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香書院】
第九卷
天色已黑,街上行人已絕,只有街旁的幾處屋子裡的燈光從縫隙裡射出來,才顯得
有些朦朧的亮光。
天上的星星忽隱忽現,彷彿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秘。
鳳靈玉慢慢的沿街行走,一雙眼睛在黑暗中時亮時淡,旁邊的燈光照射在他的面上
,青白相間,卻似有著一種說不出的煩惱。
他的神情漠然中又帶著一種黯然,明亮的目光中始終含著一種深深的憂鬱,一種難
以敘盡的傷感。
他的手上,拿著一柄黑色的鉤,在幽暗的夜色中漆黑如墨,隨著他的走動,那鉤身
也在不停的晃動,彷彿隨時會掉落到地上。
他彷彿含著滿腹的心事,卻又找不到人訴說。
與莫無影的一戰,並沒有給他絲毫特別的感覺,一切都彷彿都那麼的普通。很多年
前,他的心就早已平淡。
自從步入江湖以來,他已不知與多少的高手決戰過,死在他手上的高上,他記不清
有多少個。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那種決戰其間的緊張激動也慢慢地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變得索
然,他已開始有些討厭這種感覺,他甚至已不願意跟任何人動手!
但今天,他卻還是出手了!
莫無影並不是一個值得他出手的對手!十多年來,幾乎已經沒有人能值得他出手。
他已經很少出手,因為他有些厭惡了殺人!他通常一出手,就會死人,有時是一個,有
時也許是幾十上百個!
也許最重要的原因其實並不是因為莫無影武功低!
也許在大多數江湖中人看來,莫無影的無疑是一個非常厲害的高手!就算當年天機
生的中原武林三十六名家,她甚至都可以排名十四!江湖上能與她對敵的高手實在是不
多!
但在他的眼裡,她至少還得要苦練三年五載!
可是這一戰,他居然打得很辛苦,甚至有些悲哀。他寧願殺了所有鐵甲騎兵,也不
願意和她對敵!
但正如他對莫無影所說的:「有些事情,就算你不願意,你還是要去做!」
所以他出手了,可是他的心情忽然也孤獨到了一種難以說清的地步,他甚至開始有
些茫然下一步的去向。
想到這裡,鳳靈玉不禁苦笑,嘴裡忽然也變得那麼的苦澀。幸好在夜色中,否則若
是有其他的人忽然看著一個衣著整潔長相俊美的年輕人當街傻笑,不以為他是個白癡也
會當他被家裡趕出來的敗家子。
瞧著夜中朦朧的燈光,他忽然有了一種強烈的衝動。
他現在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找一張溫軟的大床,最好有個漂亮的女子躺在那兒,
當然--是不穿衣服的那種!
他在街邊黑暗處站了一會,忽然轉進了一條幽僻的小巷,巷子深長幽清,彷彿是一
條蜿延的蛇,帶著一種陰森森的冷氣;行動間腳步的聲音就像是地獄中的勾魂更。
漸漸地聽到了一陣絲絃樂鼓聲,夾雜著許多男女的幾聲大笑。
他加快了腳步,他知道在什麼地方能夠找到又大又舒服的床和又溫柔又體貼又美麗
的女人。
小巷的盡頭,就是一個門庭。門庭又高又大,上面幾個大字:天香書院。
紅漆大門緊閉,從門縫裡方可看到一絲光線。
他伸手敲門,聲音頗響,在寂靜幽深的黑夜小巷中十分清皙刺耳。但過了好一會,
也不見有人前來開門。
他伸手再敲,這次終於開了門,屋內光線頓時直射在他的身上。
一個中年男人探出頭來,道:「公子是……」「聽說這裡的姑娘不但是蘇州一等一
的才女,就算在方圓八百里也是大有名氣的,所以本公子想來拜訪。」
鳳靈玉笑道,但笑容彷彿有些僵硬;跟著一綻銀子已丟到了那中年男人的手裡。
那男人頓時滿面堆笑,道:「原來是公子爺,請進請進。咱們天香書院才女如雲,
鶯歌艷舞,真是應有盡有,保證令大爺你十分滿意。」又向後面道:「小六子,還不去
告知院主,就說貴客駕到,叫姑娘們趕緊作好準備,迎接這位大爺。」
鳳靈玉瞧向他的身後,只見一個小廝提著燈飛快的跑了。
中年漢子滿面笑道:「我們這裡的姑娘不但詩詞歌賦棋琴書畫都是樣樣精通,而且
人人都年輕漂亮甚至多情,待會公子爺見了,只怕都不願意離開這兒了。」
鳳靈玉道:「我若是中意,說不定也會多給些小費的。」那漢子道:「只要公子爺
能高興滿意,咱們也就鬆了一口氣,至於錢嗎,嘿嘿……」
******這天香書院看起來藏於幽巷深街之中,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別出奇的地
方。但鳳靈玉一走進來,就發現了它的不同之處。
天香書院的門庭並不大,可是只要一走進來,無論誰都會為它那寬敞的花園以及那
重重的的屋舍而感到驚訝!但見屋宇重樓,叢郁的雅致的花園散發著令人沁醉的梅香,
隨著一條彎彎曲曲的通廊,可以看見連綿的琉璃瓦頂中心處聳立起一座高達三層的精緻
閣樓,此刻樓層上燈光通明,依稀可從那窗戶中瞧見曼妙舞動的倩影。
鳳靈玉跟著一位挑著燈籠的小女孩,穿過那樹枝飄搖隨時散發著清香的的庭院,通
過那曲徑通幽的廊道,終於來到一處寬敞的大廳。
大廳中燈火通明,宛若白晝;裡面二、三十張桌子都已坐滿面了人,男女沸雜,唱
小調的,行酒令的,談掌故的,一起嚷著,整個廳裡一片亂哄哄的;旁邊那穿著雅致打
扮艷麗的十數個女孩不時端酒送菜,穿插來去,宛若花間蝴蝶。
一眼看去,絕對看不到有任何一位穿著上寒酸的人!
