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雪夜飄血】
鴻源客棧。風雪交加，旗桿上的旗子在風中呼喇喇的響著，鳳靈玉看了好一會，
才認出是「鴻源」二字。
這家客棧在風雪的壓迫下彷彿也在嗚咽，呼呼不已。
鳳靈玉嘆了一口氣，放下了馬繩，交給迎上來的店小二，道：「幫我好生照顧它。
」說完已拋出一塊碎銀。小二接在手裏，不停地哈著氣，眉花眼笑。
這客棧好大，上下二層。鳳靈玉一走進屋子，就發現屋子裏坐滿了各式各樣的人。
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在這風雪交迫的時候，這客棧遠比一個美麗的女人更要
可愛更具有魅力。所以鳳靈玉一進門，就笑著跟所有的人打招呼。
肥肥胖胖的老闆娘早已扭著腰肢迎了上來，嘻嘻一笑，嬌膩膩的道：「公子爺可是
要住店？」鳳靈玉點頭道：「幫我訂一個乾淨的房間。」老闆娘妖笑道：「公子爺可真
福氣，小店現在就只剩下一個房間，再遲一會，就沒得住了。公子爺，你真好福氣，看
你一表人才，也真是一個有福氣的人。」
「多謝。」鳳靈玉笑道，先遞過一綻銀元寶，又道，「先訂房間，餘下的就歸你老
闆娘了。」老闆娘妖笑道：「我早就知道公子爺是有錢的世家公子，出手一定很大方的
，這不，馬上就應驗了。」說完向面叫道：「小七，還不過來帶這位公子去天字號第七
號房間。記著，小心侍候。」
一個小二肩膀上搭著毛巾急步跑過來，諂笑道：「公子爺貴姓，可要馬上去看看房
間？」鳳靈玉點點頭，說：「我姓鳳。我們上去吧。」
樓梯狹窄而陡峭，人在上面，老朽的木板似要承受不住，發出一車吱吱嘎嘎的聲音
，令人著實擔心這樓梯會不會立時塌掉。
鳳靈玉笑問小七：「小七，這客棧在這兒存在了多少年啦？」小七答道：「公子爺
要問此事，我也不太清楚，只記得我還未出生時，這客棧就存在的了，不過聽人說那時
名字不叫『鴻源』，好像叫什麼……什麼『青龍客棧』的……」
「『青龍客棧』？」鳳靈玉神色一動。「不錯，是青龍客棧。」小七肯定的說。鳳
靈玉回頭下望，但見老闆娘仍在扭著肥胖的身子向屋裏的人招呼著；櫃檯裏那個長滿鬍
鬚的老學究也在一絲不茍的打著算盤。
上了三樓，小七笑道：「鳳公子，這樓上一共有七個房間，你就住樓梯東邊的第三
個屋子。兩邊住的都是年輕漂亮的姑娘……」「是嗎？」鳳靈玉漫不經心的問，「這裡
也有陪客的姑娘？」「有，有，而且還挺漂亮呢。公子要不要叫一位？保管公子爺開心
。」小七滿面諂笑道。
鳳靈玉搖了搖頭，道：「不必了。」小七還待說些什麼，他已望著樓梯那邊向樓下
走去的三個帶刀漢子，問：「他們是什麼人？」
三個漢子清一色的黑衣勁裝，個個面上表情沉凝，目不斜視。
小七搖搖頭，說：「不知道，他們都是樓下那個瘦瘦的人的手下。」鳳靈玉看著他
們走下去，若有所思。
「這就是你的房間了。」小七推開門，一股木霉味衝鼻而來。鳳靈玉退了一步，等
那氣味逐漸消失，方才向屋裏走進，不高興的說：「我不是叫找一間乾淨的房子嗎？怎
麼這麼難聞？」小七陪笑道：「現在只剩下這一間房間了。」
木屋裏擺設十分簡單，一張古老的楠木大紅床，兩張檀木椅子，再加上一張靠木板
