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夜幕中的虎丘】
塔,矗立在虎丘山上,仿如一尊天神巨人,凜凜的俯視腳下的蘇州城。
夜色黝暗,伸手難見五指,寒風吹拂,刮動山上的樹木,呼呼的響,有似夜魅哭泣
。尊尊石像在夜色中更似一具具殭屍,陰森而可怖,偶爾幾聲「呱呱」的烏鴉驚叫,又
增添了一種淒厲的氣氛。
遠方的天空傳來一陣陣低沉的雷聲,由遠而近,直奔襲而來,愈來愈驚心動魄。猛
地裡又一陣轟隆隆的霹靂響起,一道閃電從半空中擊將下來。閃光照亮了半邊天空,照
亮了虎丘山,也照著了一個身著白衣的人。
這白衣人立在塔房的一尊石像後面,彷彿絲毫未將這驚天動地的景象放在心上,只
是凝望著前面的虎丘塔。
閃電一閃而逝。
募地裡響起一陣陣嘩啦啦聲,豆大的雨滴直打下來,砸在密密的樹木叢中,頓時四
處一片水霧,冰冷驚心。大雨像一塊巨大的瀑布,從天直瀉,遮天蓋地捲了過去。雷聲
在低低的雲層中轟響著,整個大地彷彿都在顫動。
閃電又閃起,劃破了黑沉沉的夜空,照出了在大風雨中狂亂搖擺的樹木。電光剎那
又消失了,天地又合成了一片,一切又被無邊無際的黑暗吞沒了。
但就在此時,石塔第三層樓中卻亮出了燈光。
塔內幾尊泥塑雕像斜傾到一邊角落,或是少眉掉眼,或是缺鼻斷手,只有那張香案
還算完整,但也漆片剝落,十分破陋,尤其是桌上的灰塵,幾乎有一寸來厚。
此時香案上點著一支蠟燭。風雨打在窗板上,崩崩的響,些許冷風從窗板細縫吹了
進來,燭光飄搖不定,整個塔寶也都明滅不定,朦朧飄忽。
一個人站在雕像邊。這人頭戴一頂竹笠,陰影遮住了他的面目,一身黑衣竟是出奇
的黑,有些詭異。
他靜靜地立在那兒,也像是一尊泥塑的雕像。
塔內燭光飄搖,一陣輕風掠過,門外送進一個人來。
這人一身白衣如雪,舉止極是優美瀟灑,行動間毫無聲息,幾似足不沾地,看上去
倒真像是被風吹進來的。
竹笠人這才抬起頭來,燭光下,露出一張僵硬而冰冷的臉孔一雙眼睛不停地轉動,
充滿了妖異的碧光。
鳳靈玉盯著他,問:「你就是林老先生?」竹笠人衣袍擺動,道:「你就是鳳靈玉
?」他的聲音又冷又澀,彷彿沒有絲毫聲調。
鳳靈玉緩緩道:「讓你久等了。」竹笠人奇異地聲調道:「只要鳳公子來了,老夫
多等一會又有何妨!」
鳳靈玉道:「林老先生就住在這裡?」竹笠人道:「這兒人跡不多,風景卻是不錯
,老夫就在附近。聽小女說鳳公子欲向老夫提親,以求與小女成就姻緣?」
鳳靈玉微微一笑,說:「請教林老先生,令千金呢?」竹笠人呵呵一笑,但笑聲詭
怪,殊如未笑:「小女面薄害羞,自然是呆在家裡聽候消息啦。嘿嘿,老夫平生只此一
女,自幼喪母,一向視若寶貝,由她心願,今日聽她說起鳳公子卻是忸怩羞澀,老夫倒
忍不住要見識見識是何人物!竟讓一向不將男人放在眼裡的嬌生女迷得意亂情動了!」
鳳靈玉凝視著他,道:「老先生以為呢?」竹笠人道:「方纔一見鳳公子,果真玉
樹臨風,人品非凡,難怪小女亦為之心儀,老夫自無話可說。只不知鳳公子是否真心對
小女?老夫倒不免有些擔憂,還望鳳公子能讓老夫放下心,那便成了。」
鳳靈玉看著他。