這個地方,原本也只有富貴的人家才能來的!
鳳靈玉走進大廳,並沒有多少人留意到他,就連幾位旁邊經過的端酒女孩也沒有多
看他一眼。
來這個地方的人大多數成群結伴興致勃勃,像他這樣孤單一人來的當真比較少見。
鳳靈玉慢慢地走了進去,來到了大廳的中心,才看到大廳對面門那邊走出來一位婦
人。這婦人看來有些肥胖,一身素衣,面上也是素妝淡抹;雖然從她眼角的皺紋看來,
彷彿也有四十歲左右的年紀,但無論怎麼看她,這婦人竟然是姿態猶在容貌仍存。
這婦人後面跟了兩個小女孩,衣裳一紅一白,年紀十五六歲左右,生得清秀無瑕,
粉妝玉琢,端的是美人胎子。
但鳳靈玉也只能看到這裡,那兩個女孩見他目光凝注,身子微偏,已藏身到那婦人
身後。
這中年婦人迎上前來,笑吟吟道:「好個俊俏秀氣的公子爺!」
鳳靈玉淡然一笑道:「好個嫵媚嬌俏卻又艷麗的老闆娘!」
那婦人笑道:「妾身若是再年輕二十,聽到公子爺這句話,一定會為公子神魂顛倒
,只怕三天三夜都睡不著覺!」
鳳靈玉微笑道:「你若是再年輕二十,小生就不想離開這裡了。」
婦人眉眼如花,掩嘴而笑道:「幸好妾身已經滿了四十,否則單憑公子爺這句話,
妾身只怕馬上就暈倒了。」鳳靈玉注視著她,輕笑道:「如果你暈倒在地,小生一定會
將你抱起來,卻不知那種滋味如何?」
那婦人吃吃笑道:「公子爺莫要再取笑了,妾身人老珠黃,那當得起公子爺如此誇
獎。請問公子爺如何稱呼?」
鳳靈玉笑道:「小生鳳靈玉,老闆娘呢?」
那婦人莞爾一笑,忽又歎了一口氣,道:「妾身相公在世時姓衣,鳳公子就叫妾身
衣氏就行了。」
「原來是衣夫人,看來貴書院端的非同凡響,與眾不同啊!」鳳靈玉笑著問道,「
卻不知貴院有些什麼特別的節目?有些什麼出奇的人物?可否替小生介紹一下?」
「若要說特別的節目?那還得看鳳公子想要些什麼特別的節目?」衣夫人盈盈笑著
,道,「若說是一般的節目,只怕說將出來,鳳公子也未必放在眼中。瞧鳳公子的神采
,定然不是普通家的公子,眼界想必也是與眾不同的。」
「不錯,若是一般般的普通地方,小生也未必肯來。」鳳靈玉盯著她,慢慢道,「
小生既然來了,相信這裡除了有其他地方的東西之外,肯定還有著別人沒有的。」
「鳳公子說准了。」衣夫人眼波流動,輕聲道,「只要來了我天香書院,就沒有人
再會去其他的地方?」
「哦?」鳳靈玉目光閃動,道,「如此有特色?」
衣夫人笑道:「至於是與不是,鳳公子既然來了,肯定會體會得到的。不知道鳳公
子有些什麼樣的雅興?」
鳳靈玉笑笑,逕自坐在旁邊的座位上,慢慢地打量著衣夫人,笑了笑,道:「假若
小生說要夫人陪伴小生聊聊天,那又當如何?」
衣夫人神色間似乎一怔,但仍然笑語生花:「若是鳳公子不覺得妾身人老珠黃的話
?有如此一個瀟灑的公子爺看得上妾身,那無疑是妾身前世修來的福份了。」接著她也
緩緩在鳳靈玉對面的座位坐了下來。
鳳靈玉笑了笑,目光掃在她身後的那兩位姑娘面上,慢慢道:「好漂亮的小姑娘!
