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長街之戰】
第九卷
鳳靈玉長長地歎息道：「莫無影，你知不知道？其實我一直避免著不肯和你交手……」
他不待莫無影答話，立即接著道：「因為我知道這對於我來說一定是一件很痛苦的
事情，我一直不希望這樣的事情出現。可是今天，這事情還是發生了！」
他的神色似乎有些疲憊，口氣中也顯得有些落寞，慢慢地說道：「我竭力想去避免
，看來還是避免不了。也許命運在我們見面的那一時刻就已經注定了今天！所有不管我
們怎麼去做，始終還是不能改變任何一切，這真是一件悲哀。」
莫無影盯著他，臉色神色似乎又已開始變幻，道：「你可以不管這事的！？只要你
離開這裡，一切都還是以前的老樣子，也許……」
她頓了頓，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終於接著道：「也許……一切……都可以有一個
新的開始！我相信你會離開這裡的，是不是？」
這句話初說出來時，似乎有什麼東西阻礙著讓她難以出口，所以她費了很大的心力
，才得以說出來，卻顯得那麼的勉強而斷續；但她終於還是說出來了，而且一說到後面
，就變得利索而自然。
她的聲音或許不是很大，但就連一旁的柳三變也聽得清楚分明。
柳三變頓時睜大了眼睛，吃驚地望著她，似乎也沒有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的目光閃動，終於落在鳳靈玉身上。
他雖然吃驚，雖然意外，雖然心中有些鬱悶，但他此刻卻還是期望著這位來歷莫名
的鳳靈玉能夠明白這一番的意義，能夠感覺出莫無影的用心良苦，不要讓大家失望。
多少年來，他看著莫無影小時候拜師入門，刻苦習武，慢慢長大，直至在江湖中在
官場中闖出一番名氣！這一切，他幾乎比任何人還要清楚。也許因為年齡的差距，這位
小師妹很少和他在一起交流，甚至他們之間的話語也不多，親密不如冷如冰等人，但一
門師兄弟之中，其實只有他才是最瞭解這位小師妹是一個真正什麼樣的人。
也許在別人眼裡，莫無影要強好勝，冷漠無常，出手無情，但柳三變卻清楚知道，
這絕不是真正的莫無影！
也許這的確是莫無影，但也絕不是莫無影內心深處莫無影。
自從莫無影功成名正之後，柳三變從來沒有看到她對任何人稍假辭色，更不必溫言
細語低聲下氣。在她的眼裡，也許除了師父諸葛先生之外，天下間幾乎沒有人能被她放
在眼裡，就連他這個作為三師兄的柳三變也不能！
他不知道為什麼這位小師妹忽然會對這位叫做鳳靈玉的青年這樣拖泥帶水！這完全
已經不是了他平日所見的那個莫無影！
他的確意外，因為在這以前，他曾經見過不少甚至比這個鳳靈玉更優秀的青年，但
他們從來沒有在她眼裡有留下過半點印象，也從來沒有得到她的任何一句溫言細語，據
說還有人忽然就死在了她的鉤下，卻連原因都沒有找到！
他雖然想不通這是為什麼，但他卻能體會到小師妹說出這番話時的心情！
那也許是花了多麼大的勇氣克制了多麼大的阻礙才得以說出來的一句話！
所以他馬上就希望，這位鳳靈玉千萬莫要讓她失望！也莫要讓自己失望！
否則就算小師妹不出手，他也會出手！
沒有任何人讓莫無影難過！任何人敢讓小師妹難受，他第一個就不會放過他！
柳三變很清楚，如果換了冷如冰在這裡，他一定也會這樣做！
絕不能讓任何人傷害小師妹！
這是他們師兄弟曾經共同的誓言！雖然他們師兄弟之間從來也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但他們任何一人的心中卻都很明白！
此時此刻，也許莫無影並不是很緊張，但柳三變卻知道自己是如何的緊張！
鳳靈玉目光迷濛，有如那遠山重霧，誰也看不出他眼中到底藏有什麼？
莫無影的方纔的話，他似乎沒有半點多餘的反應！
瞧著他這副神態，柳三變的拳頭就已握緊，如果不是他努力克制的話，他的拳頭無
疑早就揮了出去。
鳳靈玉瞧著莫無影，表情顯得還是那樣疲憊，甚至有些無奈，緩緩道：「但是既然
是上天注定了遲早都要來的事，那就早點面對吧，也許對你對我，都會好過一點。」
方才莫無影的話，他竟似沒有聽見。
跟著他目光收縮，忽然變得刀劍般鋒銳，沉聲道：「就讓我來領教莫大人的無影追
魂鉤吧！」
話說完，他的身子彷彿動了動。
所有的人只覺眼前一花，也許連花的感覺都沒有，忽然間卻發現鳳靈玉竟然已到了
莫無影的面前！
莫無影和他之間，相距不過三尺！
鳳靈玉方纔所立身之處，相距莫無影也不過一丈左右，其實也算不上遠，甚至還有
點近，鳳靈玉一步走到莫無影的面前，並非什麼了不起的難事，在場的許多人自信也可
以輕易做到。
但問題是大家根本就沒有看到鳳靈玉走動！
他彷彿根本就沒有走！
一個動作也沒有，他就已經站在莫無影的面前。
莫無影臉色一瞬間慘白如雪，甚至比雪還要白。
她的目光也慢慢收縮，語聲如冰，彷彿從牙縫裡迸出來道：「好快的身法！」
她話剛說出，有人已從她身後衝來，喝道：「小師妹，讓我來對付他！」
人影閃動，一人正立在她的身側前，面對著鳳靈玉，正是柳三變。
只見他臉色鐵青，目光如火，直瞪著鳳靈玉，殺機已盛。
他跟著向鳳靈玉喝道：「敢為魔教賊子說話的，縱然不是魔教中人，也絕非正義之