塔外風雨聲聲不斷傳入,顯是下得正急,不時幾聲霹靂響起,震得窗欞漱漱直響,
雨水透過窗板縫隙淌下來,沾濕了一大片地。
鳳靈玉喃喃道:「今夜風雨真大!」
竹笠人彷彿有些不耐煩,道:「鳳公子若是想向小女求親,卻是有條件的,未知鳳
公子可否應承?」「是何條件?」鳳靈玉終於問道。
「鳳公子果然爽快。」竹笠人道,「鳳公子若是幫老夫這個忙,老夫馬上就將小女
許給公子,以償你們心願。」
「是麼?」鳳靈玉道。
竹笠人道:「老夫只想公子替我去殺一個人……」「殺人?」鳳靈玉問道。
「不錯,殺人。只因這人不死,老夫就覺得對不起小女,對不起她地下的母親,」
竹笠人的聲音彷彿有些沉痛,道:「老夫與小女多年以來東泊西蕩,為的就是殺死這一
個人,為她母親報仇雪恨,只可惜這人武功之高,老夫思謀多年,也是未曾得手,實是
可恨之極。」
鳳靈玉緩緩道:「老先生這麼看得起小生,看來這人絕非尋常人物,否則以令千金
武功,又怎用得著別人出手。小生有一事想請教老先生,令千金武功,卻是何人所授?
」
竹笠人目光閃爍,道:「老夫明白鳳公子意思。小女武功雖說是老夫親身傳授,但
因老夫早年刺殺那仇家不成反被其所創,身受重傷,功力大減,多年來除了悉心教導小
女練功外,早已不作恢復當年功力之想。是以小女武功反而要高出老夫許多。」
「卻不知老先生仇家是誰?」鳳靈玉問道。
竹笠人目光凜凜,道:「北天君。」「北天君?」鳳靈玉怔道。竹笠人道:「公子
可是怕了?」「未必,北天君雖是當今丐幫幫主,武功列名十大高手之一,但一向與在
下無冤無仇,小生何必怕他。」鳳靈玉道。
「話雖如此,但鳳公子若是想要小女,卻得幫忙殺了北天君這個大仇人。試想你幫
小女報了殺母之仇,她豈會不對你感激,日後對你一心一意自不用說,是麼?」竹笠人
道,「否則,仇家未除,她一生都難免憂鬱,縱然鳳公子百般款待只怕也難解她心結。
」
鳳靈玉忽道:「看來老先生十分願意將令千金嫁與小生了,是麼?」竹笠人道:「
以鳳公子才貌武功,世上還有何人不願結這門親事。」
鳳靈玉笑了笑,道:「只不過小生卻不願與令千金結這門親?」竹笠人一怔,道:
「此話怎講?不是你說想娶小女的麼?」鳳靈玉悠然道:「但老先生若是願意嫁給我,
我卻是很滿意的!」
「你這是什麼意思?老夫嫁給你,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鳳公子莫非……」竹笠人
大笑,笑聲刺耳之極。
「不錯,你若是嫁給小生,小生倒是願意去殺那北天君,替你報仇。」鳳靈玉微笑
道,彷彿這再是正經不過的事了。
竹笠人盯著他,目光銳利,很久才道:「你果然厲害,本姑娘如此易容裝扮,居然
還是瞞不過你。」說話間,她伸手將竹笠摘下,伸手一揭,臉上一張面具應勢而起,雖
說那臉上仍留有易容之物,燈光下有些慘碧,但仍透露出她那嬌艷無比的容貌。
鳳靈玉淡淡道:「一個年輕女人裝扮成老頭子,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論你的
易容術多麼高明,但在神態,言語行動間總會有破綻可尋,只要遇一老江湖,一切都會