」
衣夫人臉色有些變化,仍然笑道:「鳳公子好像不是蘇州人氏,怎麼也知道本院呢
?」
鳳靈玉笑了笑,道:「像我這種人,夫人難道看不出來一向都比較喜歡尋花問柳的
麼?那小生知道這個地方自然也就不出奇了。」
「鳳公子這麼說自己,倒也真的有趣得很。」衣夫人應聲道,目光凝注著他,「只
不過妾身若是瞧得不錯的話,鳳公子想是不會真是衝著妾身而來的吧?」
鳳靈玉笑了笑,道:「那是自然。衣夫人乃天香書院的老闆,就算小生有此心意,
衣夫人也未必瞧得起小生呢!哈哈!」
瞧他笑得開心,衣夫人也跟著輕笑不已,邊笑邊道:「鳳公子當真有趣極了。」
鳳靈玉忽然笑聲一斂,瞧著衣夫人道:「但小生來到這裡,當然不會是為了說笑話
來的。」衣夫人附和道:「那是自然,來本院的人又有哪個是來聊天的呢?」
鳳靈玉眨眨眼,道:「既然如此,那夫人想必明白小生想要什麼了?」
衣夫人瞧著他,嫣然笑道:「鳳公子當真還與眾不同,口才好極了,心裡的想法就
算一點也沒有表露,但任何人只要聽了公子說的話,一定會馬上明白了公子心裡的想法
。」
鳳靈玉笑了笑,道:「衣夫人的意思是小生有些虛偽?是也不是?」
「鳳公子言重了,所謂來者是客,鳳公子既然來了敝院,妾身又怎麼敢得罪來這裡
的客人。」衣夫人笑著道,「只不過今天來的客人太多了,出來陪伴的姑娘只怕不是很
多,還得請鳳公子見諒。」
鳳靈玉眨眨眼,笑道:「小生有的是錢,想來不會令夫人為難的。」
「那敢情是好。」衣夫人慢慢站起身來,笑道,「其實鳳公子來到敝院,有沒有錢
都不是問題,就怕鳳公子眼光太高,看不上這裡的姑娘們!」
鳳靈玉道:「若是這裡沒有讓我瞧得上的姑娘,其他的地方看來起都不用想了。」
衣夫人微微一笑,回頭喚道:「玉如、翠玉還不出來見過鳳公子。」
*****只聽廳後簾子一聲響,已有兩位佳人裊裊而來,行至鳳靈玉面前,雙膝
一屈,行了一禮,齊聲道:「鳳公子萬福。」
但見兩女面色白嫩,臉頰豐腴,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當真美麗而嫵媚,的確少見
,兩女服飾一白一綠,各有不同。
鳳靈玉笑問:「請教兩位姑娘芳名?」左面那白衣女子膩聲道:「奴家玉如。」綠
衣女子道:「奴家翠玉。」
「兩位姑娘當真花容月貌,世上少見,小生瞧得眼都暈了。」鳳靈玉含笑看著她們
,滿臉欣然,接著道,「不過小生有一個不情之請,還請二位姑娘不要見怪。」
兩女齊聲道:「鳳公子若有吩咐,奴家一定照辦。」
鳳靈玉笑了笑,語聲還是那麼溫柔:「小生想請二位姑娘先到後廳去休息休息,小
生等會再過來與二位姑娘相見,如何?」
兩女臉色一變,雖然仍在笑,但彷彿笑得有些勉強。
「至於見面禮,兩位姑娘大可放心,小生一定會付的。」他笑了笑,道,「衣夫人
,不知貴院姑娘的見面禮是多少?」
衣人人轉頭向兩女道:「既然鳳公子吩咐了,你們就先下去休息吧。」
兩女瞧了鳳靈玉一眼,目光中彷彿滿含幽怨,再次道了個萬福,齊地退了下去。
衣夫人跟著向鳳靈玉笑道:「鳳公子當真是妾身少見的好人,若是有哪位姑娘能被
鳳公子瞧得上眼,一定是用十年時間修來的福氣。」
衣夫人初時瞧他衣著華麗,氣質高貴中隱有一股不可侵犯的威儀,料知絕非一般人
物,若非王孫,也必是大世家公子,是以一直小心侍候,唯恐得罪了他,這才喚了玉如
和翠玉出來相見,想不到他居然並不看在眼裡。
只要來過這裡幾次的人,都會知道玉如二位姑娘雖然說不上是天香書院的無三美女
,也算得上是書院中的頂尖人物了,不但美得不可方物,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無不精通,
平時一般的男子見都難以見上她們一面。
她方才見他面上帶著微笑,又誇又贊,只道對二女十分滿意,豈知他竟是一點也沒
看上眼。這鳳靈玉的眼界也未免太高了一些?
鳳靈玉笑道:「這裡的姑娘啊,個個都天仙化人一般,可惜小生的福氣看來不夠,
所以無緣消受,心裡其實難受得緊。」
衣夫人瞧著他,輕聲笑道:「實不相瞞,本院雖是小規模,但上得了檯面的姑娘也
原也有二三十餘位。剛才兩位姑娘也算是本院幾位最引人注目的姑娘之一了,可惜公子
看不上眼,其他的幾位,想來也難入公子爺法眼。」
她歎了一口氣,似乎滿腔幽怨,道:「至於另外的,你瞧滿堂貴客,卻又哪裡脫得
了身,哎,一時之間,妾身真不知道該怎麼招待鳳公子了?」
鳳靈玉掃了一眼大廳,但見眾人喝酒行樂,嬉笑調情,根本就沒有人注意到這邊。
他的目光自廳上眾多女子臉上移過,臉上微笑著,卻是沒說一句話。
衣夫人陪著笑,道:「卻不知鳳公子意下如何?」
「貴院姑娘的確很多,所謂『美女如雲』也不過如此罷了,難怪顧客也如雲數。」
鳳靈玉笑道,然後他的目光落在衣夫人身後的那兩位少女身上,「這二位小姑娘叫什麼
名字?」
衣夫人呆了一呆,道:「她們是妾身的遠房侄女,年紀也小,是不招待客人的。」
鳳靈玉笑了笑,道:「哦?兩位小姑娘倒也很可愛也很漂亮,長大了一定是絕世的
大美人。」
他瞧著衣夫人的神色,道:「看來衣夫人很緊張這兩位小姑娘,不過夫人不必多慮
,小生雖然有些好色,但對於小女孩除了愛惜之外,是不會有其他念頭的。小生看著她
們,只不過忽然想起身邊的兩個小丫頭來了。」
衣夫人陪笑道:「鳳公子身邊的人看來一定是非常出眾的?」
鳳靈玉道:「出眾什麼的,小生一向也不太注意,只是覺得她們與這兩個小女孩看
起來倒像姐妹似的。」
他的手忽然伸出,手中夾著一張銀票,竟是一千兩面額。
他慢慢道:「聽說不論任何一處地方始終都會有一個最出色的花魁,貴院想必也有
?是麼?不知道小生有沒有這個緣份?」
衣夫人瞧著那一千兩銀票,眉花眼笑,道:「鳳公子果然大手筆,一出手就不同凡
響,妾身猜得不錯的話,若非公侯也定是王孫世家。」
鳳靈玉哈哈笑道:「老闆娘,不管是王孫還是公侯,現在都只不過是一個期望得到
花魁寵愛的輕薄男兒。」
衣夫人嫣然笑道:「其實鳳公子若真的是想見本院花魁的話,妾身有些話,不知鳳
公喜歡不喜歡聽?」
「衣夫人如此巧笑嫣然,令人心醉,就算不想聽也身不由己了。」鳳靈玉笑道。
花夫人忽然歎口氣,道:「並非妾身不想讓她見你,而是實在湊巧,她已經有客人
了。」
她跟著目光瞟了一下鳳靈玉手中的那張銀票,道:「鳳公子如此闊綽,妾身也是很
願意結交的,只不過嫣然姑娘實在是被人包了起來。」
「哦。」鳳靈玉目光中彷彿有些失望。
花夫人目光流動,道:「不過鳳公子也不必失望,其實本院新近住進一位姑娘,若
說容貌,那真是妾身平生之所未見,當真美得連天上的仙子也不免為之羞愧!那絕世的
風儀,妾身作為女人,也不免為之迷醉。」
說到此處,她眼角餘光一瞧鳳靈玉,但見他聞言精神一振,道:「真有如此之美?
