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十年前的故事(中)】 

第十一卷
 
    沉默良久，鳳靈玉才瞧向秋吟香，道：「我知道此刻你心裡在想些什麼！你心裡一
定在說，『你剛跟我說了那麼多，好像與古芝鳳一點關係也沒，也不知道在說什麼？』
是不是？」 
 
　　秋吟香搖搖頭，道：「侯爺，你猜錯了。吟香雖然很少聽到侯爺提及那位古姑娘的 
事，但相信侯爺既然將這些事說出來給吟香聽，那一定是有說出來的理由。何況吟香也 
很想知道侯爺更多的事情。」 
 
　　她也瞧著鳳靈玉，道：「至少，吟香已經知道侯爺原來與終南山梅女俠有著這麼源 
遠流長的關係。」 
 
　　鳳靈玉瞧著她，忽然道：「你知道我這麼多事情，你不怕我殺了你？」 
 
　　秋吟香臉色似也有些蒼白，但還是道：「要說吟香不怕侯爺，那是假的；但若說侯 
爺為此而殺了吟香，吟香自然是不相信的了。何況吟香知道了這些事情，也不會說給別 
人聽，吟香想不出侯爺殺我的理由。」 
 
　　鳳靈玉歎口氣，道：「你說得沒錯。我就算殺任何人，也不會殺你。我若是殺了你 
，又怎麼對得起當年囑托我的秋老劍客！」 
 
　　他沉吟著，忽然笑了起來，看著秋吟香的目光中也彷彿陽光一般溫暖，道：「我若 
是殺了你，誰來幫我熬藥？以後在我危難的時候誰來救我！」他忽然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柔聲道：「謝謝你。」 
 
　　秋吟香的目光中已露出感激的神色，也慢慢地道：「吟香為侯爺做任何事情，那都 
是應該的。」 
 
　　「你的這份心意讓我很感動。」鳳靈玉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慢慢地道，「其實我 
說了那麼多的事，雖然還沒有提及我與那個古芝鳳之間的事，但是你得明白，我說這麼 
多，其實就是要讓你完全明白我所講的故事。」 
 
　　他笑了笑，道：「我大可以直接說因為我曾經傷害過她，所以她才要殺我，而我因 
為內心有愧，所以才要救她。若是這麼說，雖然簡單明瞭，但我想你還是不會明白這到 
底是為了什麼。是不是？」 
 
　　秋吟香道：「不錯，若是侯爺這樣回答我，那我永遠都不明白侯爺和她之間到底發 
生了什麼事情。」 
 
　　「這就是我為什麼要說前面那些話了，因為我若是不把這些事說出來，你就很難明 
白我為什麼會傷害了她。」鳳靈玉道，接著笑了笑，問，「你想不想繼續聽我說下去？ 
」 
 
　　「想。」秋吟香想也不想，立刻答道，「而且很想。」 
 
　　「好，既然你很想聽，那我就說給你聽。」鳳靈玉微笑著看著她，「你是個很可愛 
的女孩子，敢說敢做，我很喜歡。」 
 
　　秋吟香的臉忽然紅了，低聲道：「多謝侯爺誇獎。」 
 
　　鳳靈玉點了點頭，道：「其實事情的直接起因應該就是發生在這一天。我們送完慕 
容風他們走了之後，就在返回的山路上，發生了一件很古怪的事情。」 
 
　　鳳靈玉回憶道：「從山下的路口返回道觀，其實要經過一段彎曲蜿蜒的山路。這山 
路上，經常會有些人經過，他們大多都是附近的人家，經常來這裡砍柴，或者挖些草藥 
，或者是到其他山谷中去打獵。大部分的時候都是男人，有時候也有女人。」 
 
