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熱鬧的蘇州】
蘇州城果然熱鬧,今日雖非集市日,仍有人山人海,川流不息。街道交錯、四通八
道、馬市、牛市、各種牲畜行,無不人聲沸。那一溜的地攤、農具、水果疏菜、活蹦亂
跳的一鯉魚,令人眼花瞭亂,宛如一條蜿蜒的長蛇。
鐵器鋪的鼓風打鐵聲,茶肆酒樓的醉香,賭場妓院的呦喝嘻濾聲,珠寶店的珠光寶
氣,又給蘇州城的熱鬧興旺另添了一種風味,正顯出了蘇州城的刎特風格!
遠處屋簷飛角處的白雪還未完全消融,輔伏在瓦片上如一隻隻白兔,特別的醒目,
當真是萬里叢中一點白,似乎又在告訴人們科天還未過去。北風輕掠,仍帶起一發、陣
陣刺人的寒意,天空陽沉,瀰漫的烏雲就像是一塊大布幔。
唐五正站在街道的另一邊,透過人群,目光迷濛。他身旁不遠處,南宮玉香正提著
裙裾彎腰挑選著一個地攤上的玉石。她不時的將珠花貼往頭上,或是把晶瑩的玉髻子插
入秀髮中,神情似嗔似笑,眼角似彎非彎,竟流露出一種少女天然的嫵媚之態,就像是
一個十多歲的小姑娘。若非她左手緊握住一柄劍,旁邊的人還以為是哪家偷跑出來的富
貴小姐!
她終於挑出了一朵美麗的珠花,對著銅鏡一試禁不住笑靨如春,丹唇吐出的聲音清
脆如黃鸝:「唐公子,你看看,這朵珠花如何?」話聲過後,卻未見有人回答,南宮玉
香一怔,順著唐五的方向瞧將過去。
但見對面街道處行來一人。
這人面白如玉,容貌俊秀,難描難敘,人群中如玉樹臨風,自有一股高貴清華的氣
質,教人傾心之餘還有幾分敬畏。那種氣質、那種氣勢,竟似常人所無法抗拒,是以他
一路行來,人群紛紛退讓,竟空出一條路來這青年目光閃爍,直瞧著前方,彷彿在思索
什麼,又好像什麼也沒有想。他就這麼一路走來,人群望著他的目光驚疑不定,有的詭
異,有的探詢,有的驚歎,似乎都想知道這人究是什麼人物!
南宮玉香動容道:「鳳靈玉!」
「這鳳靈玉穩重平和,高深莫測,絕非一般人物!」唐五接口道,「想不到世上竟
有如此人物,風神如玉實令我輩羨煞。」
南宮玉香收回目光,吟吟笑道:「小妹並不如此想,唐品名兄驚才絕艷絕不在此人
之下。」
唐五微微一笑,道:「賢妹取笑了,我唐五不過一介凡夫俗了,怎擔得起驚才絕艷
四字。」
南宮玉香道:「唐兄弱冠之年便已名列江湖三十六名家,俠名傳播天下,更是威震
江湖的天下第一暗器世家少主人,日後前程遠大,試問江湖上還有何人可與唐兄相提並
論!」唐五苦笑道:「賢妹過笑了,武林中勝過我的年青俊傑數不勝數,不提也罷!」
南宮玉香猶似不信,正待開口忽聽旁邊有人問道:「你是南宮玉香?」南宮玉香一
驚,全身忽然打了個寒戰。這聲音就像是從地獄裡發出的,冷澀枯寒,又像是捏著嗓子
說出來的,更彷彿如古老山林中鬼魈的慘嘶,冰冷妖異,凍入人的骨髓,她生來這麼大
,還從未聽見過這麼可怕的聲音,一時之間還以為自已陷入了地獄深淵。
唐五也被這聲音所驚,急忙掉頭,只見一個全身黑衣滿面詭異的老人正站在南宮玉
香面前,閃爍的眼睛有如兩團鬼火,竟是慘碧慘碧的,他乍見之下,背上不覺出了一身
冷汗,良久才鎮定了心神,勉強道:「老丈何人?有何貴幹?」
那老人凝視著她,聲音妖異懾人心神:「你就是南宮玉香?這柄劍就是勝邪劍?」
南宮玉香竭力想避開他的目光,卻竟是無法避開。這老人的目光彷彿有種奇特的魔力,
竟叫人無法避開。南宮玉香直直地望著他,木木的道:「我……是……這柄劍……是勝
邪劍……」
唐五看出其中不妙,急將南宮玉香拉開,對那老人喝道:「你想幹什麼?「那老人
冷冷地掃了他一眼,向南宮玉香伸出手,道:「拿來!」
南宮玉香宛似被冷水撥醒了過來,猶自心悸,哪敢再看這人,只道:「什麼?」老
人道:「把劍給我。」南宮玉香一怔,失聲道:「劍……給你?」「不錯!」黑衣老人
澀聲道。
唐五道:「老丈,請教憑什麼把劍給你?「因為我要,所以這劍就要給我。」黑衣
老人慢慢的道。
