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蛇蠍美人】 
 
    就在此時，「嗤」的一聲響，屋子裡突然一片明亮。 
 
　　只見一個人手裡拿著火折子，正打了火往櫃檯上的蠟燭點去，赫然是那店家。 
 
　　鳳靈玉目光一凜，四面一掃，只見屋子裡除了他們三人外竟已沒了其他的人。 
 
　　他目光閃爍，也仿如那飄搖的火光，直到那店家將蠟燭點了起來，方才問道：「你 
是誰？怎麼還在這裡？」 
 
　　那人放下火折子，也瞧著他，笑道：「我是這家店的掌櫃。這裡就是我的家，我不 
在這裡又要在哪裡呢？」 
 
　　鳳靈玉瞪著他道：「我們打架，你不怕？」 
 
　　店家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譏誚之意，緩緩地道：「我為何要怕？我在 
這裡開店也十來年啦，看別人打架，就如同看狗打架，早瞧得多了。」 
 
　　鳳靈玉的臉色變了，似乎十分的勉強，說：「難道你不擔心別人會將店裡的東西給 
毀壞麼？」店家歎息道：「他們若是擔心毀壞這裡的東西，又怎會打架呢？他們若是要 
打架，我區區一介平民俗人，又能勸得住麼？遇上兩個心腸好的，毀壞了東西還會給一 
些銀兩賠償，遇上那凶神惡煞的，便是哀求也是沒用，我也只好自認倒霉了。」 
 
　　鳳靈玉澀聲道：「所以你也不急了？」店家笑道：「既然急也沒用，我又何必自己 
氣自己呢！而且別人吵來打去，為的就是爭個勝負。我們若是不看，也未免太過冷清了 
，就算是玩猴兒戲也會有觀看的呀。」 
 
　　鳳靈玉問道：「你叫什麼？」「我鄙姓柳。人稱二先生。」店家恭敬答道。 
 
　　鳳靈玉沉吟著打量著他。 
 
　　這柳二先生年約四十來歲，面容和善，頜下一溜山羊鬍須，此時笑起來，一雙眼睛 
瞇成了一條線，宛如一隻老狐狸。他歎了一口氣道：「夜已深了，二位若無事，本店就 
關門了。」 
 
　　鳳靈玉瞧瞧林飛霜，笑道：「我們是沒有什麼事了，現在準備找客棧睡覺呢？是麼 
，林姑娘？」林飛霜笑吟吟的，深如未聞，輕聲道：「如今我穴道被制，卻是無法行走 
呢？」 
 
　　鳳靈玉嘻嘻一笑，道：「姑娘可是需要小生相助？」林飛霜媚笑道：「正想請公子 
援手。」鳳靈玉道：「姑娘太客氣了，此時此刻，你我二位一體，小生怎會袖手旁觀呢 
！只不知姑娘是想讓我抱著走，還是想讓我扶走？」 
 
　　林飛霜啐道：「看不出你到真的讓人放心不下……」鳳靈玉笑道：「姑娘如此天仙 
化人，小生自然是要小心侍候的了，而且古語有三牡丹花下死，做人勝神仙。小生心魂 
已醉，確想一親芳澤。」林飛霜又「啐」了一口，卻又媚笑道：「怎地你這人看去嚴然 
正人君子，說話卻這般輕薄油滑。」 
 
　　鳳靈玉笑得更歡了，說：「這世人都是如此！倘若小生真正是正人君子了，只怕姑 
娘卻又要討厭小生了。」「是麼？」林飛霜咯咯笑道。 
 
　　「那自然是了，姑娘若非是希望小生這樣，為何又要如此做作呢？」說到這裡，他 
的手忽然探了出去所探之處，正是林飛霜豐挺高聳的胸脯。 
 
　　林飛霜大吃一驚，叱道：「你幹什麼？」說話間，身子忽地一縮，疾風般掠了出去 
，一掠一丈，去勢之快，鳳靈玉竟似有所不及，這一探頓時落空。 
 
　　鳳靈玉笑笑，神色未變，這一探落空，彷彿是意料中事，他慢慢地收回手，道」： 
「小生只不過替姑娘解開穴道而已。」林飛霜冷哼一聲，道：「原來你早已知道我穴道 
已解。」 
 
　　鳳靈玉笑道：「小生一非瞎子，二非呆子，豈有看不出之理。姑娘穴道明明已解， 
卻仍裝作行動不便，除了想給小生一個機會得以一親佳人芳澤之外，小生想不出還有什 
麼其他意思。」 
 