　　「不過我們返回的時候，太陽將要落山，黃昏即將來臨，這個時候一般來說就很少 
有人停留在山上了。當時我和小鳳凰一路走，一路說笑，爬過第三個彎坡的時候，小鳳 
凰忽然說爬坡爬得有點累了，吵著要歇息一下。於是我們就在路邊找了一個草坪，那兒 
有還一塊巨大的石頭，上面很平直，躺上兩三個人也不會覺得狹窄。我當時靠著那塊石 
頭，閉著眼睛歇息，而小鳳凰就靠在我的肩膀上，誰也沒有說話，只有從耳邊吹過來的 
清風，讓人覺得很涼爽很舒服。」 
 
　　「不知過了多久，好像也沒有多久，忽然聽得有人說話的聲音傳來過來。我抬起頭 
來，四周望望山路的兩頭，並沒有發現有人過來。我以為自己聽錯了，就不再多理會， 
重又靠在石頭上，可是這時忽然又聽到了方纔那聲音。這下我聽得有些清楚了，原來是 
一個女子的聲音，只是『嗯』『啊』『嗯』的含糊不清，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我抬頭 
再次打量山路四方，還是沒有看到有人，我有些納悶，便問小鳳凰：『鳳凰兒，你剛才 
聽到有人說話了嗎？』小鳳凰搖了搖頭，答道：『沒聽見啊？』我有些狐疑，可是相信 
自己的耳力。因為那時小鳳凰的內力遠不及我，若是那聲音離得遠了，她極有可能聽不 
到的。」 
 
　　「就在這時，那聲音又傳了過來，而且比先前的還要大聲些，這下不但我聽見了， 
就是小鳳凰也聽見了。她坐了起來，道：『好像是女孩子的聲音？』然後她瞧著我，又 
說：『好像是很痛苦的那種聲音？莫非這附近有個女孩子受了傷？』我跟著道：『是啊 
，聽起來像是哪個女人受傷的呻吟聲。這個時候，附近有沒有別人，離山下村莊還有一 
段距離，若是真的受了傷，只怕麻煩得很。』小鳳凰心地很善良，一聽有些著急，便道 
：『那我們找一找，或許能夠幫得上忙也未一定。』我想也是，便朝著那聲音傳來的方 
向尋去。幸好那呻吟聲時不時地在耳邊響幾次，我們慢慢找去，穿過一片樹林子慢慢來 
到一塊堆滿亂石的草坪上，那呻吟聲似乎就從這裡發出的。小鳳凰有些心急，道：『肯 
定是在那快大石頭後面。』說著就要過去。我拉著她的手，道：『且等一下。』因為小 
鳳凰說話的時候，我又聽到了那呻吟聲，的確是這裡發出的，但因為湊得近了，聽得也 
很清晰，的確是一個女孩子的呻吟聲，但若說是受傷的呻吟聲，我聽來總覺得有些不對 
，但哪裡不對，我一下子也說不上來，總覺得這聲音似乎有些熟悉。」 
 
　　「可是小鳳凰不這樣想，她伸手指點了一下我的額頭，輕聲道：『人家叫得這麼難 
受，肯定很痛苦，我們要快些過去幫忙。』我想想也是，於是就沒有阻攔她，跟著她向 
那塊大石頭走去。但就在靠近那塊大石頭時，那裡又傳來一陣喘息聲。我聽得分明，那 
的確是喘息聲，而且還是男人的喘息聲。我頓時就明白了怎麼回事！原來那兒有一對野 
鴛鴦。」 
 
　　他說到這裡，有意瞧了一下秋吟香，但瞧她神色茫然，除了凝神聽自己說話外，似 
乎並不明白自己方才在說什麼，不由輕歎了一口氣。 
 
　　於是他接著道：「當下我一把抱著小鳳凰的腰，在她耳邊輕聲道：『我們走。』小 
鳳凰瞪了我一眼，推開我道：『剛才我好像聽到了野獸的聲音，那個女人很危險，我們 
得趕快過去。』說著，她就向那邊衝過去。我頓時大急，急忙又抱著她，想把她拖回來 
，可是遲了，她的頭已經探出大石頭的側邊；而且她的身子跑動，自然也把我拖得一起 
探出了頭。果然如我所料，石頭那邊的地下分明有兩個光著身子的男女在一起……在一 
起歡好……」 
 
