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酒樓閒話】
靈玉立在大街上,目光沉冷如吹動的寒風。
四處的雪還未完全消融,屋簷上片片銀白夾雜,灰暗中卻也格外刺目。天空一片濛
濛的,自己合著嗚咽的水風,給人一種淒涼蕭瑟的傷情。
中午尚未到,但街上的人卻已慢慢的散了,行人匆匆,各自緊裹著皮衣,遇上了熟
人也只是點點頭而已。
鳳靈玉吐了一口氣,頓時化成一陣灰霧,瀰漫著才散失。
前方傳來一陣「得得」響聲,已有一輛馬車近面而來。
馬車華麗寬大,車前竟套著四匹駿馬,匹匹神俊非凡,驕健高大。這是何家的馬車
?好大的氣派。
鳳靈玉不禁側目。馬伕亦是與眾不同,一身錦衣華袍,臉色紅潤,雙目炯炯,十分
有神。他揮動皮鞭,口裡不時呦喝,但皮鞭卻未抽在馬上,次次從馬頭上飄過,然後鞭
尾曼妙的抖了抖,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馬車兩側各跟著一騎。左邊一人年約五十有餘,一粉紅袍鮮艷奪目,但臉上清瞿,
目光銳利之極,令人不敢對視。右邊那人年齡與左邊入彷彿,只是臉色略顯蒼白,身上
所穿之衣亦是白色,一柄烏鞘劍插在腰肩上,劍穗隨著馬的走動搖蕩不已。
這一行一路而來,街上行人紛紛避讓,更有些人對著馬車指指點點,似也為這馬車
的氣派所驚。
鳳靈玉立在大街當中,一動不動。
馬車向他迎面駛來,來勢不急,卻很快。他仍站立不動,一點退讓的意思也沒有。
人群中看著他的目光,都驚疑不定。
趕車的錦衣人想必也看到了,因為他已回頭向馬車裡輕輕的說了幾句。於是自那馬
車窗口流蘇內探出一個頭來。好美的一顆頭,只見這女人皮膚柔膩,眼波如秋水,面上
掛笑,卻如桃花澱放,嬌艷嫵情,雖說年紀已經花信,仍是風情萬種。這女子只一探頭
掃了鳳靈玉一眼,隨即又縮了回去,嘩啦啦一聲響,那流蘇重了下來,頓時將一切都遮
住了。
馬車裡傳出一個十分輕柔的聲音:「這人是誰?好大的架子!」這聲音那麼細,那
麼柔,彷彿只要再遠一點別人就聽不見了,但自這話出口,旁邊的人幾乎人人都聽見了
,聽得一清二楚。
鳳靈玉神色一動,一抬頭就碰見了錦衣人的雙目。錦衣人瞪著他,沉著臉,啍了一
聲,忽地一聲呦喝,皮鞭凌空一個飛捲,馬車停時停了下來,距離鳳靈玉只有一丈。
錦衣人回頭恭聲道:「小姐,太平酒樓已到了。」馬車所停之處,正是一座樓房的
門旁。
這是一座高大三層的樓閣,矗立在眼前,門匾上四個金漆大字「太平酒樓」在日光
閃閃生輝。
馬車裡人還未出來,店門口已迎出二位中年人,對走上來的錦衣人一抱拳,前面那
人道:「鍾兄,未曾失敬吧?」錦衣人笑道:「胡掌櫃的如此熱情,怎會失敬呢!哈哈
,這次大小姐駕到了,可要麻煩胡掌櫃的了。」胡掌櫃道:「敝店早已備了席位,請!