牆壁放的樺木桌，以及一杯一壺。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鳳靈玉皺了皺眉頭，撩起那還算潔白的蚊帳，被子倒還是新的，鴛鴦繡花被，疊得
整整齊齊的，好像還有一陣香未迎面散發出來。
小七將水壺拿在手中，笑道：「公子爺，這屋子裏前日曾住過一位年輕女子，端的
是美艷驚人，小人長這麼大，可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美的女人，只可惜臉色不太好，冰
冷冷的叫人心裏發寒。」
鳳靈玉默然片刻，似乎在想什麼，然後揮了揮手，說：「謝謝你了。你可以出去了
。」「好的，」小七應道，「公子若是有什麼吩咐，只管叫小人就是了。」
現在小七已經走了，門也關上了。
鳳靈玉忽然俯下身，伸頭在被子上嗅了一嗅，站起來時神色似已變了。他將被子展
開，手上忽多了一塊玉珮，一塊精雕細琢的碧玉珮。玉珮上花紋曲曲彎彎，正是一隻飛
舞雲霄的鳳凰。
鳳靈玉怔怔地，面色變幻，忽然倒了下去，一頭栽在床上，被子鋪開，濃濃郁鬱蔥
蔥的香氣頓時裹住了他。他的眼神迷濛，彷彿已到了霧氣蓬鬱的山頂。
鳳靈玉下樓的時候，天色漸暗，已到了掌燈時分。
樓下屋子裏坐滿了人，有的喝酒，有的吃飯，有的飲茶，有的獨坐，沒有一個人看
他一眼。
鳳靈玉來到櫃檯面，老闆娘笑吟吟道：「公子爺，吃晚飯？」他點了點頭，說：「
一壺米酒，一碟炒牛肉，一盤煎雞蛋。」「好的，」老闆娘轉身向廚房那邊叫道，「小
柳，叫老王炒一碟牛肉，一盤雞蛋，再拿一壺上好米酒來。」
「好的。……來咧！」不一會兒，已出來一位女孩子，端著一壺酒。鳳靈玉微笑著
向她招了招手：「這邊。」那女孩子將酒壺和酒杯擺放在桌上，笑道：「喲，好俊俏的
公子爺！」說著邊向酒杯裏斟酒。
鳳靈玉也笑道：「姑娘也真俊俏標緻哪！」小柳雙眉一挑，嬌聲道：「真的？我太
高興了。」頭一偏，她臉上現出兩個酒窩，頗添幾分嫵媚，又問道：「那公子喜不喜歡
奴家？」
鳳靈玉一怔，似在為這女子的大膽吃了一驚。旁邊的老闆娘笑道：「小柳，你真是
異想天開，鳳公子是何等人物，豈會喜歡你這樣貧微的女孩子。」小柳似乎很失望，說
：「原來鳳公子是逗著奴家玩的，那公子一定是很討厭我了？」
鳳靈玉幹咳了一聲，道：「姑娘哪話，像姑娘這樣嬌俏可愛大膽活潑的女孩子，理
應人見人愛，我哪敢討厭呢！」「那公子是喜歡我了？」小柳拍著手，開心的笑道。
「當然，我自然也很喜歡姑娘的。」鳳靈玉微笑道。小柳又道：「那我可不可以陪
公子爺喝酒呢？」「怎麼不可以？小生歡迎之極。」鳳靈玉笑著點了點頭。
「那太謝謝你了。」小柳高興地拍著手道，「那我可以坐下來喝酒了。」
忽聽有人叫道：「小柳，過來。」小柳回頭張望，只見桌那邊一個瘦瘦的男人正向
自己招呼，便走去問道：「客官有何吩咐？」那瘦瘦的男人目光陰沉，盯著她，說：「
陪我喝酒。」小柳一怔，向鳳靈玉這邊望了一眼，道：「可是……」「可是什麼？」那
男人臉一沉，神情更顯陰森可怕，「你不願意？」
小柳似乎嚇得怕了，臉色發白，不敢再說話。那男人又道：「坐下。」口氣強硬，
沒半分商量的餘地。小柳偷偷地向鳳靈玉望了一眼，但見他正斟了一杯酒淺飲，渾似沒
看到這邊的情況，一雙眼睛只是望著門外。她只好乖乖地坐了下來。
夜已漸深，客棧外面的雪已經停止了，但寒風仍在呼呼地猛吹，屋子裏的氣溫彷彿
變得更冷了一些。
