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孤峰天王】
第四卷
但就在此刻，突聽轟天炮響，四面煙火沖天四射。霎那間燕家莊四外火把通明，人
聲鼎沸，有如千軍萬馬，聲勢甚是浩大。
封三公驚呼：「不好，敵人開始行動了！」大家極目望去，但見前方無數火把搖晃
，正向這力逼近，人聲喧嘩中，「滅了燕家莊！殺了燕南天！」「活捉北天君！」等激
喝聲清晰入耳。
更令人擔心的是，燕家莊其餘三面臨湖的水面上亦是一般無數火把，照耀得整個太
湖水面和燕家莊有如白晝。
湖面上大船小船，極目望去，也不知道有多少。但聞喊殺聲如雷般入耳，眾人聽得
無不膽寒。
莫無影變色道：「怎麼這麼多敵人？！」封三公顫聲道：「想不到敵人之多，遠遠
超過我們想像！這可如何是好！」面對如此強敵，就連久經風險的封三公也不禁方寸俱
亂。
回頭望，但見前面殺聲陣陣，火把晃動間，黑壓壓的人影已漸漸出現在不遠處，也
瞧不出到底有多少人。
封三公喃喃道：「這可如何是好？」
忽聽莫無影道：「你們看，這到底甚麼回事？」
大家順著她目光瞧去，這才發現一件奇怪的事情。
原來那湖面上雖然船影重重，來來去去，船上人影林立，殺聲震天，但奇怪的是卻
並不是向燕家莊這邊而來！而且那船影交錯來回之間，依稀瞧得不時有人自船上掉入湖
中。
鳳靈玉道：「這好像是有兩幫人在互相廝殺！」
封三公道：「這可真是奇怪！若是魔教來襲，自當全力向我們攻來，又怎會在一起
互相殘殺！莫非除了魔教外，還有另外的勢力？」
「不錯，你們仔細瞧瞧，湖面上那些廝殺之人，有的身穿黑衣，有的身穿灰衣，看
來的確是兩伙不同的勢力在互相廝殺！」莫無影說著，回頭再望，又道，「前方敵人勢
大，少說有幾百人，憑我們幾人萬難抵擋，我們必須退回莊內，匯合大伙，集中力量，
才能與敵相抗。」
但見前面火把洶湧，人群如潮，殺聲震天，黑壓壓的人群已然逼近莊前，此時連前
面那些人身上的衣著裝束都已瞧得分明。
鳳靈玉道：「莫大人所言不錯，這麼多的敵人，我們根本就抵擋不住，我們得趕快
退回。」
就在此時，忽聽「轟」的一聲猛響，震耳欲聾。幾人回頭望去，只見莊中火光沖天
，幾乎照亮了整個燕家莊。
「不好，想不到莊內還埋伏著敵人！走！」莫無影與封三公相視一眼，同時喝道。
＊＊＊＊＊＊＊
大廳中，眾人均已被那沖天的火光和雷鳴般的喊殺聲所驚動，一時震驚莫名，所有
的目光都看著北天君，作聲不得。
北天君臉色也變了，道：「想不到敵人來勢如此之快，如此之眾，照此情形，四面
八方均有敵人。怎地魔教會有如此聲勢！」唐五道：「這當兒大伙大都中毒療傷，哪來
的力氣作戰！這可怎生是好？」
「不好了，不好了。」急促的腳步聲響處，門外已然有人闖了進來，正是燕家莊的
於管家。只見他上氣不接下氣，道：「莊主，不好了……莊內多處起火，好些兄弟陷身
火海，二位胡老先生正帶人極力搶救。」
北天君道：「看來定然有敵人混在莊內趁機放火。」
燕南天頓足道：「老朽死不足惜，卻連累了眾多好漢，叫老朽如何對得起大家啊！
」一口氣喘不過來，竟然暈了過去。燕雙飛衝上前來，急叫：「爹爹，你怎麼了？」北
天君道：「飛兒不必擔心，他只是急怒攻心，暈了過去，待會兒就會醒來。」
跟著他面對眾人，沉聲道：「各位英雄中暫時無力作戰的，請馬上聚集到廳中；凡
是有能力作戰的，立刻守住這大廳四周，千萬不能擅自行動，以免分散力量。唐公子，
你快快去找到莫大人、胡老先生等人，務必要他們趕回大廳。」
唐五如飛而去。
北天君道：「大夥兒不必驚慌，只要大家集中力量，守住大廳四周，縱然敵人再多
，也絕攻不進來。而且現在燕家莊火光沖天，驚龍山莊司空大俠定然會看得到，必定會
趕來相助，到時群雄匯合，必可一舉殲滅敵人。」
此時隱然已聽得莊內刀劍交鋒聲四起，不時有人嘶吼慘呼響起。看來敵人已然攻入
莊內。
