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秋吟香】
第十一卷
鳳靈玉醒過來的時候,忽然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一張寬大而舒適的床上,身上蓋著的
也是厚厚的暖暖和和的被窩。他想撐起身子抬起頭打量一下這個地方,他一睜開眼睛的
時候就感覺到了這個地方很陌生。
他只是稍微抬了一下頭,就已感覺到身上某處傳來的陣痛,他不由輕哼了一聲,這
才想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窗外的陽光照射進來,整個屋裡光線明亮。
屋子並不大,收拾得很乾淨,也很簡單,除了床,也就對面一張桌子和一張籐椅,
但瞧房間裡的牆壁,那灰白的顏色間夾雜著一些斑剝的黑色,顯得年老已久了。
這個地方不是報春園,也不是萬勝園。
報春園和萬勝園的地方絕對比這裡豪華氣派,甚至雅致。
這到底是個什麼地方?
鳳靈玉納悶地想著,慢慢地撐起了身子,雖然後背和腹部的傷痛讓他有些難受,但
畢竟還是忍受住了。
忽聽得吱的一聲輕響聲,他抬眼一看,原來是門開了,此刻走進一個手裡捧著碗的
女孩,看她小心翼翼地模樣,生怕將那碗打翻了。那碗中正在冒著的騰騰的熱氣,不一
會兒,整個屋子裡忽然都散發出一股刺鼻的藥味。
看來這女孩手裡端著的是一碗湯藥。
這女孩長得極其漂亮,穿著一身淺綠裙子,蓮步姍姍,彷彿水中綠蓮,當真非常引
人注目;只是她臉上表情冰冷淡漠,卻是讓人不敢親近。
這女孩顯然也看到了鳳靈玉正盯著自己看,似乎有一絲的氣惱,卻又不敢發作,只
是道:「還不躺下,傷還未好,怎麼能坐起來呢?!」口裡雖然說得冷冷的,彷彿還有
些凶,但話裡的意思卻是非常的關心。
鳳靈玉笑了笑,道:「真難為你了,居然要你來幫我端藥?找不到了下人嗎?」
綠裙女子輕輕地將碗放在桌上,然後坐在椅子上輕輕地吹著熱氣,並沒有理會他。
鳳靈玉上下打量著她,笑道:「想不到我們的秋大姑娘一換裙裝,倒變了一個人似
的,看起來溫柔似水的模樣,當真比以前好看多了。」
秋吟香回過頭來,臉上似乎很不高興,道:「這麼說來,我以前一定是很難看了?
」
「啊?不是的,」鳳靈玉一怔,咳了一聲,忽然輕笑道,「其實你以前的樣子也是
蠻好看的,你看,一身勁裝,當真是英姿勃發,英氣逼人,不知道瞧呆了多少天下間的
男兒!」
秋吟香道:「我只不過是一個婢子罷了,好看不好看也不打緊。侯爺也用不著跟我
撒彌天大謊。」
鳳靈玉連忙笑道:「你怎麼這麼說自己呢?我哪裡有當你是婢子啦?你本來就長得
好看,我為什麼要撒彌天大謊呢?」說到這裡,他忽然住嘴,瞧著秋吟香,臉上禁不住
有些尷尬。
以他和她之間的身份地位,有很多的話的確是不應該說出來的,若是說將出來,那
不免就會變得有些曖昧難明瞭。
秋吟香只是輕吹碗裡的熱氣,彷彿什麼也沒聽見。
鳳靈玉輕歎了一口氣,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雖說秋吟香一路跟著自己,倒也有半年多了,但兩人之間卻還從來沒有單獨相處過
,尤其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其實鳳靈玉一向很少想到這些事情,因為他以前也很少有遇
到過這種情況。
若是換了其他的女孩子,鳳靈玉自然就不會有現在的這種感覺。
但秋吟香卻畢竟有些不同,嚴格來說,她其實並不能算是他的屬下。因為他鳳靈玉
,十年前就已與她的父親秋影無忘年相交,互稱兄弟;秋影無臨死之前,鳳靈玉更是受
他遺托照顧秋吟香。
雖然兩人的年齡相差並不大,但秋吟香十年前從來都是稱他為鳳叔,就算十年後她
換了稱呼,也不過是侯爺罷了。
是以兩人之間,的確有些顧忌,若是說話不夠檢點注意,一個處理得不好,難免就
會反目相向;但若說因此兩人關係突然變得親暱曖昧,縱然秋吟香並無怨言,只怕他鳳