鳳靈玉仍在默默地自斟自飲。屋子裏的人停止了喧嘩，各自靜靜地不再言語，就連
愛笑的老闆娘也收斂了笑聲，那長羊毛鬍鬚的老學究也伏在櫃檯上似睡非睡。
鳳靈玉目光閃動，將整個屋子裏的人掃視了一遍。靠門東邊的桌子圍坐著幾個衣著
樸素也較破爛的漢子，都顯得十分的粗獷，其中一個年紀大的後背上好像背著一個包袱
，但因他背靠著牆，看不十分清楚；那個瘦瘦的男人與小柳獨佔一桌，旁邊是鳳靈玉剛
上樓看到的三個帶刀漢子；最角落裏伏著一個人，一身白衣，自鳳靈玉下樓以來一直未
曾抬頭，好似已睡了過去。
鳳靈玉的右首一張桌坐著三個勁裝漢子，剛才叫得最熱鬧的便是他們；中間兩張桌
共坐了五人，一張桌坐著兩個商人，一身的厚皮襖看去像兩頭黑熊，另一張桌坐的好像
是一家子，老頭，老婆子和年輕的女兒，那女子倒生得有幾分姿色，尤其是頰上一顆黑
痣，更添嫵媚。
鳳靈玉輕嘆了一口氣，忽然低下頭，似也睡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聽有人大聲說：「老二，你可知道這幾日江湖上發生了什麼大
事？」這聲音響亮刺耳，突如其來，幾乎所有的人都被嚇了一跳。那年輕的女子更是向
那說話之人瞪了一眼。
說話的人原來是鳳靈玉旁邊的那個粗眉漢子。但聽他一言既出，旁邊的那紅臉漢子
答道：「是什麼大事？」粗眉漢子一拍桌子，道：「此等事情早已傳遍江湖，怎地你們
還不知道？」紅臉漢子愕然道：「是麼？我怎麼不知道？」他旁邊最年輕的那個白臉漢
子問道：「老大，你說的是不是江湖上近日發生的魔教四大天王血洗洛陽袁家莊、江南
雙俠全家之事？」粗眉漢子撇了撇嘴道：「魔教四大天王血洗武林八家之事固然慘絕，
江湖各處亦是心驚膽戰，但早已是三個月前的事了。」
白臉漢子道：「那大哥說的是？」粗眉漢子眼見眾人的目光均瞧向自己，露出了凝
神傾聽的表情，不由得意道：「近日春秋教三位長老慘遭伏殺之事，難道你們沒聽說過
？」紅臉漢子驚道：「什麼？春秋教長老被殺？誰幹的？」粗眉漢子掃視了屋中眾人一
眼，緩緩道：「一個月前，淩玉倫在洛陽城外遭人擊殺，手下六人亦無人生還；二十天
前，羅仲成、李青韋二人雙雙在長江水上一艘遊艇被人刺殺，連搏鬥的痕跡都沒留下來
。據說三位長老武功之高，江湖上極少敵手，能殺他們的人更少之又少，是以兩件事發
生後，頓時驚動了春秋教上下，也據說春秋教已派出大批高手追查兇手，本地的大風舵
更是傾巢而出，聞風而動。」
鳳靈玉抬起頭，凝視那粗眉漢子，眼角餘光卻從那邊瘦瘦的男人身上掃過，但看那
男人臉色沉冷，目光閃爍，嘴角帶著一絲奇特的笑容。
粗眉漢子又道：「不過此事雖然震驚江湖，但比起十來天發生的一件事來卻又算不
了什麼。」紅臉漢子和白臉漢子齊聲道：「老大，究竟是什麼事？你且說來聽聽。」「
此事說來也真駭人聽聞。話說十來天前丐幫長江舵秦嶺分舵不知從哪獲得了一柄稀世寶
劍，你們猜，這是什麼寶劍？」粗眉漢子大聲說。
紅臉漢子搖頭道：「我只知江湖上有二柄寶劍，名叫『魚腸』『勝邪』，可以削金
斷玉吹發可斷，聽說還是上古時期留下來的。老大，那是什麼劍？可比魚腸勝邪還要厲
害？」
粗眉漢子笑道：「老二，你可猜錯了。那柄劍就是勝邪劍，削鐵如泥的勝邪劍。這
柄劍四十年前據說是一代劍魔楚縱橫的兵器，當年他以這柄劍縱橫江湖十餘年，好像從
