精神一振:「妳可否替我向他打探一下南宮鴻之事?」
史四娘沉吟道:「這只能盡力而為,不能勉強,以免他思疑。」
高迎龍忙道:「此點在下明白,過幾天在下再來找妳如何?再者,妳如今受了傷,
他若問起來,妳如何回答?」
史四娘笑道:「女人自有女人的辦法!當他離開之後,我會將紅肚兜掛在屋後,你
暗中留意就是!」
「還有一事相問,邊展新在駱堅手下,擔當什麼職位?」
「他是駱堅之軍師,他對古墓建築、及鑑定年期方面是有一手的。是故駱堅也甚為
看重他。」史四娘一口將油燈吹熄,「今夜至此為止,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
「亦請妳代在下守秘,遵守協議!」
史四娘道:「我只代你調查南宮鴻,你不能對駱堅兄弟及邊展新父子做出不利的事
來,否則老娘絕對不會輕饒你!」
高迎龍悄悄返回客棧,神不知鬼不覺。
次日,高迎龍詢問華雄,華雄方將昨夜之所見告知於他,原來金招財在開封的一位
親戚家吃晚飯,他好像在追求那位親戚的女兒,到半夜才回東京客棧。因見不到高迎龍
他們還十分詫異,不斷向掌櫃打探。華雄伯把事情鬧大了,方現身並說,邊同濟不在家
,高迎龍及華靜已去洛陽,他特地留下來跟他打招呼。
高迎龍大喜:「雄哥你真是粗中有細呀!小弟也有事報告!」當下將昨夜經過告之
兩位。
華靜生氣地道:「你居然騙我睡覺,卻偷偷出去。萬一有什麼事,根本無人接應,
看小妹幾時跟你算賬。」
高迎龍連忙陪笑,「我這不是奸好的回來了麼?」
「還敢狡辯,不是又給我添了新傷!」
「皮外傷而已,代價實在很小,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昨夜之收
穫,可省掉不少時間及工夫!」
華雄打圓場道:「龍弟說得不錯,這次收穫極大,代價很小,如今你有什麼打算!
」
「在此好好養傷,過幾天再去討消息,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只是恐神捕他們擔
心,是故小弟正想借助雄哥大力。」
華雄忙道:「有需要俺的地方,你儘管說!」
高迎龍道:「小弟斗膽請雄哥先跑一趟洛陽,將此消息告知神捕,不知你意下若何
?」
華靜道:「堂哥先到鄭州,若能找到周九命前輩,請他轉告便可立即回來,不必急
於去洛陽!」
華雄道:「這倒省事,此去鄭州,來回最多三天,俺也比較放心!如此,午飯後愚
兄便上路,以免找不到周前輩!」當下就此決定,他忙去準備。
華雄一走,倒是他倆的「好日子」,兩人日夕在房內談情說愛,溫存癡纏,說不盡
的旖旎風光。果然,華雄找到了周九命,並安然回來,而史四娘尚未掛出紅肚兜。「龍
弟,那婆娘會否在騙你?」
高迎龍道:「絕對不會,苗人最重信諾。才相隔四天而已,不必急!」
華靜道:「你就相信其他女人,從來不信我一次,快坐下來,該換藥了!」
*****
華雄在焦急中渡過了好幾個日夜,直到第十天,邊家屋後方掛出一件紅肚兜來,他
立即報與高迎龍知。高迎龍連忙換了衣服,妤不容易才說服華雄兄妹,留在客棧裡等他
。
他獨自起行,敲開邊家大門,開門的正是史四娘。只見她滿面春風,將他迎了進去
。「他來了又走了?」
「是的,住了四天,今早才離開。」史四娘替他斟了一杯茶,「茶沒有毒,你不用
擔心!」
高迎龍道:「在下已把妳當作朋友看待,才不擔心妳會在茶裡下毒!」他隨即舉杯
一飲而盡。
史四娘見他如此相信自己,十分高興便自動打開話匣子,「他來了之後,我仔細問
過他了,南宮鴻的確與他有交易,同樣也跟其他盜墓者有交易,但所買的都是古畫、古
印泥及古紙,尤其對宋元兩朝的最感興趣,除買紙之外,也買絹!」
「他可知道南宮鴻因何買那些東西?」
「賤妾問過了,他說他只要有生意上門就好,那管別人的閒事,何況他付的酬金很
不錯!據說,他們之間有交易已達十多年!」
「他可認識杜英陵?」
史四娘道:「這次若非你叫我問他,他不說我也不知哩!原來杜英陵一向跟他買古
畫古書法,且是駱堅介紹他跟南宮鴻認識的。不過他不知道他們之間有什麼勾結!」