北天君面色沉重之極，一邊運功幫人逼毒，一邊關心廳外局勢，任誰也看得出他此
刻的心情。
此刻燕南天已然醒轉，黯然道：「兄弟，此時此刻，你就不必再損耗精力了，敵人
將要攻至，還需你主持大局。倘若你精力損耗過度，到時又有誰能抵擋如此強敵？」燕
雙飛也道：「北叔叔，家父所言正是，敵人勢強，除了您外，還有誰能抵敵！」
這當兒腳步聲響處，莫無影、封三公、胡白衣等人均已趕回。但見眾人身上鮮血猶
在，刀劍出鞘，想是剛才經歷過一番激烈拚殺。
胡不歸道：「想不到莊內群雄中早已混入敵人，莊外炮火一響，他們便即放火殺人
，眾多英雄措手不及，死傷眾多。大夥兒還未明白是怎麼回事，外面敵人又已攻至，一
時間內外夾攻，大夥兒好不容易才衝出一條血路來，實在是慚愧。」
封三公黯然道：「我等也是，剛一退回莊內，莊內已然四處火起洶湧，守衛的各位
兄弟那料到自己身旁居然也會有敵人，頓時死傷纍纍，若非那位黑衣女子相助，我們豈
能如此輕易回來。」北天君道：「那位黑衣女子呢？」封三公道：「敵人攻勢強烈，那
位姑娘在後面斷後，以她劍藝，應該馬上就會回來。」北天君歎道：「此等情勢，各位
能夠安然返回，已是不幸之幸。」莫無影道：「本姑娘方才與敵人交手之際，發現這群
從莊內放火殺人的敵人大多是我所不認識，但個個武功了得，而且個個身上衣袍上均繡
有一條黑龍！竟是那春秋教的標誌！」
封三公道：「不錯，莫大人這麼一提，我也回想起來了，那夥人的確每人身上均有
黑龍標誌！但也奇怪的是，這群人一待外面敵人攻進莊內，便即退走，紛紛跳入太湖之
中，去勢極快，絕非一般庸手可比。」
燕南天道：「這麼說來，這夥人無疑就是春秋教的人了！但是春秋教的人是怎麼潛
入我莊呢？」「對了，莊主，」只聽旁邊的於管家接口道，「我剛才曾跟其中一個惡人
打了照面，一直覺得有些面熟，現在想起來，這夥人不就是在廚房煮飯的那群人嗎？」
「什麼？」燕南天驚道，「你說是廚房的人？但廚房胡白髮幾人在我燕家莊呆了差不多
十來年，一直老實忠厚，根本就不會武功，怎麼會呢？」
「沒錯，」那於管家答道，「幾天前，為了準備給莊主做大壽，胡白髮說人手不夠
，於是從外面找了十多個人來幫忙，當時是莊主你同意了的，我當時看這群人老實，也
沒在意……」
燕南天急道：「那胡白髮呢？他現在在哪裡？」於管家道：「不曉得，此刻莊內的
兄弟都在這廳內，卻沒看到那胡白髮。莊主，還有件事，我在來之前，曾去偏院看過，
那關在那兒的雷門二虎也已不見了。」
燕南天頓足道：「如此說來，都是老夫害了大家，老夫真是百死也難辭一咎啊！」
說罷，便一頭向牆壁撞去。燕雙飛眼明手快，一把抱住他，哭著道：「爹爹，您這又是
何苦！」北天君也道：「事已至此，怎怪得了兄長，兄長還是莫要激動。」
莫無影冷冷道：「此刻大敵當前，燕莊主應當奮力協助大夥兒殺敵方是正經，怎的
做出這等不智之事！你以為你死了就對得起在場各位了嗎？」封三公道：「不錯，燕莊
主，當前之際，大家理應同心協力保存實力，才可與敵人一戰。若是因此而傷了性命，
正是教親者痛仇者快！」燕南天黯然道：「各位說得是，倒是老夫糊塗了。」
話音甫落，只聽有人嘿嘿接口道：「燕莊主哪裡會糊塗，若不是有你幫忙，我等那
能如此輕易便攻進莊來。哈哈，哈哈！」這笑聲詭異而陰森，尖細就如一根絲線，但廳
中眾人卻聽得清清楚楚，大奇之餘，卻未見到說話之人。
只聽北天君沉聲道：「既然來了，何不現身前來一決高下。」「好個北天君，果然
不愧為統率十萬丐幫之主，如此地步仍能鎮定自若。」話猶未了，廳外已多了一群人，
當先一人白袍如雪，但面上卻戴著一具猙獰的人皮面具，兩隻眼睛卻是銳利若劍，渾身
上下散發著一種冰寒之氣，讓人不寒而慄。
白衣人身後的那些人卻是個個黑衣黑褲，一律黑紗蒙面，手中或刀或劍，但無一不
是鮮血淋淋，直往下滲。也不知道有多少的武林同道已經慘死在他們的刀劍之下！
群雄瞧得眼得紅了！
刀劍上的血在火光中顯得奇異般的紅！散發著一種奇異的死亡腥味！