靈玉也難以向死去的秋影無好生交待。何況看秋吟香的模樣,似乎也並不是那種隨隨便
便的女孩。
鳳靈玉咳了幾聲,忽然道:「我忽然想起來了,你前兩天突然離開,也不留個口訊
,是不是有什麼重要的事要辦?」他口裡雖然問的是「是不是有什麼重要的事要辦」,
但心裡想問的卻是「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只因秋吟香一向受他直接指揮,若是有什麼重要的事,他又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秋吟香淡淡地瞧了他一眼,仍不答理,只是將桌上的那碗藥端了過來,湊到他的嘴
邊,冷冷地道:「喝了它。」
鳳靈玉呆呆地瞧著她,不禁苦笑,欲待伸手去接藥碗,秋吟香眉頭一皺,道:「不
要亂動。張嘴喝了就是了。」
他心裡歎息一聲,只好張嘴喝藥,但覺藥汁辛辣苦澀之極,哪裡嚥得下去,但瞧秋
吟香的神色,這碗藥不喝下去那是絕對不行的。一時之間,他滿嘴含著藥汁,吐也不是
,咽又辛苦,那模樣當真有些可憐。
秋吟香瞪了他一眼,道:「你不喝是不是?」
鳳靈玉嗚嗚兩聲,但看她臉上表情越來越冷,只好鼓起勇氣把藥汁嚥下喉去。
好不容易一碗藥湯喝完,鳳靈玉已經苦得說不出話來,好不容易才道:「有沒有糖
?」
秋吟香將藥碗輕輕放在桌上,道:「你以為這是在逍遙山莊啊?要什麼有什麼啊?
」鳳靈玉怔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其他的人呢?你幫我把雪兒、琴兒叫來。」
秋吟香輕輕地歎了一口氣,目光瞧著他,彷彿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意思,慢慢地道:
「現在你身邊就只有我一個人,就連這碗藥也是我幫你煎的。」
鳳靈玉目光閃動,緩緩道:「為什麼?難道出了什麼事嗎?」
秋吟香瞧著他,目光中似乎帶著一絲躊躇,終於道:「前天夜裡報春園和萬勝園都
已遭到敵人襲擊,現在已經找不到一個活人。」
鳳靈玉臉色忽然蒼白,目光逼視著她,彷彿要從她眼裡看出點什麼來。
秋吟香微偏過頭,臉色平靜,道:「雖然沒有看到一個活人,但是也沒有看到朱副
總管、杜莊主以及甘雷他們的屍體。」
鳳靈玉目光如劍,慢慢地道:「琴兒和雪兒呢?」「也沒有看到她們的屍體。我想
她們一定沒有什麼事情。」秋吟香淡淡地道。
鳳靈玉目光雖然還在瞧著她,卻已相信她的話。
秋吟香還從來沒有在他面前說過一句謊話,除非那謊話是他要她說的。
鳳靈玉臉色慢慢平靜,忽然躺了下來,半晌才仰起頭問:「這兩天你到哪裡去了?
」他的口氣聽起來似乎很隨意,好像不過是隨便問問,但秋吟香卻知道她必須認真地回
答;她若是有一句說得不對勁的地方,只怕鳳靈玉就會出手!
她曾經看過有兩個在山莊中也算是有一定地位的人,因為回答他漫不經心的提問時
有些破綻,當場斃命於他的掌下。他有時候看起來彷彿很和氣可親,但他忽然生氣的時
候,整個逍遙山莊的人沒有一個不畏懼的。
但她知道,其實這些都不是鳳靈玉可怕的地方,他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他不知道什
麼時候會生氣!有時候他本來笑得開開心心的,但忽然間他的臉色就變了,他一生氣的
時候若是再遇上一點讓他不滿意的事情,那多半就會有人死了。
秋吟香其實也並沒有經常看到鳳靈玉生氣,他對待別人似乎一向都很客氣;她除了
那一次看到過鳳靈玉親手擊斃下屬外,就再也沒有看到過他出手殺人,只是呆在山莊的
時間長了,有些事情總是可以從別人那裡聽得到的。
所以此刻見了鳳靈玉這種表情,她的確有些緊張,雖然她現在也有些懷疑他是否還
能夠出得了手,但她還是恭恭敬敬認認真真地答道:「其實這兩天屬下並沒有走遠,只
是不習慣莊內的嘈雜,一直住在這兒養傷。」
鳳靈玉目光凝視著她,嗯了一聲,彷彿相信了她的話,又問道:「這是什麼地方?