白廢。」
林飛霜道:「看來鳳公子定是一位老江湖了。」鳳靈玉道:「差不多。」
林飛霜緩緩道:「你既知我的真實面目,想來也清楚本姑娘約你此來也絕不是婚嫁
的事了!」「但小生還是希望林姑娘約我前來是為了和我談婚論嫁的。」鳳靈玉歎口氣
,很可惜的模樣。
林飛霜笑道:「但若是姑娘替我殺了北天君,姑娘還可考慮考慮。」「考慮考慮並
不一定表示會嫁給小生,是麼?」鳳靈玉笑問。
「但你若不幫我殺掉這殺母仇人,本姑娘連考慮都不必了。」林飛霜道,但聽她聲
音清脆圓潤,直到此時方才恢復了本音。
「只不過以姑娘的武功,尚自不是那北天君之敵,小生雖然不才,卻很清楚那北天
君的武功是何等之高強,小生又豈是他對手,若是小生貿然應允,一個不幸失手喪命,
那便是林姑娘今夜和我成親也是抵償不了。」鳳靈玉笑道,目注著林飛霜。
林飛霜目光不動,道:「本姑娘武功雖不及北天君,但也差不了多少,何況公子武
功之高,姑娘相信絕不在他之下,你我若是聯手,諒那北天君如何厲害,也不是我們之
敵,到時必可殺了他。」
「但你怎知小生會幫你的忙呢?說不定我和北天君是一對好朋友,只怕到時被殺的
不是北天君反而是姑娘了!」鳳靈玉道。
林飛霜咯咯笑道:「公子若是捨得傷害奴家,奴家亦是認命了。只是鳳公子若與北
天君是好朋友的話,又怎會殺死丐幫長老白長春呢?」
鳳靈玉面色一變,道:「什麼?白長春被殺死了?但姑娘又何必胡說八道,那日在
下與白長春交手,姑娘可是清楚得很。」林飛霜笑道:「但丐幫的人未必會相信你的話
!而且奴家又為何要幫你做證呢?」
鳳靈玉道:「林姑娘原來是想以此要挾於我!若是在下猜得不錯,那日與我交手之
人並非白長春本人。」林飛霜咯咯笑道:「奴家自也知道那人絕非白長春,若真的是白
長春怎會有那般武功?!只是見到的人卻一定會把他當成白長春,而真正的白長春的確
已經死了,偏偏鳳公子又與白長春交過手,這要是傳到丐幫,麻煩可大得很啊!」
鳳靈玉道:「不錯,這話不說的好,說了被別人聽了去,誤會可就大了。」說完他
就向林飛霜走近了一步。�╪侘薑H笑道:「鳳公子休要緊張,奴家也只不過是幫你分析
而已,以鳳公子如此斯文秀氣,知書達禮,言行磊落光明,又豈是那種殺人不眨眼的大
魔頭!」
鳳靈玉沉吟一會,臉上露出笑容:「林姑娘明白就好。不過有些話終歸不能亂說的
!……小生若非是對姑娘一片誠心,今夜又何必前來受此風寒雨淋。」
林飛霜嬌聲笑道:「所以奴家心裡也很感動,深夜約公子前來共商大計,早已把公
子當成是自己人了。」「如此多謝了!」鳳靈玉笑了一笑,說:「能和姑娘談古論風,
小生開心得很。」
林飛霜眼波流轉,靈活之極,但配上面上一張慘青的臉孔,卻又是詭異得很,只聽
她盈盈媚笑道:「鳳公子氣質非凡,英俊瀟灑,更兼才藝雙全,奴家心儀之極,又怎肯
錯了這種好機會。」
鳳靈玉道:「你我如此相投,何必如此見外,不如改稱兄妹如何?」「是極,是極
,」林飛霜撫掌笑道,「我也有如此心意,既然大家都有同感,那小妹就喚你為鳳兄了
?」
「正好,那為兄也不客氣了,」鳳靈玉笑道,「只不知賢妹要為兄如何幫忙?」