群雄似乎也感受到了這種死亡氣息，一時間竟然沒有一個出聲。
但瞧廳外黑衣人越來越多，莊內四處的廝殺聲也越來越少，最後寂然無聲。
＊＊＊＊＊＊
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聽得北天君說話道：「不知閣下是魔教中哪一位天王？」他
此番聲音凝重無比，已無往日那般豪放。
「本座布達拉。」白衣人冷冷的說道，聲音仍是那麼陰森尖細，叫人聽得心中止不
住發毛，「昔年光明頂的鮮血，今日就要從你們身上討回。」
北天君冷笑道：「妖魔邪道之輩，人人除之，只恨當年我等未能斬草除根！其他三
位呢？」白衣人道：「本座一人便已足夠，何需別人！」
北天君狂笑道：「好大的口氣，只不過閣下未免太小看我北天君了。」「你北天君
到底如何，待會便知！」白衣人長聲大笑，道，「想我日月神教多年來臥薪嘗膽，今日
終將報仇雪恨，實在是開心得很！哈哈哈！」
北天君冷笑道：「你若是以為咱們都中了那『攝魂散』之毒便可穩操勝算，那就大
錯特錯了。」白衣人笑聲突頓，冷冷道：「區區『攝魂散』，本座本就不指望它能起什
麼作用！」北天君道：「這麼說來，閣下是另有制勝之策了。卻不知又是什麼？」
白衣人道：「你不必拖延時間，你以為這麼多的人都會像你一般不受『攝魂散』影
響麼？本座雖未將希望寄托在它身上，但也想告訴你一件事。」北天君道：「那北某就
洗耳恭聽了。」
白衣人冷冷道：「以北幫主的武功，自然有可能會將這『攝魂散』逼出體外，但在
場之人，又有幾個有北幫主這麼深厚的功力？就算此刻有人能暫時將它壓住，不過北幫
主想來也清楚得很，待會大家動手之時，它總是會發作的，到時咱們趕盡殺絕似乎也不
是什麼難事！！哈哈！」
北天君的臉色終於變了，好一會才道：「這麼說來，閣下是必勝了？」
白衣人道：「不錯。」北天君長吸了一口氣，緩緩道：「既然如此，就不必多說廢
話。不知閣下是一起上還是單打獨鬥？」白衣人也緩緩道：「此刻本座還不想出手。」
北天君道：「閣下還不想出手？」
「不錯。」白衣人詭笑道，「本座忘了告訴你一件事，本教這『攝魂散』啊，有一
個獨到之處，那就是中毒越久它發揮的作用愈大！」
北天君面色又變，勉強道：「但這又能說明什麼。」白衣人冷笑：「北幫主，你瞞
得了別人，卻瞞不過本座，你以為本座真的就相信你已經將那攝魂散之毒逼出了麼？若
說這麼容易就能化解它，這『攝魂散』又怎能名列當世七大毒藥之一！」
白衣人跟著又道：「要不要本座再告訴你一個秘密。」北天君冷笑道：「你有屁就
放。」那白衣人道：「這『攝魂散』還有一個最大的缺點，那就是武功越低的人，它反
而越起不了作用！你若是不理它，它也許還不會很快就侵入血脈，但你若越是想逼它壓
它，它反而越是會侵入你的血脈！」
北天君臉色又已變了，勉強道：「若是區區幾句話就能將大家嚇倒，也未免太天真
了些。」
白衣人詭笑道：「本座自然知道滿廳的人並未全部中毒，但你們是否中毒，本也不
放在本座心上。本座殺人，從來就不會用毒。北天君雖然號稱天下十大高手之一，本座
也未必會放在心上。」
北天君狂笑道：「既然閣下並未將北某放在心上，那北某就想領教閣下到底有什麼
殺招！」
笑聲中，他身形一動，已到了那白衣人面前，喝道：「接我二掌！」話出掌出，話
未落掌影已然籠罩住那白衣人全身上下，來勢之急，有如奔雷。
場中群雄見他如此氣勢，不覺轟然叫好。
那白衣人冷笑一聲，竟是不懼不退不閃，迎面雙拳直擊而出，竟是與北天君硬碰硬
對招。
眾人俱知北天君掌法精妙，掌力深厚，降龍十八掌更是當世第一至剛之掌法，江湖
上能接得下他一兩掌而不死的人可以說少之又少。是以他這兩掌擊出，幾乎沒有人相信
會有人敢硬接他的掌力！
但這白衣人似乎並不知道北天君掌力的厲害！
大家不由都睜大了眼睛等著看那白衣人不死即傷不敵當前的情景。
但令群雄吃驚的事發生了。