」
秋吟香低垂了眼瞼,答道:「這是城南的一家客棧,因為不怎麼起眼,所以來的人
不多,卻也清靜。」
鳳靈玉沉吟著,忽地歎了一口氣,道:「難怪。想不到居然要你來服侍我,真是難
為你了。」
秋吟香立刻答道:「這是屬下的本份,一切都是應該的。」她臉上雖然沒有什麼表
情,但一顆心卻慢慢放下來了。
鳳靈玉先前說那句「難為你了」的話時,她自然聽得出他口氣中的調笑之意,但此
刻聽到他說這句話時,卻分明感受到了他口氣中的誠意。他既然這麼有誠意地跟她說話
,那她自然就不需要擔心太多的事了。
然後她瞧了一眼平躺著的他,繼續道:「萬勝園和報春園被襲擊的時候,屬下也不
知道。只是前晚救了侯爺回去時才發現到處都是死屍,大驚之餘並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
地方,所以只好將侯爺帶到這兒來了。」
她看了看他的臉色,見他臉上平靜,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
「你是說我在這兒躺了一天二夜了?」鳳靈玉有些吃驚,瞧著床帳頂,也不知道在
想些什麼,忽然又問道:「你猜是誰偷襲了報春園和萬勝園?」
秋吟香沉吟道:「以朱副總管、杜莊主和甘雷他們的武功,也算得上江湖一流高手
,若是一般的偷襲,就算可以得手,也難免付出極為慘重的代價。但前晚屬下觀察,滿
園子的屍體都是我們的人,竟然看不到任何一個敵人的屍體,看來敵人的出手相當可怕
,而且迅捷,由此看來,絕非一般的門派所為。」
她跟著道:「而且朱副總管等人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若非被敵人生擒了就是逃走
了。但不管是那種結果,能夠發動如此凌厲有效無法抵抗的攻擊的幫派中,江湖上也似
乎只有那麼兩三家,所以……」
她說到這裡,忽然住口,果然鳳靈玉接了下去:「所以唯一的地方就是春秋教!」
他又慢慢地坐了起來,一字字地道:「除了春秋教,我還想不出有別的地方!」
秋吟香恭敬地道:「侯爺目光敏銳,一針見血,一下子就已分析出真兇元惡,當真
讓屬下佩服。」
「因為除了春秋教外,驚龍山莊護劍盟就算有這個實力也不會這樣做。若是他們,
一定會光明正大的找上門來,先說明白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然後等大家無話可說時才
會動手。嗯……」鳳靈玉點點頭,接著道,說到這裡,忽然想起什麼,頓時瞧著秋吟香
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秋吟香仍然恭敬道:「屬下欽佩侯爺的意思。」
「你……」鳳靈玉哭笑不得,半晌才道,「你怎麼學到了他們的口氣呢?你和他們
不一樣的,隨便你說什麼話,我也不會生你的氣。」
秋吟香忽然彎腰行了一禮,道:「屬下謝過侯爺。」
鳳靈玉怔道:「你謝我什麼?」忽然明白過來,不由苦笑道:「難道我在你們的眼
裡竟然是如此的可怕?」
秋吟香卻是低頭無語。
鳳靈玉歎息一聲,道:「好吧,你先去休息吧。現在情形危急,事情繁雜,我得趕
快運功療傷,早點恢復身體。」
秋吟香道:「遵命。」隨即走到門邊,然後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鳳靈玉瞧著奇怪,道:「我叫你去休息啊,你站在那兒發什麼呆?」
秋吟香答道:「回稟侯爺,屬下有事稟報。」
鳳靈玉瞪著她,道:「好,你說吧。」「第一,侯爺運功療傷,別人打擾不得,屬
下必須為侯爺護法,絕不能離開。」秋吟香並不看他,說道,「第二,除了這裡之外,