「原來老丈是想打這柄劍的主竟,」唐五冷嘲熱諷笑道,「那老丈請回吧。」
���╮u你就是唐五吧,人稱風流五公子,果然有幾分油腔粉面的模樣。」黑衣老人
瞅著他詭異地笑道,「只不過老夫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聽說過會得不到。」
唐五勉強笑道:「是麼?」話音未落,他一伸手,南宮玉香手中的勝邪劍已到了他
的手中。南宮玉香驚異地望著他。
黑衣老人詭笑道:「不錯,有點名堂,只不過若想列名中原三十六名家,只怕是天
機生可看走眼了。」唐五卻好像沒聽見,淡淡道:「老丈請回吧!」
「回?哼!」黑衣老人一聲冷哼,眼睛迷成如一條縫道,「憑你。」「你」字出口
,他的右手已到了唐五身前,只一閃,已抓住了勝邪劍身。
唐五大吃一驚,但覺劍上一股力道湧來,掌心猛震,再也握不住劍柄。
黑衣老人一聲大笑,唐五還未來得及運功反震,勝邪劍已然到了黑衣老人手中。
南宮玉香只見黑衣老人右手似乎動了動,跟著一聲長笑,他的人已閃入擁擠的人群
中。身形之快,竟是平生所未見,不覺駭然。
唐五面色蒼白,半晌也說不出話來。
那黑衣老人出手奪劍,至閃入人群中逃走,只不過一瞬間的事。以他的眼光,竟是
未看請那老人是如何出手,又如何把劍從自已手裡奪走的!這黑衣老人之身手,突是匪
夷所思。
唐五名列江湖三十六名家多年,暗器絕技固然妙絕天下,輕功之高,據說可排名天
下前十名之內,但此時他見了黑衣老人的輕功,竟是驚得呆了。這黑衣老人的輕功竟是
遠在他之上。
南宮玉香瞪著他道:「這老人到底是誰?」
這黑衣老人到底是誰?
鳳靈玉望著身邊一溜串的鋪子,忽然一轉身,他朝一家藥鋪走了進去。
藥鋪不太大,但擺沒有序,排列整齊,一列列的格子貼鋪了各式藥物的名稱,其中
竟也有老人參,何首烏等名貴藥物。
一個好包好了藥品轉身往外就走,一抬頭,正和以靈玉相對,差點碰了頭。
鳳靈玉極其自然的已退了開來,目光一掃,不由笑道:「梅姑娘,原來是你?」這
好年紀甚輕,生得倒也俊秀嫵媚,雖然皮膚稍嫌黑了一點,但一雙眼睛水汪汪的又大又
亮,正是他在風雪途中鴻源客棧見過的那姓梅的女子。
這好看了他好一會,終於叫起來:「哦,你就是那姓鳳……什麼的……?」鳳靈玉
接口道:「小生鳳靈玉,日前曾與姑娘會過面。」「我記起來了,」笑道,「你就是那
個問我名字的鳳公子。」
「正是小生。」鳳靈玉笑了笑,說:「梅姑娘買藥?」「是的,跑了好幾家藥店,
好不容易才買到這幾味藥物。」鳳靈玉沉吟道:「當歸、蓮首、猴玉、霉草子?這幾味
藥似乎是極少賣的,若非患了臟腑之傷增時是絕少用的,可是為令尊買的?」梅姑娘點
點頭,臉上泛起一抹憂傷,道:「家父多年前臟腑受傷,吃過很多的藥都無大用,一直
拖到現在,後來聽人說這幾味藥對臟腑之傷極有功效,便想試一試。」
鳳靈玉道:「這幾味藥每一種的藥性都很強,四味藥合起來用,雖然有補身抗毒,
續血重生之功效,但恐藥性太過猛烈,一般的人只怕抵受不住,反受其害,銃尊若要用
這此藥,務必小心為妙!」
梅姑娘不停的點頭,道:「我爹也跟我說起過這幾味藥的藥性,的確是這樣,不過
我爹已吃過好幾次了,倒沒火礙。」「那說放心了,只要沒礙,相信令尊之傷必可迅速
康復。」鳳靈玉盯著她道。
「謝謝鳳公子,」梅姑娘大眼睛不停地轉動,靈活之極,忽地說道,「鳳公子如此
清楚這此藥物,莫非是醫術高超的大夫?」「不敢不敢,只是略懂一二而已,」鳳靈玉
擺擺手,笑道,「其實我也是來抓藥的,是一個病人。」
「我得先回去煎藥了,鳳公子,我要先走了。」梅姑娘眨著眼睛忽地想起什麼似的
,急急道。
鳳靈玉笑著點點頭,道:「梅姑娘請便。」梅姑娘嬌羞的笑了一笑轉身出去了。
鳳靈玉向老闆叫道:「老闆,幫我拿幾味藥。」老闆迎了過來,笑道:「公子爺要
什麼藥?」
鳳靈玉沉吟一會,道:「三兩穿心、二錢伏芨、四錢定心、再來一支老人參,大一
點的。」老闆說道:「公子爺,你要這些藥?這些藥藥性互衝,不能用在一起治病的?