未敗過一次，後來不知怎地禍起情場，他一怒之下就把這柄劍拋下了華山，從此隱退江
湖。據說很多人都去過華山找這柄劍，但都無功而返，於是有人說這劍是有靈氣的，一
般的人是不配也無法擁有它。想不到這柄劍竟在四十年後落入了秦嶺丐幫的手中。」
紅臉漢子嘆道：「老大，那楚縱橫也真是。換了我王義勝，絕不會拋棄這麼一柄稀
世寶劍，我要把它當傳家寶子子孫孫一代又一代傳下去。」粗眉漢子冷笑：「老二，不
是我說你，假若你真的擁有這柄劍，不說你一定會絕子絕孫，恐怕連你的全屍都保不住
。」白臉漢子道：「大哥說得對。就算你得到勝邪劍，你又用什麼能耐來保住它？江湖
中想得到這柄劍的人太多了，就算你有本事保住它，只怕一輩子不得安寧了。」
「哎，你們說得對，」王義勝嘆了一口氣，又向粗眉漢子說，「大哥，還是言歸正
傳，說那丐幫的事吧。」
粗眉漢子道：「丐幫分舵無意間得到這柄劍，本是機緣巧合，福氣不淺；怎知禍福
相依，的確是讓人想不到。就在他們得到這柄劍的當天，不知怎地消息傳了開來，當夜
麻陽城就來了不少的江湖人物；到了第二天，麻陽城內雲集了不少的黑白兩道高手，紛
紛打探秦嶺分舵的情況。據說丐幫已知各路高手暗中偷覷，志在這柄勝邪劍，除了加強
戒嚴外，也早已派人傳信於丐幫總舵。」
「就在第三天晚上，禍事就臨頭了，當時卻沒有一個人意識到。整個麻陽城還像往
日一樣，當夜好像也沒有發生什麼異常的事情，可是次日早上，當丐才總舵封三公趕到
秦嶺分舵時，卻大吃了一驚，當場差點暈了過去，你道出了什麼事？」
白臉漢子與王義勝對視了一眼，道：「莫非寶劍被別人搶走了？」粗眉漢子道：「
寶劍被人搶走了還是小事，原來封三公趕到時，整個秦嶺分舵早已血流成河，伏屍成山
，無一活口了；據說不但整個分舵的人全部被殺害，還有十餘位黑巾蒙面的黑道高手也
伏屍當場，你們說，這等情景慘不慘絕？」
王義勝喃喃道：「一百三十餘人，再加十餘位，差不多一百五十餘人，而且個個均
有一身功夫，居然在一夜間全部被殺，這不但慘，簡直是江湖上近十多年來最兇狠最可
怕的一場血案。四大天王血洗八家，手段雖然狠毒，但所殺之人加起來也未必會超過這
一次。」
粗眉漢子道：「據說後來調查，當夜並沒有發生激烈的廝殺，是以一點也未驚動附
近人家；更據說這一百五十餘人是死在一個人的手中……」「什麼？你說這麼多人竟是
一個人殺死的？」王義勝幾乎跳了起來，叫道。
忽聽有人哼了一聲。鳳靈玉目光一轉，掃向門邊那幾個衣著樸素的漢子，只見其中
一個漢子瞪著粗眉漢子，正準備站起來，卻被那個年紀較大的人伸手按住了。
粗眉漢子仍道：「不錯，據後來驗屍，發現他們均是死在同一種劍法、同一柄劍之
下，而且那使劍之人功夫絕高，是以這麼多的人在他劍下根本就無法閃擋，更不用說搏
鬥了，竟連一聲驚呼都來不及發出便已命歸西天！能在一夜間刺殺一百五十餘江湖好手
而不留下一點痕跡，這是何等驚人的武功！有這種功夫的人天下又有幾個！」
王義勝急急道：「後來查出那人沒有？」粗眉漢子嘆了一口氣，搖頭道：「其實這
人能輕而易舉的殺掉這些人，自然不肯留下線索給別人！只不過丐幫號稱天下第一大幫
，數百年來雄踞江湖，幫中高手如雲，哪料到竟有人敢拔虎鬚！這次吃了如此大虧，豈
會善罷甘休，自當全力追查。……據說此案關係重大，就連官府也不敢等閒視之，已落
案上報刑部，不知三大神捕是否已然出動？」