「杜英陵除了向他買古畫之外,還向誰買?」
「這個他不知道。但隱約聽到道上的人說,他常到中原一帶搜購古畫,而且出手不
低!」史四娘道:「你必須知道,這種事無論是買的還是賣的,都不是件光采的事,故
此都不會宣揚出去!」
「說得倒是!」高迎龍道:「感謝您之幫忙。但駱堅不問妳為何會問這些事麼?」
「我告訴他,聽人說杜英陵被人殺死,家裡有許多古畫,故好奇問一問,他是幹大
事的人,這種雞毛蒜皮的事才不管哩!」
「他也不問妳之傷?」
「我告訴他有夥劫匪來行劫,被賤妾打跑了,但我也受了傷,他說要派幾個人來暗
中保護我!」
「妳一定拒絕了!」
「你為何知道?」史四娘言畢,兩人相視而笑,「小夥子,你準備去找南宮鴻?」
「這是必然的,因為在下懷疑杜英陵之死跟南宮鴻一定有關係!至於如何調查則尚
未有方案!」
「那賤妾只好祝你馬到成功了!記住咱們之間的協議,你這朋友,我算是認了!」
兩人又抵出左掌,互擊一下,相顧大笑。高迎龍突然覺得她確是位奇女子,而且頗
有男漢子之風。
*****
高迎龍、華雄及華靜在次日一早,便乘馬離開開封。高迎龍傷口已合攏,是以一路
上曉行夜宿,四天之後,便抵達洛陽城。
他們三人,是趕在城門關閉前進城的。到了鬧市,已是華燈初上,三人問了路,直
趨花都客棧,正好諸葛嚴、宋繼祖等人都在。
眾人見面都十分高興,諸葛嚴包了一座獨立小院,裡面有客廳有飯廳,是故著小二
把晚飯開上來。周九命笑嘻嘻地道:「送幾壺酒上來,瞧小高那副高興相,便知道他大
有收穫,理該慶祝一下!」
高迎龍笑道:「前輩滿面春風,料亦大有收穫!晚輩先洗把臉再說!」
「這小子倒學會了賣關子!」
飯菜十分豐盛,酒亦醇舊。眾人動了幾箸,便迫高迎龍「招供」,於是高迎龍把調
查所得告之群豪,卻依諾隱去史四娘與人通姦之事。周九命問道:「這些消息是誰提供
的?」
「晚輩已當著提供人之面前發下重誓,務必守密,不能將其出賣,故請前輩不要再
問。但晚輩敢言,她所說的,非常可靠。」
宋繼祖道:「高少俠真是不虛此行,省卻咱們許多調查工夫,宋某敬你一杯!」
高迎龍笑嘻嘻地道:「其實我並沒費多少工夫,只是應了一句,踏破鐵鞋無覓處,
得來全無費工夫而已!不知周前輩收穫如何?」
「本來老夫還道收穫不淺,但比起你來,簡直是雲泥之別!」周九命喝了一杯酒道
:「我查到了不少有關黑手鄧飛的情況,但咱們來洛陽目的只是向他們打探杜英陵、南
宮鴻跟他們間之關係而已,如今看來這些線索都已用不著了!小高,這次讓你搶了頭功
啦!」
群豪都笑了,高迎龍道:「其實此事對諸位來說,只是查明真相,讓死者安息而已
;但對在下來說,卻是洗脫嫌疑、恢復清白的大事,誰在乎什麼功勞!」
華靜問道:「神捕,如今咱們已掌握了這些情況,是否可立即向南宮鴻下手?」
諸葛嚴沉吟道:「照道理說,應該直接向他下手調查,但如何個查法,可得仔細推
敲斟酌!」
華雄訝然問道:「如何推敲斟酌?你懷疑龍弟所給之線索是假的?」
諸葛嚴呵呵笑道:「某怎會懷疑這個?但南宮鴻可不是省油燈,他一切一定做得十
分乾淨俐落,難道你直接問他,他會老實告訴你麼?就算你暗中跟蹤,案子距今已幾個
月,證據能讓咱們垂手而得?」
周九命道:「不錯!南宮鴻勢力不可小觀,可不能貿然行動,否則打草驚蛇。更加
不妙!的確須仔細推敲一番。」
高迎龍道:「在下有個看法,請諸位莫怪!此案對在下來說,只求瞭解真相,還我
清白,並不在乎能否緝到兇手,且杜英陵本身也不是好東西,他們之間之怨恨,只不過
是黑吃黑而已,犯不著冒險替杜英陵報仇!何況至今為止,咱們基本上已可以肯定的說
一句,杜英陵應是死於南宮鴻之手!」
諸葛嚴道:「你這幾句話,前一半某沒有意見;後一半某認為未至水落石出之一日
,都不能急下判斷。不錯,照推理杜英陵好像是死在南宮鴻手中,但其實咱們還沒有半
點證據,南宮鴻雖然不斷搜集古墨、古紙等物,但並沒實據證明,他買的這些東西,是
提供給杜英陵製造假畫的!」
高迎龍不由啞然,本來滿腔熱情,如遭冷水淋潑,看來離真相大白之路,還很遙遠
!
