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東海公子】
第九卷
一間有著燭光的房間,隔桌坐著的兩個人,彷彿像是一對恩愛小夫妻的家常閒話,
可若是有任何一位江湖上的人能聽到他們所談的內容,一定會被驚得發呆,甚至不敢相
信自己的耳朵!
溫馨而又帶著溫暖的房間,兩個看似漫不經心的人,卻在商量著一件驚天動地的事
情!
鳳靈玉凝視著黑衣女人,道:「現在的一切,你是否都已明白?」
黑衣女人也凝視著他,答道:「只不過我還想知道一件事。」「什麼事?」鳳靈玉
又在給自己倒酒,緩緩地道。
「昨夜蘇州太平酒樓、迎春樓、流源布莊和鎮虎鏢局滅門之事,據說是一個叫逍遙
山莊的門派所為?」黑衣女人盯著他。
鳳靈玉倒酒的手忽然停頓,慢慢地回過頭,盯著她,道:「不錯,看來你一切都已
知道。」
「我將你從小帶大,很多的事情,我雖然不問,但並不代表我什麼都不知道!」黑
衣女人道緩緩地說道,「幾年來我一直要你配合教中計劃行動,你一直唯唯諾諾,但卻
從來不付諸過行動。此番我們前來蘇州,你知道後馬上趕過來,想必是有些事情要辦!
剛好蘇州發生了這些事,我想這多半就是你想做的事了!」
鳳靈玉仍舊盯著她,忽然間笑了起來,道:「師姐果然不愧多年養育我的師姐,當
真將小弟的心事想得明明白白。」
他雖然笑得有些歡,可是笑聲中彷彿有一些難以說清的勉強,讓人聽了心中難免會
有心不安。
「可是我還一件事不明白?」可是黑衣女人似乎並未感覺到他笑聲外的某種東西,
仍舊在問,「我實在是想不出你為什麼將四處地方盡數滅門的理由?!」
鳳靈玉繼續倒酒,直到將酒杯倒滿,才開始說道:「今晚似乎比平時要冷得多,師
姐不覺得嗎?」
黑衣女人淡淡道:「天氣雖冷,還可以烤火;但若是人變得冷了,走得遠了,變得
陌生了,就算生再大的火也暖和不起來的。」
鳳靈玉笑道:「師姐今天的話似乎別有深意,可是小弟太過愚笨,卻實在難以聽得
明白。」
黑衣女人道:「我不管你是否聽得明白,但你必須明白一件事。」「小弟洗耳恭聽
。」鳳靈玉微笑著,但語氣卻已慢慢的變得鄭重起來。
「我不管你是什麼原因才對春秋教發動攻擊,但你必須牢記一點,本教最大的敵人
是護劍盟!」黑衣女人的口氣也慢慢的沉重起來,她盯著鳳靈玉,目光一眨也不眨,「
上個月本教已和春秋教已經會面商議聯盟之事,我不希望這時候有任何事情影響到本教
和春秋教的關係!」
鳳靈玉臉上的笑容已慢慢消失,道:「但我現在已經血洗了太平酒樓和流源布莊,
已經把昨夜準備攻擊燕家莊的春秋教一百多人和他們的兩個長老盡數丟盡了太湖中餵魚
去了!我想現在已經可能影響到你們和春秋教之間的關係了!」
黑衣女人目光忽然銳利起來,直瞪著他道:「所以我來找你,就是要讓你千萬別再
有任何的行動!如果我想得沒錯,此事春秋教雖然會對本教有所懷疑,但他們並沒有任
何證據,暫時還不能確定到底是誰幹的,我想他們多半還是會懷疑到護劍盟丐幫身上!