」
忽聽有人咳了一聲,另一位中年人轉頭一瞧,只見一位灰衣青年走了過來,向自己
說:「小生鳳靈玉,與人相約在此酒樓相會,麻煩你幫我安排一個好席位。」一句方了
,一綻銀子已放到他的手中。
中年人驚喜道:「原來是鳳公子,失敬失敬,三樓還有空位,鳳公子便請進,待會
兒在下馬上叫人侍侯。」
鳳靈玉目光閃動,瞧著那馬車,說:「與我相約之人是位年輕的女子,身上佩一柄
黑劍,相貌就……同那位小姐差不多……中年人轉過目光,只見那車旁兩騎老者已然下
馬,此時正恭敬地侍立一邊。車門流蘇倒捲,兩位年輕女子正從車裡走出來。
兩位女子一大一小,大的已是花信年紀,但相貌秀麗,儀態多端,正是方才從馬車
裡探頭女子,只是這女孩雖美,但比及旁邊那位少女,似乎卻差了許多。旁邊那位少女
約莫二八芳華,眼眸烏亮清澈,眼波卻如山澗之泉水,臉容之美,也是欺芳壓蕊,俏麗
驚人,幾如廣寒仙子下凡。
中年人已瞧得呆了,半晌才低頭歎道:「這位司空小姐之美,早已是名傳江南的了
。」鳳靈玉目光又一閃,問:「司空大小姐?」忽覺那少女如水星波瞟了過來,當下咳
一聲,踏步進了酒樓。
花信婦人輕盈盈走過來,對那中年人問道:「劉二掌櫃的,那人是誰?」劉二掌櫃
哪敢瞧她艷麗的面孔,低頭應道:「這人究竟是什麼人,小人也是莫名其妙。」
太平酒樓,樓高三層。站在樓上,幾可將蘇州城一覽無餘。樓中人聲鼎沸,猜拳聲
,嘻笑聲,碰杯聲,還有歌女幽怨淒宛的歌聲,交織在一起,遠遠地傳了出去,人近可
聞。
只有三樓,還算一片清靜。
樓上一共只六張桌子,卻只有三張坐滿了人,其他三張零零落落坐了三人。
鳳靈玉臨窗找了一個座位,輕靠椅上,輕酌清飲,臨窗遠眺。
剛才門口所遇見的司空大小姐幾人就坐在臨桌,所以別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們的
身上。連鳳靈玉也不免向那邊瞧了一眼,正好碰見那位年輕的少女向他看了過來,與他
目光一碰卻又收了回去。
鳳靈玉目光收回,落在對面那一桌上。那桌只坐著一個人也正瞧著他,此時便向他
微然而笑。
這人赫然就是他昨夜碰見的林飛霜。
林飛霜向他眨眨眼,媚笑道:「真是那不是冤家不聚頭,看來我們實在也是很有緣
份呢!」
鳳靈玉凝視著她如此甜甜的笑容,若非昨夜之經歷,實難相信這麼一個貌美如花,
體態輕柔的嫵媚少女會是那種心狠手毒之人。他歎了一口氣,道:「只可惜小生對於這
種緣份,卻是寧願沒有的好。」
林飛霜咯咯笑道:「鳳公子何必拒人千里之外呢。有道是有緣千里來相會,我們交
個朋友如何?」鳳靈玉含笑道:「只不知這朋友二字,林姑娘作何說法呢?」林飛霜媚
眼如絲,吃吃而笑:「朋友就是朋友,難道還有別的意思麼?」「不錯。這世上有些朋
友很與眾不同,當面向人笑,背後捅一刀,小生可是膽戰心驚得很。」
林飛霜眼波流動,仿若春水似含蘊無限深情,輕笑了一陣忽道:「後日就是燕家莊
燕南天的大壽之日,鳳公子駕臨蘇州,想來也是要去的了?」鳳靈玉似有所動含笑望著
她道:「原來林姑娘此來是參加燕面天的壽禮,到時一定熱鬧之極。」
林飛霜輕撩鬢邊髮絲輕笑道:「奴家流落江南,一向受人欺負,豈會上燕家莊雲自
討苦吃。」
,鳳靈玉道:「姑娘此言差也,想那燕家莊名滿江湖,那燕南天莊主更是有賽孟嘗
之稱,姑娘若是前去,定會受到熱情款待。」