現在何處?」
衣夫人春風滿面,盈盈淺笑,說道:「只是這姑娘美則美矣,卻心性甚至高,平常
人莫說要見她,就算連看她的背影也未必能如願!而且這位姑娘也不能算是本院的姑娘
,只是偶住本院而已,見不見人並不是妾身做得了主的。」
「哦,聽夫人說來,小生倒要見上一見了。」鳳靈玉道,目光生輝,「如此世所罕
見的女子,若是不見一面,那真要令小生抱憾事終生了。」
衣夫人笑道:「鳳公子有此心意,妾身那定當幫忙引見的。只不過要見這位姑娘,
卻有一些條件。」
「什麼條件?」鳳靈玉道,「老闆娘但說無妨。」
衣夫人笑道:「鳳公子原是聰明的人,妾身也就不繞彎抹角了。我們這行的這麼辛
苦,無非就是想為了生活得好些,要想生活得好,當然少不了錢。所以鳳公子若是真心
想見這位姑娘,錢少了就會令大家有些難做,是不是?」
鳳靈玉盯著她,道:「那要多少錢?」
衣夫人笑道:「其實並非是本院要向公子討錢,而是……實不相瞞,這位姑娘說過
,但凡要見她的,見一面不能低於一萬兩。」,鳳靈玉慢慢道:「見一面就要一萬兩?
一萬兩如果拿給普通人家生活,足夠他好幾代了!如果用來買漂亮的女孩,也有好幾百
個了。這女子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要價居然如此之高?」
衣夫人只是微笑。
鳳靈玉盯著她,接著道:「只是見一面就一萬兩,見了面後還會要多少錢?」
衣夫人笑道:「至於見面之後,到底怎麼樣,那是鳳公子你們之間的事了,若是姑
娘開心的話那也是公子的福份就已經到了;若說姑娘不開心的話,也許就是見一面而已
!」
她接著道:「但憑鳳公子的一表人才,妾身相信一定會有令人意想不到的驚喜。」
「是麼?承夫人貴言,那小生說什麼也要去見一見了。」鳳靈玉的心似已給她說動
,手上忽然多了兩張銀票,道,「這裡有二萬兩,其中一萬兩自然是那位姑娘的條件,
至於另外一萬兩嗎,就當是老闆娘幫忙小生引見那位姑娘的辛苦費,不知老闆娘有什麼
問題沒有?」
衣夫人接過兩張銀票,笑瞇瞇地道:「鳳公子果然豪爽不凡,妾身說什麼都要幫你
這個忙了。其實這位姑娘來了本院好幾天了,今天才第一次答應見客,鳳公子真好福氣
!」
鳳靈玉點點頭,笑道:「老闆娘有心了,小生這裡謝過了。」
衣夫人道:「鳳公子,你先等等,我去跟那位姑娘說一聲。」鳳靈玉道:「有勞老
闆娘了。」
衣夫人起座道了個萬福,帶著那兩位小女孩款款向後廳走去。
******鳳靈玉微笑著,目光瞧著滿大廳的人,忽然覺得有些好笑,自己方纔
的表現現在想來也委實有些荒唐。
他似乎還從來沒有想今天這樣輕浮過!