士，今日就一併將你拿下。」
鳳靈玉瞧著他，目光冷電一般，道：「我說他們不是魔教中人，就不是！你們沒有
證據，就絕對不能殺了他們！否則，就是濫殺無辜！我鳳九絕不會坐視不管！」
柳三變冷喝道：「普天下敢與公門作對的人，不多。你的確有些膽氣！但你也應該
明白，敢與公門作對，下場只有一個，後悔莫及！」
話聲中，精光閃動，他的鐵算盤已經出手。
此時此刻，柳三變看來滿腔怒氣，好像恨不得一算盤將面前這個青年砸倒在地，可
他出手之間，看似大開大放，攻勢凌厲，但眼光厲害的人還是看得出來他手上鐵算盤象
東擊又似西拍，教人捉摸不定，絕不是一般貿然的攻擊。
換了平日，以柳三變的身份地位，他的確是不會輕易與人動手的，事實上，江湖能
值得他出手的人委實也不是很多！但今天之事，他從來沒有像這樣激動生氣憤怒過！
他若是再不出手，只怕日後自己也瞧不起自己，也無面目面對小師妹。
但柳三變就是柳三變，他雖然憤怒激動，可他頭腦依然很清醒，他的確不知道這鳳
靈玉的身份來歷，但那一晚他卻看過這鳳靈玉的出手！
那一晚，他只看一眼，就已知道這青年的武功之高，實在是高深莫測，以自己的武
功絕對不是這青年的對手！也許莫無影也不是這鳳靈玉的對手！
但不論如何，為公為私，他都要搶先出手，就算敗了，也要讓小師妹看清楚這青年
的武功路子！
也正因為他見過這青年的武功，所以他的這看似攻勢兇猛的鐵算盤中，實際上卻是
攻中有守，綿裡藏針，只要這青年一著不慎，便會被他搶得先機。
兩人距離既近，柳三變鐵算盤出手，隨時都可以砸到鳳靈玉頭上，的確難以抵擋閃
躲。
但鳳靈玉的身形似乎卻比他出手更快，他腳步一挪，忽然間他身子就已滑後三尺，
剛好閃開這迎頭一算盤。
柳三變一招落空，似也早已算到這一步，擊空的鐵算盤餘勢尚未盡，又已飛舞開來
，陽光下算盤上的銀珠子精光閃閃，耀眼之極。
一把鐵算盤，在他手裡，東來西去，招式連綿不絕，不時發出幾聲嘩啦啦的聲音，
卻絲毫不拖泥帶水，處處不離鳳靈玉身前要害部位，顯見這把鐵算盤早已被柳三變用得
得心應手，爐火純青了。
鳳靈玉目光如水，緩緩道：「看來要想阻止你們，就必須擊敗你們，我已經沒有其
他的選擇！」
這句話說完，他終於出手。
面對面前那裹著他全身縱橫來去一圈又一圈的黑影銀光，面對那隨時可以將人腦袋
砸開花的鐵算盤幾次貼近他的面前揮舞，面對那被飛舞的鐵算盤所激起的塵土不住飛揚
，他似乎沒有看見，他只是咳了一聲，然後長袖直擊了出去。
只聽啪的一聲輕響，漫天的黑影銀光忽然消失。
除了那飛揚的塵土還在瀰漫，一切似乎都已靜止。
但見柳三變雙手緊握著鐵算盤，呆立當場，一動不動。
旁邊一位黑衣武士低聲叫了聲：「柳大人？」
卻沒有聽到任何回答，他不禁抬眼向柳三變仔細望去，不覺吃了一驚。
只見柳三變此刻面上漲得通紅，雙目似已發赤，臉上皮膚不住抖動，彷彿在極力忍
受著什麼難言的痛苦。
黑衣武士更驚，道：「柳大人，你沒事吧？」
柳三變喉頭喀喀作響，身子開始晃動不停，眼珠了似乎也要凸將出來。
莫無影也吃了一驚，道：「三哥，怎麼回事？」說完急步趕來。
柳三變拚命搖頭，忽然「哇」的一聲，一口鮮血自口中噴出，跟著他的身體忽然跌
跌撞撞連退幾步，「咚」的一聲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鳳靈玉瞧著他，淡淡道：「反正都要跌倒，又何必撐強呢？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只
會讓你受傷更重？」
柳三變接連吐了兩口瘀血，喘息道：「不錯……你的武功厲害得讓我想不到……但
我絕對不會這樣輸的……」
莫無影蹲下身來，瞧著他，目光中也有些擔憂，道：「三哥？怎麼樣？」
柳三變搖搖頭，兀自笑道：「沒事。」
他端坐地上，深深的吸了一口長氣，突然一躍而起，已然挺立當場，只聽他向鳳靈
玉大聲道：「閣下武功的確厲害，但柳某人還要再領教。」
鳳靈玉目光有些落寞，道：「你如果不強撐，只要稍微休息一下就沒事；但你現在
這個樣子，若不休息個一二天，根本就不能出手，你若是出手，只會讓你的傷勢更重，
不躺上一年半載只怕也恢復不了。」
柳三變一時氣短，半晌才道：「但就算柳某今日血濺當場，也要將你拿下！柳某身
為公門執法，豈能就此退縮。」
說罷，他一揚手上鐵算盤，大聲道：「十多年來，我已經很少施展『滿天花雨』這
一招了，今天你算是第一個！就讓它來會一會閣下的高深武功吧！」
莫無影一伸手，將他攔住，緩緩道：「三哥，讓我來吧！」
柳三變看著她，她也正看著他，目光堅定而冷漠，彷彿連半點商量的意思都沒有。
柳三變歎了口氣，道：「那你一切小心。」
他除了答應，委實也沒有別的選擇。
事實上，他答不答應都已經不重要。
莫無影已經走到了鳳靈玉面前！莫無影決定了做什麼，幾乎沒有人能夠的改變。
莫無影盯著他，目光中再也沒有任何感情，道：「我低估了你！」
鳳靈玉道：「你沒有低估我，只是我自己低估了自己。」
「你自己低估了自己？」莫無影怔住，真的怔住。
這句話的確讓人難以明白。
「不錯，我的確低估了我自己。」鳳靈玉緩緩道，目光深邃而遙遠，「如果不是我
低估了自己的感情，就不會有今天的事情發生！」
他跟著道：「如果這樣，無論我們怎麼樣面對，都不會有任何的疑問有遺憾。」