其他人也覺得諸葛嚴所言,極有道理,都低頭吃飯沉思。諸葛嚴一見如此場面,忙
道:「諸位不必氣餒,咱們其實已取得了很大成績,猶如走一里路者,咱們最少已走了
半里,只須再努力一下,便可到達目的地!」
周九命接口道:「不錯,咱們最低限度已弄清楚幾件事:第一,杜家雖是死於蛇形
劍之下,但兇手不是高迎龍;第二,杜英陵之死很可能另有別情:自己家有龐大的地下
室,專事製造假古畫,由此推測,杜家之死,可能與此有關;第三,南宮家與杜家有來
往,南宮鴻有賣古畫之紀錄,喜歡搜索古代墨、紙、絹及印泥,他可能與杜家勾結,製
造、銷售假古畫……」
諸葛嚴截口道:「可能的事不要再說下去;反正,餘下未竟之事,希望諸位助某一
臂之力,直到揭發真相為止;包括『劍鎮』傅雪生一家之命案!」
他目光從眾人臉上一掃而過,續道:「某家要揭發命案真相,並不是為了個人之聲
名,老實說,諸葛嚴三字名頭已夠響,某這樣做是為了阻嚇兇徒、暴徒、不法之徒,日
後行兇時,先估量一下後果,這對武林之安靜,有極大之貢獻,未知各位有何高見?」
這剎那,高迎龍突生羞慚之心,因為自己想的只是自己個人之聲名,但諸葛嚴想的
卻是整個武林之安危!
宋繼祖輕嘆一聲:「神捕果然非尋常人,咱們天星堡將傾盡全力,助神捕損發真相
!」
高迎龍接道:「在下之想法太過卑微,跟神捕宏遠之志向、廣闊之襟懷相比,簡直
螢火比之日月,慚愧慚愧,在下自罰三怀!」他言出必行,連盡三杯後,再斟一杯,道
:「神捕,這一杯是在下向你請戰,希望你大人有大量,繼續接受在下加入破案行列!
」
諸葛嚴哈哈笑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小夥子,你前途似錦,某家有什麼道理
拒絕你呢?」當下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周九命道:「大家乾杯,今夜盡歡,日後的事,明天再作計議!」
*****
正如諸葛嚴所說,一里路只走了半里,餘下來之路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也
可能是最艱苦的半程!
南宮鴻與杜英陵到底是不是一夥的?傅雪生之死跟他倆又是否有關連?杜英陵一家
慘死,是否南宮鴻幹的?
不管是不是南宮鴻幹的,應如何調查?事隔幾個月,也許許多證據南宮鴻早已消滅
了,應如何下手?
這一連串的問題,一直困擾著諸葛嚴;他躺在床上,卻沒法入眠。
遠處傳來三更之梆子聲,諸葛嚴索性下床,換了一套衣服,由後院翻牆出去,長街
寂靜,不見人影,只有夜風偶爾送來遠處之絲竹聲。
他在長街上徘徊,苦思無策,明天是否要去南宮家附近等候機會?
忽然他聽到屋頂上傳來一個輕微之衣袂聲,諸葛嚴心頭一跳,隨即亦躍了上去。果
見一條黑影,正向前掠去。他本不是喜歡多管閑事的人,何況此刻查案正在最關鍵之處
,更不願受他事干擾。但剎那間,他突然覺得夜行人之背影,身法及姿勢,竟然十分眼
熱!是以一怔之後,立即緊跟其後。
諸葛嚴之武功到底有多深,武林中知之者極稀,他點地無聲,幾個起落,已迫近了
兩丈。此行他已肯定此人若不是霍黑塔,便是霍白塔,疑念未了,已見他射進一座院子
!