　　林飛霜臉哼道：「你倒很自信啊？」「不敢。」鳳靈玉笑吟吟道：「姑娘看來大膽 
開朗，實際上還是膽小的很，倒讓在下深感失望的了。」 
 
　　林飛霜臉上表情變幻，忽地很生氣的道：「若是姑娘剛才不願動手，憑你方才哪些 
話，早就有你的苦頭吃了。」 
 
　　鳳靈玉大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小生在勝過牡丹花兒千八萬倍的美人 
玉手中吃點苦頭又算得了什麼？」林飛霜怒道：「你苛是以為姑娘女道人家好欺負，那 
可想錯了。」 
 
　　鳳靈玉似是不勝詫異，道：「小生幫姑娘打跑了白元池，怎地會欺負姑娘呢？林姑 
娘千萬不要誤會。」 
 
　　林飛瞧著他，忽然笑了起來，笑得有如盛開的牡丹花，但見她眨眨星眸，波光流漾 
，柔媚入骨地道：「鳳公子請恕奴家失禮。若非公子援手，奴家真的是無臉見人了，此 
恩此德，奴家這裡多謝了。」一拂未袖，雙漆一層，竟真的向他盈盈拜了下來。 
 
　　冷風透窗拂面而來，凜凜刺骨。但風裡彷彿帶著一種香味，香氣奇特，非花非樹， 
亦非女兒體香，卻有說不出的熏人之意。 
 
　　鳳靈玉目光閃動，笑道：「姑娘如此大禮，可折煞小生了，小生豈敢受此大禮，還 
是免了罷。」說罷也真的彎身下去扶她。 
 
　　但就在此時，林飛霜身子一長，袖中雙掌忽出，迅雷般向鳳靈玉面門拍了下去。 
 
　　她這一擊，當真變故突然，防不勝防，而且出手之快，掌法才開，掌影已到了鳳靈 
玉面前，掌勢之凌厲，竟似要取他之性命。 
 
　　鳳靈玉此時正待扶她起身，面對這突然的狠毒一擊，又怎麼能躲得開！ 
 
　　他根本未躲。 
 
　　就在林飛霜雙掌將主的同時，他原本去扶她的雙手陡地一抬，變勢為掌，疾刺林飛 
霜雙腕，剎那間剛好將林飛霜這一擊截住，她若是強行拍下去，只怕還款擊中鳳靈玉， 
雙腕即已被鳳靈玉砍斷。 
 
　　林飛霜面色一變，雙掌化成指，戳向鳳靈玉掌心，又快又狠。鳳靈玉身形動，笑道 
：「好。」招式隨之變化開來。 
 
　　只一忽間，兩人已各出手十餘招。林飛霜偷襲之下，本已搶得先機但鳳靈玉武功之 
高，應變之快，委實令人吃驚。林飛霜一瞬間急攻十一招，連換了七種武功，或掌或拳 
指，幾如暴風驟雨，給人透氣的餘地都沒有，而且絕妙奇詭，本以為一定會將鳳靈玉傷 
在手中，至不濟也會鬧他個手忙腳亂，誰知十一招過去，鳳靈玉非但全擋了下來，連半 
點手忙腳亂的模樣也沒有，竟是從容不迫，見招拆招。 
 
　　林飛霜面色大變，竟蒼白如雪。出招更快更狠，招式中帶起的勁風已將櫃檯上的幾 
支焟燭逼得忽明忽滅。 
 
　　突聽她一聲清叱，一掌擊出，閃電般擊向鳳靈玉當胸要害。這一掌好不凌厲，秘帶 
起的風聲呼呼一響，櫃檯上所有的焟燭頓時火息滅。 
 
　　店子裡一片黑暗。 
 
　　鳳靈玉輕咦一聲，身形飄閃，黑暗中已閃了開來。但林飛霜卻似未逼近。 
 
　　突聽嗤嗤二聲響，店子裡猛地又明亮起來。 
 
　　鳳靈玉微瞇雙眼看時，只風林飛霜手中執著一個火折子，已將櫃檯上的蠟燭點了起 
來。 
 
　　他輕輕地吁了一口氣，良久才道：「想不到姑娘武功之狠毒高強，竟至如斯，久聞 
江湖上十大高手武功絕世，天下人再無人出其之右，但依小生瞧來，只怕亦不過如此而 
已。」 
 
　　林飛霜凝視著他，道：「你到底是什麼人？」鳳靈玉轉頭望向一邊靜立的柳二先生 
，笑道：「柳老先生，你說小生是什麼人呢？」 
 
　　柳二先生雙眼微瞇，似乎沒有聽見，半晌也沒動靜，過了好一會才道：「我想公子 
肯定是一個打壞了別人桌椅會加倍賠償的大善人，是麼？」鳳靈玉一怔，隨即苦笑不已 
，歎道：「你看我會是象很有錢的人麼！」 
 