不過他輕歎一口氣,喃喃道:「只要自己能夠開心,荒唐一次二次又當如何?」
好一會兒,只見得那衣夫人蓮步姍姍來到,笑道:「鳳公子,妾身都說了鳳公子有
福氣之人,妾身只跟那姑娘一說,那姑娘馬上就答應了。鳳公子請隨妾身來吧。」
鳳靈玉隨著她向後廳走去,道:「看來這位姑娘的架子還真夠大啊!」
衣夫人笑道:「可不是。不過公子若是見到了這位姑娘,肯定不會再有這樣的想法
了。」
鳳靈玉歎道:「老闆娘,你這麼說,小生當真恨不得馬上就到了那位姑娘面前。」
衣夫人道:「鳳公子莫急,這位姑娘就住在對面樓上,馬上就可以到了。」
鳳靈玉笑道:「小生當然不會急,老闆娘你看小生像是著急的模樣嗎?」
衣夫人只是笑,並不答話。
從大廳裡出來,順著一條通廊,穿過一個小花園,終於來到那棟燈光通明的閣樓面
前。
鳳靈玉這才瞧清原來這棟三層高的閣樓原來是建立水面上的。閣樓四面均是搖曳不
斷的水面,夜色中四處燈光照射下來,仿如夢境一般。
依稀瞧去,水面上曲廊樓台,亭閣花草,若是白日在此觀賞,風景無疑很宜人。就
算是此刻夜色中,鳳靈玉仍不禁有一種心怡神馳的感覺。
那水中樓閣其實不止一棟,而是兩棟,只是鳳靈玉從大廳方向望來,未曾瞧得見後
面一棟。此刻見了,才發現兩棟樓臨水相望,倒別有一番韻致。
他慢慢向上望去,這才發現除了兩棟樓在第二層之間有一道通廊相連外,別無半點
聯繫。
前面這棟閣樓上下燈光通明,歌舞昇平,呢喃溫馨,看來在上面正發生著數不清的
溫柔風流之事。
後面那棟樓雖然也是燈光通明,但依稀瞧去,並未瞧著半點人影,彷彿空無人跡。
衣夫人笑道:「那位姑娘就在後面那棟樓上。除了三樓是她和幾位姑娘的住處外,
其他一、二兩層都算是為她準備的。」
她回頭瞧著鳳靈玉笑了笑,道:「這棟樓房本來是姑娘們休息時的私宅,平時是不
會接待客人的,所以也不會有男人來過這裡。但是這位姑娘,是不會像其他姑娘那樣在
大廳或者前面閣樓接待客人的,所以暫時也就將這裡作為她接待客人的地方了。」
鳳靈玉道:「這位姑娘如何稱呼?」衣夫人道:「這位姑娘真實姓名其實妾身也是
不知,她自稱飛鳳,妾身就叫她飛鳳姑娘。」
「飛鳳?」鳳靈玉沉吟著,道,「沒聽說過。」
衣夫人撲哧一笑,道:「她剛來這裡,今天才是第一次招待客人,公子又怎麼聽說
過呢?」
兩人說著說著,已經進了樓裡。
但見第一層樓裡燈火通明,房子裡明淨清爽,茶几桌椅無不擺放得整齊雅致;二位
侍女打扮的俏麗姑娘俏生生地站在門口,見到衣夫人和鳳靈玉進來,齊聲道個萬福:「
見過夫人,見過公子爺。」
衣夫人點點頭,跟鳳靈玉道:「姑娘現在就在樓上,妾身跟她招呼一聲。」
說罷,她向樓梯處走近幾步,大聲道:「飛鳳姑娘,那位鳳公子已經來了。」
但聽得一個清曼的聲音慢慢地傳了下來,道:「我一會下來。」
這女子的語聲是如此的清脆,宛如珠落玉盤,風振銀鈴,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敘不
盡的溫柔曼妙之意,彷彿春天清林中的黃鸝輕啼,又好像是情人間的呢喃,實在是難以
用言語來形容。
鳳靈玉凝神聆聽之餘,神情恍惚,仿似癡了。
這女子的聲音聽在耳裡,竟讓人有一種迷醉和夢境般的感覺,又如醍醐灌頂,整個
人都如癡如戀。
衣夫人向鳳靈玉輕笑道:「鳳公子,妾身沒說錯吧。單聽這聲音,就足以讓人想像
到飛鳳姑娘的那種絕世風範和天生麗質!」
鳳靈玉似被她的笑驚了一下,忽然醒過神來的模樣,道:「不錯,單憑這聲音,小
生就已經想像出她那絕世無雙的……」
說到這裡,他的臉色忽然變了,一種很奇異的變化,就好像是被人突然在嘴裡塞進
了一團狗屎的樣子。
然後他的臉色忽然蒼白,目光瞟向樓梯口,那兒一片空蕩,似乎並沒有人出現。他
輕吁了一口氣,然後低聲向衣夫人道:「對不起,我忽然有些肚痛,哪裡有茅廁?」
衣夫人瞧著他慌亂的模樣,道:「啊……茅廁?……妾身帶你去吧。」
兩人走出閣樓,來到通廊上,衣夫人苦笑道:「鳳公子,你怎麼這時候肚痛呢?飛
鳳姑娘答應下樓見你,此時走了,以她的心性,只怕今天就再見很難了。」
一離開閣樓,一來到通廊,鳳靈玉忽然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此刻他的神色彷彿也恢
復了正常,燈光下只見他笑道:「衣夫人,其實小生現在已經不痛了,我們似乎也就沒
必要去茅廁了,是不是?」
衣夫人瞧著他,聽著他的話,當真哭笑不得,道:「啊……那妾身陪你回去吧,飛
鳳姑娘或許已經下樓了。」
鳳靈玉咳了一聲,搖頭道:「不必了,小生忽然感覺好累,夫人不如幫我安排一個
乾爽清淨的房間,最好不要有太多人打擾的那種,讓小生好好地睡上一覺,如何?」
衣夫人詫異地瞧著他,那目光就像在瞧一個大傻瓜!
她目光轉動許久,似也瞧不透這個年輕公子心裡在想什麼,道:「既然鳳公子很想
休息,那妾身馬上吩咐下人幫你找一間最好的雅房出來。」
*******房間共分裡外兩間,裡面是臥室,所有的傢俱都精美而名貴,佈置
清雅整潔;屋子裡似乎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脂粉香味,中人欲醉。
鳳靈玉點頭笑道:「好,很好,這房間乾淨整潔,佈置典雅,還有一種女孩子的脂
粉香味,不知道曾經是哪一位姑娘的閨房?」
「這的確是姑娘的閨閣,其實就是你想見的那位花魁嫣然姑娘的房間。」衣夫人含
笑道,「嫣然姑娘也很喜歡清淨,不喜歡與其他姑娘同住一處,所以妾身專門在這花園
臨水一角給她修了這座樓房。」
鳳靈玉笑道:「老闆娘不是說嫣然姑娘已經有客人了麼,怎麼還安排小生到此呢?
