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較量】
第九卷
東海公子負手而立，寒風吹拂得他衣角飄飛，更顯得出他的瀟灑挺拔。
只聽他緩緩地道：「別人聽到我的名字見到我本人，只怕跑都嫌來不及，鳳公子的
確與眾不同。」
鳳靈玉道：「不錯，換了平時小生見到東海兄，也是跑都嫌慢了一些。但今日此時
，小生心裡就算很害怕也不能跑。」
「哦！是麼？」
「若是你有一位很親的親人或者很親密的朋友正在塔裡，你會就此走掉麼？」「我
也不會。」東海公子道，他笑了笑，又接著道，「其實我也有一位好朋友正在塔裡。」
鳳靈玉道：「所以你一直就守在這裡？」
東海公子未置可否。
鳳靈玉又道：「但你一直守在這裡，又怎麼能知道塔裡發生的事情呢？」
東海公子忽然慢慢道：「這塔裡到底會發生什麼事情，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一件
事，就是不能讓任何人其他的人上去，也包括鳳公子在內。」
鳳靈玉道：「看來小生雖然有自由行動的權利，但若想進入這個破塔，卻還得要問
過東海兄，是不是？」
東海公子凝視著他，道：「天下間能與稱兄道弟的人實在不多，就憑鳳公子叫了我
幾聲兄長，今天我就給你一個面子。」
「那實在是太多謝了。」鳳靈玉笑道，「我實在很想進入這看上去隨時都可能會倒
塌的破塔。」
東海公子忽地歎了一口氣，道：「我多年沒有涉足中原，只道天下人早已將我給忘
得一干二盡了。今番來到蘇州，跟鳳公子說了這麼多話，還是第一個。」
「那小生未免太受寵若驚了。」鳳靈玉微笑道。
東海公子接著道：「方纔我瞧你奔來這勢，輕功身法之高，世上少見，也未必會其
他任何高手之下，就算我要攔你，只怕也未必攔得住，鳳公子你說是麼？」
鳳靈玉肅然道：「東海兄太過獎了。這當世之間，又有誰敢在十大高手面前班門弄
虎！」
東海公子微微一笑，道：「我雖然給了鳳公子天大的面子，但肩負的責任卻不能就
此拋開。所以鳳公子少不得還要接我幾招了！瞧了鳳公子方纔的身手，心裡還著實有些
搔癢難熬。」
鳳靈玉似乎吃了一驚，失聲道：「東海兄說了這麼多，原來還是不想讓小生進去，
原來還是要出手攔我？」
東海公子慢慢說道，聲音中卻似乎有著一種難以排遣的落寞：「這世上值得我出手
的人實在不多，多年以來，我也很少出手了。今日遇到了鳳公子如此的少年高手，心中
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想法。」
說到這裡，他忽然頓住。
鳳靈玉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於是馬上接著問道：「什麼想法？」
東海公子微笑著，似乎很滿意他的回答，道：「我忽然很想知道多年來自己的武功
到底有沒有進步。所以你如果接得下我十招，你就可以進去了。」
鳳靈玉卻似乎很不滿意他的回答，問道：「如果小生接不下呢？」
東海公子道：「今日相見，我們也算是有緣，你若是接不下，我自然不會傷你，你
就陪我在這兒吹吹風看看風景了。」
鳳靈玉不禁苦笑，說：「難得東海兄如此善待小生，不知小生是否要先行謝過？」
東海公子緩緩道：「普天下能接我十招的並不多，鳳公子若是能接得下我十招，武
功之強，足以抗衡當世任何一流高手！就算接不下我十招，以鳳公子如此年紀，前途也
是未可限量。」
鳳靈玉歎道：「聽了東海兄的話，這番是勝是敗，小生都是值得高興的了。只不過
小生今年已經二十有七了，實在不能算是小的了。」