諸葛嚴來不及看清楚那是座什麼院子,自平房屋頂躍落街中,足尖一點,亦翻過圍
牆,進入大院。進入院子,他才發覺這是座妓院!
他落地時,姓霍的已經躍上一座小樓,匿伏在欄杆後,諸葛嚴忙匿在假山後,凝神
靜聽,只聽他低聲:「臥看淺月上窗紗。」
房內有人問:「誰?」
「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
房內人道:「莫愁前路無知己。」
「相逢何必曾相識?」
房內燈忽熄滅,但姓霍的反而推門而進。諸葛嚴立即結束好衣袂,輕輕躍上去,伏
在窗外。只聽一個沉而宏的男子聲音道:「咱們早已貨銀兩訖,你為何還來找老夫?哼
,若真要計較,你們並未完成合約!」
「只差三天而已,且諸葛嚴率人趕至,家兄肋下挨了一劍,故無法完成任務,而咱
們當時只取訂金……」
諸葛嚴此時方知他是霍白塔,卻不知他為何穿深色之衣褲。房內那人道:「你今夜
來此何事?」
「上個月,在下下山去買東西,但回家時,家兄已被人殺死……」
他未說畢,房內那人已截口道:「令兄被人殺死,你來找老夫,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懷疑令兄是我殺的?簡直荒謬!老夫若是殺令兄,一定連你也殺掉!告訴你,以後你
絕對不能再來此處,否則休怪我無情!」
霍白塔道:「你知道我兄弟情深,家兄被殺,此仇在下一定要報,我來見你,乃因
為你神通廣大,線眼眾多,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查出兇手,在下感激不盡,為你赴
湯蹈火,在所不辭!」
那廝聲音稍緩:「老夫未聽到有關之消息,嗯,念在一場賓主,老夫答應替你打探
一下……還有,他跟諸葛嚴結仇,說不定是諸葛嚴幹的!」
「不是他,絕對不是他!」
那廝聲音倏地提高:「為什麼?為何你對他這般信任,反而不信老夫?」
霍白塔囁噓喘了半晌:「家兄曾經落在諸葛嚴手中,但他不但沒有殺他,反而放了
他!」
那廝冷笑道:「原來如此!諸葛嚴為何不殺他?你們兄弟是殺死傅雪生一家之兇手
,為何諸葛嚴會輕易放他離開?請你解釋一下!」
霍白塔聲音也略揚高:「你應知道咱兄弟之性格,不該說的話,絕對不會說,更不
會出賣僱主!」
那廝聲音又恢復原狀,但語氣更加冰冷:「老夫相信令昆仲,但不相信諸葛嚴!不
該說的他不會說,但不知他說了些什麼?你可否替他複述一下?」
霍白塔顫聲問道:「南宮老爺,你信不過賤兄弟?」
諸葛嚴心頭狂跳:南宮老爺,不就是南宮鴻?複姓南宮的,放眼武林,除了南宮鴻
之外,尚有誰能令霍白塔以老爺稱之?
