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為什麼要殺你】
第十一卷
夜色中,燈光照射之下,突然聽轟地一聲響,一道白影破壁而出,去勢如劍,已飛
至幽黑淒冷的水面。看那形狀,彷彿是一個人。不,搖晃不定若有若無的光線射將而來
,已可看出那道白影原來不只一人,而是兩個人。只是前面的白衣人被後面另一個披髮
的白衣青年卡著脖子,卻是動彈不得。正因兩人緊貼在一起,夜色中看起來,倒像是一
個人!
藉著遠方射來的光線,依稀可以看清後面的那年白衣人正是鳳靈玉!只是他此刻黑
髮散亂,臉色淒青,雙目有若冷電,彷彿透著一股無盡的怨憤和痛苦,卻讓人瞧著心裡
未免有些可怕。
鳳靈玉的心中的確充滿著一種無盡的悲憤!
他怨恨,他憤怒,他痛苦,他甚至絕望!他不甘心!
白衣人為什麼要這樣對他?
多年來,鳳靈玉已讓過他無數次!為什麼他還是想著要殺自己?!為什麼他一定非
要逼自己於死地?!
鳳靈玉痛苦,不信,想不明白!
他瞪著白衣人鳳一鳴!不,那不是鳳一鳴!
因為他自己才真正的鳳一鳴,天下間獨一無二的逍遙神侯鳳一鳴!
鳳靈玉就是鳳一鳴!這只不過是一個人的兩個名字!
鳳靈玉厲聲道:「為什麼?!這究竟是為什麼?!你殺了我一次又一次,就因為我
十年前做錯了一件事?!」
他不待白衣人回答,事實上白衣人也無法回答!他接著厲聲道:「就算我做錯了事
情,但你也應該明白我的心意,這麼多年來,我為你做了這麼多的事,你卻仍然不理解
我!你卻還是要殺我!我好不甘心!我好恨!」
他厲聲長笑,喝道:「天下間沒有人能殺得了我,誰也不能!你也不能!」
他瞪著白衣人已青白的臉容,一字字厲聲道:「誰要想殺我,他就得死!你想要我
的命,所以你也得死!」
「死」字說出,他的手掌忽然用力,卡著白衣人脖子的手也頓時慢慢收縮!
只聽得白衣人喉頭喀喀作響,涕淚皆出,原本俊美異常的臉上也因為肌膚扭曲而變
得異樣的可怖!
但就在這時,他的身形突然下沉,平空下跌,已落在水面。
鳳靈玉一怔,右掌下拍,勁氣下放,轟然一聲,水柱沖天而起,他雙足跟著一點衝
出來的水柱,身形向前急速彈射,平空直掠,已穿過遼闊的水面,終於落在水池邊的草
坪岸上。
但他左手仍然緊捏著白衣人的脖子,厲聲喝道:「你想我死,你就得死在我的前面
!」
對面閣樓的燈光照射過來,正照在白衣人的臉龐上,一切都已那麼清晰。
但見白衣人似已無呼吸,雙眸中的瞳仁也彷彿在慢慢擴散消失,已是白多黑少。也
許他早已意識到自己的命運,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種別人永遠也看不透的悲哀和一種別人
永遠也說不清的解脫!
他的臉上竟彷彿露出了一種笑,一種誰也說不清的笑意。他喉頭喀喀地響,他好像
想說些什麼,卻已經無法說出。
鳳靈玉瞪著白衣人臉上的表情,突然間如遭雷擊,渾身一震,手掌頓時一鬆,白衣
人整個身體「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他雙膝忽然一曲,整個人已跪在地上,他目光中的凌厲忽然間也慢慢消散,臉上的
表情忽然也變成了一種深沉的痛苦和懊悔,只聽他喃喃道:「我居然殺了她!我真的殺
了她?!」
「不,我還沒有殺死她!沒有……」鳳靈玉喃喃地,忽然轉身,一把將白衣人抱了
起來,將手放到他的鼻下。
那時原呼吸好像已經不存在了,白衣人看來已經死了。
鳳靈玉渾身發抖,再伸手撐開白衣人已經閉上的眼睛,仔細地看著;同時他的另外
一支手已伸進了白衣人的衣襟內,按上了他的胸脯。
誰也未曾想到,這白衣人竟然是一個女人!