東海公子目光閃爍，道：「哦，看起來鳳公子也不過二十出頭，想不到竟然只少我
幾歲！但若以你所說的年紀，以你的身手，理應在江湖上有些名氣才對，莫非是我久居
邊海，陋孤陋寡聞了？」
鳳靈玉歎息一聲，道：「其實一個人出名也並非全都是好事，很多的時候，你越有
名氣，人也就會活得越累。」
「不錯，只可惜懂得這個道理的人實在太少了。」東海公子也歎道，「他們只知道
出名後的榮耀，又怎知那出名後孤獨和寂寞！」
他跟著道：「如果不是今天的情景，我倒真的願意和鳳公子多談談些人生道理，說
什麼也不願意就此動手比武。」
鳳靈玉苦笑道：「看來今天是非得要領教東海兄的絕世高招了？！」
東海公子輕歎道，臉上似乎帶著一種惋惜：「不錯，除非鳳公子留在這兒不進去。
」
「既然如此，那咱們也開始吧。」鳳靈玉忽然拍拍雙手，道，「再說下去，只怕天
色都已經亮了。」
他抬頭凝望黑夜中的塔身，幽幽道：「也不知道此刻塔裡發生了什麼事情！」
東海公子似乎也向那塔樓望了一眼，然後才道：「好吧，你我之間，我癡長幾歲，
當然就由鳳公子先出手吧。」
寒風吹過，「出手吧」三字甫一出口，也不知道為什麼，鳳靈玉忽然間就感覺到東
海公子似乎變了一個人。
東海公子仍然站在那兒沒動，明亮的目光仍是那麼靜靜地瞧著他。
他似乎什麼都沒變，但鳳靈玉分明已感覺到了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某種氣勢，一種
逼人的氣勢！冰冷的寒風雖冷，似乎也給這種逼人的氣勢衝散了。
這種逼人的氣勢看似無形，但卻讓人感覺到清楚分明，彷彿還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
他雖然並沒有作任何動作，但卻比任何動作還要令人緊張害怕，他雖然還未出手，
但出手前的氣勢就足已將別人的意志摧毀！
東海公子果然不愧是當世絕頂的高手！
不戰而屈人之兵！正是武學中人人所追求的至高境界！
若是一味的憑借招式打鬥，不論那招式多麼花巧多麼凌厲多麼熟練，也只不過是江
湖上普通的高手而已！
真正的高手講究的是以氣傷人，以意敗敵！在這種高手面前，無論你多麼熟練霸道
的招式也不過像那漫天飛舞的紙風箏而已！
東海公子仍然沒動，目光也彷彿未在看他。
但鳳靈玉卻分明感覺到那逼人的氣勢越來越強，那無形的壓力也愈來愈盛！
地上的幾片落葉似乎也為那無形的勁氣所激，開始自地上飄動飛舞起來，直舞過他
的眼前。
鳳靈玉心裡輕歎一聲，對東海公子的戒備又增加了幾分。
這東海公子雖然有些驕傲，但武功之高，的確算得上是當世少見！
此刻站在這裡的若非是鳳靈玉，若換了一個平常的高手，只怕已然被這可怕而無形
的勁氣給擊倒吐血！
但這東海公子似乎對他並無太多惡意，雖然此刻勁氣縱橫，殺氣凌厲，但並無傷他
的意思。
也許東海公子只不過是想試試他的武功罷了。
也許是東海公子已然發覺到他的武功並不像他所想像那樣而不敢輕舉妄動罷了！
但不管是那種可能，鳳靈玉都明白此刻他非動不可！
他若再不動，便會完全被捲入了東海公子的無形殺氣之中，那時他只能以氣對氣，
與東海公子就此強行相抗！再也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但這並非是他的初衷！
他雖然並不害怕東海公子，但也不願意輕易與他動手！
他若是與東海公子真正交上了手，一時三刻間不但分不出勝負，只怕到最後誰也沒
有一個好的結局！
但若是要他像普通江湖人那般裝出胸悶窒息欲吐禁受不住的模樣，他又不屑，他若
是如此就敗了，非但進不了塔樓，只怕連東海公子也未免瞧他不起。