南宮鴻僱霍白塔殺傅雪生一家,原因何在?杜英陵一案,又是否他派人殺的?諸葛
嚴抑住激動之心情,繼續偷聽下去。
姓南宮的冷冷地道:「信不信得過你倆,主要看你們自己之表現,霍白塔,你還未
答覆老夫的回話!老夫耐性是有限的!」
霍白塔不敢惹他,低聲道:「咱們只說受僱來殺人,其他的一概不知!」
姓南宮的道:「你以為某是三歲小孩?你們這樣說,諸葛嚴會輕易放令兄離開?」
「事實確是如此!他曾強迫咱們,但在下以死反抗,結果他只要求賤兄弟改邪歸正
,在下答應他退出江湖,不再從事殺手,他便放咱們離開了!」霍白塔誠懇地道:「在
下所說句句屬實,老爺若不相信,在下也無辦法!」
姓南宮的道:「既然你所說句句屬實,某又怎會不信你?好吧,你可以走了,以後
不要再來找老夫。否則休怪我翻臉無情!」
「您不是說要助我調查殺死家兄之事麼?在下如何跟您聯繫?」
「你不必跟我聯繫,老夫自會派人告訴你!」
「你知道我會去何處?」
姓南宮的道:「老夫若連這點本事也沒有,還能立足江湖麼?當然,若你是聰明的
,便應該留在附近一帶!」
「那在下留在您身邊,請您收留。」
姓南宮的溫聲道:「這倒不必,而且暫時老夫不欠人手!你在洛陽或鄭州住下來吧
!七天之內,必有消息,去吧,老夫床上還有兩位美人兒,不要敗我之興!」
諸葛嚴知道他快出來,連忙滾到另一邊去。果見霍白塔推門出來,雙腳一蹬,身子
平射,落在牆頭上,隨即打了個沒頭筋門,翻了出去。
就在此刻,倏地聽到屋內傳出一個鈴聲,下面即有人道:「老爺請吩咐!」
「剛才出去那個人是誰,你們知道麼?殺了他!做得乾淨一點!」
話音剛落,黑暗中竄出兩條人影,亦越牆而去。諸葛嚴大吃一驚,忙不迭飛身而去
。只聽那姓南宮的喝道:「誰?」
諸葛嚴雙腳一踩上牆頭,便知道有伏兵,他不敢造次急急翻身下去,先向小巷閃去
,他一路狂奔,連穿幾條小巷,再拔身飛上屋頂。只見那妓院又湧出幾個人來,正在四
處搜索,他在屋頂上,低頭飛馳。
再幾個起落,已追上霍白塔。他心生警覺,立即伏下來,抓起一塊屋瓦,再定睛四
望,果然發現黑暗有兩道黑影,悄悄尾隨著霍白塔,他順手將瓦片拋了出去!
瓦片落地發出一道響聲,下面三個人同時嚇了一跳,亦同時轉身四望,如此一來,
霍白塔便發現那兩個漢子,那兩人見行跡敗露,立即撲了過去。
霍白塔抽出刀來,沉聲道:「你們是甚麼人?敢在此處放肆!」
「你知道就好,沒有三兩三,那敢上梁山!」左首那位漢子使的是一條七節鞭,不
由分說,照頭便是一鞭抽過去,「待你死後,自會告訴你!」
霍白塔低頭讓過,斜飛退步,一退又進,反遇上右首那位持短斧的虯髯客。他是著
名之殺手,招式十分實用,又悍不畏死,豈肯輕易屈服,可是南宮老爺對他之武功深淺
十分了解,又怎會派庸手來追殺池?
不過幾個照面,霍白塔在一硬一軟兩件武器之合攻下,已落在下風,而那兩個漢子
出手狠辣,招招取命,令他又驚又怒。
諸葛嚴恐跟蹤他而來的漢子,很快聞聲趕至,就連忙取出手帕蒙住口鼻,然後躍下
,掄劍刺向虯髯客。
虯髯客好生了得,聞得風聲,閃身、擰腰、轉身、揮斧,四個動作一氣呵成,連消
帶打,反擊諸葛嚴脅下,諸葛嚴也不是省油燈,左足尖在地上一點,再斜飛七尺,長劍
改刺持七節鞭的蒙面漢。
他這一劍故意發出凌厲劍風,那廝聞聲返身看了一眼,心頭大駭,急忙閃開,不料
,諸葛嚴這一劍純屬雷聲大而雨點小,對方一閃,他手腕一翻,倏地來一招「鐵鍊鎖江
」,化直刺為橫劈。
這一來,那廝真的亡魂喪膽,不由自主發出一道驚呼,忙不迭揮鞭來格,說時遲那
時快,霍白塔刀光過處,刀鋒已深深砍進其肩骨,慘叫聲未落,霍白塔又飛起一腳,將
其踢飛!
那廝水牛般大小之身軀,如斷線風箏般倒飛,撞向虯髯客,此乃千金難買之良機,
諸葛嚴立即道:「小霍快跑,對方還有四五個人即將趕至!」
霍白塔雖尚未摸清底細,但來人卻肯定是友非敵,是故尾隨其後,射進小巷。諸葛
嚴腳步未穩,霍白塔道:「多謝閣下相救,請問尊姓大名?」
「某是諸葛嚴,且到安全地方再說!」
諸葛嚴故意在附近兜了幾圈,然後才躲進花都客棧後院。兩人落地,即聞值夜之朱
柏喝道:「誰?」
諸葛嚴忙道:「噤聲,是諸葛某!」他引霍白塔進屋坐下,又道:「不要點燈,不
可高談闊論,外面有敵!」
此時,宋繼祖、高迎龍及周九命等人均人聞聲披衣而出。「神捕這麼晚還未休息?