莫無影目光如刀，道：「你後悔？你後悔認識了我？」
「不錯，我是有些後悔。」鳳靈玉居然立刻承認，但他繼續道，「但不管我怎樣後
悔，總之今天的事必須有個結果。」
他看著她，慢慢道：「你要殺他們，而我卻要救他們！若想阻止你們，這其中只有
唯一一條路……」
莫無影瞳孔收縮，一字字道：「那就是殺了我？！」
鳳靈玉並沒有反對，只是慢慢地道：「有的時候，一個人有很多不想做的事，但最
後還是要做！」
莫無影目中殺機叢生，道：「也許我當時在鴻源客棧時就該殺了你！」
鳳靈玉歎息著，彷彿有些傷感，慢慢道：「也許。不過你現在能夠殺了我，結果都
是一樣的。」
「好！今天本姑娘就以你的血來餵我這柄無影鉤！」莫無影厲叱一聲，鉤已刺了出
去。
好鋒利的鉤尖！
好快的鉤鋒！
鉤剛刺出，寒氣已漫天，旁邊挨得近的人都已經感覺到了那股貶人骨髓的寒氣。
但聞銳利的破空聲響處，鋒利的鉤尖已然到了鳳靈玉的喉邊！
好快的鉤！
聲起鉤至！
好逼人的殺氣！
單聽那鉤尖破空的爆裂銳響也可以感覺出這一鉤的力量是多麼的強大！
沒有人懷疑在這一鉤之下，還會有任何東西會存在！
這一鉤的力量以及速度絕非剛才柳三變的出手所及得上的！
它的快不單單是比柳三變的快了一點，而是快了幾倍以上！它的力量不只是比柳三
變的的強，而是強了數倍不止！
她的武功，看來比及柳三變高了實在不止一籌！
這一鉤的威勢，只能用雷霆擊空這樣的詞語才能形容。
瞧著這樣他們也許一生都沒有見過的出手，滿街的人們不由齊聲發出一聲驚呼！
好快的鉤！
鳳靈玉忽然瞳孔收縮！
他幾乎還來不及有任何行動，那鉤鋒就已經到了喉頭處。他甚至已經感覺出那鉤鋒
上逼人的寒氣已經侵入了他的身體！
自來到蘇州城到這麼久，他從來沒有遇到過如此迅捷的出手！也從來沒有這種寒氣
入骨的驚心感覺！
這種感覺的確太讓人印象深刻了！幾乎可以說是刻骨銘心！
看來莫無影此前的出手根本就沒有認真過！
這一霎那間，他心中委實不知是感動還是意外，還是難過！
但也就在之一瞬間，他的身子突然向後飄飛出去！
在這種雷霆般的鉤鋒下，這種速度已完全不能用飄字來說明！
他整個人就像一支箭，一支激射而出的箭，甚至比箭還要快上幾分！
只不過這支箭不是往前射，而是往後射的。
這一切看起來似乎匪夷所思，但也只有這樣的速度才堪堪能躲開那雷霆擊空般的一
鉤！
人群中頓時又傳出一聲驚呼！
人們顯然沒有想到他在這種情形下居然還能躲開這閃電般的一鉤！
但饒是如此，人們依然可以看到在那一鉤的威勢之下，鳳靈玉那一頭被勁風激起的
頭髮不住向後飄蕩！此時此刻，也許用「勁風刮幼草」這樣的詞語形容是最合適的！
鳳靈玉一退一丈，再退二丈！那箭般的速度，讓人看得眼花中，卻又將一切看得清
楚分明了！
這種矛盾的感覺發生在莫無影和鳳靈玉的身上，的確有些不可思議。
莫無影一鉤刺空，一聲清叱，整個人騰空飛起，直追鳳靈玉！她的速度居然並不比
鳳靈玉慢多少！
那一鉤雖然刺穿，但餘勢未斷，仍然直逼鳳靈玉喉頭，相距不過一寸！
目光明亮的人甚至可以看到，在那鉤勢的逼迫下，鳳靈玉喉結處的皮膚已被那鉤風
逼得直向脖勁兩旁滑動！
鳳靈玉一退一丈，莫無影一追一丈；鳳靈玉退二丈，莫無影追二丈！
她手中那柄鉤始終都逼著他的喉頭。
鳳靈玉的身形如箭，莫無影的去勢如疾風，兩人一退一追，誰也快不了多少！
鳳靈玉始終不能擺脫那鋒芒入骨的鉤！莫無影也無法再將那鉤逼近一分！任何人都
可以瞧得明白，只要那鉤再前進一下，只要那麼一小下，也許就是那麼一兩分，就完全
可以洞穿鳳靈玉的脖子！
但就是這一兩分，莫無影卻再也無法前進！
面對如此驚險的狀況，在場只要看得到的人群無一不睜大了雙眼，屏住了呼吸！這
也許將是他們一生中最難忘記的一個畫面！
就在這時，情形異變！
所有看得到的人都禁不住發出一聲驚呼！甚至有人禁不住用手蒙住了自己的雙眼！
這其中也包括烏蒙夫！
他背靠牆壁，目光對處，剛好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霎那間，他臉色慘白，圓睜的雙目忽然閉上，整張臉上忽然全是痛苦之狀。
也許他已經看到什麼不該看到的慘事？！
不錯，這事情若是發生，的確是一件令人不忍目睹的慘事！被人一鉤將咽喉洞穿，
釘在牆上，血光迸射的場景，的確淒慘和可怖！
剎那間，鳳靈玉的臉色也已變了，變得有些蒼白！
因為他已經感覺到了他身後那堵厚厚實實的牆壁！那堵牆壁就在他的身後，離他最
多不過二尺！卻剛好將他的退路堵住！
他若是無法再退，莫無影那鋒利的鉤尖無疑會洞穿他的咽喉，一直將他釘在牆壁上
！
這種情形之下，換了任何一個人都難免會神色盡變！
鳳靈玉也不例外！
在這種情形下，除非有奇跡發生，否則，他看來已經死定了！
鳳靈玉終於被牆壁堵住了，他整個人就像一張畫般完全貼上了牆壁！他再也沒有了
退路！面對卻是一柄幾乎可以斬金斷鐵的寒鉤！無影之鉤！
「一怒勾人魂」！
現在終於很多人明白為什麼莫無影會有這麼一個稱號！現在終於很多人清楚了這句
話的意思！
那柄看似普通卻黑色的鉤，讓人們終於明白它的可怕！
這黑色鉤下，一切都只有死亡！
它代表的就是死亡！
死神豈非就是無盡的黑暗！
一切似乎都已靜止！
眼見那柄鋒利的黑鉤就要洞穿鳳靈玉的咽喉！
