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陷阱】
第四卷
自那黑衣人一鬧，死傷數十人，雖有北天君唐五等人打氣，但群雄想及只來了一個
魔教天王便將燕家莊鬧得如此混亂不堪，心中還是難免有些氣餒，一時間各人自有算盤。
那邊燕南天一邊吩咐家丁將死於非命的各位群雄抬出去安頓，一邊叫人將一片狼藉
的大廳收拾了一番；十數位受傷的好漢也被送到別室卻療傷。
好不容易才安頓下來，時辰卻已到了深夜子時左右。
此刻胡白衣與胡不歸帶了二隊在莊內四處巡視嚴防；封三公帶了人前去燕家莊附近
打探情況，以防敵人大舉來襲。
大廳中燭火通明，亮如白晝。
燕南天黯然道：「各位英雄，為了老朽一條老命，卻枉送了俱多英雄性命，當真讓
老朽羞愧痛心，實在是愧對各位。」北天君道：「兄長此言差矣，今日之事，關係到我
們江南武林命運，已非燕家莊之家事。」
他跟著目視廳中數十位英雄道：「已經深夜，大家想必也已累了，不如前去歇息，
養精蓄銳，到時再跟魔教妖人決一死戰。」
唐五道：「不錯，若是沒有了精神，到時殺妖除魔之時也未免手忙腳亂，北幫主，
燕莊主，晚輩先行告退。」
他回頭一掃南宮玉香司空玉幾人，問：「南宮姑娘、司空姑娘，明天見。」南宮玉
香忙道：「小妹也有些累了。莫姐姐，你呢。」
莫無影道：「我與北幫主還得商量如何審問日間所抓的那個魔教惡人。你既然累了
，就先去歇著吧。」「那小妹就先走一步。」南宮玉香言罷與唐五兩人相隨出廳去了。
北天君目光轉向司空玉：「玉兒，你也去歇著吧。」司空玉白皙的臉龐上泛著興奮
的光澤，盈盈笑道：「北叔叔，玉兒精神好得很，一點兒也不累。」
「也罷，你就留在這兒長些見識吧。」北天君沉吟著，目光掃視大廳，忽轉向鳳靈
玉道，「鳳公子，不知你有沒有見到那位黑衣姑娘？」
原來那位黑衣姑娘也並不在廳中。
鳳靈玉四處瞧了一瞧，道：「小生好像沒看見，但她不在大廳，想是回房歇著了吧
。北幫主找她有事麼？」
北天君道：「北某瞧那位姑娘劍藝卓絕，似不在北某之下，若是出力相助，對敵之
際我等無疑勝算大增，所以想找她商量一下。」鳳靈玉道：「那位姑娘日間好像曾說絕
不袖手旁觀，想來不會是應付之言。」
「既然如此，那北某在此先行謝過。」北天君抱拳一揖，聲若洪鐘。
鳳靈玉笑道：「我又非那位姑娘，北幫主可莫要謝錯了人。」北天君也笑道：「北
某自然不會謝錯人。但鳳公子不想多說，北某也不會多問。」
他跟著瞧向莫無影，道：「莫大人，日前所抓那魔教余逆，口風甚緊，不若莫大人
前去審問，或許問出個結果也未一定。」莫無影點頭道：「也好。本姑娘倒想看是他口
硬還是我莫無影鉤硬。」
北天君道：「有莫大人前去審問，相信可以讓他乖乖就範。另外那雷家二虎，莫大
人以為如何處置？」莫無影目光閃爍，道：「本姑娘以為那雷門二虎必定還有很多事情
未肯吐露，絕非取劍如此簡單！」北天君道：「莫大人所言甚是，春秋教不動則已，一
動便是轟動江湖之大事，此次派人潛入燕家莊，定是有所圖謀，時值魔教來襲，我等理
應謹慎才是。」
莫無影皺眉道：「倘若那春秋教與魔教聯手偷襲燕家莊，卻是大為頭痛！」北天君
目光閃動，沉聲道：「春秋教狼子野心，天下皆知；若非驚龍山莊司空大俠坐鎮江南太
湖，春秋教勢力早已侵入，就算他春秋教並未與魔教聯手，但此刻趁魔教偷襲之時來個
渾水摸魚只怕是難免了。」莫無影道：「情勢風雲變幻，雖說那黑衣人與那魔女已被我
們擊退，但未必不是暴風雨來前的片刻寧靜！只怕今日之勢恐非我等所能左右了。」