「是麼?」林飛霜妙目凝睇,吃吃道,「卻不知鳳公子去也不去?」
鳳靈玉凝注著她粉裡透紅的面孔,揚揚眉,卻是笑而不語。
林飛霜又道:「那麼鳳公子是不去的了?」鳳靈玉仍是凝注著她,一聲不吮,似是
癡了。
林飛霜雙頰似乎也紅暈了起來,怔了一會才道,彷彿羞不自禁:「鳳公子……鳳公
子,你老盯著奴家幹什麼?」
鳳靈玉終於說話了,但見他一聲長歎,說:「好一個絕代尤物當真是天生麗質難自
棄,我見猶憐,請問姑娘芳齡幾庚,是否待字閨女中?」
此言一出,旁邊的幾人目光都禁不住向他看來。
林飛霜臉頰紅暈更濃,連頭幾乎都垂了下去,許久才怯怯道:「不知……不知公子
此話何意?」
鳳靈玉笑道:「姑娘是真不知抑是假不知?小生之意盡在話中。」林飛霜臉上雖然
還在歡笑,但笑得已很勉強,道:「鳳公子……鳳公子莫非想替奴身作媒?」「你說呢
?」鳳靈玉眨眨眼。
林飛霜面上笑容消失了,勉強道:「鳳公子休要取笑奴家,小女子雖然流落江湖,
卻也是正經人兒來著的。」
「觀姑娘儀態,聞姑娘言語,小生怎不知姑娘出身名門高貴,定是那非常人家!」
鳳靈玉渾不顧眾人詫異的目光,悠然道,「小生今日正好二十有七,尚未婚娶,為人清
白,雖然說不是家藏萬貫,卻也不少銀缺金,不知姑娘以為小生如何?」
林飛霜勉強道:「鳳公子……此話怎講?」鳳靈玉歎惜道:「姑娘難道看不出小生
對芳駕的一片仰慕麼?你我郎才女貌,豈非是天生佳偶?」
林飛霜神情變幻,強忍怒道:「鳳公子……也太不成體統,竟如此戲弄小女子!」
鳳靈玉道:「小生一片誠心感天地,怎敢戲弄姑娘,林姑娘千萬不要誤會。」
林飛霜怒道:「婚姻大倫,媒妁之言,三憑六證方可。你若非戲弄於我,又怎麼違
背倫常!我雖一個弱女子,卻也容不得他人無端羞辱!」
鳳靈玉怔了好一會,才道:「姑娘言重了。小生原以為咱們江湖兒女,理應不拘小
節,但姑娘既然生氣了,小生這裡向你賠個不是,望姑娘大人大量,不要計較。」
林飛霜面色冰冷,彷彿透出一種青白,冷啍了一聲,道:「假若鳳公子當真對小女
子有情有意,那麼今夜就去虎丘塔同我父親提親,你敢不敢去?」
鳳靈玉凝視著她,忽笑道:「卻不知尊高姓大名,為何要到虎丘塔呢?」林飛霜道
:「你若是對小女子有心,今夜去便是,到時你就可以見到他的模樣了。但你若是心存
戲弄,小女子今生今世與你不會善罷甘休!」
鳳靈玉沉吟一會,轉頭間,但見臨桌少女正凝注著自己,神色似在思索,但一張臉
清麗之極,竟不在林飛霜之下,只是兩人一秀一艷,卻是各有氣長。
鳳靈玉抬頭看著林飛霜,道:「好!古人道,牡丹花下誰不醉,為了林姑娘,小生
答應今夜前去虎丘塔。只希望此去途中,不要變生事故讓小生防不勝防才是。」
「鳳公子果然有心,」林飛霜面容一鬆,突然一笑,仿若日出大地,所有的陰雲盡
皆散去,聲音也充滿了無比的誘惑和挑逗,就連一邊的那位錦衣漢子面上竟也露出沉醉
的神態。她接著道:「那今夜就看鳳公子的口才與本領了,但願公子一帆風須。」說完
,她的眼角向那年長婦人及少掃一眼,隨著目光停留在錦衣人面上,菀爾一笑。
錦衣人一呆,眼見得她有若鮮花般的笑臉,剎那間魂飛魄散,竟連菜也忘了夾。坐
在他旁邊的紅衣人猛地啍了一聲,恍如巨雷轟頂,錦衣人一激稜間方才醒過神來,想起
方纔的失神不覺出了一身冷汗,再也不敢看那林飛霜。
林霜目光掠過,盯著鳳靈玉道:「那小女子就此告別,先行回去的了。」鳳靈玉含