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將要結束！
但就在這時，變化又出現了！
任誰也沒有想到，就個變化居然出現在莫無影的鉤上！
殺人的鉤忽然靜止了！
莫無影那柄鉤一直緊逼鳳靈玉，來勢又急又狠又快，仿如雷霆擊空，萬物都似要在
這一擊下化有烏有！可偏偏這在這個時候，這柄鉤突然停頓下來！就像一支激射中的箭
，突然被人一把抓住，絲毫動彈不得！又像是一枚滾動中的鐵釘，突然被一錘子釘進木
板中！
停頓的鉤尖離鳳靈玉的咽喉只有兩分的距離！只要再稍稍前進一丁點，似乎都可以
馬上將他釘在牆壁上！
但現在這柄鉤卻停頓了！
這的確是一個任何人都沒有想到的變化！
也就在同一時間，所有的人都已看得清楚，原本箭般激射緊追鳳靈玉的莫無影突然
也停止下來！
不，不能說是停止，確切的說，是她整個人突然墜落下來，向地下直掉落下來！
就好像一支激射的箭，突然遇到了一塊鐵板，所以就一頭就墜落在地上！卻連響聲
也沒發出一個！
這一切的變化，事前連半點預兆都沒有！突然之間就發生了！
幾乎所有的人都禁不住睜大了眼，張大了嘴！
一時之間幾乎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
除了吹拂的風聲外，整條街道忽然異常的安靜！
＊＊＊＊＊＊「噗」的一聲輕響，莫無影已墜落在地。
同一時刻，牆壁上的鳳靈玉身形忽然上滑，就像一張被風激場起來的紙片，滑動中
有人似乎看到了他的足尖在身後牆壁輕輕一點，跟著他的整個人憑空飛了起來，已然飄
過了莫無影的頭頂。
大家只見他的人在半空中不住飛旋，好一會才輕輕旋落下地，落地無聲，姿式是那
麼的優美飄逸，當真有說不出的瀟灑。
有的人似乎已然忘記了此刻的情景，禁不住喝一聲采：「好！」
瞧他們臉上的興奮之色，就像是看了一場從未看過令人心驚的雜耍！也許在他們的
眼裡，就算是那最好看的雜耍也遠遠及不上此刻的驚險和刺激！
莫無影慢慢轉身，看著飄落在她身後的鳳靈玉，臉色蒼白，神情變幻莫測！沒有人
能睢出她此刻心中在想些什麼！
那柄黑色的鉤還握在她的手裡，但早已沒有了方纔那股逼人的殺氣！
鉤鋒雖然還是那麼鋒利，陽光照射下來，它仍然還是在散發著令人刺眼的光芒。但
此刻，它似乎與普通的一把刀、劍沒有什麼兩樣，一切都那麼的平凡無奇。
柳三變也在呆呆地瞧著鳳靈玉，臉上的神情也是那樣的變幻不定！
他也沒有想到鳳靈玉居然沒有死在那足以致任何人於死地雷霆一擊之下！
那閃電雷霆般的行空一擊，換了他十個柳三變，都難逃一死！
他一瞧見莫無影出鉤，就相信這鳳靈玉無疑死定了！一直以來，他對這位小師妹的
身手都有著無比尋常的信任！
但此刻，鳳靈玉面帶微笑，隨隨便便的站在街道中，不但活得好好的，還彷彿什麼
事也沒有發生！
柳三變真的是難以相信！
他驚疑，他不相信莫無影也會失手！
他甚至懷疑莫無影是不是下不了手？
但瞧著莫無影的神色，似乎又不像！
但若說不是，那明明隨時就可以洞穴鳳靈玉咽喉的一鉤卻怎麼會在那個時候停頓下
來？！
其實這個時候有他這種想法的人，並非他一個，還有很多，這其中也包括靠在牆壁
上不能動的烏蒙夫！
他本來已經準備了接受鳳靈玉被那一鉤擊殺斃命的情景！但變故如此突然，一切都
是那麼不可思議，早已讓他瞠目結舌了！
此時此刻，他除了唯一一個想法外，已經不敢再想其他的。
那就是－－莫無影是不是不想殺鳳靈玉了！
這個解釋無疑也是此刻最合理的解釋了！
大家都在想著這個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時，終於有人說話了。
「這是我來到蘇州以後，第一次遇上這樣令人驚心落魄的出手！」只聽鳳靈玉咳了
一聲，凝視著莫無影慢慢說道，「這一鉤的速度，這一鉤的力量！我簡直不敢想像！我
甚至現在還能感覺到那股寒入骨髓的鋒芒！」
他的目光閃動，臉上的笑容似乎也有些勉強，道：「我現在終於明白江湖人為什麼
你要叫『一怒勾人魂』了！這一鉤，的確可以將任何人的魂魄隨時勾下來。」
莫無影仍然瞧著他，似乎沒有反應。
鳳靈玉忽然歎息一聲，道：「可惜你還是沒有殺死我！這是為什麼？」
莫無影的目光突然變得冷厲，冷冷道：「你怎麼知道我不想殺死你？」
她不待鳳靈玉回答，跟著道：「也許那一刻我已經力竭勢斷，就算想殺你也沒有辦
法了！」
「也許。」鳳靈玉慢慢地道，眼裡又露出了那種迷茫，「不管你是不想殺我，還是
殺不了我，總之我現在還活著，就已經足夠了。」
他笑了笑：「沒有人會想去死，我也不例外。」
莫無影緩緩道：「你若不想死，沒有人會逼你去死！」
「也許。」鳳靈玉笑容忽然收斂，道，「但現在這種情形，該如何繼續下去？」
莫無影沉默著，臉色神情也在變幻著。
忽然她頭一抬，目光如劍直逼視著鳳靈玉，道：「繼續我們未完的決戰！」
她一字一字的說著，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鳳靈玉臉色變了，目光忽然收縮，道：「你真的想殺了我？你以為你可以殺了我？
」
莫無影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讓，道：「如果你還是像剛才那樣躲來躲去，你一定