林飛霜道:「鳳兄諒來知道,幾日後便是燕家莊燕南天大壽之日,小妹已探得那北
天君和燕南天曾經金點結拜,料得大壽之日定必來慶祝。那時你我混進燕家莊,遇到北
天君後,還請鳳兄出手邀戰,而小妹則在一邊伺機相助,一舉將那北天君擊殺。不知鳳
兄以為如何?」
鳳靈玉沉吟道:「北天君乃當今天下第一大幫幫主,幫中高手眾多,到時一定會有
人隨伺一邊,而且大壽之日,各路英雄雲集,若是明裡挑戰只怕刺殺不成,反而會害了
你我。依我之見,最好是由賢妹暗中下毒,待他毒發之際,你我再行出手,如此一來,
料他絕無活理。」
林飛霜眨眨眼,咯咯笑道:「如此也行。只要咱們聯手,諒那北天君武功再高,也
絕不會是我們之敵!」
忽聽鳳靈玉喝道:「什麼人躲在外面?」中氣十足,聲音遠遠的傳了出去。
林飛霜面上動容,身子一閃,已飄出塔室。
只聽得塔外傳來一陣「嘎嘎」的大笑聲,笑聲陰森淒厲,響亮刺耳,直似要鑽入人
的心房!那笑聲怪異,彷彿從塔頂傳來。
鳳靈玉喝道:「休得裝神異鬼!」
但那笑聲仍在繼續,鳳靈玉聽在耳中,面上似乎起了一種奇異的變化,就像是一個
不勝酒力的人泛起的潮紅。笑聲越來越響亮,仿如大海中奔騰不息的波浪,一波未平,
另波又起。這笑聲既像半夜鬼哭,又像是餓狼淒嚎,在這淒清寂靜的夜裡,更帶著一種
神奇的魔力,蕩人心魄。
鳳靈玉面色沉凝。突然間大喝一聲,有如春雷乍起,剎那間那廳異的笑聲突然中斷
,突然停頓。
他沉聲道:「何方高人?既然來了,又何懼出來一見!」
誰知過了半晌,也未見有人回答。外面的風雨早已停止,四外一片靜寂,依稀聽得
遠外傳來隱隱約約的鐘聲,鐘聲從東方傳來,正是寒山寺的方向。
人影閃動,林飛霜飄然入室,道:「塔外無人?」鳳靈玉沉聲道:「這人好深厚的
功力,若是一般高手,已然傷在他的笑聲中。」
林飛霜大聲道:「這人功夫不低,但藏頭露尾,登不得大雅之堂,頂多是二、三流
人物。」
鳳靈玉大聲道:「是極是極,如此霄小之輩,豈會出來見人。」卻跟著壓低聲道:
「賢妹,此人必在第四層。」
話音甫落,林飛霜的人便已閃出了塔室外。
鳳靈玉繼續大聲道:「賢妹,依為兄所見,此等小人,不理也罷,免得打擾我們的
雅興。」
突聽「喀」的一聲猛響,塔外窗板突然被擊出一個大孔,冷風灌入,呼呼而主,室
中燭光頓滅,立時一片黑暗。
鳳靈玉還未邁步,又是一聲「砰」響,整個窗欞突然飛了起來,直向室內砸過來,
鳳靈玉身子一閃,嘩的一聲,窗欞擊了個空,跌落在地上,頓時一片粉碎。
剎那間一條黑影掠了進來,從窗口掠了進來。
鳳靈玉喝道:「什麼人?」
黑影不語,一進窗後就立定不動,似是一尊木偶。鳳靈玉凝目瞧去,只覺這人身材
較高,一身黑衣。窗口冷風疾吹,隱約見得這人頜邊似有紗巾飄搖,想來定是臉上蒙了
黑巾。
鳳靈玉道:「閣下若不出聲,在下就不客氣了。」
黑影終於出聲道:「好一對偷情男女,三更半夜在外野會,簡直是有負佛山寶塔靈
氣,實是人神共憤。」此人聲音蒼老,顯非年輕之人。
鳳靈玉緩緩道:「閣下剛才若是一走了之,我未必會追得上你,但現在,只怕閣下
要留下一件東西了。」黑影呵呵道:「鳳公子好大的口氣,老夫正想教訓教訓你們這對