」
衣夫人笑道:「正是嫣然姑娘有客人了,所以今夜是不會回來的了。公子想要清淨
,這兒便算是敝院裡最清淨的地方了;對面那邊雖然很吵,但聲音卻很難傳到這裡來,
就算有點聲音傳過來,只要門窗一關,那什麼也就聽不到了。」
「原來如此。」鳳靈玉道,「那小生就不多客氣了。這裡整潔典雅,看來那嫣然姑
娘定是心靈手巧極為細膩之人?」
衣夫人笑吟吟轉向旁邊那兩個小女孩道:「阿沁阿秀,鳳公子誇獎你們呢,還不過
來謝過!」
她身後那兩少女急步趨前,向鳳靈玉福了一福,道:「多謝公子爺誇獎。」但兩少
女雖是向他施禮,卻是頭也未抬。
鳳靈玉怔了一怔,隨即笑道:「原來是你們兩個整理的,不錯。誰叫阿沁,誰叫阿
秀?」
兩少女低眉斂目,並不吭聲。
衣夫人解釋道:「公子爺,她們年紀尚小,不知禮數,請鳳公子不要見怪。」鳳靈
玉道:「她們如此可愛,如此讓人喜歡,小生又怎會見怪呢?」
「她叫阿沁,」衣夫人指著那紅衣少女道,又指了指那白衣少女,「她叫阿秀。」
鳳靈玉點頭笑道:「名字取得不錯,人更不錯,小小年紀便已如此美麗,大了那還
了得,活脫脫的大美人胎子。」
衣夫人笑道:「公子爺太過獎了,她們只怕承擔不起。」
鳳靈玉道:「看夫對她們寵愛有加,一定是你的掌上明珠啊!」「公子看來很累了
,那應該要早點休息。如此妾身就不打擾鳳公子了,就此告退。」衣夫人含笑道。
「也好,不過小生在睡前,希望夫人能著人送些點心。」鳳靈玉笑了笑,又道,「
其實小生還沒吃過晚飯。」
衣夫人笑道:「這是應該的,鳳公子請放心。奴家就此告退了。」
衣夫人說完,就帶著阿秀阿沁出去了。
*****
鳳靈玉躺在床上,想著方才閣樓中那女子讓人銷魂入骨的清脆語聲,心潮起伏,一
時難以安寧。
多年來,他已很少像現在這樣子心情激動思緒澎湃。他竭力想控制自己不去想那聲
音,但那聲音卻偏是不停的在他腦海裡迴響,就彷彿那聲音還在他的耳邊響起。
他歎了一口氣,於是索性坐了起來,凝神練功。
但現在他每次練功,也似乎變成了一件苦事。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他忽然發現他每
次練功的效果都並不理想。好像自從一年前開始,他的功力已經沒有什麼太大的進展。
他也弄不清這是怎麼一回事,他鑽研了很多的書籍,始終沒有找出其中的原因。慢
慢地,他也變得心灰意冷,只有隨其自然了。
也不知道練了多久,除了精神清寧外,他感覺實在沒有一點進展,便歎了一口氣,
終於放棄了。
忽聽外屋門外傳來「波波」的敲門聲,敲門聲輕柔而有韻律。
他微微苦笑,道:「進來。」
只聽門外有人問:「鳳大爺睡了麼?」聲音柔軟清脆,卻又帶著一絲稚氣。
鳳靈玉道:「沒睡,進來吧。」
「吱」的一聲,那人想已進來了,又「吱」的聲,料已關上了門。
鳳靈玉道:「你是阿秀還是阿沁?」那人過了好一會才答道:「阿秀。」
簾子掀起,一人走了進來,正是那白裳少女阿秀。
鳳靈玉回過頭,轉身瞧著她道:「你來幹什麼?」
阿秀臉色蒼白,只是表情堅定,脆聲道:「夫人叫我來侍候鳳大爺。」鳳靈玉一怔
,隨即笑吟吟道:「你怎麼侍候我?」
阿秀臉色彷彿更加蒼白了,烏黑的眸子裡似乎也充滿了一些驚懼和慌亂,但她卻還
是溫溫柔柔的道:「夫人叫我聽從鳳大爺吩咐。」
鳳靈玉細細打量著她。
她年紀雖不太大,年約十四五歲左右,但身子曲線玲瓏柔和優美,身子發育得卻也
差不多了;此時她呼吸有些急促,微微聳起的胸脯也在緩緩的起伏,那一起一伏的韻律
,竟也有著十分的誘惑力;她的臉龐有如圓月,白嫩柔滑,帶著一份淒涼和稚氣,卻委
實也是秀美絕倫。
鳳靈玉瞧著她,竟覺得她並不像一個小女孩,倒像是一個歷經滄桑的風塵女子。
阿秀跟著又道:「大爺有什麼吩咐,阿秀一定照辦。」
鳳靈玉笑道:「我說出來,只怕你做不到。」
阿秀臉色更白了,呼吸也變得更加急促,咬著嘴唇睜大了一雙無神的眸子,只在他
面上轉來轉去,驚疑不定。
鳳靈玉的目光和她一碰,她立即轉開,低下頭看著床底,雙手也彷彿在微微的顫抖
。
鳳靈玉盯著她,盯了好一會,忽地歎了一口氣,道:「阿秀,我問你幾句話,你一
定要要跟我說實話。」
阿秀聽了,並不曾抬頭,亦不吭聲。
鳳靈玉瞧著她,慢慢地道:「你是不是在學一門非常古怪的武功?」
阿秀大吃一驚,抬起頭來,臉上滿是驚懼,顫聲道:「你怎麼知道?」鳳靈玉又道
:「這門武功是不是叫『青魔手』?」
阿秀更是慌張,猛後退幾步,倚門而立,驚問:「你是誰?」鳳靈玉緩緩道:「你
不但在練『青魔手』,而且阿沁也在練一種武功,叫做『拂雲掌』,是不是?」