這委實也太不可思議了!
鳳靈玉的手一探進白衣人的胸脯,就碰到了兩團豐挺圓潤的肉團,不,應該說是乳
房,女人豐滿充盈的乳峰,甚至還帶著一團暖暖的溫軟!
但這一切,鳳靈玉竟似早已知道!他竟似早已知道這白衣人就是一個女人。
此刻他只是用力按著白衣人的胸脯,試探著她的心跳。
他的神情是那麼的緊張,就彷彿做了一件絕不該做的錯事,現在有些後悔莫及。
幸好的是,白衣人雖然看起來已經沒有了呼吸,看起來像是已經死了的樣子。但她
總算還有心跳,雖然那心跳是那麼的微弱,彷彿隨時都可以停止。
但已經足夠了。
鳳靈玉知道,只要她還有心跳,她就不會死!
他不讓她死,她就一定死不了!
鳳靈玉俯下身子,將嘴湊上了白衣人的嘴唇,然後用力的吸吮起來。
白衣人的嘴唇是那麼的柔軟,還是那樣的充盈,她的身上了彷彿散發著一陣香甜的
清香,薰人欲醉!那是一種少女所特有的體香,足以讓所有男人為之心慌意亂的香味!
也不知過了多久,白衣人終於慢慢地有了呼吸,雖然是那麼的微弱,但畢竟有了呼
吸。
鳳靈玉慢慢地抬起頭來,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此刻他臉上的所有的表情都已消失,
似乎有些痛楚,但一切彷彿都已平靜。
他的右手緊緊的按著腹部,鮮血正自他指縫間汨汨流出,他所處的草地上,到處一
片腥黑色的血跡。
光線搖曳中,他背的鮮血如注,已浸透了他的整個後背,雪白的衣服已經完全烏紅
。
他輕咳了一聲,左手疾點腹部幾處穴位,然後跟著反探,連點後背劍傷口幾大穴道
;一時間彷彿所有的力量都已用盡,他的身軀終於向前仆倒,伏到了白衣人的身上。
光線照耀下,他後背上的流血慢慢減少,雖然還是在流,但已非先前那般血流如注
。
看來他雖然想給自己止血,但可惜力道已經不夠。
就在這時,旁邊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腳步聲整齊而有節奏,輕盈而矯捷,彷彿也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逼人氣息,在這夜深
人靜的時刻,顯得特別的清晰。
鳳靈玉霍然抬頭,仆倒的身子忽又挺起,然後他就看到了一群人。
一群人正從前面水池通廊逼了過來,衣影飄飛之中,正是先前所見的衣夫人及嫣然
姑娘等十來人。
但此刻,這些人手上都拿著鋒利的兵器--劍!已出鞘的利劍!
遠方光芒的掃射下,所有人的臉色都是那麼的冰冷和森沉,原先閣樓中那迷人的笑
容以及那甜甜的眼神已完全消失。
鳳靈玉瞧著他們,臉上的神情似乎沒有半點驚訝,這一切他彷彿早就洞曉。他只是
平靜的望著她們,看著她們由遠而近,終於逼至面前。
然後他慢慢地道:「你們終於來了。」他的身體雖然那麼的虛弱,但他的聲音卻仍
是那麼的鎮定平靜。
人群走到他的面前,終於停下。
衣夫人道:「你知道我們要幹什麼?」此刻的她,已不再笑容如花,有的只是冷冰
冰的聲音和滿臉的殺機。
鳳靈玉瞧著她,目光平靜,道:「就算此前並不知道,但現在也該知道了。」
衣夫人道:「你的確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物,你的武功之高,完全超出了我們的想像
!但不管你是誰,今晚都將是你的斃命之時!」「你們不知道我是誰?」鳳靈玉瞧著她
,道,「那為什麼要殺我?」
衣夫人搖頭道:「並不是我們要想殺你,而是有人想要殺你。而我們,只不過接受
了她的任務而已。」
鳳靈玉的目光掃過身邊的白衣人,道:「是她?!」
「不錯,正是她。」衣夫人也瞧著白衣人,點頭道,「只是大家誰也沒有想到,在
如此完美無瑕的佈局下,居然還不能將你一擊格殺。這讓我們驚訝之餘,又不得不為你
可惜。」
她跟著歎息道:「你的武功是如此的高強可怕,你看來又是如此的年輕,本來你的
前途必定是一片光明。可是你為什麼非要得罪她呢?你為什麼非要來我們天香書院呢?