司空玉臉露憂色，道：「難道就由他們逞強不成？」莫無影道：「那卻未必。不論
敵人勢力如何強大，我等豈是坐以待斃之輩！本姑娘以為，此時此刻，我們應當想法子
將被動變為主動，扭轉局勢，以圖來個一網打盡！」
北天君沉吟道：「莫大人的意思是……」「本姑娘有一種藥丸，能讓人吃後神智迷
失，吐露出平時一些絕不輕易說出的事情，不論多麼逞強凶狠的人在這種藥力之下也會
為我所用。」莫無影歎道，「此等手段雖然有失光明，但此刻也不失為一法子，是以本
姑娘即刻去再審問他們！諒來會有結果。」
北天君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勞莫大人了。」莫無影道：「其餘之事，就全仗北
幫主主持了。」身形閃動間，人已穿廳而去。
北天君仰天歎道：「今日之事，實是我北某十數年來光明頂一戰後形勢最嚴峻的一
次了。」李青成道：「但有北幫主主事，我等大伙可是信心百倍。」「不錯，就算拼了
這條老命，也要教他們有來無回！」但見燕南天握拳起身，一字一字的道。
北天君道：「兄長，此次魔教目標既是針對你而來，我們就絕不能讓他們得逞，絕
不能讓他傷了兄長一分一毫！我們就是要讓武林同道知道，魔教雖然狂虐，只要大家齊
心協力，卻無絲毫可怕之處。我們就是要讓他們的陰謀挫敗在燕家莊，長我武林同道一
份正氣！」說到這裡，他一字一字，已是斬釘截鐵。
忽見鳳靈玉雙手抱拳道：「北幫主，燕莊主，小生有些累了，想回房歇息去了，若
是有什麼事，請儘管吩咐小生就是。」燕南天也抱拳道：「鳳公子客氣了，那便請罷。
」
眼見得鳳靈玉出了廳，北天君又道：「兄長，今晚你哪裡都不要去，就在這兒歇著
，我等輪流守護，北某就坐在這裡，倒要瞧瞧那干妖魔如何了得！」燕南天道：「多謝
了，此刻為兄實在不知該說些什麼了，只希望大家都能平安無事就好了。」北天君道：
「兄長，侄兒那邊北某已叫封長老派人前去守著，你就不必太過擔心，你也累了，就歇
一會吧。」燕南天哽咽著，卻說不出話來。
一時無事，也無話，只聽得大廳中燭火畢剝，不時從廳外傳來兩聲鴉叫聲，夾在那
寒冷的陰風中，淒厲而詭異。
也不知過了多久，突聽外面人聲喧嘩，有人大喊：「抓住他，不要讓他逃了！」叫
聲甚急，想是出了什麼大事。
北天君雙目霍地睜開，沉聲道：「大家稍安勿躁，千萬不要離開大廳，待北某一人
出去瞧瞧。」說話間，他人已到了大門口，好快的身法。
大家方才震驚於那黑衣人的身法之快，但此刻瞧來，北天君的身法其實並不比那黑
衣人慢多少，更遠非大家所能望其項背。
北天君出得廳來，但見大廳外人影閃動，人聲鼎沸中正向這邊奔來。
當前一人身形急掠，卻是慌亂倉促，已然到了面前。但瞧這人黑紗蒙面，奔跑愴惶
，倒像是逃命似的。
那邊有人叫道：「北幫主，快截下那人來！」語聲甚急，正是唐五的聲音。
北天君喝道：「來人是誰？！」正要出手，但覺身旁風聲竦然，已然多了一人，跟
著聽得那人厲叱道：「哪裡逃？」正是司空玉的聲音。
司空玉話猶未完，雙掌已拍了出去，擊向奔來那黑衣蒙面之人。
北天君眼見她出手之快，招式所含變化之精妙，的確有一種一流高手的風範，不覺
心下暗奇，當下便負手看她如何對付那黑衣人。
思念間，司空玉已和那黑衣人交上了手。那黑衣人處境危急，想是有了拚命之心，
是以見得有人擋路，出手頓時又猛又急，大有立取司空玉性命之勢。這黑衣人武功倒也
非俗，出手間招式也多精妙變化之勢，但每一招一式無一不是奪命之狠招，瞧著也讓人
驚心。換了一般的人只怕已然傷在他的手下。