　　說到這裡，鳳靈玉目光又向秋吟香瞧去，只見她臉頰微紅，目光也有些羞澀慌亂， 
想是終於明白了他說的意思。 
 
　　鳳靈玉繼續瞧著她，忽然笑道：「你是不是覺得我有些……有些不好？」秋吟香不 
敢看他，吶吶道：「沒有。」「那是覺得我很好啦？」鳳靈玉笑道。 
 
　　秋吟香低了頭，似乎連耳脖子都紅了起來，哪裡還說得出話來。 
 
　　「既然你覺得我並不壞，那我自然接著繼續說了。」鳳靈玉笑道，「可是那時的小 
鳳凰真是讓我好氣有好笑，她瞧了好一會也瞧不明白怎麼回事，忽然問我：『啊，玉哥 
哥，他們在幹什麼？怎麼衣服也不穿，不怕著涼了麼？』」 
 
　　他說到這裡，秋吟香的頭越來越低，幾乎已要埋到她自己的懷裡去了。 
 
　　鳳靈玉此刻臉上一點笑意也沒有，輕歎了一口氣，道：「小鳳凰自小跟著師父她老 
人家，幾乎從來都沒有下過山，每日裡見到的人除了師父和師姐，就是那幾個老態龍鍾 
的老道士；也從來沒有人跟她提起過這些事情，就算是我來了終南山後，除了跟她說說 
外面的世界外，也很少提起這些男女之事。當然，你想來也明白，這種事怎麼能跟一個 
女孩子隨便亂說呢！」 
 
　　他最後這句話卻是對秋吟香說的，但秋吟香此刻除了兩頰暈紅，全身發燒之外，哪 
裡還說得出話來。 
 
　　鳳靈玉只好接著道：「所以於這些事情，小鳳凰當真是一片空白，委實什麼也不知 
道。所以她那時才會呆呆地瞧著發愣，但是她這樣問我，我又怎麼能夠跟她說明白呢？ 
我當時只好抱著她往後退，卻又不敢弄出聲響，怕驚動了那兩位，那可就不太妙了。小 
鳳凰見我不答，自然有些生氣，難免有些掙扎，不過最後還是順從了。大概依照她的想 
法，她瞧來瞧去，似乎也沒有瞧見那個女人受傷，於是也就罷了。好不容易抱著她離開 
了那塊大石頭，來到了樹林子外面，我才吁了口氣，不想腳一軟，忽然跌倒在地。因為 
我一直在抱著她，這一忽然跌倒，來不及將她放開，頓時就壓在了她的身上。小鳳凰吃 
痛，叫了一聲，怒道：『你幹什麼？』」 
 
　　秋吟香正紅著臉低著頭，也不知道是不是該繼續聽鳳靈玉說下去，若說不聽嗎，一 
則有些怕他生氣，二則其實也很想知道下面的事情；但若說想聽嗎，這事聽起來似乎也 
太難為情了，也真虧了他還在那兒說得那麼輕鬆自若。 
 
　　正在胡思亂想之中，忽覺得肩膀被鳳靈玉拍了拍，跟著聽得他的聲音道：「沒什麼 
事吧？」 
 
　　秋吟香不敢低頭，只道：「沒事……」 
 
　　鳳靈玉瞧著她，慢慢地道：「也許這些事聽起來，的確會令人有些不好意思。但你 
應該明白，你遲早都會經歷這些事情的；現在知道，或者說現在面對，也許並不是一件 
壞事，至少你以後再次聽到或看到時你就不會再有無法面對的感覺。」 
 