!」
鳳靈玉盯著她道:「那兩個黑衣人都是你們的人?」
衣夫人搖了搖頭,道:「那兩個黑衣人應該是她叫來的人,我們也不知道他們是什
麼來歷,但看來武功絕然不低,只可惜現在也不知是死是活!鳳公子,你的確很了不起
,在那種時候,你居然還能夠將他們擊倒!」
她的瞳孔忽然收縮,臉上也露出一種驚懼的神情,道:「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可怕
的武功!這已經完全不能用武功兩字來形容!我真的不該相信這世上居然還會存在這種
恐怖的功夫!」
她一字一字地說來,似乎又想起了方纔的那一瞬間。
光線搖曳下,她身後姑娘們的臉上彷彿都露出了一抹恐懼。她們看來也想起了那可
怕的一刻!
鳳靈玉目光黯然,良久才道:「只可惜不管我的武功有多高,有多麼可怕,看來我
今晚也難逃一死!」
「不錯,」衣夫人臉上又慢慢恢復了平靜,道,「你現在已經流了很多的血,你的
內力也已耗盡,其實用不著我動手,過一會兒你也一樣會死!」
鳳靈玉黯然道:「我知道。而且我還知道,就算我待會就死,你還是一樣會出手殺
我。」
衣夫人道:「鳳公子,希望你莫要怨我。我若是不親手將你殺死,我就無法相信你
會死。」
鳳靈玉瞧著她,無語,他實在也沒有太多的力氣來說話了。
衣夫人道:「因為在你身上發生的事太不可思議了,可怕到讓我對你不能有一絲一
毫的放心。」
鳳靈玉仍然瞧著她。
她雖然沒有再說,但他已經聽出她的意思:我只有親手殺了你,我才會放心!
鳳靈玉歎息,慢慢地其實也很無力的道:「我只想知道,你為什麼會和她一起來殺
我?」
他跟著道:「因為無論我怎麼看你,你們也不像是那種隨隨便便的殺手組織,而且
你們和她之間似乎也不存在著尊卑關係!」
衣夫人瞧著地下的白衣人,道:「你說得沒錯,其實我們和她原本就不是一個組織
的人。」「那你為什麼要幫著她來殺我?」鳳靈玉問。
「剛才我說過,其實我們也並不想殺你。」衣夫人沉吟著,道,「反正你也快死了
,有些話就告訴你,讓你死個明白吧。」
她接著道:「幾年前,這位飛鳳姑娘曾經救過我一命,為了我,她當時受了很重的
傷。而她,甚至連我是個什麼人都不知道。這讓我很感動,所以我一直在想著要報答她
。」
她瞧著鳳靈玉,目光中閃過一絲迷濛,道:「因為我是一個不喜歡欠別人人情的人
。」
鳳靈玉點頭,道:「我明白的。」
衣夫人歎息著,說道:「只可惜自那次後,我就再也沒有見到過她,所以這個願望
我只好一直放在心裡。直到前幾天,她突然找到了我,說要在我這兒住些日子。我自然
很開心,無論如何,我們又在一起了,所以我想我的心願很快就可以償還了。」
她接著苦笑,道:「可是她這次來,似乎真的只是想在我這兒住幾天而已。她並沒
有任何其他的要求,她根本就沒有想過我要報答她。這讓我很難過,我也不知道怎麼樣
才能償還她這個人情。」
鳳靈玉瞧著她,道:「直到今晚我來了……」說到這裡,他忽然急咳了幾聲,餘下
的話再也說不出來。
衣夫人點頭道:「你說得對,直到今晚你來到我們天香書院。」
「你還在前面庭院的時候,飛鳳姑娘就看見了你,她的臉色當即就變了,我馬上就
明白了你們之間肯定有著非同尋常的關係,也許是家仇,也許是情怨,」衣夫人瞧著鳳
靈玉,慢慢地說道,「不過我不想知道你們之間有什麼恩怨,我只知道,了結我這個心
願的時刻終於來到了。」
鳳靈玉靜靜地聽著,目光忽然掃過身邊躺在草地上一動不動的白衣人,露出了一種
不為人知難以說清的悲哀。
衣夫人跟著道:「飛鳳姑娘馬上找到我,要我幫忙,一起殺了你,我當然很很爽快