」
「某因睡不著,獨自出外徘徊,無意中見到霍白塔匆匆而過,心中奇怪,是以尾隨
他到一座妓院,卻聽到他跟一個姓南宮的在屋內交談,後來他離開之後,那廝卻下令手
下追殺!」
霍白塔臉色大變,澀聲道:「那兩個人是他派來殺霍某的?」
「某家沒有必要欺騙你,而且我跟蹤而出時,亦驚動了其他人,後面還有五六個人
跟著哩!是故某未徵得你之同意,便毅然拔劍相助!」
霍白塔忙道:「在下不是這個意思……多謝神捕相救之情……但他為何要殺某?」
諸葛嚴說道:「閣下跟他說明退出江湖,你已再無利用價值,留你一條命,他始終
難以放心,豈能不殺你?這個道理其實很顯然,你比誰都更明白!」
周九命道:「你們說來說去,那廝到底是誰?」
諸葛嚴再道:「小弟也不知道,全看小霍肯不肯告訴咱們了!」
霍白塔咬咬牙道:「如今他既然不仁,我又何妨不義,南宮老爺便是南宮鴻!」
諸葛嚴抑住心頭之狂喜,續問:「僱令兄弟去傅雪生家殺人的便是他?」
「不錯,正是他,這已是第二次交易了,上次是三年前,要咱們殺死杭州之桃花莊
主殷建德!」
宋繼祖道:「難怪此案至今仍懸掛未決,原來是令昆仲幹的,難怪不留絲毫線索!
」
諸葛嚴問道:「堡主跟殷莊主是朋友?」
「不是,不過殷莊主在江南一帶名氣頗大,曾有兩面之緣,此人家財不少,不過對
於金錢看得較重!對,在下記起來了,殷莊主喜歡古董,說不定他之死也與此有關!」
群豪聽至此,都似看到一絲曙光,卻又尚欠一點工夫天色方大亮。
周九命伸手止住其他人發言:「小霍,事到如今,你大可將事情和盤托出。南宮鴻
要去殺傅雪生,目的何在?」
「他跟我只是說,志在其『烏金』但後來咱們發覺,他根本沒有派人去搜索,也沒
有跟咱們聯絡,又不似是志在『烏金』!」
「你跟南宮鴻可有交情?對他的事了解有多深?」
霍白塔憤然道:「若有交情者,他怎會派人殺霍某滅口?在下與他純屬賓主關係,
且賤兄弟一向認銀而不認人,也不管江湖閑事,對他的事根本不清楚,更不可能了解!
」
高迎龍實在忍不住插腔問道:「他跟梅三月是否有勾結?他兒子你認識否?」
霍白塔搖頭道:「霍某真的甚麼也不知道!」
高迎龍道:「咱們在傅家發現梅三月之屍體,他是死在地窖裡的,當咱們進莊時,
恰好有一條蒙面漢子自內逃出,袖管上破了一角,而梅三月手心正有一破布!」說著自
其懷內取出破布,並晃火熠子讓霍白塔看。
霍白塔看了幾眼,將布放回桌上:「這塊布不是霍某的,因為在下從來不穿這種衣
服!」
「咱們不是懷疑你,而是懷疑南宮鴻父子,因為穿這種衣服的人,非官即貴,請問
,你可曾見過他父子穿過這種布質、花紋的上衣?」高迎龍吹熄了火熠子。「希望老兄
坦誠相告!」
霍白塔沉吟了一下道:「在下第一次見南宮鴻及其子南官望時,他父子的確是穿這
種衣服,但不是深灰色的,而是寶藍色的!」
高迎龍道:「假如兇手真的是南宮父子,則梅三月不但跟駱堅有關係,跟南宮鴻也
有關係!」
諸葛嚴頷首道:「不錯,其實梅三月便是南宮鴻派去取『烏金』的,因此才極力將
殺人之罪欲加在宋堡主頭上!他並非不知情,並非不明理,而是故意的,以便替南宮家
及霍氏兄弟洗脫嫌疑!這一切都可能是南宮鴻授意的!」
高迎龍道:「是故杜英陵家一案,主兇極可能也是他!只是不知他為何要嫁禍本門
!」
霍白塔咬牙道:「說不定家兄亦是被他殺死的,他死得極慘,身中七刀五劍兩斧,
此仇不報非君子!」
周九命道:「問題是下一步,咱們如何去調查?」
諸葛嚴嘆息道:「這正是某今夜睡不著之原因!」他看一看窗外,又道:「小霍,
你暫時匿居於此,不要現身,天快亮了,大家先歇一會兒,有話明天再商量!」
話音剛落,高迎龍已低聲道:「散開,有人進來!」房內一陣忙亂,群豪立即散開
,或匿在柱後,或匿在桌後及暗處!