　　秋吟香只覺得全身發燒，口裡嗯嗯，卻哪裡能說得出話來。 
 
　　鳳靈玉接著道：「男女之事，其實並沒有別人說得那麼神秘可怕，也並不像某些人 
想像得那麼神秘奇妙。你若是以平靜的心態去面對，你就會發現，其實那也很普通很平 
常。」 
 
　　秋吟香應了聲道：「是。」聲音卻有如蚊鳴蟻叫。 
 
　　鳳靈玉慢慢地道：「我這麼做，其實也是想堅定你的意志！你若是連這點控制力都 
沒有的話，日後遇上更危險的事情時，你就會無法化解，甚至遺恨終身。你是女人，你 
應該明白，你們的脆弱往往會成為男人成功的墊腳石。」 
 
　　說到這裡，他按著秋吟香肩上的手忽然一緊。 
 
　　秋吟香只覺一股清冷的氣息透體而入，剎那間有如身處溪泉澗水之中，頓時全身清 
爽清怡，神智也為之一清。 
 
　　鳳靈玉慢慢地收回了按著她肩膀的手，然後緩緩下了床。 
 
　　秋吟香一怔，微驚道：「侯爺，你的傷勢？」 
 
　　「我的傷勢已經差不多了，很快就會好了。」鳳靈玉點點頭，道，「既然你沒有什 
麼問題了，那我就接著講吧。」 
 
　　他瞧著她，慢慢地道：「我曾經說過，我並不是一個好男孩，而且我還有些好色。 
此時此刻，我壓著小鳳凰的身體，感覺到的是她那溫暖柔軟的身體，嗅著的是她呼吸中 
身體上散發出來的誘人香味，甚至方纔那對男女的歡好情景仍然還在腦海中浮現！你說 
，在這個時刻，我會怎麼想？我會怎麼樣做？」 
 
　　秋吟香不敢和他對視，慢慢地搖了搖頭。 
 
　　鳳靈玉仍然盯著她，似乎要瞧出她心裡的真實想法，繼續接著道：「我記得我當時 
的身體發燒，彷彿身上有一股火，燃燒得正旺的火，我分明感覺到小鳳凰那溫暖柔軟的 
胸脯在我的身下急劇的起伏著，從她那呼吸中身體上傳來的香味是那樣強烈的引誘著我 
，我甚至感覺到了我的身體早已起了一種奇怪的變化！……她是那麼的美麗迷人，又是 
那樣的純淨無邪！這對任何一個男孩來說都是一個很致命的誘惑！……」 
 
　　他慢慢地說著，目光已瞧著窗外的樹葉，目光中彷彿又浮現起先前的那種迷濛：「 
若是換了其他任何一個男人，在這個時候，他也許都會那樣做！不錯，任何男人，都很 
難拒絕這種誘惑，可是……」 
 
　　他忽然轉頭，目光瞧向秋吟香。秋吟香目光頓時低垂，只聽他道：「可是我什麼都 
沒做，你也許不敢相信，但我的確什麼都沒做。我記得我當時只是在小鳳凰臉上親了一 
下，說道：『原來你這麼漂亮？！』然後我就放開她，站起了身。」 
 
　　「小鳳凰當時一下子爬起身來，摸著我方才親她臉頰的地方，怔怔地瞧著我。也許 
她已經想到了什麼，也許她已經明白了什麼，然後我就看到她的臉色慢慢地變紅，紅得 
就像天邊的晚霞，可是晚霞似乎也沒有她那樣有光彩；然後她的臉色又慢慢地變白。我 
呆呆地瞧著她，當時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好，只是瞧著她怔怔地好像在思索著什麼，忽 
然她轉過頭，『啪』的一聲脆響，她已一巴掌打在我的臉上。我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 
她就已經氣沖沖地跑走了。我摸著被她打得生痛的臉頰，只覺得當真是羞愧無比，可是 
彷彿又有一些生氣。咳……我當時的心情實在複雜，卻是萬難說得清楚的。」 
 