只聽得砰的一聲響，拳掌相交之下，北天君一聲悶哼，竟然後退了三步。
但瞧那白衣人，身形不動，卻似什麼事也沒有。
群雄不禁駭然失色。
只見北天君面上泛起一道青氣，三步之後才站穩身形，仍是禁不住咳了一聲。
唐五等人急忙搶上前，問道：「北幫主，有無大礙？」北天君身形一振，昴然道：
「沒事，各位不必擔心。」
白衣人嘿嘿冷笑道：「北幫主果然是條好漢子，能在我這兩拳重擊之下渾若無事，
中原十大高手之稱，還不算是胡吹來的。」
北天君沉聲道：「想不到閣下居然練成了魔教中的『大天魔空心拳』，難怪有如此
威力。」白衣人道：「不愧和我神教打了多年的交道，居然連本座的武功都瞧得出來。
若非你為『攝魂散』所制，本座的確還不能如此輕易傷得了你。」
唐五道：「原來北幫主也並未將那『攝魂散』逼出體外，只是暫時強行壓住而已。
」
「唐公子不必擔心，」北天君長笑道，「這算得了什麼，絲毫不影響北某的出手！
來來來，咱們再來大戰一場！」言罷，一記「飛龍在田」，又向那白衣人撲去。
白衣人面對降龍十八掌如此剛猛的掌法，仍是不躲不閃，輕喝一聲，雙拳擊出，正
是以強對強，以烈對烈。
兩人的出手均是剛猛如雷，迅捷如虎，兩人身形閃動間帶起的勁風只逼得眾人不住
後退，武功稍低的被那掌力拳風所波及，臉上竟是被刮得隱隱作痛。
一時間只瞧得眾人眼花繚亂，根本就看不清二人是如何交手的。但聽得辟辟啪啪的
響聲響過之後，隨著一聲悶哼響處，一人已被震飛出來。
群雄看去，正是北天君，只見他連退了四五步，方才站穩身形，此番他的面色比之
剛才更為難看，青白交加，嘴角也流出了一絲血跡。
白衣人冷笑道：「你以為本座不知道你的心意麼？你想以快打快，趁毒氣傷勢還未
發作之前就將本座擊退，只可惜你太小看了本座。」北天君喘息著，道：「不錯，就算
以北某平時武功與你對敵，也未必能勝得了閣下。但今日你我一戰，乃是正邪一戰，是
關係到我等武林命運的生死一戰！縱然拼了這條命，也決不能讓爾等邪魔外道輕易討得
了好。」
白衣人嘿嘿道：「只可惜照此下去，北幫主還能受得住本座幾拳！」北天君傲然道
：「北某性命今日固然難保，但閣下卻也好不到哪裡去！」白衣人道：「你倒瞧得分明
，本座今日若想要殺了你，只怕也得受你重創，看來北幫主是抱了同歸於盡的打算。」
在場群雄聽得無不失魂落魄。此番正邪之戰，眾人原是仗了北天君在江湖上的武功
聲望才有信心力量與這魔教決戰，但此刻卻聽得北天君說出這番話來，眾人的心頓時沉
入了無底深淵。
這白衣魔頭的真正身份到底是什麼？武功竟然高得連縱橫江湖數十年從無敵手的丐
幫幫主北天君也為之氣餒！
＊＊＊＊＊＊
自昔年天機生評出武林三十六名家以來，排名前十位的中原十大高手便成了武林中
人人神往的傳奇人物！他們的武功，也被江湖中傳得神乎其神！他們的事事跡，多年來
一直為江湖人津津樂道，長盛不衰。在江湖人的心目中，就再也沒有人的武功能夠及得
上十大高手！因為他們的武功已是練武之人的絕頂！
而北天君，十年前就主掌天下第一大幫丐幫，光明頂一戰後，名列十大高手之一，
人稱「不死神龍」，正是武林人人崇拜的傳奇高手！人人敬仰的大英雄！在大家的心目
中，也許只有那名列十大高手之首的司空宗師，才可以勝得了他！普天之下，還有誰能
擋得住他那被公認為當世第一降龍十八掌，又有誰能敵得過他那以絕妙的打狗棍法！
但此刻，這個大家心目中永遠不敗的高手！竟然也敗了！
而且敗在一個不知道是什麼人的人手中！十大高手居然也會敗！
難道十大高手並不是天下武功最高高手！難道在十大高手之外，還有比十大高手更
厲害，就算不是更厲害但也絕不差的絕世大高手！
這怎麼可能？
群雄不信，但又不得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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