所以他想都未曾想到這一點！
所以唯一的法子就是趁東海公子還未真正出手的時候避開他的鋒頭避免與他正面交
鋒！
東海公子似已發覺到了什麼，突地目光大盛，叱道：「為何還不出手！」
但聞空中辟啪之聲輕響，一道勁氣自他身上迸發，有如潮水般湧出，直奔鳳靈玉而
來，只激盪得空中氣流呼嘯，方才幾片飛舞的落葉頓時被扯入一股無形氣流中，急速迴
旋不停。
但就在這時，鳳靈玉的身子忽然動了。
他忽然一挪五尺，移動的身子突然憑空掠起，轉身一個倒翻，已落在東海公子的身
後，笑道：「東海兄的武功之強，當世絕倫，小生怎敢輕攖鋒芒！還是躲開的好！」
但他話猶未了，白影閃動間，東海公子忽也來到子他的面前，跟他仍不過三四尺，
只聽東海公子道：「既然鳳公子不肯出手，那便由我先出招吧。」
鳳靈玉動容驚歎道：「東海兄果然不愧為當世十大高手之一，一身內功居然已到收
發由心的地步，小生就算不服也得服了。」
眼見得方纔那漫天迴旋的呼嘯氣流此刻忽然憑空消失無蹤，就算以他的閱歷見識，
也難免暗自心驚！
這東海公子能在一瞬間就將那強大的勁氣收回，若非內功已練到收發由心絕頂的地
步，就算他方才並未出全力，就算他內力再強再為深厚，也是萬萬難以辦到！
鳳靈玉見過的眾多高手中，北天君的雖然內力深厚，掌力剛猛無倫，但只怕也還練
到這收發由心的地步！
這東海公子果然是個真正可怕的高手！他的武功也許還未及得上北天君，但無疑卻
比北天君還要難纏！
心動之間，他的身子卻並未停留，也在移動。
但見他有如背後長眼，忽然間身子一退二三丈，只聽他口裡仍然說道：「若是東海
兄親自出手，那小生只有要躲得更快一些了。」
東海公子嘿嘿笑了一聲，道：「鳳公子果然好快的身法，莫非是想考較於我嗎？那
我就陪陪鳳公子吧。」
說話間，他並沒有任何作勢，身子忽然飛掠而出，一掠也是二三丈，離鳳靈玉還是
堪堪只有三四尺距離。
這東海公子的輕功，意似也不在鳳靈玉之下！
但鳳靈玉卻似早已料到，還未等東海公子雙足落地，他的身子又向後飄了出去，就
像一隻在水上飛速滑行的小舟，只是他倒著身子飄飛，似乎更像是一隻被人牽著的風箏
！
東海公子目光閃動間也不由輕喝一聲好，只是他彷彿也早已料到鳳靈玉的行止，雖
然雙足尚未落急，但令人驚異的是他居然接著飛掠了出去。
白影閃動間，又追至鳳靈玉面前。
此刻他後發先至，非但中途並未落足換氣，此刻落地之時鳳靈玉也不過才堪堪站穩
身子。
好快的身法！
這東海公子輕功之高竟似還在鳳靈玉之上！
鳳靈玉撫掌讚道：「有道是『東海雙魔，碧海踏波』，東海公子的輕功果然乃當世
一絕！江湖流傳，若論輕功，無人能出十大輕功好手其右！今日依小生瞧來，比及東海
兄，只怕也難免有所不及！」
東海公子瞧著他，目光凌凌中隱然有了一種寒意，緩緩道：「以鳳公子如此絕世身
手，當今世上，的確是少見得很！卻不知鳳公子到底是什麼人？」
鳳靈玉微微一笑，道：「東海兄若是想知道，就和我一起進來吧。」
東海公子一怔之間，這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兩人居然已到了塔樓的正門處，而此刻
鳳靈玉更是身在門內！
他不覺長歎一聲，道：「想不到本公子到頭來居然還是未曾將你攔住，慚愧！」
「這也許只是小生取巧罷了！」鳳靈玉笑道，但忽然笑容一劍，目光種彷彿帶有一
種說不出的驕傲之意，「也許小生的武功的確有些過人之處吧。」
能讓當世十大高手之一的東海公子說出這番由衷稱讚的話來，縱然他是江湖上一介
無名小卒，也足可以擠身當世一流高手之列！
當世之間，又有幾人能當得起東海公子的如此稱許！