　　說到這兒，鳳靈玉歎息一聲，道：「雖然她以前沒有遇見過這些事情，雖然以前並 
沒有人跟她說過這些事情，但她終究是一個聰明的女孩。也許她以前是有些不懂，但那 
只是因為她沒有經歷過，此刻真正遇上了，她自然就明白了。她打我一巴掌，那自然是 
對我的生氣，那原是沒什麼錯，可是我當時，當時卻真的很生氣，因為我並沒有對她做 
過什麼。」 
 
　　「我坐在那兒想了很久，直到那對男女從林子裡出來時我還沒有走。那對男女瞧見 
我坐在那兒，似乎有些驚慌，但他們不過是山下的普通人家，我也沒有心情理會他們。 
直到太陽完全下了山，我才起身回去。可是奇怪的是，我居然在半路上碰見了小鳳凰， 
她走了那麼久，竟然還沒有回到道觀。我瞧她慢慢地走著，說是在等我，好像又不竟然 
。我不理會她，可又不好意思跑到她前面，只好跟在她的身後。忽然她停了下來，轉身 
看著我；山路並不寬闊，我也只好停下看著她，只見她慢慢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忽然 
遞向我，道：『給你。』夜色中，我未能瞧清那是什麼東西，於是接了過來一看，原來 
是一塊玉珮，就是她一直掛在脖子上的那塊刻著鳳凰的玉珮。」 
 
　　秋吟香聽到這裡，忽然見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綠色玉珮，放在陽光下細細觀看。她透 
著太陽光瞧去，倒真瞧見了那玉珮上雕刻的鳳凰，看上去倒是栩栩如生，看來也是巧工 
所做。 
 
　　鳳靈玉瞧向她，慢慢道：「就是這一塊玉珮。」 
 
　　接著他又將那玉珮放在陽光下凝神細瞧一會，終於放進懷中，跟著道：「可惜我當 
時並不想接受她這塊玉珮。我記得我當時看清之後，道：『為什麼要送我，這不是你父 
母親留給你的嗎？』她呆呆地瞧了我一會，想必那臉色定然極不好看，忽然她扭頭轉身 
就跑，好像還罵了一句：『壞蛋。』我也記不太清她當時罵我什麼，反正不是壞蛋就是 
笨蛋，想來不會是笨蛋吧……」 
 
　　鳳靈玉歎口氣，苦笑著，又道：「回去之後，天色已經晚了，師父和師姐她們都在 
等著我回來吃飯。吃飯時師姐坐在我的身邊，問我：『他們都走了？沒出什麼事吧？』 
我點點頭，師姐輕吐了一口氣，跟我微微一笑，只笑得我心花怒放，方才跟小鳳凰的生 
氣早就忘了。可是師姐似乎並沒有忘記，忽然問我：『小鳳兒怎麼啦？你欺負她啦？』 
我瞧一眼小鳳凰，只見她臉色有些蒼白，但神情鎮靜……因為是晚上，燈光昏暗，一時 
也瞧不準，但看她慢慢地吃飯，好像也沒有什麼事。我便答道：『我沒有啊，反正她路 
上就這樣了，誰知道呢。』我說完這話時，偷偷望一眼小鳳凰，忽見她突然放下碗筷， 
說道：『師婆，我吃飽了，您們慢慢吃。』然後站起身就走出了門。我知道小鳳凰還在 
生我的氣，心想吃了飯再去跟她道個謙吧，反正天天在一起，一時的嘔氣也算不了什麼 
的。」 
 