」
鳳靈玉沉默著,忽然道:「我可不可以不聽你的話呢?」
黑衣女人的臉色似已變了,道:「如果你覺得我的話不值得你聽,你可以不聽!但
無論如何你也要明白一件事,不管你躲得再遠、離教中再遠,你仍舊是本教的一位長老
,永遠都是!」
她緩緩的一字字的道:「作為本教的護法右光明使,你想必很清楚教內的教規和你
身上的責任!」
鳳靈玉默然不語,彷彿想得癡了。
良久才聽他歎一口氣,道:「有時候我真的不知道該叫你師姐還是師父?」
他笑了笑,卻顯得有些苦澀,接著道:「小時候你救了我,然後又把我帶大,親自
教我的武功,我一直都叫你師父,也一直很聽你的話;後來蒙師父他老人家破格收我為
關門弟子,我便改稱你為師姐了,可是在我的心中,直到現在,你一直仍然是我的師父
,時時刻刻教我有些害怕敬畏的師父!所以你說的話,有時候雖然並沒有什麼道理,但
我仍然不想反對,也許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黑衣女人靜靜地瞧著,彷彿變成了一具石像。
鳳慢慢地將杯中酒喝下,慢慢地把玩著酒杯,似乎也在慢慢的品味下肚的酒味,好
一會才跟著道:「所以我從來沒有反對過你的決定,這並非是我只尊重你敬畏你,也因
為我一直喜歡你!但師姐似乎卻從未想過我的感覺,有時候我真的很失落,有時候我老
是在想,師姐心裡到底在想什麼呢?難道除了報家仇血教恨,心裡再也容不下其他的!
」
他忽地站起來,目光如劍般直逼視意黑衣女人,道:「很多時候我真不知道該怎麼
樣面對你,一個曾經救過我的恩人,一個把我養大教我武功的師父或者師姐,卻也是一
個曾經懷我的小孩的女人!」
黑衣女人仍然靜靜地看著他,仍然沒有吭聲。
鳳靈玉忽然笑了笑,慢慢地坐了下來,忽道:「你知道你來之前我等你的時候在想
些什麼嗎?」
他似乎知道黑衣女人不會回答,所以馬上接了下來:「我站在那窗口看著街道的時
候,我心中忽然有一種強烈的想見到你的感覺,一種很想跑出去找你的衝動!,當你出
現在我眼中時,我竟有一種想跳下窗去迎接你的興奮!」
他黯然歎口氣,道:「我以為我們可以好好的在一起聚聚了,原來都不過是我一個
人的想法。」
黑衣女人臉色似在變幻著,似已回憶起了多年前那些歡樂的往事,半晌仍然無語。
他歎息著,話題卻已轉開:「我之所以這麼做,只是想用事實打破你們想和春秋教
結盟的愚蠢想法,雖然你們認為這個想法很正確;不管你是否已經決定,或者你們決定
要這麼做,我也必須要告訴你一件事情,沒有任何人或者門派能與春秋教結盟!」
黑衣女人目光閃動,道:「護劍盟是我們的共同敵人,我們有著共同的目標,為什
麼不能結盟?」
「本教還沒有與春秋教打交道的時候,我已經與春秋教打過很多交道了。」鳳靈玉
的聲音變得有些冷沉,森然道,「別人只道春秋教吞幫並派,目的就是獨霸武林,其實
是大錯特錯了。可能任何人都想不到,他們的目的竟然並非是一統江湖,他們的目標竟
然是要消滅江湖上的任何一個幫派!」
他盯著她,大聲道:「你明白嗎?春秋教的宗旨是想消滅整個江湖,根除整個武林
!」
他不待她回答,又接著道:「沒有人和幫派能夠和他們結盟!春秋教若是要與你們
結盟,也只不過是利用你們而已,利用你們消滅其他的敵人,再利用結盟而探出你們的
虛實,然後再好好的消滅你們!」
黑衣女人的臉色慢慢有些蒼白,道:「本教與春秋教結盟,原就是互相利用,我們
又怎會讓他們知道我教的虛實!」
「師姐或許不會相信小弟的話,據我所知,春秋教目前最大的敵人並非是護劍盟和
司空宗師,而正是我白蓮聖教!!多年來春秋教一直隱忍未動,也並非是怕了司空宗師
,而是因為他們一直探不到本教的虛實!」鳳靈玉神色沉凝,說,「我不知道此次本教
下春秋教結盟之事,是師姐你的主意還是其他三位天王的主意?如果是其他三位天王的
主意,只怕師姐得要好生的想一想了。」
黑衣女人的臉色終於蒼白如雪,半晌才緩緩道:「雖然你說的這些讓我驚疑,可是
我還是相信你,因為我相信我的儒兒不會騙我。」
鳳靈玉淡淡道:「我雖然不想再捲入到教中的某些糾葛上去,但作為一個曾經的聖
教長老,有時候還是忍不住會關心一下的。」
黑衣女人臉上不知何時竟然已露出一絲笑意,那笑容仿如春回大地,又如三月桃花
解霜露,當真讓人失魂落魄。
只聽她輕輕地道:「我就知道我的儒兒還是關心我的。」
鳳靈玉似已瞧得呆了,但目光轉動時忽然苦笑起來,道:「但不知道我的師姐是否
還會關心小弟呢?」
黑衣女人慢慢的站了起來,忽然伸出她那有如白玉般的柔荑纖手,微笑道:「我要
走了。」
鳳靈玉緩緩握住她的手掌,凝望著她那桃花般的臉龐,目光彷彿有些迷濛,喃喃道
:「看來小弟又要一人獨守空房獨熬深夜了?」
黑衣女人輕輕地道:「儒兒聽話,師姐還有重事要辦,他們正等著我呢。」
「他們等著你?」鳳靈玉喃喃的,忽然目光閃動,道,「是其他幾位護教法王嗎?