地答應了她,我為什麼不呢?雖然我們之間並沒有仇恨,我甚至都不知道你是誰!」
說到這裡,她的目光忽然有了些變化,她瞧著鳳靈玉的目光似乎也有些異樣:「也
許我現在已經猜到了你是誰,但又能怎麼樣呢?!事情到了這一步,不管你是誰,都必
須要有個結果。」
她接著道:「只要能夠償還她的人情,只要以後我的心中不再覺得對誰有些愧欠,
這已經就足夠了。」
鳳靈玉接著道:「所以在我站在大廳裡等你的時候,你們就已經布下了這個殺局?
」
衣夫人點頭道:「你說得沒錯。我們的確布下了這個殺局,就等著你來鑽。」
「想不到我從一開頭,就已經在人家算計之中。」鳳靈玉苦笑,神情卻是異樣的淒
涼,黯然道,「只是我不明白,春秋教的人為什麼也會和你們在一起?難道他們只是個
意外?」
衣夫人仍舊點頭道:「你說對了,春秋教的人來天香書院本來就是個意外。就像你
,來天香書院也是一個意外。所以所有的一切其實都是臨時決定的。我們本來是想把你
先引上二樓,然後那兩位黑衣劍手暗中突然出擊,大家再聯手圍攻。飛鳳姑娘身邊的那
兩個黑衣人的劍法的確很可怕,想必你也已經感覺到了!所以我們大家都相信這是一個
很完美的佈局。」
鳳靈玉只聽得臉色蒼白,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衣夫人接著道:「只可惜,不知道為什麼你居然不肯上樓,這個計劃於是功敗垂成
。於是我們只好想另外的辦法……」
「等一等,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鳳靈玉忽然打斷她的話,問道,「為什麼你
要叫阿秀去服侍我?難道阿秀也參與了這個計劃?」
想起那樣一個天真單純清秀可愛的小女孩,居然也有可能是整個計劃中一個引誘自
己的棋子,他的心忽然有了一種莫名的痛楚,就好像是被什麼人用針刺了一下,卻是痛
錐心肺。
衣夫人搖了搖頭,道:「阿秀她們什麼都不知道,她們還小,我不想讓她們參與這
件事情。」
鳳靈玉問:「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麼還要她來找我?你沒有其他的用意?」
衣夫人苦笑,道:「也許是我算錯了,我初時以為你不上樓,是不是察覺到了一些
什麼。所以我就叫阿秀去服侍你,我看得出來你對阿秀和阿沁似乎有著一些好感,我若
是要她去服侍你,或許可以穩住你,這樣我們就可以想出更穩妥的法子來對付你。」
「為了對付我,你們居然要犧牲這個孩子?!」鳳靈玉臉色蒼白,黯然道,「你的
心太殘忍了。」
衣夫人臉色似乎也有一些愧色,過了一會兒才道:「其實她也不小了,已經十五歲
多了,早就過了及笄之年了。你應該知道,十五六歲的女孩早就可以嫁人了,甚至有些
十五六歲的女孩早就做了母親。」
鳳靈玉無言地歎息一聲。他雖然知道衣夫人的話只過是在找借口,但他卻也委實無
法反駁。因為她說的的確是事實上,這世上,很多十四五歲的女孩都已經有了自己的小
孩。
衣夫人臉色慢慢平靜,道:「不管怎麼樣,總之我是一定要叫她去的。鳳公子,你
應該很清楚,我們的天香書院是幹什麼的,雖然天香書院有可能只是我們的一個幌子,
但客人來這裡的目的卻是很明確也很簡單的,我們既然開了書院,那總得要好生的應付
,是不是?」
她瞧著鳳靈玉,道:「在客人的心目中,這書院裡的女人是不會有一個乾淨的,這
個道理你想必比我們還要清楚。」鳳靈玉歎口氣,只有點頭。一個妓院裡的女人還會有