　　柳二先生似乎很失望，說：「原來你只不過是一文不值的臭無賴！」 
 
　　「我是臭無賴？」鳳靈玉又一怔，旋即向林飛霜說，「林姑娘以為呢？」林飛卻是 
笑了，就像是一朵紅玫瑰，充滿了誘人的嬌媚，她眼角兒一動，媚眼如絲，道：「公子 
這麼問我，奴家倒是想起幾個人來了。 
 
　　鳳靈玉瞧著她，似已呆了，半天才哦了一聲，說：「姑娘最好莫笑這一笑，在下魂 
魄都快飛了。」林飛霜並未理他，繼續道：「近來江湖傳言，武林七大新秀武功名聲追 
昔年中原十大高手。據說七大新秀中，古八少爺風流蘊藉，憐香惜玉，輕功天下無雙， 
不知是不是公子你呢？」 
 
　　鳳靈玉微笑道：「你看我是麼？」林飛霜又道：「又傳說宮三公子英俊瀟灑，手上 
功夫之厲害，舉凡世人已非匹敵，敢莫公子就是……」 
 
　　鳳靈玉眨眨眼，道：「姑娘莫非忘了一件事？」大飛霜媚笑道：「有請公子點撥。 
」鳳靈玉慢吞吞地說：「據說宮三一向無情，從不對女人假以辭色，亦不苟以談笑。不 
知姑娘有否聽聞？」 
 
　　「所以奴家才有諸多不解，以公子之身手，縱不能說天下無敵，卻也是罕見的高手 
了，怎地會如此無聲無名呢？」林飛霜似是不信。 
 
　　「英雄無淚，浪子無名，劍客無情。」鳳靈玉神色間忽地充滿了憂鬱，頗有此傷感 
地說，「我輩浪跡江湖，無所作為，豈非是很傷心很無奈的事？」 
 
　　林飛霜彷彿很同情他，臉上也充滿了傷感，輕輕地道：「不論你是什麼人，都希望 
不要成為我的敵人，否則……」說到這裡，她忽地住口，目光卻瞧向了柳二先生。 
 
　　鳳靈玉也忍不住向柳二先生望去。跟著就吃了一驚。 
 
　　但見柳二先生面色慘碧，目光中充滿痛苦，渾頭大汗如雨，伏在櫃檯上不停的顫抖 
，竟像是得了一種急病。 
 
　　鳳靈玉面色一變，失聲道：「千里香！」 
 
　　林飛霜點點頭，緩緩道：「不錯。剛才你可曾嗅到一般香味，那便是千里香了。他 
剛才嗅了進去，現在便發作了。」鳳靈玉吃驚地看著她。 
 
　　林飛霜忽然大笑，笑得花枝亂顫，咯咯道：「你想來沒想到，那麼好的香味，居然 
會是毒藥千里香！」 
 
　　鳳靈玉沉聲道：「據說這毒藥已是江湖失傳。……據說這毒藥是昔年最可怕的七種 
毒藥之一，嗅者全身酸軟，骨頭變酥，四個時辰後化成粉未，成為廢人，生不如死，你 
用的就是這種？」 
 
　　林飛霜狂笑不語。 
 
　　鳳靈玉半晌才道：「小生與姑娘今日初識，素無深仇大恨，為何要下如此毒手，並 
殃及無辜？」 
 
　　林飛吃吃而笑星眸流波，吐氣如蘭，道：「你想知道原因麼？」「事關小生性命， 
自然想探個究竟。」鳳靈玉道。 
 
　　林飛霜臉色忽一板，剎那間方纔的嬌媚消失得無蹤無影。但看她目光有如冰雪刀劍 
，直似要刺入別人的心臟，表情更是有如堅冰寒石，冷得讓人驚懼。只聽她也用一種極 
冰極冷的聲音道：「本姑娘平生最痛恨的就是那種自以為是自負風流對本姑娘不敬的人 
，這種男人往往仗著一點點手段或自以為是的風度到處招蜂逐蝶，一肚子不懷好意，盡 
想佔盡我們女人的便宜，欺負弱小。遇到這種人，本姑娘一向絕不手軟，為民除害。」 
 