」
黑衣女人輕咳了一聲,臉上似乎有些謙然,道:「家仇教恨事大,我的儒兒一定會
理解的。我真的走了。」說罷她的手已抽了回去。
鳳靈玉若有所失,忽問:「我可以一起去嗎?」
黑衣女人沉默一會,道:「如果你跟得上……」
但見人影閃動,她的人忽已到了門外樓梯口,只聽她接著道:「那你就可以來了。
」
「來」字方了,跟著她的人已消失在樓梯下。
鳳靈玉微笑道:「師姐原來是想考較小弟的輕功!不過十年前小弟的輕功已在師姐
之上,就算師姐先走一時半刻,小弟就算再喝一杯酒也會追得上的。」
說完他果真倒了杯酒,只不過這杯酒馬上就倒滿了,不像方纔那般細水長流。
跟著他將酒一飲而盡,笑道:「師姐,我來了。」
口裡說著,他的人卻已經到了樓梯口,接著叮的一聲,他手中的酒杯才拋落在桌上
,發出一聲輕響。
*****外面的風似乎有些大了,寒意陣陣,也更冷了。
鳳靈玉吐了一口氣,歎道:「如此寒夜,不在暖暖的被窩中睡覺卻要跑出來受這冷
風吹霜露打的,看來也只有這鳳靈玉了!」
「不,還有我那美麗可愛又可惱的師姐!」想起那黑衣女人,他忽然覺得身上暖和
多了。
已然是深夜,外面街道上空蕩蕩的,街道邊門樓上的那些風燈此刻早已熄滅了了,
在灰濛濛的夜中不時的隨風搖晃幾下;整個街道除了呼呼的風聲外,並沒有看到一個人
,或者一隻小貓,更沒有方纔那黑衣女人的蹤影。
黑衣女人好快的身法,以鳳靈玉的輕功追出來,不過只一瞬間的功夫,居然會追丟
了人!
鳳靈玉不禁苦笑,喃喃道:「看來師姐的武功已比三年前進步多了,不像我這種人
整天只會自我陶醉。」
不過他雖然並沒有看到那黑衣女人,但他心裡卻一點也不急。
不管此刻那黑衣女人已跑到哪裡,他也不會著急。
因為他有一個辦法可以跟上那黑衣女人!
只要那黑衣女人還沒跑開這附近,他就能跟得上。
想到這裡,他禁不住摸了摸有些發冷的鼻子,裂開嘴微笑起來。
他的鼻子一向很靈,嗅覺也很敏銳,就算是經常千里追蹤獵的名種獵狗的鼻子也未
必及得上他!
尤其是對女人身上的香味,他幾乎有過鼻不忘的天賦!