不知廉恥的狗男女,免得壞了人間規矩,但聽你這麼一說,倒好像是老夫自投羅網了。
」
鳳靈玉靜默著,忽道:「原來閣下認識在下,料來必是我的仇家了。只不知到底是
哪一位,我實在是想不起來。」
黑影冷笑道:「鳳公子不必多費心思,老夫是不會讓你知道我是誰的。」「莫非閣
下有對我鳳某不起的地方,是以才不敢以真面目見我?」鳳靈玉也冷笑道。
黑影道:「胡說八道。」
「很好,閣下既然不領情,休怪鳳某得罪了。」此時鳳靈玉已然適應黑暗,話音甫
落,他的人已掠起。
他的人剛掠起,就已出手,他剛出手,人已到了黑影右側。好快的身法。他的出手
並不很凌厲,施的也是江湖上極普通的一招「偷窗望月」,但卻極快,極準。快如風掠
,所攻之處正是黑影右半身七處大穴,認穴之準,即便是白日也不過如此。
黑影身子急掠,一掠三尺,已退到牆角,身法之快,絕不在鳳靈玉之下,是以鳳靈
玉出招雖快,卻仍擊了個空。
鳳靈玉招擊空,身形如影附形,閃電般連拍八掌,剎那間掌花飛舞,風聲呼嘯,竟
將黑影堵在牆角中動彈不得。黑影人若是再不還手,便會給鳳靈玉後面的招式擊中,但
他若是還手,卻是正落入鳳靈玉掌勢封鎖,只因鳳靈玉已料準了他所有的退路,所以所
使掌法正是為著對付黑影人所有的反擊。
眼見得鳳靈玉招式變虛為實,正要斜擊黑影胸前雲台,膻中兩大要害,黑影的身子
忽然動了,只見他足點地,整個人呼的一聲風響已貼到了牆壁上,就像一副掛畫,卻恰
恰躲開鳳靈玉的兩記重掌。
鳳靈玉一招落空,黑影人身子已翻飛,疾落下地,吐了一口氣,道:「想不到鳳公
子居然練成了江湖上絕傳多年的道家絕技小無相綿掌!」
鳳靈玉雙掌拍空,離牆壁只餘二寸,便即硬生生停頓,右足二腳已踢出。黑影人一
轉身,已到了他的另一側!好快的輕功。
黑影人道:「鳳公子不但身懷絕技,應變之奇之快,也如此了得,實在令老夫佩服
。」鳳靈玉冷笑道:「鳳某若連這點本事也沒有,又怎敢向閣下出手!」
黑影澀聲道:「只可惜今夜你遇到的卻是老夫!」
「老夫」二字出口,他就動了。動如閃電,動如脫免,鳳靈玉甚主還未來得及看清
他的出手,黑影人的右掌已到了胸口。
鳳靈玉倒吸了一口氣。他自闖蕩江湖以來,生平還未見過比他更快的身法輕功!這
黑影人的輕功,簡直像是傳說中的鬼魅,來無影,去無蹤。
當下無暇思及,他的胸口急挪,左手斜劈黑影子右臂,右手募地一指點出迎向黑影
人的掌心。
他一指方點出,黑影人招式又已變了,就在那一瞬間,他已化掌為拳,直擊而出。
他方才出招無聲無息,此時一拳點出,鳳靈玉立覺一股熱氣逼面而來不覺一驚,但
倉促間哪來得及變化,當下也化指為拳,擊了出去。
「砰」的一聲輕響,兩人雙拳相交,各自被震飛天來。
黑影人身子一翻,半空中一足點在牆上,飄然落地,冷笑道:「好深厚的功力!」
鳳靈玉凌空一個倒翻,也落下地來,道:「閣下武功之高,確實出乎鳳某意料之外
,只不過似乎還及不上鳳某。」黑影人澀聲道:「是麼?」
鳳靈玉沉聲道:「閣下似乎已練成了失傳江湖數十年的修羅掌?」黑影人不答。「
『修羅掌』,威力霸道,摧心裂肺,據傳也是當年魔教神功,莫非閣下是那魔教中人?