　　鳳靈玉臉色又變了，額頭彷彿也已見了汗，在燭光下閃爍生光，良久才澀聲道：「 
但……但姑娘既是要對付小生，為何又殃央這位老先生？」 
 
　　林飛霜冷笑道：「本姑娘一向殺人不留活口，他既看見我殺人，又怎麼能讓他活著 
揭露此事，何況這老頭明明一身好武功，卻裝成一個店家，定是居心巨測，饒他不得。 
」 
 
　　突聽那柳二先生一聲大嘶：「你好狠毒的心！」跟著便急向店裡裡屋奔去，腳步踉 
蹌，顯是想逃走。 
 
　　「既然中了我的千里香，還能逃得掉嗎！」林飛霜理也未理他，不屑的說。 
 
　　果如其言，她話剛說完，只聽裡面撲通一聲猛響，像是有人跌倒在地的聲音，跟著 
再無聲息。 
 
　　鳳靈玉歎了一口氣，道：「罷了，罷了，遇上了你這種蛇蠍心腸的女魔頭，也是命 
該如此。」 
 
　　林飛霜看著他，悠悠道：「你為何不求本姑娘救你呢？就不定本姑娘慈悲心腸一生 
，非但不殺你，反而還會讓你嘗些甜頭呢。」 
 
　　鳳靈玉抬頭，問：「姑娘會有如此好心！」 
 
　　林飛霜嬌聲笑道：「姑娘看你人還不是太差，而且一身武功不俗，假若如此就讓你 
死去，心中著實不忍，只不過，若要姑娘梭你，卻中有條件的。」 
 
　　「什麼條件？」「姑娘若是救了你，自然可算是你的大恩人了，對恩人的話，你自 
然是要聽的了，是不是？」林飛霜笑吟吟地說。 
 
　　鳳靈玉冷笑，盯著她，目光冰冷。 
 
　　林飛霜笑得有些勉強了，道：「你看什麼？」鳳靈玉大笑忽然大笑。 
 
　　林飛霜面上煞氣一閃，厲聲道：「你笑什麼？」 
 
　　笑聲停頓，鳳靈玉緩緩道：「你以為我真的中了你的千里香之毒麼？」林飛霜臉色 
變了，目光閃閃爍爍，勉強道：「本姑娘的毒，從來還沒有人能躲得過。」 
 
　　鳳靈玉冷笑：「以千里香之威猛毒性，小生若是中了此毒，還能站到現在毫無反應 
呢？」林飛霜逼視著他，很久才啍了一聲，說：「你休想騙姑娘。你若以為你自己內功 
深厚，便可抗拒得了麼？姑娘說得不錯的話，只要你踏出一步，便會覺得手腳疲軟，全 
身無力，站立不住。 
 
　　鳳靈玉哈哈大笑，道：「是麼？」但見他身子一閃，已向她逼了過去隨即一掌拍了 
出去，掌影如風，倏忽面至。 
 
　　林飛霜但覺他掌勢凌厲，掌風副面，剎那間便已到了面前，哪裡像有絲毫中毒的模 
樣，心中大驚，身形連躍，方才避了開來。 
 
　　鳳靈玉收掌面笑，道：「姑娘這下該相信了吧？」 
 
　　林飛霜驚駭地望著他，似是不信，卻又不敢不信，一剎那間面上表情變了好幾次， 
半晌也說不出話來。 
 
　　鳳靈玉笑吟吟地道：「小生很想弄明白姑娘剛才準備給我嘗些什麼甜頭呢？」 
 
　　林飛霜神情冰冷，厲聲道：「縱然你沒中毒，今日你還是死定了。「一句話未完， 
突聽她撲嗤一笑，剛剛還冰硬的臉上眨眼卻充滿了笑容。 
 
　　鳳靈玉瞧得呆了，只覺這林飛霜委實匪夷所思，變化之大，見所未見。忽見林飛霜 
的目光並未看向自己，而彷彿是瞧著自己身後，他心中一動。 
 
　　原來他剛才出手將林飛霜逼退，一閃一讓間兩人竟是換了一個方向此時他正背向門 
內一側。但冰在此時，只聽得衣衭飄動聲，林飛霜竟也動了。她原本站得穩穩的，但鳳 
靈玉身子剛掠起，她就飛了起來，向門外飛了過去，從鳳靈玉身邊飛了出去。 
 
　　只聽得她一陣陣咯咯笑聲，道：「鳳公子，今日就放你一馬，暫且罷休。他日見面 
，卻莫怪姑娘心狠手辣。就此別過。」 
 
　　他啍了一聲，臉色沉了下來，好像對自己很不滿意。這神秘狠毒的女人究竟是誰？ 
武功怎地如此厲害？ 
 
　　如此一個絕色的美人！鳳靈玉忽地發現自己居然對這叫林飛霜的女孩竟有種奇特的 
好感，方纔，方纔她那狠毒的手段他竟差不多給忘了。 
 
　　他這才真的吃了驚。 
 
　　想不到今日一天裡遭逢三大江湖厲害人物，看來這小小的蘇州城真的要發生某些事 
了。他長長的歎了一口氣，不再多想。他覺得自己現在最實在的就是離開這裡，找一張 
床，睡一個好覺。 
 
　　他覺得自己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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