尤其是黑衣女人這種女人身上的香味,他更是清楚,也更不會忘記。
他雖然很少在別人擺弄這事,說實在的也沒有人聽他擺弄這些事情,但一向對自己
的這個特別的本領很滿意。
他雖然沒有看到黑衣女人,但他的鼻子已感覺到她就在前面街道上參差的樓房巷道
中。
於是他立刻追了上去。
拐過二條街,已來到了城西,他仍然並沒有看到那黑衣女人的身影。
他仍然不急,那從風中傳來的某種特別的香味還在,並沒有消失,這足以證明她就
在西北前方。
又追了一條街,已然來到了城西城門口。
依稀看得到那城門緊閉如斯,再過去幾步已依稀可瞧見幾位靠牆而睡的城防軍士。
香味仍從前面傳來。
鳳靈玉苦笑,喃喃道:「想不到師姐的輕功居然進境如斯,下次遇到這種情況,說
什麼也不能再讓師姐跑那麼久了!」
此刻他似乎已忘了其實黑衣女人只不過比他先跑了那麼一會而已。
城門緊閉未開,看來黑衣女人已經從城牆上出去了。
城牆並不是很高,大約三丈有餘,對於鳳靈玉來說還算不上有什麼難度。
未見他如何作勢,他的人已憑空躍起,一掠三丈,堪堪落上城頭。
站在城樓上,寒風吹得似乎更響了,鳳靈玉也不免覺得有些冷意,他搓了搓手,向
前方極目望去。
前方依稀有一點黑影在快速的移動,倏忽間已消失在黑暗中。
再往前望,四週一片灰蒙,只有遠處有一道高高的黑影平地聳立,有一種說不清的
孤寂冷漠之意。
遠處那高高的黑影大概就是虎丘塔了。
此刻的虎丘塔依稀瞧來,到像是黑夜中突起的一座墳堆,給人一種淒涼的寒意。
鳳靈玉的心境忽也變得有些落漠和淒然,一時間恍惚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事情,禁不
住竟然有些悲哀和痛惜之意。
也不知過了多久,吹拂的寒風中傳來遠處太湖水岸的嘩嘩水聲,才讓他回到了現實
中。
從這裡出去的方向,就是虎丘塔了,看來那她無疑是往那兒去了。
如此深夜,一個孤身女子如此勞累奔波,如此忍受那風寒雨露,此情此景,縱然是
一個陌生的男人看了,也難免會感到憐惜。
想到這裡,鳳靈玉鼻子忽然有些發酸,心裡有一種強烈的衝動,一種一把將那黑衣
女人摟在懷裡的衝動。
他歎了一口氣,身子飄動間,有如一支風箏,從城樓下輕輕滑了下去,穩穩地落在
地上。
他此刻恨不得立刻趕到那黑衣女人身邊,是以腳下再也不遺餘力,身法之快,竟似
更比風快。
只是他奔跑的速度越快,那吹拂的寒風也刮得越烈,最後幾如刀刻。
終於來到了虎丘塔下,再過幾丈轉過那片石巖就應該看到塔門了。
鳳靈玉停足抬眼望去,那虎丘塔幾如一具黑色幽靈跪立在太湖邊,似乎正焦急地在
太湖中找尋著某一種神秘的東西。
他不禁長歎一口氣,喃喃道:「曾幾何時,壯觀奇妙的虎丘塔竟然會落到這種破敗
的地步!料來以前建造它的那些工匠在九泉下也是淚流不盡了!」
話猶未了,突聽有人答道:「不過它縱然看起來破敗,卻也依然有一種讓人看了難
以忘懷的感覺;尤其是深夜,深夜來看它,更讓人有種說不清的感覺,那種感覺雖然有
些落寞惆悵,但也有著更多驕傲和成功感!站在它的面前,有時候你就會覺得自己很偉
大!」
這聲音有些粗啞,卻彷彿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磁力,竟像有種蠱惑人心的感覺。
鳳靈玉霍地轉頭,凝目望去。
所望之處,正是前彎道邊的那片岩石旁邊。
但見不知什麼時候,那裡多了一個白衣人,正向他這邊緩緩行來。
這白衣人一步一步行來,居然沒有半點的腳步聲響,那人行到他前面二丈左右,方
才停了下來。
這是一個穿白衣的男子,身材高大威武,顯得也十分年輕,雖然距離似乎稍微有點
遠,夜色中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仍一眼可以瞧出這白衣人非但年輕,而且也很英俊!