」鳳靈玉緩緩道。
黑影人仍是無語。
鳳靈玉道:「只可惜閣下功力似欠火侯,假以時日,鳳某只怕未必會接得下你這一
擊。」黑影人冷笑道:「你以為你可以勝過老夫?」「沒有,」鳳靈玉忽然笑道,「只
不過再加上一位,就完全可以勝過你了!」
黑影人身子一震,道:「不錯,老夫倒還忘了另外那人!」
一個聲音在他背後響起,聲音清脆有如風鈴:「只可惜你現在才想起卻未免嫌遲了
一些。」正是林飛霜的笑聲。
黑影人不語。
鳳靈玉緩緩道:「閣下輕功之高,莫非就是那江湖上人稱『千里追風』的笑笑散人
?」林飛霜吃驚道:「笑笑散人?天下第一大惡人笑笑散人?」
鳳靈玉道:「小兄只是猜測。閣下輕功之快,似乎只有這號稱武林第一輕功高手的
笑笑散人才堪相比,不知小生所猜有無失誤?」
黑影人沉默,良久忽道:「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鳳靈玉說道:「此時此地,難得閣下還有心情吟湧古人柳宗元的詩,只可惜時地不對
,閣下休要弄花招。」
黑影人大笑道:「你以為真的就可困得住老夫?」笑聲刺耳,震人耳鼓。
鳳靈玉輕笑道:「小生很想試一試。」話猶未完,突見黑影人身子急驚,疾向窗外
飛出。
鳳靈玉不及阻攔,喝道:「霜妹,截住他!」林飛霜應了一聲,似乎呆了一呆,方
才出手相阻,但那黑影人輕功好厲害,身形未停,半空掌與林飛霜對了一掌,林飛霜似
乎受不住,驚呼一聲,急忙後退。
黑影人身形又掠,已隨林飛霜那一掌餘勢飄出窗外。林飛霜剛才那掌,竟似半點也
未傷了他。
鳳靈玉眼見那黑影人身形如風逝,已沒入黑暗中,倒也不追,只瞧著林飛霜道:「
賢妹莫非受了傷?」林飛霜以手撫額,長吐了一口氣,道:「此人好厲害的掌力,若非
小妹應變及時,當真會受了傷!」
鳳靈玉道:「此人身懷『修羅毒掌』絕技,掌力極毒極猛,本是當年魔教神功,據
說亦是天下最歹毒霸道的武功之一,平常之人萬萬受不住一掌,方才小兄與他對掌幾乎
吃了大虧,現在想起來仍暗自驚心呢!」
林飛霜道:「只不知此人究竟是何來歷!方纔我們的話不知被他聽見了沒有,否則
只怕對我們大為不利。」
鳳靈玉凝目瞧著她,許久才道:「依小兄所猜,此人絕非北天君同道,極有可能是
魔教中人。此人武功如此之高,只怕便是名震江湖的魔教四大天王之一!」
林飛霜的目光在黑夜中閃閃爍爍,道:「鳳兄可敢肯定?」鳳靈玉緩緩道:「但我
肯定此人就是『千面魔君』笑笑散人!」
林飛霜輕輕歎息一聲,道:「就算此人是笑笑散人,但據說此人易容術之精千變萬
化,千面之稱正是因此而得,我們又能奈何?」
鳳靈玉沉默著,忽然又笑了起來,向林飛霜道:「林姑娘,有一件事,還須請教。
」林飛霜嫣然笑道:「鳳兄怎麼又生分起來了呢?鳳兄但說,小妹知無不答。」
鳳靈玉緩緩道:「林姑娘找在下對付北天君,只怕絕非什麼報仇之事吧?」林飛霜
咯咯笑道:「鳳兄問得好,小妹方纔所說,原也不信鳳兄能信。既然鳳兄問起,小妹就
說實話吧,那日與鳳兄在客棧中一別後,小妹對鳳兄的身份好生疑惑,以鳳兄之武功之
機智,絕非江湖常人,又怎地在江湖上無名無姓?以鳳兄這等高深莫測,小妹著實好生
難安。但小妹心想我們萍水相逢,既無冤仇,為何不能交朋友呢?」
鳳靈玉道:「所以林姑娘就邀小生來此談心交友?」林飛霜道:「鳳兄自知我等江