」「穿心性烈,伏芨性寒、定心含毒,人參卻是大補,用中一起確有相剋互衝現象,一
般的病當然是不能用的,不過有些特殊的病用了它們卻是極有療效,不會有事,你不必
過份擔心。」鳳靈玉含笑道。「多汪錢?」
老闆苦笑道:「老朽活了四一十年來,還第一次聽說這幾味藥能用在一塊治病!不
知這藥方是哪位大夫開的?」沒有大夫,「小生自己所開藥方。」鳳靈玉笑了起來。
「你?……你自己配方?」老闆聽得呆了,良久才問,「請問你是給誰吃?」「我
自己。」「既然如此,老朽也只好賣給你,不過公子爺最好不要亂吃,以免出了事情大
大不妙!」老闆無奈,歎了一吃,「十七兩一錢銀子。」
「多謝。」鳳靈玉付了錢,接過藥包,走了出去。
突聽「得得」之聲驟響,接連兩騎從他身邊疾馳而過,若非鳳靈玉閃躲得快,只怕
被馬撞踏在地上了。
司空儒一回頭,只聽兩聲馬嘶,兩騎忽地掉頭奔回,下奔主他的面前方才停了下來
。馬上之人身材高大,一身灰布長衣,當前之人更是滿面絡腮,目光如火炬,十分威猛
。後面一人卻是一個年輕少年,腰中佩著一柄彎刀,想是絡腮漢子的隨從。
絡腮漢子瞪著他,喝道:「你可是剛才在藥店買藥的小子?」
鳳靈玉目光閃動,道:「閣下有何見教?」絡腮漢子喝道:「趕快把你物上的那支
人參給我。」鳳靈玉望著他,道:「這是汪生從藥店買來的,莫非出了什麼問題?」
絡腮漢子大聲道:「老子才不管你是買的還是搶的,趕快拿出來給我。」「請教閣
下這是怎麼回事?」鳳靈玉眉頭一揚,道,「小生好生不懂。」
絡腮漢子怒道:「小子少廢話,再不交出來,老子可不客氣了。」「閣下若無理由
,恕小生難以從命。」鳳靈玉面色冰冷道。絡腮漢子大怒:「小子敬酒不吃罰酒!小三
,去把那人參拿過來。」他身後那少年應了一聲:「是,三爺。」身子一動,從馬上躍
了下來。
「簡直豈有此理!」鳳靈玉也不由怒道,但他話尚未說完,灰衣少年的手已抓到了
他的胸前,出手竟是不慢。
鳳靈玉身子一閃,沉聲道:「青天白日之下,竟想搶劫不成,難道沒了王法不成!
」絡腮漢子大笑道:「王法?老子就是王法!小三,你好好地教訓他一頓。」
「是。」小三口裡應道,突地身形疾衝,拳風呼呼,招式已凌厲起來力道亦兇猛起
來。旁邊圍觀的人群似已禁受不了這凜冽更勝寒風的拳風,紛紛後退,鳳靈玉似也給這
凌厲的拳勢逼得喘不過報氣來,不斷的後退,一退七步,有如大海中之小舟,在波濤中
飄搖不定,看得旁邊圍觀的人群的一顆心似乎也給提了起來。
眼見得他後背就要靠到了牆上,只要小三再攻一招,他便再無退處。但聽小三冷嘲
熱諷後,這一拳終於擊了出去。絡腮鬍子叫道:「好,小三,這一拳果然有些氣魄!」
只聽鳳靈玉歎了一口氣,小之這一拳攻來,他竟不再退避,他只有伸出了他的手,
左手。
這是一隻修長白皙的手,皮膚光滑細緻,若單看這隻手,只怕沒人會想到這是男人
的手!這委實只有年輕女子才能擁有的手!而且通常都是美人!
但見這隻手一伸出,忽然間已搭上了小三攻出的拳頭上。
就在此時,眾人只見小三面色突變,慘變。他這一拳竟串空中停頓,再也擊不下去
!卻又抽不回來!