乾淨的嗎?!衣夫人雖然沒有明說,但她的意思的確是這樣的。
衣夫人跟著道:「所以,不管這兩個女孩年齡有多大或多小,在你們這些男人眼裡
,她們始終都要服侍男人的,對不對?如果我不讓她們服侍男人,在你們的心裡,那才
是一件真正的大怪事了。」
鳳靈玉忽然覺得臉上彷彿有些發燒,他好像記得當時衣夫人說她們還小的時候自己
確實有過這樣的念頭。
衣夫人歎口氣,道:「為了穩住你,我只好讓她去了,雖然我的心裡也很難受。不
過她很快就回來了,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我也不知道是因為你瞧破了我們的用意還是
真的覺得她是個小孩子,那一刻,我忽然有些害怕,真的有些害怕。」
她盯著鳳靈玉,一字一字地道:「因為你太讓人看不透了。我心裡忽然一點殺死你
的把握也沒有了。」
「也許你們太高估我了,其實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只是疑心太多了。」鳳靈玉苦
笑,黯然道,「現在,我不是一樣是個垂死之人!你們隨時都可以將我殺死!」
他跟著又問:「如果你們沒有和春秋教的人聯手演戲,又怎麼知道我一定會上樓去
救阿秀她們呢?」
衣夫人忽然苦笑道:「我剛才說了,這是一個意外。誰也沒有想到春秋教的人會突
然鬧事……」
她苦笑著回頭看了一眼嫣然姑娘,接著道:「鳳公子想必應該明白,任何一個地方
的花魁,與一般的姑娘始終是有些區別的。你應該知道我的意思?」鳳靈玉也只有抱以
苦笑。
「我們嫣然姑娘一向是賣藝不賣身,陪酒陪唱不陪睡。」衣夫人道,她說到這裡,
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要笑我說得這麼直白。」
她跟著道:「於是春秋教的人就抓著嫣然姑娘不放,我只好去跟他們解釋。可是春
秋教那位孔副教主,我從沒有見過這樣令人討厭噁心的人……」說到這裡,衣夫人似乎
充滿了怒意,她隨即又歎了一口氣,道:「可是鳳公子你也知道,春秋教是什麼來頭,
不要說我們在蘇州開書院得罪不起他,就算不開書院一樣也得罪不起他們!我沒有辦法
,又不敢跟他們動手,只好委曲求全,希望他們能夠發發善心。」
她苦笑著,臉上有些慚愧的意思,道:「雖然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但當此之時
,我也無法可施。你應該知道,那幾人無疑都是春秋教的長老高手,任何一人出手,我
也沒有把握勝過他們,更不必說我的這些姑娘們。」
「我當時真的不知道怎麼辦,我又急又氣,可又想不出辦法,就在這個時候,我忽
然看到你來了。我本來還以為鳳公子馬上就會出手了,可是卻萬萬沒想到鳳公子你卻搬
了一張椅子坐在哪裡觀看。」衣夫人說到這裡,臉上也忍不住湧現出一股憤怒,她盯著
鳳靈玉道,「我從來沒有遇見過象鳳公子這樣的人,難怪飛鳳姑娘會說你是膽小鬼!不
過也怪不得你,天下間任誰見了春秋教的人不雙腿發抖呢?至少我還沒有看到你的雙腿
發抖。」
她的目光此時並沒有瞧鳳靈玉,但他的目光卻是有些低垂,似乎也有一些羞愧的模
樣。
「所以我當時準備不抱任何希望了,我也不可能為了阿秀她們兩個反將整個組織陷
入死地。」她歎息一聲,道,「卻沒有想到,這時候飛鳳姑娘來了,只不過她突然一副
男子打扮,我們一下子幾乎都沒有認出來。後來認出她來,我不免也有些擔心,不知道
她能不能對付得了這麼多春秋教高手。我雖然知道飛鳳姑娘的武功的確不錯,但過了這