如此深夜,如此冷清的地方,居然站著一個人。
這多少會讓人有些吃驚。
鳳靈玉咳了一聲,道:「沒想到如此寒夜,除了小生外,竟然還有如此雅人,看來
這真是一讓人嚮往的好地方。」
只聽那白衣人答道:「不錯,這的確是一個讓人嚮往的地方,只不過是好是壞,卻
難說得準了。」
他說話非但含有一種說不出的魔力,讓人難免有些心旌蕩漾,就連那聲調也像他行
走一般,緩慢如流水,從容而自在,聽在耳裡,當真有種非常舒服的感覺。
鳳靈玉也不免受到了感染,輕快地回答道:「正是,如此寒夜,來這個地方的人,
若不是那種頭腦發熱睡不著覺嚮往這裡清靜的人,便就是那種懷著某種心事的人了。」
那白衣人道:「說得好,只不過不知道閣下是那種睡不著覺來此散心的人還是懷著
某種心事的人呢?」
鳳靈玉道:「閣下猜呢?」
白衣人道:「我一向不喜歡胡亂猜測別人什麼的。不管閣下是那種人,都讓我覺得
很開心,如此寒夜,居然還有人過來和我作伴,無論如何也得算是一件好事情了。」
鳳靈玉道:「這麼說來,閣下是在此看風景了,難怪方才有那番感慨!」
白衣人道:「你看,背倚塔樓,下臨太湖,黑夜中靜聽那湖水潮汐往返,是否有一
種俯首眾蒼生的孤高感覺?」
他跟著道:「也只有在此夜深人靜的時候,才能體會到這種融入心底深處的奇妙感
覺;若是換了白日,看著人人忙碌為功名利祿,又怎麼會有種平靜和淡然的心情來體會
這種奇妙的感覺!」
鳳靈玉沉吟道:「聽閣下口氣,閣下想必是經常一個人深夜來此體會這種境界了?
」
白衣人道:「經常也未必,我來此也不過才幾日,今天也才算得上是第二次。」
鳳靈玉道:「原來閣下並非本地人,倒是失敬了。」
白衣人道:「聽閣下口音,似也非本地人氏,倒像是北方口音,莫非是從大都來的
?」
鳳靈玉道撫掌輕笑道:「閣下好閱歷,小生正是從北方來的。還未請教閣下高姓大
名?」
白衣人悠悠然道:「咱們今日相聚,原是萍水相逢,明日一別或許再不想見也未一
定,何必管我姓甚名誰。」
鳳靈玉道:「閣下說得好,自古有緣相聚,無緣則散,小生的確不該問的。」
白衣人哈哈笑道:「說得好,好久沒有說過如此開心自在的話了,心在是痛快。」
鳳靈玉但聽那白衣人雖然大笑不停,但笑聲中卻殊無半點笑意,只是夜色太過模糊
,難以瞧得清他臉上表情。
他於是咳了一聲,道:「閣下如此風雅,但既來虎丘,何不上塔一瞧?」
白衣人笑聲忽聽,道:「虎丘塔早已破敗不堪,除了幾具破陋的佛像,有甚麼好瞧
的,不如在這虎丘塔下,太湖之上,聽那來回往返的潮汐聲!」
鳳靈玉道:「閣下說的確也有些意思,只不過小生聽得久了,未免覺得有些單調,
若是上到那虎丘塔上,或可發現一些新的意境也未一定。」
白衣人忽地歎了一口氣,道:「我原想和閣下如此投緣,原以為可以與閣下多談些
人生道理,以抒心懷。但瞧閣下心事叢叢,言不由衷,倒是失望得很。」
鳳靈玉笑了笑,居然承認道:「閣下說得沒錯,在下的確是心事叢叢,只因在下來
這裡並非是散心的,遇上閣下如此風雅之人,難免會讓閣下失望得緊。」
白衣人哦了一聲,道:「這麼說來,閣下是一定要上虎丘塔上看看了?」
鳳靈玉道:「就如閣下所說,虎丘塔委實已經破敗不堪,小生自然沒有興趣去看那
些殘破的佛像。不過小生來此,原本是想找一個人而已。閣下一直守在這裡,想必已瞧
見了那人?!」
白衣人道:「閣下所說的那人,我想必是見過的。閣下如此著緊那人,莫非那人是
一個女人?」
鳳靈玉道:「不錯。聽閣下口氣,莫非還有男的?」
白衣人輕笑一聲,道:「其實那人是男是女,我倒也沒有瞧得分明,但來這兒的人
,除了你我之外,至少還有兩三個。」
鳳靈玉沉凝道:「如此說來,這塔上已經有人上去了?」
「不錯。」白衣人忽然歎了一口氣,道,「但瞧這情形,他們一時半會還未必會下
來。」
鳳靈玉道:「那閣下為何不上去看看一看?」
夜色中只見白衣人目光閃爍如星,直瞧向他。好凌厲的目光!