阿秀驚疑不定的瞪了他許久,漸漸地鎮定下來,道:「莫非你也會這些功夫?」鳳
靈玉看著她,慢慢地道:「你師父是誰?」
阿秀後退一步,手已抓住簾子,見他不動,方又停下,道:「你到底是誰?」
鳳靈玉歎道:「你是一個了不起的孩子,居然將這『青魔手』練得差不多了。只不
過你知不知道,這種功夫是不能練得這麼快的?」阿秀瞪著他,搖了搖頭。
鳳靈玉道:「任何事情都不能一味求快,欲速則不達,武功也是一樣。你只圖快,
卻是犯了一個非常危險的錯誤。」
阿秀臉色蒼白,啊了一聲,卻是說不出話來。
鳳靈玉道:「你練的本是一門非常歹毒的武功,沒有一定的內功和用毒基礎,根本
是不能練的。你本來就沒有什麼內功修為,也不懂用毒解毒,卻要一味強練,現在你體
內毒氣已深,稍假時日便會發作,到時你根本無法壓制,難免身受重創直至毒發而亡。
」
阿秀瞪大了眼,呆望著他,似是未聽明白他的話。
鳳靈玉接著道:「你現在是不是覺得腰上酸痛,胸口氣悶,像是呼吸不通?」阿秀
呆然半晌,方才點了點頭。
「你是不是已發現你腹部有一腫塊,摸上去又硬又疼,極不舒服?」鳳靈玉仍在問
道。阿秀滿臉通紅,目光低垂,卻仍點了點頭。
鳳靈玉歎息道:「這就是你強行修練的結果,現在只是開端,再過一二個月就厲害
多了。你練這功夫,大概也有五年了吧?」
阿秀點點頭,急道:「那會怎樣?」鳳靈玉盯著她焦灼的臉,緩緩道:「也沒什麼
,只不過一個月後你就會覺得精力漸漸衰弱,一個半月後全身如處冰雪之中,寒冷難忍
,肚內有如萬箭穿心,再然後就變得像一具殭屍,再然後就真的變成一具黑青的殭屍。
」
阿秀臉色慘白,目中恐懼之意越來越濃,終於流下淚來,喃喃道:「我早知有點不
對,姑姑當初就警告過我,要我不要強行胡練;幾個月前一個老人家也曾說過,我只是
不在意,那如何是好?那可如何是好?」
鳳靈玉道:「你現在就算捨棄不練,也是無用了,你體內毒氣鬱結,積結已深,極
難化解的了。」
阿秀淚流滿面,道:「謝謝鳳大爺指點,我會回去準備的。鳳大爺若是沒有事吩咐
,我就告退了。」
鳳靈玉道:「等一等,先不要走。」阿秀住腳,返過身來,道:「大爺有何吩咐?
」
鳳靈玉道:「你回去準備什麼?準備等死?」阿秀淚水撲漱漱落下。
鳳靈玉又道:「我且問你,這武功誰教你的?她是什麼樣的人?」
阿秀眼中閃過一絲驚懼,道:「我師父叫我們不能說出她們的名字。」鳳靈玉道:
「此事關係到你的性命,你若是不說,那也罷了。」
阿秀看著他,嘴唇顫抖著,終於說道:「師父姓花,叫作什麼……無雙的,是,曾
有人找過她,便是叫她花無雙。」
鳳靈玉道:「是不是身子高瘦,嘴邊有粒黑痣,年約三十來歲……不,四十來歲的
女人?」
阿秀點點頭,說:「『青魔手』就是她教我的。阿沁的『拂雲掌』是師父另外一位
朋友教的,那人姓程,卻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師父只是叫我們稱她玉姨。」
鳳靈玉臉色變幻不定,良久才喃喃地道:「花無雙?!程投玉?!想不到她們都還
活著!」
阿秀詫異的瞪著他,又說:「她們教我這功夫時,曾說過要我們不要求快,大了再
學,否則十分凶險,只怪我們好奇心大,不去理會,一個勁只是去練。」說著說著淚水
又來了。
鳳靈玉道:「那你們師父現在在哪裡?」「不知道。我和阿沁自幼跟著夫人,從未
出過這蘇州城。我們很少見到師父,她們差不多已經有一年多沒來過了。」她突然省起
,問,「你是什麼人?怎麼知道這麼多事情?莫非你是師父她們的仇家?」
鳳靈玉笑著搖頭,道:「你猜我是誰?」阿秀茫然的搖了搖頭。
他笑吟吟道:「也罷,你過來,我再告訴你。」阿秀眼光一凜,向後退道:「我告
退了。」
鳳靈玉笑道:「你想走?」忽然間身子彈出,向她撲了過去。
阿秀但覺眼前一花,已被鳳靈玉摟在懷裡,她不覺又驚又怕又怒,奮力掙扎,叫道
:「放開我!放開我……」一雙手使勁的朝他身上捶。
鳳靈玉笑道:「傻孩子。」便鬆開了她。
阿秀一脫身,便即飛奔出去,身子靈活,輕功竟很有根基。
鳳靈玉笑道:「你還是想走?」身子一閃,已攔到了她的面前,跟著抓住了她的手
腕,俯身下去,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
阿秀滿臉通紅,又驚又羞又怒,伸手便抓他的臉。
鳳靈玉哈哈笑著,頭微微一偏,便已躲開,道:「方纔你還說夫人叫你來侍候我,
但憑我吩咐上。但現在為什麼這麼怕我?」
阿秀不住掙扎,怒道:「你是個大壞蛋!」伸手猛抓向他的頭髮。