會死在本姑娘的鉤下。」
鳳靈玉長吸了一口氣，道：「看來你真的想殺了我？！」
莫無影厲聲道：「鳳靈玉，拔出你的兵器！」
鳳靈玉又雙目忽然閉上，半晌沒有吭聲。但任何人都很清楚地看到了他的眼皮正在
不停的跳動！
莫無影看著他，手中鉤似乎又已散發出了先前那種逼人的寒氣！
她一字字地問：「你身上的兵器呢？」
鳳靈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道：「我身上沒有兵器。」
莫無影道：「但本姑娘曾聽你說過你用劍？那你的劍呢？」
鳳靈玉雙眼突然睜開，目光如炬，直瞧著對面，道：「劍！就在這裡！」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他對面的街道上正站著兩個滿臉殺氣的黑衣武士，哪
裡有看到什麼劍！
莫無影臉色上一冷，道：「你敢戲弄本姑娘？」
鳳靈玉忽然大笑，道：「我的劍，就在這裡，你看不見？！」
大笑聲中，但覺人影閃動，「砰砰」兩聲響處，兩團黑影接著飛了出去，啪啪又兩
聲脆響，直摔在街道對面的牆角。
大家凝神瞧去，那掉在牆角的兩團黑影正是方纔他們所看見的兩個黑衣武士。但此
刻，這兩個黑衣武士伏在地上，雙眼圓睜，鮮血自口角緩緩流出，看來已經凶多吉少了
。
大家驚心之餘，回頭看去，只見鳳靈玉此刻正站在方纔那兩個黑衣武士的位置，手
裡正摸著一柄已經出鞘的利劍！
幾乎沒有人看到這柄劍是如何出現在他手中的！
他手裡忽然多了的這一柄劍，就好像是一直握在他手中似的。
有的人偷眼望去，忽然發現死在牆角的一位黑衣武士身上的劍不知何時已經不見，
只留下一柄無劍的劍鞘！
難道鳳靈玉手中的這柄劍正是這黑衣武士身上的！
但分明沒有人看到他從黑衣武士身上拔過劍啊！
他們方才只覺得眼前人影一花，接著那兩名黑衣武士忽然就莫名其妙地飛出去摔死
了；他們根本就沒有看到過鳳靈玉接觸過黑衣武士，更不必說還從他們身上拔劍！
這委實太不可思議了！
柳三變瞳孔收縮，忽然有了一種不詳的預感！一種感覺到死亡臨近的可怕感覺！
多少年來，他已經不再有過這樣的感覺。他本來以為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感覺了！
但此刻他卻真真實實的又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種可怕的感覺！
他對莫無影多年來無比堅定的信任忽然間完全消失了！
他雖然也沒有看到鳳靈玉是如何出手將那兩個剽悍之極的黑衣武士一擊格殺！也沒
有看到鳳靈玉是如何從那黑衣武士身上拔出劍來！但這一切已經不重要，因為鳳靈玉手
中的劍正是那黑衣武士身上的長劍！
正因為他沒有看到！所以這鳳靈玉的才是真正的可怕！
可怕到比他以前見過的任何一個可怕的人還要可怕！
柳三變完全相信，以眼前這人如此鬼魁般的身手，他可以用手中這柄劍將在場任何
人隨時擊殺！
也包括莫無影！
莫無影武功有多高，柳三變無疑比任何人都還要清楚！莫無影絕對不是這鳳靈玉的
對手！
但見鳳靈玉目光專注，輕輕撫摸手中的劍鋒，半晌才轉過頭看著莫無影，慢慢地道
：「劍，就在我手中。你現在可曾滿意了？」
莫無影瞳孔已經完全收縮，似乎已迷成了一條線。
良久才聽她吐出一句：「好，既然你的劍已出現，那我們就可以真正一決生死了！
」
然後她手中的鉤已伸出！
她的目光瞧著鳳靈玉，平靜如死水，再也沒有半點波動。
柳三變臉上剎那間完全沒有了顏色。
他從來沒有見到過莫無影與人對戰時如此的平靜！平靜得有些死寂！
他也從來沒有聽到過莫無影與人對戰時會說出「一決生死」這四個字！
也許莫無影已經感覺到了她所面對的是個什麼樣的人！
所以她才抱著死的決心來打這一戰！
但柳三變絕對不能讓任何人傷害莫無影！誰也不能！就算是死，他也要死在莫無影
前面！
所以他立即衝了出去，衝到了莫無影的前面，喝道：「鳳靈玉，來吧！接我的『滿
天花雨』！」
他已準備施展他一生中最可怕的一招「滿天花雨」！
就算殺不了鳳靈玉，也要讓這人損耗功力！
只要有一分機會，他都要想法為莫無影爭取！
十餘年來，他已經從沒有用過「滿天花雨」這一招！並不是說這一招的威力太大而
不能輕易使用！而是因為這一招若真的施展出來，不但敵人，就連自己也難逃性命！
但就在這時，忽然間胸肋部位一疼，整個身子一麻，竟然再也無法移動半步！
柳三變吃驚地望著身邊的莫無影，說不出話來。
原來那一瞬間，莫無影已經出手連點他身上幾大要穴，封住了他的行動。
柳三變瞧著她，目光中充滿了焦急和懇求。
但莫無影目光沉靜如水，雖然還是那麼明亮，卻沒有半點感情。
她說話了，但聲音也就像她的表情，沒有半點感情：「你的心意我領了，但這是我
的事，只能由我自己來解決，任何人都不可以插手。」
她說完這句話，柳三變就已經知道沒有任何人能改變她的決定，剎那間他忽然有一
種想大哭的感覺，可是他現在哭不出來，就算他想動一下嘴，都已經不可能。
莫無影不但點了他的麻穴，還點了他的啞穴！
她轉過頭，不再看他，可是那原本平靜的目光中彷彿湧現一抹說不清的悲哀。
柳三變原本就不是一個衝動的人！