鳳靈玉暗歎一聲,又道:「原來閣下守在這裡,為的就是不讓其他的人上去?」
白衣人並未否認:「你說的倒也差不多。只不過這塔上委實沒有什麼好看,實在不
如這下面清淨空靈,臨湖眺望,有時候真的可以想起很多有趣的事來。」
鳳靈玉歎息道:「看來小生若是想上去,只怕也很困難的了。」
白衣人笑道:「若是閣下願意陪我在此游風覽景,談天說地,我很願意交閣下這樣
的知心朋友。」
鳳靈玉也笑道:「像閣下如此有雅興的清人異士,小生的確也很願意交這樣的朋友
;只不過小生若是能上塔去瞧上一瞧,那更願意視閣下為知己。」
白衣人沉默一會,忽又笑道:「閣下如果真的想上去,自然隨時都可以的。這是閣
下的自由,我似乎沒有權利去干涉的。」
鳳靈玉一抱拳,道:「多謝。小生如此失陪一會。」
說話間,他已經向前走了出去。
白衣人站在他的面前,一動不動,隨著兩人越來越近的距離,鳳靈玉已然瞧得清楚
他的相貌。
夜色中他目光有如寒電,寬額長目鷹鼻,臉上似笑非笑,端得是英俊非凡,但從相
貌推斷,年齡大約在二十七八有餘。他站在那兒,雖然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動靜,但
卻給人一種憑淵峙岳的逼人氣勢。
鳳靈玉腳步並不急,但也不慢,倏忽間已來到白衣人身側。
兩人此刻已可伸手觸及,忽聽白衣人笑道:「方纔我未看清之時,已為閣下之絕世
風采所驚異,此刻見得清楚了,才真的讓我折服。如此世所少見的奇人異士,我若是不
好生結交一番,日後想起時定然懊悔無比。」
白影晃動間,白衣人赫然已立在鳳靈玉面前不過兩三尺處,剛好將他的前路攔住。
這只不過是一霎那間的事!
鳳靈玉居然並未看清這白衣人是如何動作的,好快的身法!
但聽那白衣人跟著道:「所以此番倒是我來請教閣下的尊稱了?不知閣下可否賜教
?」
鳳靈玉停下步子,笑道:「看來小生若不告訴閣下姓名,閣下想來是不會讓開的了
。小生俗姓鳳,上靈下玉,認得我的人通常喚小生為鳳九,閣下若是不見外,自然也可
以稱小生鳳九的。」
白衣人直瞧著他,沉吟道:「鳳靈玉?嗯,這名字聽來雖然陌生得很,但的確是一
個非凡的好名字,的確是人間之靈玉。」
鳳靈玉笑道:「閣下過獎了。不知閣下的高姓大名,小生是否有緣得聞一聲呢?」
白衣人緩緩道:「我的姓名不說也罷。」
「那卻是為何?」鳳靈玉似乎有些失望,仍然問道。
白衣人仍然緩緩道:「也許我的名字會給人一種不吉祥的感覺,所以知道我姓名的
人不是死了就是多半活著也不算太開心。」
「是麼?」鳳靈玉忽然笑了起來,道,「如此說來,小生倒更想知道了。」
白衣人盯著他,黑夜中目光如電光閃擊,道:「閣下不怕死?」
「死?這世上的人若說不怕死的,小生倒還真的少見得很。」鳳靈玉也瞧著他,目
光並未曾眨動一下,道,「但若是只因知道了閣下的姓名而會死,小生就不免好奇得很
了。對於非常好奇的事,小生一向是不肯放過的。」
白衣人道:「看來鳳兄當真是一位非常有趣的雅人,我所見之人中,像鳳兄這樣的
人的確太少了。」
鳳靈玉笑道:「大家彼此彼此,閣下如此風高露冷之深夜,一人在此臨湖獨思,豈
非更有趣得很。」
白衣人笑笑,瞧著他的目光中似乎有些異樣,那目光中彷彿有一團火,一團燃燒的
火。
鳳靈玉直視著他的目光,只覺得那團火似乎越燒越旺,似乎就要跳出了他的眼眶,
似乎也要跳上了自己的身上。
籠罩在這火焰一般的目光下,鳳靈玉禁不住全身有種溫熱舒適的感覺。
就像那寒夜中的爐火,給人帶來了溫暖,讓人心境也變得寧和。
那火焰越發旺盛,有如天上當空的太陽,那散發出來的光芒,竟然給人一種懶洋洋
的暖意。
鳳靈玉但覺全身有些躁熱,也有些慵懶,禁不住竟有了一種昏昏入睡的慾望。
那白衣人繼續盯著他,目光似乎也越發的奇異起來,除了那燃燒的火焰外,彷彿還
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誘惑煽動之意。他的臉上也慢慢的露出了一抹笑容,彷彿有些得意,
又彷彿有些失望,又好像有那麼一點點的壞!