諸葛嚴豎起耳朵,凝神靜聽,聞院子裡有個輕微而又悠長之呼吸聲,不由暗讚高迎
龍眼明耳聰。
「不必緊張,是老夫!」
周九命沉聲道:「閣下到底是誰!再故弄玄虛,便休怪咱們不客氣了!」他話未說
畢,倏地躍出客廳,落在院子裡的一叢花樹後面。
那人冷冷地道:「周九命,以你這兩度三腳貓的工夫便想暗算老夫?真是笑話,老
夫是馬如風!」言畢抬步向大廳走出。
諸葛嚴這剎那已認出來他果是「鐵腿飛龍」馬如風,忙道:「大家不可造次,小高
,點燈!」
燈光亮起,果是馬如風,只聽他道:「進屋去說話,留些人守在暗處,不可輕易暴
露行蹤!」他語氣緊張,群豪受其感染,心頭立即沉重起來。
當下,小高引他進入自己之臥室,因房間小,只有諸葛嚴、周九命和宋繼祖三人進
內。馬如風待他們三人進屋,便立即將門關上。「熄燈!」
高迎龍將燈吹熄,問道:「老前輩何來這般緊張?」
「老夫已混進南宮鴻手下,還當了其貼身保鏢,剛才是追諸葛嚴而來的。這家客棧
歸老夫搜索,是故老夫不能久耽,你們剛才太大意了,竟不派人放哨!」
「前輩說得是!」高迎龍道,「原來前輩成功混到南宮鴻身邊,那可是查到不少線
索了!」
「只查到一點點:他到處購買古墨、古紙、古絹等物,至於他與杜英陵一案有否關
係則未查到!」
周九命問道:「他這般相信你,短短時間便讓你當其貼身保鏢?」
「他出外一向帶十個保鏢,老夫只是其中一個,記住老夫如今化名常子龍,他日見
面可得小心稱呼,常子龍是老夫表弟,身材年紀與老夫差不多,他五年前已過世,死訊
只老夫一人知道,是故他完全沒有懷疑!」
諸葛嚴問道:「是江南『雲中遊龍』那位常子龍?咱們記下了!請問老爺子是否知
道他購買之古墨寶物,送去何處?」
「老夫查了幾個月,他先後買了兩三批,均未見他將東西送出去!通常買後立即派
人送回家去,交給總管董善堂保管!」馬如風道:「而且這些日子來,他總未提到杜英
陵三個字!」
「他是否有出賣家內之古畫?」
「這個老夫因時間不長,尚未查到!因為老夫已混在其身邊,比你們方便多了,是
故老夫今夜現身之目的,便是請諸位不可輕舉妄動!」
高迎龍問道:「前輩要咱們再等候多久?」
「這很難說!」馬如風沉吟道:「只要你們不太接近他,做得隱蔽一點,大可以繼
續調查,老夫不能多耽,今夜到此為止!」
周九命忙道:「且慢,咱們若有事如何與你聯絡?」
「不要與老夫聯絡,有事老夫會找你們,不管將來去了何處,請你們在落腳之處,
用白粉在牆角畫個葫蘆,老夫便知道!」
諸葛嚴道:「南宮鴻還會去洛陽住多久?他下一站會去何處?」
「下一站去何處?何時要去?誰也不知道,說不定他天亮就離開,但他通常都在中
原一帶走動!」
高迎龍問:「萬一他悄悄離開,咱們怎麼知道?」
馬如風沉聲道:「老夫會在牆角畫一條金魚,金魚嘴若向上,即表示未動身;金魚
嘴向左,則等於老夫隨南宮鴻往左道去了,以此類推:金魚嘴向右,便須右轉;老夫告
辭,千萬別送!」他走了兩步又回頭道:「有一點,南宮家裡養了好些高手,諸位務必
小心,你們可先推敲推敲,下次有機,老夫再來見你們!」言畢匆匆而去。
高迎龍道:「神捕,這真是好消息,天助我也!」
「不錯,真是天助我也,如今某家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
群豪在東京客棧,住了好幾天,每日必派人到那家妓院--倚紅院門外打個轉,牆
角有條用黃粉畫的金魚,魚嘴向天,證明南宮鴻尚在裡面。
諸葛嚴心中又生疑問,南宮鴻手下被霍白塔及自己打傷,他為何會無動於哀?他心
中不信,卻又不敢貿然再進一步去探聽,可惜馬如風太過自信,不與自己訂下聯絡方法
,如今只能等他來,自己卻無法找他。
幸好這天夜裡,馬如風悄悄來客棧找他們了。諸葛嚴劈頭便問:「南宮鴻還是在倚
紅院?」
「還在院裡,老夫怕你們輕舉妄動,故特來通知你們一下!」