　　「吃完飯後，師姐收拾著碗筷，我正準備出去找小鳳凰，忽聽師父道：『霜兒，你 
等會收拾，你和玉兒一起到我的房間裡來，為師有些事要跟你們說。』我和師姐見師父 
臉色鄭重，彷彿有什麼重要事，倒不敢怠慢，便跟著到了師父房間裡。師父坐到床上， 
一時瞧瞧師姐，一會兒瞧瞧我，半晌沒吭聲，卻讓我心裡有些捉摸不定，偷眼瞧師姐的 
神色，但她臉上也是茫然，料來也是不知。好不容易師父終於吭聲了，她說：『霜兒， 
今天的事，為師全都瞧見了。為師雖然年紀大了，但頭腦還是清醒的，所以今天叫你們 
兩個來，就是要好生地跟你們說一些事情。』我和師姐齊聲道：『謹聽師父教誨。』師 
父淡淡地道：『沒有什麼教誨不教誨的。全都是你們兩人的事情。霜兒，為師已經看明 
白了你的心事，我問你，你一直是不是很喜歡玉兒？』師父此言一出，不但師姐大吃一 
驚，就連我也吃了一驚，不明白師父何出此言！一時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說不出 
話來。當此時刻，師父的話也太令人震驚了！」 
 
　　「師姐漲紅了臉，急急地道：『師父，您說些什麼啊？這怎麼……怎麼可能……』 
師父道：『霜兒，你不要欺騙師父了，你的心思，就那麼多，師父還要看不明白的嗎！ 
』接著師父也不理會急得幾乎跳腳的師姐，只瞧著我，道：『玉兒，師父問你一句話， 
你喜不喜歡師姐？』我瞧瞧師父，又瞧瞧師姐，當真無地自容，哪裡還說得出話來。只 
聽師父哼了一聲，接著道：『這倒好了，兩個人竟在我面前耍花槍了，玉兒，你說，你 
到底喜不喜歡師姐？』師父說後面這句話時，口氣中似乎有些生氣了。我見師父生氣了 
，心裡也很著急，可是又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無奈中偷眼向師姐瞧去。但這一瞧不打緊 
，卻發現師姐也正偷眼向我望來，但瞧她神色竟似比我還著急，此番她見我向她瞧去， 
並不轉開，忽然臉上暈紅，瞧著我的目光中竟是露出一種期盼的神情；直到我盯著她看 
了好一會，她才害羞地扭開了頭。」 
 
　　說到這裡，鳳靈玉微微一笑，笑容中彷彿帶著一種溫馨，他的語氣也慢慢地變得輕 
鬆起來：「我頓時明白了師姐對我的心意，原來師姐一直都在喜歡著我的。我於是馬上 
抬起頭跟師父道：『徒兒很喜歡師姐。』師父一聽，臉上忽然露出了笑容，道：『那就 
好，那就好，這樣我也就放心了。』我偷偷向師姐瞧去，卻見她正滿面紅暈地偷望著我 
，臉上神情是喜還羞，那副模樣，當真好看極了。忽聽師父咳了一聲，道：『既然你們 
的事定下了，那後面的事就好辦多了。』我和師姐見師父臉色鄭重，情知肯定有什麼重 
要的事。果然聽得師父道：『霜兒，你不一向跟我說，自從『先天無極功』練到第七重 
後，便再也沒有進展嗎？』師姐點頭道：『霜兒也覺得奇怪，自從二年前『先天無極功 
』練到第七重後，不論霜兒如何用功苦練，始終不能突破第八重，可是我每次都是按照 
書上的方法去做，其中絕無半分失誤，是以霜兒一直想不通其中原由。莫非師父已經想 
到了法子？』師父含笑望著我們，道：『霜兒，為師自然知道你每次練功時，的確都是 
按照書上的法子去做，半點也是沒錯。但你一定沒有想到，其實無論你再怎麼按著著書 
上的法子苦練，那也是不可能突破第八重的。』師姐一聽，頓時驚道：『啊，原來是這 
樣，那師父為何不早點告訴霜兒？』師父微笑道：『師你不告訴你，那自然是時機不到 
，現在時機到了，就可以告訴你了。』師姐一臉茫然，只道：『那該怎麼辦呢？』師父 
笑了笑，說道：『其實你按著書上的法子練，本來是沒有錯的。只不過你先前是一個人 
，那自然是練不好的了。』師姐思索道：『師父的意思是……』我瞧著師父的表情，忽 
然明白過來，便道：『莫非這先天無極功練到第七重後，必須要由兩個人一起來合練才 
能練成功？』」 
 