笑道:「不送。」
林飛霜輕揚玉手,將店小二招了過來,脆聲道:「鳳公子,小女身上暫無碎銀,你
是否可援手相幫?」鳳靈玉笑了一笑,道:「可以。」�╮u小女子就謝過了。」林飛霜
言罷,身子動處,已婷婷婷婷向樓梯行了過去。
她一步步走過去,那款擺的細腰有如風中揚抑,盈盈可握,細得幾乎要讓人透不過
氣來,但那豐滿的臂部卻又是一番風景,那臂部豐聳而有彈性,一節一節的扭動,勻勻
的極有韻律,彷彿是樂聲中跳動的音符,輕快動人,教人看了之後腦裡就想起別的事來
。
幾人的目光齊齊地盯著她的背影,似已癡了。
林飛霜卻如未見,娜裊中人已下了樓,只留下一串細碎的腳步聲在眾人耳裡迴響。
良久,才聽鳳靈玉仰天一聲長歎:「好一個曠世嬌娃!」
忽聽一個輕柔已極的聲音傳來,嬌柔清脆有如黃鸝出谷:「請教一下公子剛才那位
姑娘是什麼人?」
鳳靈玉順聲一瞧只見臨桌那花信女子正含笑望著自己,當下說道:「姑娘可是問小
生?」
那女子點頭道:「妾身姓柳,人喚三娘,這位是我家小姐司空玉。」她指指旁邊那
位少女。
鳳靈玉彷彿有些動容,說:「原來是江湖上人稱『玉手神針』的柳三娘,失敬失敬
!這位小姐姓司空,莫非是驚龍山莊少莊主?」
柳三娘笑道:「不錯。」
鳳靈玉仰天歎道:「難怪各位氣質非凡,令人生敬,原來竟是驚龍山莊之人!」
在江湖中,只要是有耳朵的人,就不會沒有聽就過姑蘇驚龍山莊,也不會不知道司
空宗師之名!
據說司空世家驚龍山莊百餘年前始就已立足太湖畔,百餘年來歷經無數狂風巨浪,
一直立而不敗,遠在其他四大世家之上。聲名早已是當世無雙。也據說驚龍山莊非但富
可敵國,勢傾天下,歷代莊主無一不是武功絕頂,威震天下,尤其是現在第四代莊主司
空宗師,武功之高,更是遠勝其祖先,十餘年前便舉世無敵手,被江湖公認為江湖三十
六名家之首,自此後便無人再看過他出手,那只因世上已無人能值得讓他出手。
這十餘年來,驚龍山莊早已成為江湖中的聖地,司空宗師亦早已是武林中的泰斗,
號令到處,人人無不拜服。
柳三娘問道:「請教公子貴姓大名?」
鳳靈玉沉吟片刻之後,方道:「既然柳姑娘相問,小生就不必隱瞞。小生姓鳳,俗
名靈玉,實際上是一塊冥頑不靈不可雕也的劣石,還望不要見笑。」
柳三娘笑道:「鳳公子人如其名,一表人稱,實是人中之龍鳳,何必謙虛。」鳳靈
玉道:「不敢。」
柳三娘目光一轉,問:「剛才那位姑娘可是公子朋友?」鳳靈玉歎道:「那位姑娘
人如桃李,心卻似毒蠍,厲害的很,小生豈敢與她為友。」「但方纔……」柳三娘一怔
,訥訥道。
鳳靈玉道:「方纔之事,乃是小生與她有些過節,是以才損她一番,不提也罷。其
實說起這位姑娘來,小生也不是很清楚,只知此人武功極高,人也極美,但心也極狠,
僅此而已民。」
只聽一個銀鈴般的聲音問道:「哦,請問她的武功高到何種程度?」說話之人正是
司空玉,此刻她玉面生輝,落落大方向他微笑,哪像是一位二八少女,但見她目光轉動
間,波光已流走開來。
鳳靈玉凝注著她,目光中彷彿有一抹沉痛,但一閃而過,笑道:「大小姐想必聽說
過江湖三十六名家之事,是麼?」司空玉脆聲道:「中原武林三十六名家,流傳江湖十
多年,誰個不知誰個不曉!」
鳳靈玉沉吟道:「想當年天機生作此武林高手排行榜,雖是居心不良,意圖不謀,
妄想讓天下武林群雄彼此為名聲所累,以致自相殘殺,但終究還算是比較公正,只可惜
……」