「你親眼看見他還在院子裡?」
「他寸步未離那間花房,那是倚紅院的頭牌倚玉的居所,南宮鴻最寵愛她!」
諸葛嚴目光一閃,再度問同樣的問題:「在下問您,是否親眼看見他?誰知房內也
許有暗道通樓下,而樓下可能有地道通到外面,說不定他早已由地道溜走了!」
馬如風不悅地道:「老夫雖然未親眼看到他,每天最少會聽見他發兩三次命令,難
道老夫連他之聲音也分辨不出來?」
諸葛嚴道:「不是在下不相信你,而是世上許多奇人奇技,可模仿別人之聲音,別
人根本分辨不出,亦說不定南宮望之聲音,跟他父親之聲音就差不多,會否已改由他兒
子代替!」
周九命接道:「諸葛老弟說得有理,馬兄勿過於自信!那倚紅院是不是他家產業?
」
「聽說是他之產業,不過他出外必帶保鏢,但這次咱們十名保鏢仍住在倚紅院!」
馬如風口氣比前軟弱了。「老夫再回去,若有甚麼風吹草動,立即想辦法與你們聯絡!
」
諸葛嚴見他要去忙道:「且慢,大俠可知南宮家在何處?在下想派人到他家附近摸
摸底,但絕不會貿然進入他家!」
「南宮家在榮陽,離鄭州城不遠,南宮家高手如雲,而且設有機關,不可輕進!」
「你對他家了解到甚麼程度?」
「老實說,老夫雖是他貼身保鏢,但南宮府只走過一半,另外一半是甚麼情況,還
不知道!」馬如風抱拳道:「老夫是偷偷溜出來的,不能久耽!」言畢匆匆去了。
諸葛嚴道:「小高、周兄和朱柏你們三人明日一早便動身去榮陽,一切小心。無論
發生甚麼情況,都不可進入南宮家,最好先易容再走!」
周九命聽了笑道:「易容之技,老哥哥尚未丟下,老兄放心,包使南宮家認不出來
!」
諸葛嚴道:「小弟懷疑南宮鴻已住回家,多則三天,慢者一天,小弟等人便尾隨出
發,還有,請華姑娘留下來。」華靜雖然不高興,但倒也不敢逆其意。
次日一早,吃過早飯,周九命便為高迎龍及朱柏先易了容,最後才是他自己。他將
高迎龍扮作貴公子,他和朱柏是僕人,三人出店即上馬東出。
一路上,三人不敢怠慢,除了讓坐騎休息之外,真是馬不離鞍,至次日黃昏便到榮
陽。三人也不問人,只用了頓飯工夫,便找到南宮家,那座巨大之莊院在縣城之外,有
如王公府邸,圍牆足有兩丈高。
莊院之外,是一片綠油油的草地,周圍兩三里之內,連一棵人高的小樹也不見,誰
去過那裡,都逃不過莊院內之監視。
周九命看過不由怒道:「單看此便知南宮鴻不好對付!小高,快想個辦法!」
高迎龍抓抓頭皮道:「除非是在晚上方可接近外……還有甚麼辦法!」
朱柏道:「辦法倒不是沒有,只是太費神太費工夫了,自遠處挖一條地道,直逼南
宮家。那就神不知……」
周九命截口罵道:「這等於廢話,咱們站在這裡太久,必引人注意。」他拉拉韁,
催馬前進,俄頃便進入縣城,找了兩間房住下。
朱柏道:「這次任務可真棘手,急也不在乎那一時三刻,咱們先去吃飯!」
周九命精神一振,道:「好建議,吃了幾頓乾糧,嘴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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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Bulel 掃描, Sunward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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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禾馬
出版日期:1997 年 07 月 15 日
定價:160 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