但司空玉年紀雖輕，身手卻似早已達一流高手之境界，雖是經驗有所欠缺，但不論
身法還是招式變化都在那黑衣人之上，是以不論那黑衣人招式如何變化如何凌厲，無一
不被她封擋破斷。
北天君已然瞧出這黑衣人絕非司空玉對手，不覺心中暗暗稱許：「這小玉兒年紀雖
輕，武功卻直追我當年，瞧來倒似不在那莫無影和唐五之下，假以時日，必是江湖上一
個絕頂大高手，果然不愧為司空世家後人！以她此時的功力，若是用出司空世家絕學，
那黑衣人早已躺在地上了，看來這小玉兒實在聰穎，竟借這等交手來鍛練自己的實戰經
驗！好個丫頭！」
此時唐五等人已然追至，只聽得司空玉一聲清喝：「躺下吧。」
言猶未了，「砰」的一聲響處，那黑衣人已然被她擊飛在地。頓時上前幾人將那黑
衣人擒住了。
人影閃動間，一人飄然而至，正是莫無影。她瞧著那黑衣人，厲聲道：「將這惡賊
面紗揭下來，看一看到底是什麼人來著！」唐五道：「這廝殺人滅口，唐五正想瞧瞧他
的真面目呢。」手動處，已揭下那黑衣人臉上黑紗。
人群中有人驚呼出聲：「這不是江北高大俠嗎？！」「怎麼會是他？！」「……」
一時眾人驚呼不已。
唐五也怔住，半晌才道：「想不到一向被江湖上稱為江北鐵面大俠的高玉林竟然會
是魔教妖逆？！當真大出我等意料之外。」
莫無影卻冷冷地瞧著他，臉上沒有半點表情，好似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但見她
目光如鉤，厲聲道：「說，魔教到底有什麼陰謀？」高玉林臉上肌肉跳動，沙啞著道：
「莫無影，今日我高某落在你等手裡，就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你若是想套取東西，就別
白日做夢了。」莫無影怒道：「死到臨頭，還如此嘴硬！看來不給你點厲害，你是不會
輕易招供的了。」
言罷，她一指點在他的胸前，冷聲道：「本姑娘倒要瞧瞧你怎麼個嘴硬法！」高玉
林嘶聲呼道：「莫無影，你好毒的心腸！…。我做鬼也饒不了你的……哎喲……哎喲…
…啊……妖女……你好狠……」一語未完，已是嘶聲連天，臉上表情也已扭曲，豆大的
汗珠滾滾而下。
原來莫無影剛才一指點的正是他的要害大穴，一旦被點，氣血均被封死無法運行週
身，屆時氣血越聚越多，就會血脈賁張，讓人痛不欲生。
眾人看他痛苦的模樣，也不免驚心。
這莫無影果然是當代有名鐵血神捕，手段也如鐵血般令人心寒，難怪江湖黑道上的
巨擘大豪一談起莫無影無不心驚肉跳望風而逃。現在大家總算親眼領教了她的厲害。
只聽莫無影冷冷道：「只要你肯吐露魔教到底有什麼陰謀，本姑娘就不會為難你，
你也不必受此錐心之痛楚。」高玉林又跳又蹦，哀吼沖天，極力掙扎之餘，抓著他的幾
人竟然抓不住他，眼見得他在地上滾來滾去，雙手拚命地在胸部上撕抓出一條條血痕，
臉上的痛楚使他的一張臉已完全變形。
司空玉瞧得觸目驚心，忍不住向莫無影求情道：「莫姐姐，能不能換個法子逼問他
？這太可怕了。」莫無影冷冷道：「司空姑娘有所不知，對付這等惡人，必須以惡制惡
，才能有所成效。若是人人都像你這般心地善良，這世上也就沒有這麼多的打打殺殺了
。」司空玉吶吶道：「但是……但是……」莫無影打斷她的話道：「沒有什麼但是，在
江湖上，對待敵人，是絕不能心慈手軟的，否則到時後悔都來不及。」
唐五咳了一聲，道：「司空姑娘，莫大人所言非虛，我們好心對待敵人，可他們會
這樣對待我們嗎？多少年來，魔教殘殺無辜，手段之歹毒，實在是慘不忍睹，你若是見