六扇門三大捕頭之中，他其實是最冷靜也最足智多謀的一人！
他現在忽然變得如此衝動，那其中的原因莫無影又怎會不理解呢？！
鳳靈玉目光瞧著她們二人，兩根手指搭在劍柄處，手指從劍鋒上慢慢滑過，忽然「
錚」的一聲輕響，只聽他輕喝道：「來吧。」
「好！就讓我們把所有的一切都作個了斷吧！」莫無影昂然道，一聲清叱，手中鉤
終於展開了攻勢。
鉤影橫飛，寒光漫天，一片片無盡的鉤影平地而起，排山倒海般捲向了鳳靈玉。
鳳靈玉目光如水，長劍舞動，電光火石般直擊而出！就如一道絕堤的匹練，飛捲而
出。
隨著那叮叮的數聲輕響，兩人的鉤劍終於接觸。
漫天的鉤影忽然已消失。
接著鳳靈玉長劍破影而出，直刺莫無影眉心。
瞧到此處，斜靠牆上的烏蒙夫也禁不住高呼聲：「好劍法！！」！
莫無影方纔那一招，鉤影重重，實中有虛，虛中有實，虛實相間之時隨時可以給人
致命一擊！更何況她出手之快，就算看清了她鉤影的虛實，也是躲無可躲，閃無可閃！
這一招，換了他烏蒙夫，當真是接無可接，只怕立刻命喪當場。
但鳳靈玉隨手一劍就將這攻勢莫測的精妙一招化解，眼光之準，出手之快，怎麼不
教他欽佩莫名！
長劍方自破影而出，莫無影忽然又是一聲冷叱，手腕動處，黑鉤橫劈，只聽「噹」
的一聲，火星直迸，鳳靈玉的一劍便已刺偏。
鳳靈玉身形後退，一退三尺，道：「好一招『橫劈秦嶺』！」
莫無影冷冷道：「休得假惺惺的！再接本姑娘幾鉤看看！」
說話間，她身子舞動，漫天的鉤影又已遍佈，地上塵土飛揚，寒氣直逼三丈之外，
就連後面的烏蒙夫也被那撲面的寒氣冷得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她這一番攻勢比自方纔那一招又自精妙了許多！不但鉤影比及方才更多，就連她足
下的步法忽左忽右也是變幻不定！
看來她這般攻勢已經不僅僅是一招那麼簡單！
這不單不僅僅不止一招，而且每一招都有無數個變化！無論你用什麼招式，都難以
捕捉到其中的變化！而且只要你一步算錯，那鋒利的鉤鋒就馬上可以洞穿你的身體！
鳳靈玉自然看得出這其中的奧妙，所以他的目光也變得沉凝。
所以他馬上就退，一退還是三尺！
在這種情形下，最好的辦法就是退。
無論再精妙的招數，無論再多的變化，始終都會有停止的時候！
通常那個時候也是招數用老的時候，所以破綻就會立刻顯露。
柳三變瞧到這裡，忽然覺得這鳳靈玉身手不但莫測，就連心智也特別的深！心中那
種不詳的預感也越來越濃！只可惜他現在除了眼睜睜地看著之外，卻是半點動彈都不可
能。
但烏蒙夫卻是越瞧越驚訝，也越來越對鳳靈玉珮服！他委實沒有想到如此一個俊美
像女子的青年居然有著如此高深的修為！他甚至有些懷疑這鳳靈玉是不是將上輩子的修
為也帶了過來！因為就算鳳靈玉從娘胎裡開始修練憑武功，以他如此年紀輕輕，也不可
能練得出如此高深的武功！
可是他驚訝佩服中，瞧著瞧著，忽然眼中也開始有了些憂慮。
在莫無影這種虛實莫測變化無方的招數下，鳳靈玉選擇退卻本來應該是一條很合理
的對策。
可是他退了之後忽然就發現自己竟然錯了！
他的退卻竟似早已就在莫無影的算計之中！
因為就在這裡，莫無影的鉤已經起了另外一種變化！
她的鉤影原本只將他前面左右三方的餘路給斬斷而已，至少他還可以退！但此刻那
鉤影忽然變得為更綿密，甚至比方才綿密了數倍，變化也更多，居然將他的退路也封住
了。
他若是繼續後退，莫無影的鉤無疑會將他的右手給削下來！不論他想怎麼樣變化，
莫無影的鉤隨時會產生成新的變化封住他，而且那變化有如水銀洩地，無隙可尋！
鳳靈玉的臉色終於變了！這莫無影果然不愧為名震江湖的飛天神捕，不但武功高強
，就連心思也是那麼縝密！
他一著後退，想不到竟陷入了她早就設好的算計之中！
此時此刻，所有的先機都已失去，所有的主動已完全掌握在莫無影手裡！
更可怕的是，他現在想退也沒法退了！
想到此處，鳳靈玉深深地歎了一口氣，一聲輕喝，不再後退，手中劍光芒暴漲，迎
了出去。
既然不能再退不能再躲，那唯有迎擊！
沒有人會傻得坐以待斃，被那漫天的鉤影刺出無數個透明的窟窿來！
一時間只聽得叮叮噹噹聲響個不停，鉤劍交鋒，火星不斷迸出，刺耳欲聾！
凌厲的攻勢中，莫無影步步進逼，招式越來越快，也越來越狠，鉤鉤不離鳳靈玉全
身要害！
鉤影劍光之中，滿街道的人群，也包括所有的黑衣武士，哪裡看得清楚！
他們唯一看得清楚的就是鳳靈玉在「叮叮噹噹」聲中一步一步地不住後退！
他每退一步，他手中的劍光都似要被莫無影的鉤影壓下去一分；他每退一步，他的
臉色似乎都要沉重一分。
也不知道兩人交手已經多少回合！
但看起來，鳳靈玉似乎已完全處於下風，完全沒有還手之力！這一戰，他似乎已經
輸定了！
柳三變的終於慢慢地鬆了一口氣，看來這鳳靈玉的武功雖然可怕，卻過於大意，竟
然犯了一個可怕而致命的錯誤！但不知為何，他那種不詳的預感卻始終沒有消失！這讓
他的心情又無法完全鬆懈下來！
雖然很多人心裡都鬆了一口氣，但烏蒙夫卻反而慢慢的緊張起來！
他本來已對活命的可能不抱多大希望！但鳳靈玉的出手卻讓他看到了可能！
沒有一個人願意輕易死去，烏蒙夫自然也不例外，何況在他心裡，他還有很多的事
情沒有辦完，他實在不甘心這樣死去！
可是就在他看到無數希望的時候，他赫然又發現這種希望又慢慢逐將在破滅！