司空玉接口道:「只可惜那天機生雖是用盡心機,最終還是死在他排名的高手中。
以他當時的身手,早可列入當世前幾名,卻偏偏刻意隱瞞,默默無聞,饒是如此,最後
還是被鳳一鳴揭破,實是不智得很。」
鳳靈玉輕輕一笑,淡淡道:「名利權勢,當世又有誰人能過得了這一關!或許只不
過是他比較不幸而已。」
司空玉癡癡地望著遠方,許久也未轉天眼光,彷彿已然入神。
鳳靈玉怔道:「司空大小姐,怎麼啦?」
司空玉雙眸流波,輕笑道:「我忽然想起一個人來,那人好像與你有幾分相像,我
差點以為你們是一個人呢?」「是麼?」鳳靈玉面色未變,說,「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這也不足為怪。」
司空玉神色恍惚,說:「倒也是,三、四年前的事了,也不一定記得准。」
鳳靈玉道:「據說天下高手雖多,十大高手更是武功絕高,威震天下,名傳大江南
北,江湖雖大,已再無人能強過他們了,大小姐想必比較清楚的了。」
司空玉點頭道:「這十大高手,無一不是江湖中驚天動地勢傾一方的厲害人物,只
可惜有如天際神龍,常人根本無法見上一面。」
鳳靈玉看著她,忽道:「令尊武功天下無敵,中原十大高手中列名第一,遠在其他
人之上,大小姐有如此父親,又怎屑將其他人放在眼中。」
司空玉臉上掠過一絲悵惘,問:「鳳公子說到十大高手,莫非與剛才那位姑娘有關
?」鳳靈玉道:「說有關,倒不是。只不過這位姑娘武功之高,只怕就不在中原盛傳的
十大高手之下。」
司空玉面色動容,失色道:「她的武功竟有這般厲害?」
柳三娘雖較沉著,臉色還是變了,目光一閃,掃向那二位老者,又是一驚。
自上樓來,這二位老者不言不語,臉色平靜,好像心如止水,早已脫離紅塵世俗,
但此刻兩人同時抬頭,深如古井的眼中光芒閃爍,定定望向鳳靈玉,似在猜測他說的真
實性。柳三娘素知這二位老者武功地位極高,據說不在當世幾大派掌門人之下,在驚龍
山莊倍受禮遇,一向也眼高於頂,除了莊主夫婦外,很少將他人放在眼內,平時除了練
劍睡覺之外,就只是吃飯。
鳳靈玉苦笑道:「小生自知此話大家不甚相信,其實小生自己也很不願相信。只不
過有許多事情,原也難說得清楚。」
柳三娘歎道:「妾身只知這位姑娘武功不俗,怎知竟有如此厲害,實是不可思議,
以她如此年齡,委實令人難以相信她是怎麼練功的!」
鳳靈玉苦笑道:「柳姑娘若想知道,只怕要去請教那位姑娘本人了。」
司空玉夢幻一般的星眸凝視著他,輕輕地問:「想不到這麼一個嬌柔的女子竟是如
此厲害!鳳公子,你呢?剛才我瞧她對你似是深有顧忌,小心提防,諒來也不會無因,
莫非鳳公子武功……武功竟比她還高?」
鳳靈玉微笑道:「你看像麼?」
司空玉搖頭道:「我看不出,但我知道你絕非一般人物可比……」鳳靈玉打斷她的
話:「是麼?小生一介寒儒,手無縛雞之力,司空小姐不怕看走了眼?」
「我也不知道,」司空玉歎了一口氣,說,「但我總覺得哪裡曾見過你,卻又想不
起來。」「既然想不起來,就不必太勉強,以免勞神。」鳳靈玉含笑道。
司空玉沉吟了一會,忽道:「你莫非……莫非就是那名傾天下的逍遙侯鳳一鳴?」
此言一出,非但在場的柳三娘和紅白二位老者各各吃了一驚,就連鳳靈玉自己也吃
了一驚。
「武林春秋筆,江湖逍遙刀!」
只要在江湖上混過的人絕對不會沒聽過這句話!沒有人沒聽說「逍遙侯」鳳一鳴!