白臉漢子介面道：「雖然如此，但那人既敢公然行兇，顯然不是一般之人，只怕也
不如何將官府放在眼裏。看來要想追查此人，實是困難重重。」「卻也未必，」粗眉漢
子道，「常言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所以無論那人多麼神秘難測，終究還是會
真相大白的，只不過是時間長短而已。雖然這人並沒有留下任何明顯的證據，但智者千
慮終有一失，他實際上還是留下了線索，他殺死的人，就是線索。」「死人也是線索？
」白臉漢子若有所思，問，「那是什麼線索？」
「從現場死者身上傷口發現，所有的死者的傷處都在同一位置，都有是心臟偏左一
點，這些傷口刺得並不深，但足以致命；而且從這些傷口可看出這些人是死在同一人同
一劍法同一柄劍之下，只有同一個人同一柄劍同一種劍法才可以留下同樣的傷口。」
「從死者臨死的表情和傷口可以看出，這兇手無疑是一個武功絕頂的高手，只有這
種高手，才能在那種情形下殺死這麼多人而又叫人無法反抗；而且這人的劍法必定是又
毒又狠，出手快如閃電，一劍致命，是以大多人才能在他的劍下無法防備也無從防備，
甚至連驚駭的念頭都來不及產生便已喪命。」
「所以說這人劍下無活口，但還是留下了線索。各位試想，江湖上有幾個劍法如此
狠毒絕頂的高手？只要順著這線索查下去，情況豈不是很明顯了嗎！」王義勝試探著說
：「大哥說的莫非是……」粗眉漢子打斷他的話：「兄弟休要胡思亂想，這人到底是誰
，為兄可是壓根兒也不知道。如果說連我也知道了，丐幫也不會這麼久還沒查出兇手。
」
王義勝詫道：「可是這些事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呢？」粗眉漢子哈哈笑道：「老
二，這事早已傳遍了大江南北，只不過你還沒聽說而已。要說我為何知道得這般詳細，
你就不必問了。來……來，大家喝酒。」說著，他已舉碗張口就飲。
忽聽有人道：「且慢，他們不問我來問。」粗眉漢子一怔，放下碗，只見一個黑衣
勁裝漢子正向自己走過來。
那黑衣帶刀漢子一直走到他的面前，方才停下，道：「我想問你幾個問題。」粗眉
漢子怔了好一會，才說：「兄台貴姓，有何指教？」黑衣漢子冷冷地道：「你不必問我
姓名，你只管回答我的問題就行了。」粗眉漢子聞言又一怔，奇怪地望著黑衣漢子。
王義勝卻拍案而起，怒道：「你這人好生無禮，難道不知禮貌二字？」黑衣漢子臉
一沉，目光冰冷如鐵，逼視著他，道：「你叫王義勝？」「不錯，老子行不改名，坐不
換姓，正是王義勝，」王義勝拍著胸部大聲說，「你有什麼事情，儘管衝著我不就是！
」
黑衣漢子古怪地笑了笑，說：「假若我要殺你呢？」王義勝大聲道：「你只要有本
事，儘管拿去。」「好，很好！不愧為一條漢子，我最敬佩的就是你這種人。」黑衣人
仍在笑著，但目中卻露出了殺機。
粗眉漢子看出了不對，連忙起身道：「大家休要傷了和氣，有話好說嗎。請問這位
兄台有何問題要問在下？」王義勝急道：「大哥，你……」「你少插嘴！給我坐一邊去
。」粗眉漢子生氣地說。王義勝冷哼一聲，氣呼呼地坐了下去。
黑衣漢子冷笑著，問：「你叫什麼名字？是哪人？」粗眉漢子沉聲道：「在下伍飛
，江南常州人氏。」「你是如何知道這些事情的？你一句句給我老實說出來，不得隱瞞
？」黑衣漢子目光如鷹，盯著伍飛。