並無其他多餘的房間。」
「哦,我明白了。」鳳靈玉道,「你過來吧。」
秋吟香慢慢地走了過來,問道:「侯爺有什麼吩咐嗎?」
鳳靈玉笑了笑,道:「其實我運功療傷和常人是不一樣的,我不一定非得要象普通
人那樣端坐不動,受不得半點打擾。我隨隨便便坐在這裡,只要內息運轉不休,便可以
療傷了。你以為我現在只是在和你說話嗎?其實我早就開始療傷了,一邊療傷一邊說話
全不打緊。」
秋吟香眼中閃過一絲不信的神色,道:「侯爺練的武功實在太神奇了,屬下簡直聞
所未聞。」
鳳靈玉笑道:「你不信?」
秋吟香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道:「不知道侯爺練的是什麼神功?竟然如此神奇
。」
鳳靈玉笑容忽斂,慢慢道:「江湖上知道我的人多,但知道我練的是什麼武功的,
就並不多了。不要說你不知道,就算孔如意她們也未必知道。」「侯爺若是不想說,屬
下就當沒問過。」秋吟香目光瞧著他,不知道哪裡又說錯了,連忙答道。
鳳靈玉瞧著她,道:「其實也沒有說不得的,告訴你也無妨,我的武功就叫做『九
轉還童如意神功』。」「『九轉還童如意神功』?屬下從未聽說過。」秋吟香臉上一片
茫然。
鳳靈玉忽地歎了一口氣,道:「你不用老是跟我說話屬下屬下的好不好?這當兒莫
說只有我們兩人,就算當然大家的面,也用不著如此生分。」秋吟香道:「是,吟香聽
命。」
鳳靈玉瞧著她,臉上有種無可奈何的神情,道:「這武功你自然是不會聽說過了。
莫說你沒有聽說過,就算你當年你父親也絕計沒有聽說過。」
秋吟香道:「世上竟有這麼神秘的武功?」
鳳靈玉笑了笑,道:「我自創的武功,你說能聽說過麼?哈哈。」
「侯爺自創的武功?」秋吟香臉上終於動容,失聲道,「吟香雖然沒有親眼見過侯
爺施展武功,但也可以想像出侯爺武功的可怕!這原來竟然是侯爺自創的武功,這真讓
吟香吃驚!」
鳳靈玉瞧著她,瞧出此番她說的話倒是真心實話,再非應付之言,眼見她驚異過甚
,便道:「其實也並非你想像的那麼神奇,雖然威力有些不凡,但缺點也很多,我練到
今時,進展卻是極為緩慢。」
「這麼神奇的武功也有缺點?不知道是些什麼缺點?」話一出口,卻瞧著鳳靈玉盯
著她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冷芒,她忽然醒悟,臉色立即蒼白,忙道,「吟香該死,請侯爺
見諒。」
「你也不用擔心,我又不會見怪。」鳳靈玉臉色淡淡的,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道,
「啊,對了,我正要感謝你的救命之恩呢。如果不是你來相救,我那晚真的會被百花宮
的人殺死了。」
秋吟香立即答道:「吟香保護不力,才讓侯爺為宵小所趁,還請侯爺恕罪。」
鳳靈玉瞧著她,似乎也懶得跟她計較這些,只道:「你既然救了我,那百花宮的人
想必都被你殺光了,是麼?」秋吟香搖了搖頭,道:「吟香只是搶了侯爺就走,並沒有
殺死她們。」「為什麼不殺死她們?」鳳靈玉瞧著她,目光中已經有些森然。
秋吟香目光低垂,不敢瞧他,答道:「吟香自燕家莊事後,傷勢一直未能全愈,前
夜之時,那百花宮主雖然被我逼退,卻也殺不了她,所以只得救了侯爺就走了。」
鳳靈玉臉色稍霽,道:「原來如此,倒也虧了你。」
他忽然笑了笑,又道:「只是我有一事想不明白,你既然已經躲在這兒療傷,怎麼
會想到到那兒救我呢?」
秋吟香忽然臉色一紅,彷彿有心事被人看穿了似的,道:「侯爺可不可以不問?」
「不行,你一定要回答我。」鳳靈玉雖然還在微笑,但目光卻露出傾聽的意思。
秋吟香歎了一口氣,道:「其實那日吟香一直跟著侯爺的……」鳳靈玉一怔,道:
「跟著我?一直跟著我?」
秋吟香似乎不敢看他,點點頭,道:「只是侯爺未曾發覺罷了……」跟著又解釋道
,「當時侯爺一直與那位……與那位黑衣女子在一起……也許是侯爺根本就沒有留意,
所以就……後來侯爺又與那莫無影決鬥,後來侯爺就到了那……那天香書院……」
她說到這裡,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不由停了下來。
任誰一個女孩子說到那種地方,難免都會有些不好意思。
但鳳靈玉卻聽得頭都有些大了,只道:「你居然跟著我到了那……那個天……那兒
?……」說到那個地方,他似乎也不好意思說出那個名字來,只好含糊帶過。
秋吟香點點頭,接著道:「侯爺進去之後,吟香只好就在外面侯著,等了很久也不
見侯爺出來,可是當時見了侯爺……神情有些恍惚,因此又不敢走動,於是一直守在那
兒……」
鳳靈玉瞧著她,目光也變得出奇的柔和,慢慢道:「你一直守在那兒等我?」秋吟
香彷彿有些臉紅,半晌才點了點頭。
鳳靈玉歎息一聲,道:「好,你接著說吧。」
秋吟香接著道:「也不知道等到什麼時候了,大概很晚了吧,忽然聽到裡面傳來一
聲轟的猛響,那響聲之大,就連在外面的我都差點嚇了一跳。當時吟香心想,突然間一
聲大響,肯定發生了什麼怪事,可是又不敢進去,只是想,如果侯爺沒事的話,肯定會
出來的。」
她瞟一眼鳳靈玉,繼續道:「可是過了好一會兒,還是沒有看到侯爺出來,我這時
有些急了,也顧不得了,所以就闖了進去,然後就看到你坐在那兒和那個百花宮主說話
,然後那個百花宮主就舉劍殺你,然後我就趕快出手,打暈了她身的幾個人,然後我就
逼退了那個百花宮主,然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然後就……」
「然後就是我們現在在這屋子裡面對面說話,然後就沒有了。」鳳靈玉笑著接過她
的話題,道,「這麼驚險的事情,被你說出來,當真是平淡無奇,就好像吃飯上茅廁一
般。」
秋吟香半晌才道:「其實吟香本來就不太會說話。」
鳳靈玉歎道:「我看你並不是不太會說話,而是你根本就不想說得太多,是不是?
總之,你對我的心意我是明白的了。」
秋吟香急忙道:「回稟侯爺,吟香並沒有其他的意思,侯爺千萬不要多疑。」
鳳靈玉笑了笑,瞧著她,道:「我並沒有說什麼啊?我只不過說了聲我明白了你對
我的忠心耿耿,你為何這麼激動呢?莫非真還有其他的意思?」
秋吟香忽然臉色一繃,大聲道:「吟香並沒有什麼其他的意思。」
鳳靈玉瞧著她,她也瞧著他,但目光中的神色卻是非常的堅定。
鳳靈玉終於轉開目光,輕輕地歎息一聲,半晌無語,忽然道:「說了這麼多話,我
覺得有些累,你過來,扶我一下。」
秋吟香走過來,依言將他的身子扶了起來。卻聽鳳靈玉道:「我太累了,你讓我靠
一下好不好?」說著,他的頭就往她的身上靠了過來。
秋吟香微微一驚,欲待推開,卻見他滿臉疲憊,倒真的一副很累的模樣,一時間倒
也不敢推開,只好讓他的頭靠了自己的肩膀。
豈知鳳靈玉卻跟著道:「不,我想靠在你的懷裡。」
秋吟香大吃一驚,欲待要推,他的頭卻已經靠著了她的臉膛。
一時之間,她又驚又羞,又氣又急,卻偏生說不出話來,欲待要說之時,全身偏偏
象觸了閃電一般,竟是渾身酸麻,卻連話也忘了說了。
耳中只聽得他輕輕地道:「靠在你的懷裡,真的好舒服,就像以前小時候經常靠在
師姐的懷裡一樣,靠著靠著,然後不知不覺就睡著了。那個時候也許是我一生中最難忘
的時候了。」
秋吟香聽他說著前面半句話時,只覺臉上發燒,全身也似在發燒,一時不知道該如
何是好,欲待要推開他,卻又不敢,到得他說到後面半句時,她的心境方才慢慢地冷靜
鎮定下來。
也許他真的累了!