但就在此刻,鳳靈玉的目光忽然轉開了,轉到了他的身上。
白衣人似乎吃了一驚,臉上不由露出了一絲失望,但隨即又笑了起來,說道:「鳳
兄在看什麼?」
此時他眼中的光芒雖然還是那麼明亮銳利,但那團火焰卻已忽然消失了。
鳳靈玉的目光正落在他的左腰上。
白衣人的左腰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只不過像平時經常可見的江湖漢子一般,在
那經常佩劍掛刀的地方也掛著一樣東西。但與別人稍有不同的是,別人掛的是刀和劍,
他掛的卻是一根晶瑩有若白玉的笛管。
笛管晶瑩圓潤,夜色中似乎也可以見到那反映出來的微弱光芒。
白衣人一身白衣勝雪,笛管白瑩如玉,若非細看,還真難以看得出來他身上居然還
佩著一根象玉做的笛管。
鳳靈玉忽然抬頭,瞧著他,緩緩道:「莫非是東海公子?」
他口氣雖然緩慢,但一字一字說來,彷彿顯得有些沉重。
白衣人臉上的笑容忽然消失,目光銳利如劍,直似要刺入他的心臟,良久才緩緩道
:「閣下真叫鳳靈玉?」
鳳靈玉卻笑了起來,道:「如假包換。這個名字雖然有些女孩氣,但小生自我感覺
良好,所以從沒有過更姓改名的打算。」
白衣人沉默一會,才慢慢地道:「鳳兄果然當世少見,我自問甚少涉足江南,認識
我的人也不多見,鳳兄居然能一眼就認出來,目光之精,見識之廣,當真叫人自愧弗如
了。」
鳳靈玉笑道:「東海兄過獎了,雖然小生並不認得東海兄,但普天下,除了東海公
子外,還有誰有一根晶瑩勝雪的玉笛!普天下,像東海兄這般氣勢的人,又有幾個?」
東海公子!
中原武林十大高手之一的東海公子,當世江湖上的人又有誰不曾如雷貫耳過!
就算沒見過他的人,也一定會知道關於他的種種傳說!
據說他雖然在十大高手中只排末位,但武功卻不在排在前面的任何一位高手之下!
據說當年十大高手尚未排名之時,諸葛先生曾與他在嶗山之巔有過一次決戰,雖然
這一戰的勝敗沒有任何人知道,但第二日卻已有人見到東海公子容光煥發的出現在嶗山
下的一座酒樓中!據說那東海公子方不過二十來歲左右。
諸葛先生的武功如何,從來沒有人敢去懷疑,就像沒有人敢去懷疑司空宗師一樣!
諸葛先生不出手則已,出手必無情!他的出手雖然並不花俏,但卻很穩很準,通常
一擊就能殺死任何一個高手!
據說以前還從來沒有人能在諸葛先生手下逃脫過!但那次東海公子卻無疑是第一個
,也許是最後一個!
但真正讓東海公子聲名大起的卻是另外一件事,據說那時東海公子已開始作惡,當
時少林寺的達摩堂首座天虛大師正在嶗山作客,聞知此事大怒,便去找那東海公子,但
自那日去後便再無蹤影,十餘天後才在東海濱一個沙灘上發現了天虛大師的屍體!
據後來的人所說,那天虛大師正是死在東海公子的獨門武功之下!天虛大師的武功
之高,據說不在方丈天靈之下!
不過也據說自此事之後,倒也很少見到東海公子的蹤影和消息了。
據說幾年後東海公子再次踏入江湖時身邊已經多了一個人,一個武功據說高得匪夷
所思的紅衣女子!人稱東海公主!那時起,東海雙魔的名頭響遍整個武林!所到之處,
聞者無不喪膽驚心!
不過最近幾年來,這東海公子和東海公主一直沒有在江湖上現身,就像平空消失了
一般。
也據說這東海公子的來歷,江湖上竟然沒有一個知道!
想不到這東海公子居然會出現在如此深夜如此冷清的破塔之處,當真叫人難免有些
吃驚。
鳳靈玉雖然面上笑容依舊,心裡卻真的吃了一驚!
他瞧著虎丘塔的目光也不禁有了一絲擔憂!
那漆黑冷夜中的破敗殘塔上到底在發生著什麼事情!?師姐還真的在那上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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