麼多年沒見面,現在有多厲害,我心裡壓根一點底也沒有。」
「雖然其中波折多多,場面驚險,鳳公子,你也看到的了。但我還是沒有想到飛鳳
姑娘居然用這樣的方法將他們嚇跑了。」衣夫人似乎還在回想當時的情景,道,「說實
在的,我真擔心萬一這些人有哪個瞧出了問題,那可是大大的不妙,說不得一場腥風血
雨就會隨時展開。可是瞧飛鳳姑娘的表情,卻是自信得很,一點擔心的樣子都沒有。我
初時還想不明白,後來看到飛鳳姑娘看你的神情,我終於明白了,原來這一戰不管怎麼
樣,春秋教的人始終都是要輸的。」
她瞧著鳳靈玉,目光中彷彿有些曖昧,道:「我只是有一件事怎麼也弄不明白,以
你的身份武功,只要你一出手,春秋教的人絕對不敢胡來,為什麼你一直不出手?而要
眼睜睜地坐在旁邊觀看?」說到這最後一句,她的口氣裡已然透露出一股憤怒。
鳳靈玉似乎也不敢正視她的目光,半晌才道:「有很多的事情,並不是想像中的那
麼簡單。我如果說出來,你也未必會信,就算你信了,你也未必會同意。」
衣夫人瞧著他,目光冷厲,彷彿帶著一種殺機,慢慢地道:「不過不管怎麼樣,事
情總算解決了。所以當後來飛鳳姑娘要我們下樓的時候,我從她的眼裡已經明白了她的
計劃!我當時就知道,這次你肯定死定了。」
她盯著他,似要看透到他的心裡去:「我本來還擔心殺了你之後,心裡會有些愧疚
的感覺!但既然已經清楚你也只不過是一個自私而膽小的人,我還有什麼好愧疚的呢!
」
鳳靈玉無言,臉上看來似乎真的也有些慚愧的表情。
「只是沒有想到那麼周密完美的一擊,居然還是未曾當場將你擊殺!你的武功以及
你的應變當真令人感到害怕!」她跟著歎息,道,「不過,這一切都已經過過去了,不
管你多麼厲害,還是終究要死。」
「不錯。不管我多麼厲害,我還是要死。」鳳靈玉目光失神,黯然道,「現在我已
經流血太多,就算你不殺我,但若是不及時救治,我還是會死。」
他長長地歎息一聲,道:「想不到我鳳靈玉也會有今天!」
衣夫人瞧著他,慢慢地道:「我知道引我說這麼多話,只不過是想拖延時間而已,
你口裡說自己必死,其實心裡一直在想辦法,是不是?你以為我當真上了你的當嗎?」
鳳靈玉目光茫然,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衣夫人冷笑,道:「我才不管你是真不明白還是裝傻。我只知道你背上的血一直流
個不停,你時間拖得越長,你身上的血就流得越多,你也就越沒有活命的機會。我跟你
說這麼多的話,其實也不過是將計就計,讓你的血流得更多罷了。你血不流這麼多,說
老實話,我還在不敢過來向你動手,誰知道你又會耍出什麼花樣來?!」
鳳靈玉臉色一變,道:「你太狠毒了!」
衣夫人絲毫不為所動,道:「面對一個天下人人見了都會害怕的人,我穩妥一點總
不是一件壞事。」
鳳靈玉臉上變幻不定,忽然瞧了一下身邊的白衣人,道:「你就不管她的死活了嗎
?我此刻雖然無力抵抗,但要殺她,似乎還並不困難。」
「你如果真的想殺她的話,她方才早就應該死了!」衣夫人微笑著瞧著他,道,「
你如果真的想殺死她的話,方纔你又何必將她救活?!」
鳳靈玉目光黯然,頓時語塞。
衣夫人慢慢地道:「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讓得她如此恨你,非
要殺你不可!但我見到你方才救她的情景,我大概明白些什麼了。」
「不過,不管你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但你這個時候居然還會救她,其實說明你