這簡直是一種折磨！一種足以讓人發瘋的痛苦折磨！
烏蒙夫臉上的失望慢慢消失，浮現在臉上的神情已經是一種絕望！
鳳靈玉還在一步步後退，他還在迎擊，但鉤劍交鋒的響聲卻越來越少，他手中的劍
光也越來越弱！
他看來已經沒有任何反敗為勝的希望了！
烏蒙成也看不到有任何這樣的一個機會！
於是他痛苦的的閉上眼睛，準備授受不能改變的事實，準備接受自己的命運！
就在他閉上眼睛的同時，他清晰的聽到了莫無影的一聲清叱：「接我最後一招！」
任何人都可以看出來莫無影已經準備結束這場戰鬥了！
烏蒙夫深深的歎息一聲，腦裡已經不再有任何想法。
但聽得「噹」的一聲巨響，有如晴天霹靂，春雷當空！只震得他雙耳欲聾，耳中嗡
嗡聲久久未絕！跟著卻再無聲息，彷彿進入了一片死寂的墳場！
過了很久，烏蒙夫也沒有聽到任何一點聲息，四周還是那麼寂靜，就連還在吹動的
風也消失無蹤了。
太靜了，靜得有些可怕！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烏蒙夫忍不住想著，終於忍不住睜開了雙眼！
他的眼睛頓時睜得老大！
眼前的一切讓他做夢也想不到！
只見莫無影背對著自己，立在街道中心，一動不動！她手裡的鉤不知何時已然消失
不見！
但在她的對面，赫然立著的那人，卻正是鳳靈玉！
他站在莫無影對面，面上神情漠然，右手鐵劍下垂，目光卻瞬也不瞬地盯著莫無影
！
圍著旁邊的黑衣武士們也紛紛發呆，面上露出的表情也顯得那麼的愕然和不可思議
！
＊＊＊＊＊也不知過了多久，才聽得鳳靈玉慢慢地說道：「對不起！」
莫無影臉色慘白，已經沒有任何表情，目光彷彿也顯得空洞而茫然，鳳靈玉的話，
她彷彿根本就沒有聽見！
瞧著莫無影木然的表情，柳三變已完全地感受到了她心中那說不出的難受！他的心
也忽然有了一種劇烈的悲痛！他想轉頭瞪著鳳靈玉，他表示他心中的悲憤！可是他卻動
也不能動！
他只是想不明白，實在想不明白，莫無影那當空一擊，那有如雷霆般的一擊，怎麼
會突然就失敗了呢！那一時刻，莫無影明明已經完全掌控了所有的形勢！那明明是不可
能失手的一擊！
鳳靈玉歎了口氣，目光仍然瞧著莫無影，緩緩道：「我知道你心裡一定很難受，但
是很多事情，始終都是要面對的！也包括失敗！」
莫無影呆呆地，臉上終於有了表情，但這種表情卻是那樣的複雜，沒有人瞧得出這
是什麼表情！
她的目光終於瞧向了他，目光中也終於露出一種莫名的悲傷，她慢慢地說道：「我
輸了！」
她一字字的，說得無比清晰，但就算是聾子也可以聽出她語聲中所包含的沉痛！
鳳靈玉繼續瞧著了，道：「輸贏原本也就一字之差，其中分別其實並不大！只要你
想清楚了，你就會知道，有時候輸，其實反而卻是贏了！」
他歎息一聲，又接著道：「你以為你輸了，但你失去了些什麼？你以為我贏了，可
是只有我才知道，我才是真正的輸家！」
莫無影緊咬雙唇，柔嫩的嘴唇毫無血色。她逼視著他，目光中說不出的複雜，忽然
冷笑道：「鳳靈玉，你用不著假惺惺的！我莫無影輸了就輸了！」
「這世上，沒有人能夠永遠不敗，也沒有人會永遠輸！」鳳靈玉臉上浮現一抹苦笑
，緩緩道，「其實，只要你一踏入這個世上，只要你一從娘胎裡生下來，就必須準備面
對『輸』這個字！」
「既然遲早都會輸，你何必想不開呢？」鳳靈玉道，「有些事情，我們早些面對，
其實也許是一件好事！」
他目光忽然冷厲如電，直盯著她，道：「我想你自己也很清楚，你始終都會有一天
敗給別人的！但你既然知道，為什麼還這樣看不開！？」
他似乎也知道莫無影不會回答，接著道：「難道就因為敗在我的手裡？」
他跟著反問：「可是難道我輸了，你就會開心？！」
莫無影臉色仍舊蒼白，目光仍舊冰冷，也不知道是否聽到了他的話。
鳳靈玉慢慢走近她幾步，道：「你以為你在武功上輸給了我，就是真輸了？但你知
道我輸了什麼嗎？」
莫無影瞪著他，厲聲道：「站住！」
她的目光慢慢掃視著身邊的人群們，一陣風吹過，飄起她那身上的衣角，給人一種
說不出的孤單。
良久，她的目光才終於落回鳳靈玉身上，慢慢地道：「天下間沒有人能與朝庭對抗
，誰也不能！鳳靈玉，你會後悔的！」
鳳靈玉呆立不動，目光閃動，歎息道：「你說得沒錯。其實我已經後悔了！」
他的目光中忽然也充滿了一抹悲憤，或者說是一份無奈，他慢慢地道：「但不管我
怎麼後悔，這一切都要發生。我雖然後悔，但我仍然必須這樣做！」
莫無影看著他，目光奇特，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悲哀，道：「鳳靈玉，你知道，你這
是與魔同伍，反抗朝庭，大逆不道，這是死罪！沒有人能饒恕的死罪！」
鳳靈玉盯著她，搖了搖頭，慢慢道：「我說他們不是魔教的人！因為你沒有任何的
證據！你若是拿出足夠的證據，我情願領罪！」
莫無影憤怒地瞪著他，整個胸脯因激動而不住的急劇起伏著，她嘴唇哆嗦著，厲聲
道：「你這個大騙子！」
那瞬間，鳳靈玉似已呆住，半晌才苦笑道：「不錯，我的確是個不折不扣的大騙子
！」
莫無影臉色蒼白如雪，不再看他，目光也已漠然！
然後她一個轉身，瞪著面前的黑衣武士，喝道：「走！」跟著向前衝去，搶過一匹
馬，一躍而起，反手一掌擊在馬屁股上。
那馬吃痛，長嘶一聲，撒蹄便奔！
前面一個鐵甲騎兵沒有聽清楚，叫道：「啊？！莫大人？什麼？」