跟著聽得他說道：「小生實在是想知道這裡面到底怎麼樣了！若是東海兄不肯進來
的話，那便失陪了！」他話猶未了，人已消失在樓道之間。
東海公子目光閃爍間，白影一閃，也跟了進去。
塔中一片漆黑，伸手也難見五指。
鳳靈玉懷中當然帶著火折子和火石，所以他很自然地就摸出了火石。
可是老半天也沒見他打燃。
塔中雖黑，卻也難不到一個身練武功多年的高手！
鳳靈玉的目力一向很不錯，就算比這再漆黑的時候，他還是能看得到一些東西。
樓道狹窄崎嶇，拾級而上，他雖然瞧得不如白天般那麼清楚分明，但依稀還是看得
著分辨得出的。
後面的東海公子一步步跟著而來，也沒有點燃火石。
如此漆黑的塔中，他亦步亦趨尾隨而後，居然一步也不落後，看來目力之強，並不
比鳳靈玉弱！
也許他身上並沒有帶著火石！
也許他和鳳靈玉一樣還有另外一個想法：如此漆黑狹小的塔道中，你若是點燃了火
石，若是遇上敵人出手，豈非就變成了活耙子？
萬一身後東海公子出手，情況豈非糟糕得很！
這才是鳳靈玉不打亮火石的真正原因！
塔中寂靜陰森，憑著從窗外射進的那幾縷極其微弱的光芒，鳳靈玉已依稀瞧出這虎
丘塔中除了那些破爛的雕像和蒙灰的塵台外，根本沒有一個人影。
這已經是第五層了！
虎丘塔塔高五層，下面四層他均已看過，並沒有見到任何人，自然也沒有了師姐！
鳳靈玉怔住，他的確沒有想到這塔裡居然並沒有人？！只聽旁邊東海公子咦了一聲
，道：「他們呢？」口氣之中也是充滿了驚疑。
鳳靈玉咳了一聲道：「東海兄可是親眼見到他們上了這裡？」
東海公子道：「不錯，他們進來，就並未出來過。」
他接著又道：「這怎麼可能？」
他顯然也不相信所看到的一切！
鳳靈玉道：「這可就奇了，虎丘塔所處，下山只有一條路，東海兄守在那裡，若是
有人下去，絕不會瞧不見的！難道他們插翅而飛了？」
哧的一聲，一道亮光東海公子身上四散開來，整個塔室中一片明亮。
東海公子終於點燃了火石。
鳳靈玉瞳孔收縮，轉眼所見，室中一片狼藉，除了那幾具東倒西歪橫眉怒眼的雕像
外，的確是再也沒有一個人影了。
東海公子臉上表情沉凝，目光也在搜索四處。
鳳靈玉的目光轉動，忽然落在地下，那個蒙塵的香案處。
這個香案顯然好久沒有用來拜過神佛了，連插香的燭筒也不翼而飛，整個案上積上
了一層厚厚的灰，看上去灰撲撲的。
但香案下面的地板上，那蒙著一層厚厚的地板上，似乎有一個腳印。
鳳靈玉輕輕走上前，仔細觀察。
這的確是一個腳印，腳印纖小，入塵極淺，若非凝神細看，還真難發現得出來。
這也許是一個女子的腳印？
鳳靈玉抬起頭，道：「不錯，這裡的確有人呆過。但人到哪去了呢？」
東海公子目光注視著他，顯然也注意到了那個腳印，沉吟道：「這其中肯定有什麼
奧妙的地方？」
鳳靈玉道：「這裡已經到了頂樓，再上去也上不去了；她們若是下去，自然得從東
海兄旁邊經過。上無可上，下無可下，這塔裡我們又沒有發現任何人，可這腳印卻證明
剛才肯定有人在這裡，難道她們上天入地了不成？」
塔中所見，卻又瞧不出有任何機關疑之處。
這的確是一個令人想不通的地方！
鳳靈玉與東海公子互相注視著，忽然同時道：「一樓！」
東海公子跟著道：「這上天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就是下地了。若是我猜得不錯，這
一樓肯定有機關秘道之類的東西。」
鳳靈玉笑道：「英雄所見略同！我們下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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