中原武林十大高手中,鳳一鳴雖只排行第三,但卻是江湖上最可怕的人,據說當世
第一高手司空宗師也不敢輕攖其鋒芒,對他的武功深有戒心,是少數幾個敢與司空宗師
也抗衡的高手之一。相傳他的袖裡刀和輕功絕技之神妙,簡直是泣鬼驚神,匪夷所思。
武林中已然有人將其袖裡刀列名第一,與諸葛先生的「天機如意扇」共列十種武器之首
,名號「奪命神刀」。
這眼前的青年難道就是那江湖上神坶見首不見尾的逍遙侯鳳一鳴!
鳳靈玉長長地歎口氣,道:「司空小姐憑什麼認為小生是那威震江湖的鳳一鳴?」
司空玉凝視著他,道:「公子氣質非凡,氣勢逼人,絕非尋常人手,據我方纔所見
,以那紅衣姑娘絕高武功猶似對公子深懷懼意,而公子又稱姓鳳,普天下這樣的高手並
不多,至今只有鳳一鳴一人而已!」
鳳靈玉歎道:「司空小姐蘭心蕙質,果不愧司空宗師掌上明珠,只可惜你說得雖有
道理,卻忘了一件事……」司空玉瞪大了眼,「哦」了一聲。
鳳靈玉淡淡道:「我也希望我真如大小姐所說,就是那鳳一鳴。但大小姐想來聽『
武林春秋筆,江湖逍遙刀』這句話?」司空玉點點頭。
鳳靈玉面容一展,笑了起來,說:「想那鳳一鳴貴為王侯,位高威重,不但富可敵
國,揮金似土,而且府中高手如雲,無法數計,端的是豪門威嚴,又怎會是小生一介落
魄書生可比?」
司空玉彷彿有些失望,喃喃道:「那你到底是什麼人呢?」
鳳靈玉含笑道:「近日之內主有三人像大小姐般懷疑小生就是那鳳一鳴,有五人懷
疑小生就是江湖上有名的古八少爺。倘若問我到底是誰,小生只能告訴大小姐,我叫鳳
靈玉。」
柳三娘笑道:「以妾身忖度,不消幾日,鳳公子必可成名江湖。」鳳靈玉道:「多
謝!」柳三娘歎道:「近年來江湖上人才輩出,少年英雄居上,我們這般老而無能之人
,只有退出江湖罷了。」
鳳靈玉微微一笑,也未答話。
司空玉輕聲歎息,說:「只恨我遲生幾年,倘若十年前我已是這種年齡,便可得以
會見那些神話般中的英雄高手了,也不至於今時無緣求見。」
鳳靈玉目光凌然,閃過刀劍般鋒茫,就像流星破空,緩緩道:「假如大小姐真的早
生十年,或許就不會說這話了,今天你逍遙自由,未必就不快樂。」
跟著他便起身,向柳三娘搶拳道:「小生身有急事,先走一步,無法相陪各位,尚
請各位見諒。」柳三娘笑道:「豈敢,豈敢,鳳公子若是有事,我們就是想留也不好意
思說出口呢。」
司空玉悵然道:「日後鳳公子有幸駕臨敝莊,敝莊定當以禮敬待,略盡地主之誼…
…倘若鳳公子不嫌棄的話。」
鳳靈玉目光沉凝,道:「驚龍山莊揚名江湖,威震天下,小生早有心欲去觀瞻拜訪
,只恨機緣難求。今日有司空大小姐盛情相邀,實感榮幸,他日有空,必當拜訪。」
他招來店家,接了帳,向柳三娘幾位道:「後會有期。」柳三娘含笑道:「後會有
期。」
司空玉輕歎道:「後會有期,我就不送了。」鳳靈玉點點頭,道:「或許下次我們
再見面後,司空大小姐未必還會對小生如此熱情!只怕他日小生前去貴莊拜訪時,大小
姐也未必會歡迎。」
司空玉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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