絡腮漢子也瞧出了不對,一怔之呆下,喝道:「小三怎麼啦?」小三面色蒼白,額
頭已然見汗,臉上的皮膚不停的扭曲,偏是說不出活來。
絡腮漢子一勒馬,馬長嘶一聲,把圍觀的人群紛紛嚇了一大跳。只見他增空從馬上
飛了起來,呼的一聲已到了鳳靈玉身邊,喝道:「小子看不出你還有點功夫!」一掌往
他身子上拍了下去。
就在此時,只聽一聲悶啍,也未見鳳靈玉有任何動靜,汪小三整個人突然憑空飛了
起來,直飛了出去,「砰」的一聲撞在另一邊的石牆上,掉下地來,翻了個身就此不動
。
絡腮鬍子一掌拍下,忽然間人影一閃,鳳靈竟失去了蹤影。這一掌頓時落空。
人群中一聲驚呼,絡腮漢子猛地回頭,只見鳳靈玉正負手站在自己身後,小三正仰
天躺在他的腳下,不知是死是活,他不禁吃了一驚。
鳳靈玉冷冷地瞧著他,冷冷地道:「你叫什麼名字?」絡腮漢子只覺他目光如刀,
似可射穿自己的胸膛,不覺心中發毛,勉強道:「我……我……」突然一仰頭,大聲道
:「大丈夫坐不改名,行不改姓,姓單名飛就是!」「單飛」鳳靈玉忽然笑了,慢慢地
道,「據我所知,春秋教大風舵中有一位人稱八臂羅漢的香主也叫單元飛,……」「不
錯,我就是八臂羅漢單飛,」單飛喝道,「今日你傷我春秋教弟子,定然要取你性命相
償!」
圍觀的人群面露驚容,忽然間竟走了一大半。
鳳靈玉道:「春秋教囂張霸道,我今天總算是開了眼界,只不過此刻憑你一人,我
倒想看看你如何取我性命。」
單飛怒瞪看他,後退一步,雙拳互握,跟著身子一旋,雙腿憑空踢了個飛環,只聽
得一陣辟啪清響。
鳳靈玉微笑道:「不錯,想不到單香主的外家功夫居然練到了這麼精純,還算有點
真本事。」單飛喝道:「你若是怕了的話,趕快跪下磕頭,大爺或許會放你一馬。」
鳳靈玉仍然微笑道:「若是孔春秋來了,說不定我真的會有些害怕。」單飛怒道:
「你休得狂妄……」
一隻拳頭已到了他的面前,擊上了他的鼻樑。
單飛猛地裡一聲慘叫,聲音直如遇見了鬼。慘叫聲中,他的人也跌了出去,「咚」
的一聲跌在小三身邊。
鳳靈玉瞧著自己的拳頭,似乎很滿意,輕笑道:「你連我一拳都受不起,卻不知八
臂羅漢是怎麼得來的。」
單飛極力在地上掙扎,爬了半天也未能站起身來。他血污滿面,眉眼已是無法看清
,一雙眼裡充滿了痛苦和難受,就像一條受傷的老狼。
鳳靈玉那輕輕的一拳竟是已將他全身的骨頭打散了。
鳳靈玉又道:「久聞八臂羅漢單飛不但一身鐵布衫練得渾身如金似石,刀槍不入,
而且出手如風有如八手,怎地連我這輕輕的一下都抵擋不了,真是可惜!」
他然後轉身,向旁邊遠遠圍觀的人笑了一笑,道:「大家想來看清了,剛才這位壯
漢不但要搶小生手中的這支人參,還想要取小生的性命,小生迫不得已只好動手抵抗了
,到時官府追究起來,還望各位做個見證。」
單飛嘶聲叫道:「小子你得罪了春秋教,絕不會有好結果。」「是麼?」鳳靈玉回
頭道,「那麻煩你回去告知大風舵總舵主馬行空,就說我並不想與春秋教結怨,請他千
萬不要來找我。」
單飛伏在地上,終於撐起了身子,道:「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家公子也不會放
過你!」
鳳靈玉目光閃爍,道:「你家公子是誰?」單飛怨毒地盯著他,不停的喘息道:「
……你還沒資格……問我家公子……你見到他時你就會……就會知道的了……」
鳳靈玉似不勝憐憫的掃了他一眼,接著輕輕地歎了一口氣,轉身沿著街道走了。
旁邊的人群齊齊讓開一條路,跟著四散開來。只有一個人還站在那裡。
一個白衣人,很年輕很英俊的青年男子。這男子表情冷寞,目光中似有不勝寒意,
腰兩邊的各一柄長劍,青冷如石,就如他的人,整個給別人一種冷傲落寞的感覺,叫人
不敢接近。
他凝望著鳳靈玉遠去的背影,彷彿在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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