湖中人,自然要志同道合方能成為朋友,所以……」鳳靈玉接口道:「所以林姑娘約小
生來此,就是想要看小生是否能成為朋友?」林飛霜道:「不錯,若是鳳兄不能成為小
妹的朋友,那定然會成為小妹的敵人!是敵是友,就看鳳兄的選擇了。」
鳳靈玉笑道:「是敵是友,就看林姑娘對小生如何了?林姑娘若是對小生有心,小
生自然赴湯蹈火也在所不惜。」林飛霜波光流轉,嫣然道:「這麼看來,鳳兄是真的對
小妹有情了?那當真是小妹之福。」鳳靈玉道:「那是自然。」
林飛霜歎道:「既然鳳兄對小妹如此真心,那小妹也勿需隱瞞。小妹此番前來姑蘇
,是衝著燕家莊來的。」鳳靈玉道:「林姑娘這話,我信。」
林飛霜道:「既然鳳兄信我,那小妹就可以放心說下去了。其實小妹此去燕家莊,
那是關係著一件武林的秘密。」「哦?武林秘密?」鳳靈玉一怔,問。
「不錯。這秘密當世知道的人不多,若不是小妹對鳳兄一見投緣,又怎會告知鳳兄
呢!」林飛霜笑道。
「如此說來,那小生倒要謝謝林姑娘了。」鳳靈玉道,「卻不知是什麼秘密?」
林飛霜慢慢踱步道:「那只因燕家莊藏著一種世上無敵的武功秘藉?」「世上無敵
的武功秘藉?」鳳靈玉目光閃動,「小生怎麼沒聽說過?」
林飛霜嬌笑道:「鳳兄若是聽說了,又何須小妹告知?那還算什麼武林大秘密!」
鳳靈玉笑道:「林姑娘說得沒錯,還請林姑娘接著說下去吧。」
林飛霜道:「這話還要從當年燕家莊燕飛槍說起。鳳兄想必知道當年燕飛槍三柄飛
槍縱橫天下無敵手的事吧?」鳳靈玉道:「燕飛槍當年的事,小生自然聽說過一些。但
若要說他武功天下無敵,那又怎會敗在鳳一鳴手中?導致今日燕家莊如此衰落?」
林飛霜脆笑道:「鳳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鳳一鳴武功當然高強,但他之所以
能打敗燕飛槍,那只因燕飛槍還有一種武功沒有練成。」「哦,竟有此事?那是什麼武
功?」「百年前天下有二大高手橫行江湖,從無敗績,一名雲無常,一名楊無病,鳳兄
可有聽聞?」
鳳靈玉沉吟道:「百年前雲無常與楊無病的事跡,小生亦曾聽人說起過一些,據傳
雲無常本是江湖上武功平平之人,但在三十多歲卻練成了某種傳說中的神功而天下無敵
,四十歲時便因找不到敵手而苦惱;而那楊無病卻是自幼出身名門,十幾歲時便已名揚
天下,三十歲便集天下武功大成而自創一門神功,而成為一代武學大宗師。」
林飛霜道:「你說得不錯。當時雲無常、楊無病便以『九轉天羅功』和『日月神功
』無敵天下,而這兩種神功也成為當時天下兩大最為神妙莫測的奇學神功!只可惜後來
楊無病與雲無常兩大高手決戰泰山之巔後再無信息,世人既不知他們是死是活也不知他
們誰勝誰敗!從此之後,那『九轉天羅功』和『日月神功』也埋沒江湖,再也無隱無蹤
。」
鳳靈玉道:「這些小生倒是聽人說過。林姑娘方才說的那無敵的武功莫非就是其中
之一?」「不錯,自從雲無常與楊無病失蹤後,百餘年來已無人見過這兩種武功,卻不
知那燕飛槍從何處得到了那當年無可匹敵的『九轉天羅功』,只可惜他尚未練成,便接
到了那鳳一鳴的挑戰,最後竟至敗北飲恨而亡。」林飛霜緩緩道。
鳳靈玉道:「這其中還有這等事故,小生倒是未曾聽說。但既然如此,林姑娘又如
何得知此事的呢?而且那燕飛槍若真的得到了『九轉天羅功』,為何自燕飛槍亡後,燕