鳳靈玉左手一伸,抓住了她的手掌,說:「我若是個大壞蛋,若是真的想欺負你,
你走得了麼?真是傻孩子。」微微彎腰,俯下身來。
阿秀大驚,急忙偏頭,驚懼道:「你這大壞蛋,你這大惡賊!」
鳳靈玉只在她耳邊輕輕笑道:「放心,我不會欺負你,你不要怕。」阿秀不信,但
覺手頭一鬆,面前人已消失。
她不由一呆,凝神一瞧,才發現鳳靈玉正坐在床上,哪像動過身的模樣。
他向她招招手道:「你過來,我絕不會欺負你。」阿秀盯著他,哪裡肯過來。
鳳靈玉歎了口氣,道:「你是小妹妹,我是大哥哥,大哥哥當然是要關心和愛護小
妹妹的,你說對不對?」
阿秀驚疑不定,怔了一會,終於依言過去,但卻小心地坐在他床前的那張椅子上,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仍是深具戒心。
鳳靈玉道:「你看我的武功高不高?比你們的師父如何?」
阿秀搖搖頭,說:「我不知道,但想來師父厲害一些吧。」
「哦,那你們師父有多麼厲害呢?」鳳靈玉笑問。
阿秀搖搖頭,半晌才道,「我聽夫人說,反正江湖上很少有人是她們的對手。」「
原來你們也知道江湖啊,有趣,那你說說,江湖上到底是什麼啊?」鳳靈玉笑問。
「江湖是什麼?」阿秀一怔,道,「江湖自然是武林啊。」「是麼?那武林又是什
麼呢?」鳳靈玉忍住笑,仍問。
阿秀又一怔,喃喃道:「武林是什麼?武林是什麼啊?」她慢慢地搖了搖頭,臉上
一片茫然。
「那你總該知道一些江湖上的厲害人物吧?」鳳靈玉問道。
阿秀這回點頭道:「知道。」「你知道些什麼人呢?」「中原十大高手呀,七大劍
客、四大惡人、十大美人啊,我都知道。」阿秀忍不住臉上有些興奮。
鳳靈玉笑道:「我原以為你一個小女孩,想不到你知道得還挺多的呢。呵呵。」
阿秀終於微微一笑,似乎有些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但隨即收斂,目光中還是充
滿戒備。
鳳靈玉忽然覺得這小女孩挺有意思,便繼續逗她,問道:「那在你的印象中,這些
人中哪一個人才算是最厲害的人呢?」
阿秀搖著頭,想了一會,才道:「聽夫人說司空宗師名列中原十大高手第一位,武
功天下無敵,那最厲害的人想來就是他了。」
鳳靈玉笑笑,臉上神情似乎有些古怪,問道:「看來你很崇拜他。」阿秀道:「但
我更佩服另一個人。」「另一個人?誰呢?」鳳靈玉忍不住問道。
阿秀目中光芒閃動,臉上露出嚮往的神情,說:「就是那江湖公認『江湖第一青年
高手』人稱『雙劍公子』的慕容公子!」
鳳靈玉「哦」了一聲,顯得有點詫異,笑道:「是因為他武功高強還是因為他英俊
瀟灑或者是溫柔多情?」阿秀臉色緋紅,低垂眼瞼說不出話來。
鳳靈玉笑道:「那你為什麼最佩服他?」阿秀搖頭,有些羞澀道:「我和阿沁也說
不清。但聽說他年紀輕輕便已名列中原武林十大高手之一,武功肯定是很高的啦,就連
師父也曾跟我們說過他幾乎是天下最厲害的高手之一了!」
鳳靈玉笑道:「不過據我所知,年紀輕輕,武功又高的,可不止慕容公子一人哦!
比如東海公子啊?」
阿秀忽然一臉怒色,道:「哼,這種大壞蛋,也配跟慕容公子相提並論嗎!」
鳳靈玉一怔,幾乎說不出話來,良久才道:「那鳳一鳴呢?」
阿秀臉上更是不屑,道:「鳳一鳴?聽師父說,這人也算是武學中的奇才,十幾歲
就已列名中原十大高手之一,若是步入正途,也算得上是天下間的一位少年大英雄了!
只可惜了他一身好武功,居然投身朝庭,充當鷹爪,自甘墮落,為害武林,已是罪不容
赦……」
鳳靈玉臉上笑容慢慢地消失,臉色也似乎慢慢蒼白起來,半晌無語。
只聽阿秀接著道:「師父說,這種惡人的武功越高,對天下百姓越是不利。」
鳳靈玉臉色凜然,目光閃爍有如刀光劍影,瞧著阿秀,定定地一動不動。
阿秀被他逼人的目光逼視,心中委實有些害怕,急忙站起來退到門邊,道:「你想
幹什麼?」
鳳靈玉忽地歎口氣,臉色已然慢慢恢復正常,他揮了揮手,卻彷彿那麼的無力,半
晌才道:「你走吧,現在這裡已經沒有任何事要你做的了。」
阿秀瞧著他,目光閃動,似在猜測他究竟想搞什麼花樣,然後才慢慢地道:「那…
…那阿秀告退了。」說完一恭身,退到門邊,推開房門,回頭再瞧鳳靈玉。
只見他此刻雙目微閉,臉上漠然,彷彿已如老僧入定,什麼都似不理會了。
阿秀輕輕帶上房門,終於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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