莫無影凌空一掌擊出，那黑衣武士頓時從馬背一頭栽下地來。
她目光冷厲如電，掃視了身邊的眾黑衣武士，喝道：「還不上馬撤退！還要留在這
裡丟人現眼嗎？！」
那前面十數騎鐵甲騎兵見她怒氣沖沖，急忙勒馬閃開。
但見塵土瀰漫處，莫無影一騎絕塵而過，剎那間已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在場的黑衣武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顧茫然，最後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柳三變身
上。
柳三變瞧得大急，卻苦於全身不能動彈，又不能說話，一張臉已然漲得通紅。
鳳靈玉目光掃過，眾黑衣武士無不小心戒備，刀即出鞘，箭早上弦，卻沒有一人敢
當先衝出來。
鳳靈玉冷哼一聲，目光落在柳三變身上。
柳三變怒目而視。
鳳靈玉似乎未見，忽然左手凌空虛點，「哧哧」幾聲破空聲響處，柳三變啊的一聲
，整個人頓時跌倒在地。
黑衣武士群一陣騷動，便有幾人揮刀衝了出來。
鳳靈玉冷哼一聲，目光一瞪，那衝出的幾人臉色頓時大變，頓時又退了回去。
只見柳三變跟著一躍而起，瞪著鳳靈玉，道：「你怎麼知道我六扇門的解穴手法？
」
原來那鳳靈玉凌空虛點，竟然以指化氣解開了他身上被封的穴道！
這鳳靈玉好高深的身手！這普天下能以凌空化指成氣的人又有幾個？！
以柳三變的見聞，似乎也只有自己的師尊彷彿可以做到！
但他倒不是因為鳳靈玉的這一手虛指化氣的功夫所震驚，而是因為鳳靈玉解穴的手
法！
莫無影點他身上穴道，用的乃是本門的獨門手法，一向從不外傳，其他門派的人若
是想解開被封的穴道，可說一點成功的機會也沒有。
但此刻這鳳靈玉隨手虛點，卻輕易無比就已將他身上穴道解開，這委實讓他不敢相
信！
但聽鳳靈玉淡淡道：「你若是還在這兒跟我囉嗦，只怕莫無影都已經跑到了蒙古草
原去了！」
柳三變臉色一凜，躊躇片刻，沉聲道：「鳳靈玉，你敢與朝庭作對，你會後悔的！
」
說罷，躍身上馬，喝道：「走！」
旁邊的黑衣騎兵道：「柳大人，那魔教賊子要不要一起帶走？」
柳三變目光冰冷，喝道：「難道沒有聽見莫大人的命令嗎？馬上撤退！」
他跟著回頭望向烏蒙夫，冷聲道：「今日暫且留下你們的人頭，就讓你們多苟活幾
天吧！」說完當先馳出。
黑衣騎兵答道：「遵命。」當即勒轉馬頭撤退。
一時間所有的黑衣武士紛紛上馬，尾隨而去！
但聽得轟隆隆聲不絕於耳，整條街道上塵煙滾滾。
終於那轟隆隆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不可聞，所有的鐵甲騎兵也早已消失在街道
外。
鳳靈玉目光掃視著兩邊臉色蒼白的人群們，這些早就害怕的人群哪裡敢看他，有的
東跑，有的西躲，有的急忙往兩邊的屋子鑽，不一會兒，整條街上的人群已乘無幾！
鳳靈玉緩緩走到烏蒙夫身邊，道：「烏先生，傷勢好些了嗎？」
烏蒙夫滿臉感激，勉強行禮，道：「多謝鳳公子相救之恩，烏某日後定當圖報！」
鳳靈玉自懷中取出兩料丹藥，淡淡道：「今日之事，不必放在心上。這是三妙丹，
對內傷挺有療效，你先服一粒，等你那位兄弟醒轉後，再餵他一粒。」
烏蒙夫伸手接過，道：「多謝鳳公子大恩大德，烏某人此時無以為報，就不必多說
廢話了。」
鳳靈玉目光漠然，歎口氣，忽然身子憑空飛躍而起，等他落下地來時，他手裡已多
了一柄鉤！
黑然的鉤！
「噹」地一聲響，他手裡的劍忽然掉落在地，斷成二截。
烏蒙夫抬頭一看，已認出正是莫無影手中的那把鉤！
他瞧著這柄通體幽黑的鉤，實在想不明白這柄鉤是怎麼飛到屋頂上去的！
難道是莫無影抓得不夠緊嗎？
想到這裡，他不覺苦笑起來。
只聽鳳靈玉淡淡道：「你那兄弟很快就醒了，你餵他服了藥後，就趕快先找個地方
休養吧，然後最後離開蘇州城。」
他接著道：「我也只能做這麼多了，其他的就看你們自己的運氣了。」
烏蒙夫大聲道：「大恩不言謝，烏某沒什麼好說的，若是能夠逃得這條小命，以後
公子但有吩咐，我們兄弟無不從命。」
鳳靈玉並未看他，緩緩道：「行了。先逃出蘇州城再說吧。」
然後他走到那現在還蜷縮在牆角的老闆娘身邊，忽然丟下一綻銀元寶，道：「老闆
，這是你們的麵條錢，他們的我一起付了。」
那老闆娘抬眼看他一下，渾身哆嗦，不敢去撿。倒是那老闆，目光呆呆地看著那綻
元寶，這綻元寶在陽光下閃爍著銀光，耀人眼目，足足有五兩有餘！
他看著看著，忽然僕在地上給鳳發玉磕起頭來，邊磕邊道：「多謝公子爺，多謝公
子爺！」
鳳靈玉並未再作理會，回頭再瞧瞧烏蒙夫，只見那孫必成已然醒轉，烏蒙夫正將丹
藥餵進他嘴裡。
鳳靈玉沉吟著，又走過去，道：「如果實在出不了蘇州城，請到城南萬勝園找一個
姓杜的，記住，就說是鳳九讓你們找他的。」
烏蒙夫點頭道：「多謝了，我們兄弟若是出不了蘇州城，一定會去的。」
鳳靈玉點點頭，再也不說什麼，轉身向街頭大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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