兩人就這樣,秋吟香挺著身體靠著床柱,鳳靈玉閉著眼靠在她的懷中,一時間相對
無言,房間裡倒也安靜無聲。
鳳靈玉若不說話,秋吟香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又怕說出來他又不高興了;只覺得
全身緊繃繃的,又不敢動,她只好瞪了眼看著陽光從敞開的窗戶中照射進來,不斷的變
幻移動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忽聽鳳靈玉道:「我們說說話吧,想起這幾日的事情,我哪裡
睡得著啊!」
秋吟香一呆,道:「啊,說話?」鳳靈玉答道:「是啊,兩個人悶聲不吭,可是無
聊得緊。」
秋吟香道:「那侯爺只管說吧,我聽著就是了。」也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不再自
稱「吟香」而是稱我了。
鳳靈玉笑了笑,道:「老是我一個人說,就沒有意思了。何況,平時都是我一個人
說話,這時候聽你們說說也未嘗不可啊!」
秋吟香道:「那我該說些什麼呢?」「說什麼都無妨,你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好不
好?」鳳靈玉轉了個身,整一邊臉貼伏在她的懷中,答道。
秋吟香一時茫然,委實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平時除了練劍外,幾乎沒有更多的活
動,偶爾有時候執行鳳靈玉的命令去完成任務,也是快去快回,似乎也沒有什麼值得回
味或者有趣的話題。
鳳靈玉歎了一口氣,道:「你真的一句話也沒有說的?」聽他的口氣似乎有些失望
。
秋吟香一驚,以為他生氣了,忙道:「啊,想起來了,有一件事……」鳳靈玉忙道
:「什麼事,說來聽聽。」
「不是這樣的,」秋吟香急忙道,「只是想問一下,你方才說你那位師姐……那位
師姐是什麼人?」
她頓了頓,鼓足勇氣道:「不知侯爺能否說給我聽呢?」
鳳靈玉在她懷裡動了動,忽然坐了起來。
秋吟香驚道:「侯爺,你可以坐起來了?你不痛嗎?」
「我早跟你說過,我這療傷方法與別人不同。」鳳靈玉坐直身子,瞧著她,笑道,
「我還告訴你一個秘密,我的療傷方法不但與眾不同,而且還恢復極快,平常別人一個
月才能好的,我大概三兩天就可以好了。」
秋吟香動容道:「當真如此神奇?」
「我自然不會騙你。」鳳靈玉笑了笑,緩緩道,「所以那些想致我於死命的敵人,
只要他一下子殺不死我,通常就會死在我的手下。」
秋吟香目光閃爍,忽然道:「你不怕我把這個秘密洩露出去?」
鳳靈玉瞧著她,忽然握住她的手,道:「我相信你。」
秋吟香一動不動,道:「也許你會失望的。」
鳳靈玉道:「我想我不會看錯人的。對了,你方才問我起師姐的事,其實那天的那
個黑衣女子就是我的師姐。」「她就是你的師姐?」秋吟香未免吃了一驚,接著道,「
那你師姐有多大了?」
鳳靈玉瞧著她,放開了她的手,沉吟了好一會,才慢慢地答道:「你只要知道她是
我的師姐就行了,其他的事情,其實不需要理會得太多,知道了太多也對你沒有好處。
是不是?」
秋吟香嗯了一聲,忽然想起一事,道:「對了,前晚侯爺昏睡中一直叫著『為什麼
這樣對待我』『為什麼要殺我』,是不是夢見了什麼不吉利的事情?」
「我有這樣說過嗎?」鳳靈玉「嗯」了一聲,道,「看來你好像很關心我?」
秋吟香低了頭,道:「侯爺是我的恩人,不但指點我的武功,而且還收留了我,我
關心侯爺那是應該的。」
鳳靈玉不語,彷彿陷入了沉思中。
秋吟香瞧了他一眼,忽又道:「侯爺,我有一句話不知該不該問?」「好,你說吧
,你什麼都可以問,我絕不會怪你。」鳳靈玉點頭道,「雖然我不一定會回答你。」
秋吟香道:「前晚侯爺身邊那個人是誰?她殺了侯爺,侯爺反而還要救她?」