心裡是有她的。」她跟著歎了一口氣,道,「所謂造化弄人,世上很多事情原就難以說
清楚,尤其是感情上面的事,一個不慎,那便是萬古的遺恨!」
她口裡歎著氣,臉上神情變幻,也不知道想起了什麼,一時癡了。
鳳靈玉咳了一聲,道:「就要死在你們手裡了,居然還不知道你們到底是個什麼組
織?為何要躲在蘇州開妓院藏身?」
衣夫人回轉頭來,目光明銳,道:「你說的話也未免太過分了吧?!不過我也不想
讓你死得遺憾。」
她慢慢地道,一陣風吹來,彷彿夜色中的幽靈:「其實我們就是百花宮的人,我就
是百花宮宮主,我叫水天姬。」
鳳靈玉目光閃動,動容道:「百花宮?江湖流傳中以專殺天下負心薄情的男子出名
的百花宮?」
水天姬瞧著他,道:「你說得對極了,而你就是被我們所殺的負心薄情的壞男人之
一。」
鳳靈玉似乎倒吸了一口涼氣,道:「我是負心薄情的壞男人?」水天姬微笑道:「
你說呢?」
鳳靈玉默然,半晌才道:「聽說百花宮的人全是女人?」「你瞧我們其中哪有男人
?」水天姬仍然微笑道。
鳳靈玉還想再說什麼,忽聽錚地一聲響,水天姬手中長劍輕抖,她瞧著鳳靈玉的目
光已變得殺機盈然,只聽她冷冷地道:「你的血也流得差不多了,該是我出手的時候了
!」
鳳靈玉還想抬起頭再說些什麼,但隨著他的身子一晃,他已經重又仆倒在地。看來
他的力量已完全消失!
劍光反射出去,但見他附近一丈的草地上全是烏黑的血跡,他的身上已經沒有任何
一處乾淨的地方了。
可是他仍然掙扎著,竭力著想說些什麼。
水天姬瞧著他,目光中彷彿也流露出一絲同情,問道:「你還想說些什麼?」
鳳靈玉嘴唇抖動著,終於說出了他想說的話:「你如果早點出手……我早就死了…
…可是現在…。我的救兵來了,你殺不了我……」
一言未完,他的頭已垂倒在地,再也沒有動靜。
水天姬驚道:「你說什麼?」
她方問出這句話,她的心忽然沉了下去。
因為她已聽到了從背的傳來的一陣輕輕的辟啪響聲,好像是有什麼重物落地的聲響
。
她忽然已明白鳳靈玉的話裡的意思,她的確沒有機會殺鳳靈玉了。
有一股逼人的殺氣已向她背後席捲而至!
這股殺氣是如此的強烈,又是如此的凌厲,竟是她平生所少見!
她立即知道自己絕不是此人的對手,就算加上她所有的手下,也未必會是此人的對
手!
此人到底是誰?!
水天姬霍然轉身,手中劍已舞起團劍花,護住了自己全身。
她終於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蒙面的黑衣女子!
殺氣正從這黑衣女子身上發出!
黑衣女子的腳下,橫七豎八躺著的,正是嫣然姑娘等十來人了。
水天姬驚問:「你是誰?」
黑衣女子目冷厲如電,聲音也是那麼的冰冷:「放開他!」
水天姬被黑衣女子目光一瞧,竟然有種窒悶的感覺,不由一驚,沉聲道:「我為什
麼要放開他?」
黑衣女子並未多說,一步步逼近,冷冷地道:「你不放開他,你就只有死!」
夜空中彷彿一道亮光破空而起,耀眼逼人,帶起了一陣逼人的寒氣。
水天姬驚道:「『破玉劍』?!」
那劍來勢好快,快得已能感覺到那寒冷的鋒芒!
水天姬身形急閃,手中的劍也已閃電般擋了出去。
只聽得叮叮幾聲響,黑衣女子那劍竟似勢不可擋,兩劍相交,她虎口為之發麻,手
中的劍頓時斷成數截!
好霸道的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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