家莊卻如此一蹶不振?」
林飛霜咯咯笑道:「那只因為燕飛槍得到這本武功秘藉並未跟任何人提起,決戰敗
亡後也未來得及跟燕家莊提起;至於小妹如何知道的,鳳兄就不必追根究底了,總之小
妹已把這天大的秘密告知於你,足可見小妹對鳳兄一片坦誠。」
鳳靈玉道:「這麼說來,那『九轉天羅功』就藏在燕家莊了?林姑娘想必也知道藏
在什麼地方了?」林飛霜道:「這武功藏在燕家莊那是自然。但到底藏在什麼地方,其
實小妹並不清楚。」鳳靈玉哦了一聲,等著她說下去。
林飛霜又道:「雖然小妹並不知道這武功秘藉的具體藏身之處,但燕家莊這麼多年
來聲名不振,想來也未找到這本武功秘藉!那肯定是藏在燕家莊一個隱秘的地方。」
鳳靈玉道:「燕家莊那麼大,要找一個隱秘的地方,只怕不易?」林飛霜歎道:「
的確不易。但燕家莊也只有那麼大,連燕南天也沒發現的地方,雖然隱秘,但相信也並
不難。」
鳳靈玉沉吟道:「林姑娘將此等秘密告知小生,不知想要小生如何幫忙?」
林飛霜撫掌笑道:「鳳兄果然聰明,早知小妹心意。不瞞鳳兄,其實此事不單小妹
知道,春秋教的人比我知道的更清楚!小妹正是從他們那兒得知此事的。」
鳳靈玉道:「你這麼說來,那春秋教想必有人前往燕家莊找這武功秘藉了?」林飛
霜笑道:「不錯,小妹再告知你一個秘密。此番春秋教不單是來找這武功秘藉的,而且
還準備要滅掉燕家莊!」
鳳靈玉動容道:「哦?竟有此事?那林姑娘為何不告知燕家莊呢?」林飛霜咯咯笑
道:「鳳兄應該知道小妹絕非所謂的江湖正義之士,若是沒有好處,我為何要告知燕家
莊?春秋教要殺燕家莊的人,我正好可以趁機去找那『九轉天羅功』!他們殺得越亂豈
非越好!」
鳳靈玉道:「林姑娘想要小生怎麼幫忙呢?」林飛霜道:「此番燕家莊高手雲集,
不但春秋教的人已來了,所謂的武林正道之士也來了挺多的,聽說丐幫幫主北天君更是
非來不可,如此多的高手雲集,小妹孤身一人,不免有些勢單力孤,只怕難以得到那武
功秘藉。但若是有鳳兄相助,那小妹的機會就大了很多!到得春秋教與燕家莊拼得兩敗
俱傷之時,我們便可黃雀在後,到時不論北天君還是春秋教得勝,以我倆人聯手,定可
得到這武功秘藉。」
鳳靈玉笑道:「卻不知小生有些什麼好處?」林飛霜嫣然一笑,眼波如水,道:「
小妹若是得到了『九轉天羅功』,自當與鳳兄一起修練,一起稱霸天下。」鳳靈玉揚眉
道:「林姑娘有這般好心?」林飛霜幽幽道:「小妹雖然眼高於頂,但終究是一介女人
,不管武功強弱,日後還是要嫁人的。像鳳兄這般驚才絕艷的人才,豈非是天下女人終
生尋找的好歸宿!小妹自也不例外。鳳兄難道瞧不上小妹嗎?」
鳳靈玉道:「小生怎會看不上林姑娘?若是林姑娘真有此心,小生歡喜還來不及。
」林飛霜道:「好,那我們就這般說定了。明日燕家莊大壽之日,鳳兄想必會去的,到
時小妹再跟鳳兄聯繫。」
鳳靈玉道:「好,咱們燕家莊再見。還請林姑娘可莫要忘了今天說過的話!」林飛
霜咯咯笑道:「那是自然。小妹希望鳳兄到時可千萬不要為了獨佔神功而傷小妹的心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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