著了，就絕不會再對他們有一絲同情。」司空玉看看他，又望望北天君，欲言又止。
北天君歎道：「玉兒，你還小，以後你就會明白的了，莫大人手段雖是狠了一些，
但為今之計也只有如此了。」
高玉林哀嚎不停，終於嘶聲道：「好，好……好……我說……我全說……」莫無影
道：「你若是早點說出來，也就不會受這些無謂痛苦了。」手指疾點，已幫他解了穴道
。
高玉林掙扎著，大口大口的喘息，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莫無影冷冷道：「魔教到
底有什麼陰謀？趕快從實招來。」高玉林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盯著莫無影，忽地哈哈
笑了起來。他經此一番折磨，臉上涕淚交集，好似變了一個人一般，此時一笑，當真有
說不出的詭異，只瞧得眾人心寒和噁心不已。
莫無影怒道：「你笑什麼？」高玉林哈哈笑聲突頓，嘶聲道：「我笑你愚蠢，我笑
你們全是一群笨蛋！你以為我高玉林會說麼？你這個臭婆娘，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唯我白蓮，萬世光明！唯我白蓮，萬世光明！」話猶未了，他口中突然噴出一口鮮血。
司空玉幾人急忙躲避。
莫無影叫道：「不好！」伸手疾點高玉林胸前，左手已然捏住了他的下頜。
但見一股鮮血自高玉林口中緩緩流出，跟著他雙目一瞪，帶著一種詭異的笑容，身
子緩緩的軟癱了下去。
北天君伸指一探他鼻邊，道：「他已咬舌自盡了！」莫無影冷哼一聲，放開高玉林
的屍體，怒道：「早知如此，就該讓他多受些痛苦！如今人死了，想問也無法問了。」
唐五道：「這魔教到底是什麼辦法，竟然令得他們自盡也不肯吐露實情！？」
南宮玉香瞧著高玉林的屍體，咋舌道：「想不到魔教的人，竟然如此剛烈！」莫無
影怒道：「這叫什麼剛烈？這叫死不愧改！」
南宮玉香不敢出聲，過了一會才問唐五道：「唐兄，剛才聽說這人想殺人滅口，另
外那魔教賊子真被殺了嗎？」唐五瞧著她，沉吟著道：「其實這是北幫主、莫大人想的
一個方法，就是想引蛇出洞，引那魔教的人現身。」
唐五歎口氣道：「我們先放出風聲，說是抓住了魔教的人，再由我來裝扮被抓的人
，或許會引得真正魔教的人出手，這樣便可以查出莊中到底還有哪些是魔教的臥底了。
方才莫大人在廳中說是有辦法逼問出實情，就是想引起魔教的人狗急跳牆，現身出手。
果不其然，方纔我與莫大人合力演出戲時，這高玉林當真耐不住居然想殺我滅口，那想
到會中了我們的圈套。只可惜還沒問出些什麼這高玉林就死了，未能查出魔教的陰謀。
」
南宮玉香道：「原來是這樣，我還道真的是抓住了魔教的人，原來只是個誘敵上當
的圈套。」
北天君沉聲道：「魔教的人寧願自盡也不肯說，可想魔教此次是志在必得的了。」
莫無影道：「方纔我再次審問了雷門二虎，他們除了承認是春秋教派來搶劍的外，
終於招出春秋教竟也意圖染指燕家莊，其他的就再也說不出什麼，看來他們知道的恐怕
也只有這麼多了。」
北天君沉吟道：「若是春秋教此番也想襲擊燕家莊，那倒真是一個心頭大患，只不
知這春秋教與魔教是否與所關連！否則後果可是不堪設想。」莫無影緩緩道：「我們現
在能做的，除了守株待兔之外，看來恐無良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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