王義勝騰地站起來，怒道：「你小子休得狂妄……」
忽地寒光一閃，他的一句話再也說不下去！
眾人只見他雙目圓睜，直瞪著黑衣漢子，喉裏喀喀作響，卻是再也無法說話了。一
柄刀正插在他的胸部上，鮮血滲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裳。
黑衣漢子神色未變，右手一抽，刀已拔出，帶起一股鮮血，從空中灑落而下，點點
滴滴，觸目驚心。王義勝喉頭仍在喀喀作響，但身子已向前栽下，「砰」的一聲栽在桌
上，濺得碗裏的酒飛濺而出。他一伏倒，就不再動，跟著鮮血又從桌面上流了出來。
黑衣漢子冷冷地笑著，看著手中的刀，雪亮的刀鋒上隱然留有一滴血跡，驚艷如三
月的桃花。他輕輕地吹了一口氣，吹得那滴鮮血從刀身上滾溜而下，直掉在桌上的碗酒
裏，迅速散開，一會兒酒已變成血紅。
黑衣漢子還刀歸鞘，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仍向伍飛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
伍飛和白臉漢子這才回過神來，眼望著已命歸黃泉的王義勝，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來，似已給嚇得呆了。
黑衣漢子厲聲道：「姓伍的，你若再不說，這王義勝就是你的下場！」伍飛臉色蒼
白，道：「我說，你可聽清了。」黑衣人冷冷一笑。伍飛向白臉漢子掃了一眼，道：「
這只因為在下有個丐幫朋友，他與在下交情一向不錯，前天我們一起喝酒，他便告訴了
在下這些事情，他說……三弟，殺！」
「殺」字出口，兩柄刀已迅雷般劈向黑衣漢子。
這一瞬間，兩柄刀已到了黑衣漢子的胸前。這二刀又快又狠，刀風帶起，呼呼而響
，看來伍飛和白臉漢子竟欲殺黑衣漢子為兄弟報仇。任誰也沒想到他們此刻會出手。黑
衣漢子無疑也想不到。
刀光飛起，兩聲慘叫，鮮血沖天而出，直上三尺方才從空中灑落下來，宛如一場血
雨。跟著嘩啦啦響動，有人仆倒在地，就此再無聲息。
眾人幾曾見過這等場面，一時間人人臉色發白，心中發毛；老闆娘與老學究更是嚇
得躲到櫃子下面去了，小柳也早已將頭埋進了瘦男人的懷抱中。
但黑衣人只此一人，怎會發出兩聲慘叫呢？原來死的人並不是黑衣漢子，而是搶先
出刀的伍飛和白臉漢子二人。
黑衣漢子握著刀，鮮血從刀尖上流下來。刀上的血正是伍飛二人的。他看著地下二
人的屍體，冷笑一聲，吐出四個字：「不自量力！」
血正從伍飛二人脖子上流出。
眾人瞧著黑衣漢子，似已嚇得呆了。這人好快的刀法！伍飛二人的發劈向他的時候
，眾人都看得見他雙手空空，似已束手待斃，但他一瞬間已拔刀割斷了二人的脖子，卻
沒有幾個人看得清楚。他這刀法後發先至，實是火候老到。
此時黑衣漢子還刀歸鞘，向大家皮笑肉不笑地怪笑了一下，道：「大家受驚了，請
喝酒壓壓驚吧。」然後就又坐回了他的位置。另二個黑衣人彷彿什麼也沒發生似的，幫
他斟滿酒，笑道：「方兄好快的刀法！」
忽聽旁邊的瘦男人冷哼一聲，三個黑衣人面色一變，便即低頭，不再出聲。
大家看著屋中的三具屍體，嗅著那充滿腥味的血氣，哪還喝得下酒。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