鳳靈玉神情頓時有些恍惚,道:「你想知道她是誰?」
秋吟香點點頭,道:「能讓侯爺這麼做的人,一定是一個很特別的人。聽你們的口
氣,這人好像是個女人?」
鳳靈玉目光忽然一凜,道:「原來你早就來了?!」
秋吟香低頭不語。
鳳靈玉盯著她,良久才慢慢地道:「不錯,那的確是一個女人。」
秋吟香口氣中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思,道:「哦,原來真是一個女人?!」
鳳靈玉道:「看來你對她很有興趣?」「不錯。我是很想知道這個女人明明刺殺了
侯爺,為什麼侯爺不但不殺她,反而還要救她!」秋吟香忽然抬起頭,迎著鳳靈玉的目
光,昂然道。
鳳靈玉也瞧著她,兩人就這樣互相對視著,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忽然笑了笑,道:
「好吧,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訴你。」
他瞧著窗外的陽光,目光忽然變得也像那窗外的陽光變幻不定,接著他用一種很奇
怪的地口氣慢慢地說道:「她不但是個女人,而且還是一個很漂亮的女人,而且還是天
下最美麗的女人,也許就算是九天之上最美麗的仙子也不及她的十分之一。江湖相傳的
十大美人之中,她排名第一位。」
他回過頭來,瞧著她道:「你應該可以想像到她是多麼的美麗,她的美麗,就算你
去找回所有的書籍古典,也萬難找出可以用來形容她的詞語。」
秋吟香臉色慢慢蒼白,良久才道:「原來她就是那傳說中的江湖第一美人古芝鳳?
那侯爺和她又是什麼關係呢?」
「我知道你問我這麼多,無非就是想知道我跟她有什麼關係。」鳳靈玉歎了口氣,
慢慢道,「如果換了以前,我是絕計不會跟你說的。但在心中悶了這麼多年,說出來也
許會輕鬆一些。」
他笑了笑,道:「你喜不喜歡聽故事?」「故事?你和她之間的故事?」秋吟香問
道。
鳳靈玉點頭,道:「當然。不過,也許這個故事並不是很好聽,也許你聽完之後,
你就會覺得這故事很無聊。」「我聽,我願意聽。」秋吟香堅定地道,「現在我們都無
事可做,聽一個故事,能夠打發一段無聊的時間,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情。」
「原來你其實並不想聽,只不過是覺得時間無聊,所以想找點話題打發時間?那我
為什麼要浪費唇舌呢。」鳳靈玉笑了笑,跟著慢慢地道,「這雖然是一個故事,但也是
我的一段心事。普天下,能夠聽我說心事的人不多,也許一個都沒有。」
秋吟香堅持道:「我要聽,你一定要說。」
她跟著飛快地道:「本來就是你要我找點話題來打發無聊的時間的。」
「想不到我們秋大姑娘居然學會了鑽我的空子啊。」鳳靈玉笑道,好像在回憶著什
麼,「故事從哪裡開始呢?那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也不知道還記不記得清楚……」
秋吟香靜靜地聽著,並不多話。
她現在已經瞧明白了,看來就算她不插嘴他也一定會說給她聽的。
也許某些事情憋在心中憋了十幾年,始終都要有一個發洩的時候。
其實她也知道鳳靈玉方才說的的確是實話!
不論是在逍遙山莊、在蘇州還是在任何地方,鳳靈玉始終都給她一種高高在上的感
覺,不但是她,還包括他身邊的所有人,沒有人知道他想什麼,更沒有人聽他談及過他
的心事!
就算是他以前的一些往事,他也絕少提及,僅有的幾次也不過是偶爾罷了;有關他
大部分的事情都還是別人說給她聽的。
一直以來,不但在江湖上,他是一個迷一樣的可怕人物!其實就是在她的心目中,
在他身邊所有的人中,他一直都是一個迷一樣的人物!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