　　「師父當即讚道：『玉兒果然是天資聰慧，悟性極高，馬上就明白了為師的意思。 
』我當下自然心中得意，瞟眼向師姐瞧去，卻見她瞪了我一眼；但她臉上滿是笑意，其 
實是十分開心的。師父接著道：『其實先天無極功這門武功，最緊要的便是男女合練！ 
若是一人修練，不論你多麼用功，也只能練到到第七重，然後再難進步！而若是由一男 
一女一起合練，這樣便可達到陰陽交融化元歸一，從而達到納天地之氣為己所用的最高 
境界。』師父跟著瞧著師姐說道：『以前霜兒你一個人，為師自然不好跟你說得明白， 
但現在你和玉兒一起，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日後你和玉兒一起修練，互相配合，那進 
境自然就與以前大不相同了。不要說第八重，就算是第九重你很快也會突破。』師姐道 
：『原來是這樣的，師父不說，霜兒永遠都想不到。』師父跟著又瞧著我道：『雖然玉 
兒聰穎過人，修練先天無極功一定進展極快，但畢竟以前沒有練過，無疑會遇到很多的 
困難。所以霜兒你修練之時，也要好生指點玉兒，加快他的進境，免得到時你已經突破 
了第九重，玉兒還只練到三四重，那便不太好了。』師姐瞧了我一眼，道：『師父放心 
，霜兒一定不會讓他偷懶的，一定會督促他刻苦練功。』」 
 
　　「須知『先天無極功』乃當世傳說中的七大神功之一，我聽了自然驚喜得很。雖然 
我那時拜師也算有半年多了，但莫說師父，就算一向對我很好的師姐也從來沒有跟我提 
過這門神功，是以心中一直有些遺憾。」鳳靈玉說到這兒，微笑著瞧向秋吟香，道，「 
我瞧你此刻的神情，你一定是在想，我拜入全真門派很可能就是為了這先天無極功，是 
不是？」 
 
　　秋吟香臉上一紅，並不吭聲，但瞧她神色，鳳靈玉似乎並沒有猜錯。 
 
　　鳳靈玉忽然歎道：「就連你都這樣想，當年師父有這般想法那自然也是再正常不過 
的了。只不過我當年拜入全真派門下那絕計不是為了『這先天無極功』！其實以我當時 
的武功，就連師姐也未必是我對手；我自己所練的武功都尚未修練成功，又何必貪圖其 
他的武功！」 
 
　　秋吟香不敢看他，臉上更紅。 
 
　　「此話不提也罷，還是說回正事吧。」鳳靈玉接著道，「雖說我並不是為了這『先 
天無極功』而來，但這門神功畢竟是全真派鎮派絕學，昔年王重陽真人威震天下，所向 
幾無敵手，憑借的就是這門神功。所以有機會修練這門神功，我那時自然是極為欣喜。 
只是我當時還是有些事不太明白，於是就向師父問道：『師父，徒兒有些不明白，這先 
天無極功為何非要一男一女兩人合練才能修練成功呢？』師父當時聽了一怔，才道：『 
啊，當年你祖師爺創立這門神功後，就是如此向我和你師伯馬鈺傳授的，至於其中真正 
原由，為師可是很少想過；但如果不照著師父吩咐，若是一人修練，不論男女，練到第 
七重後便斷無進展。』師父雖然這樣說了，我當時還是大有疑惑，又問道：『那重陽祖 
師爺又是如何練成的呢？』這下師父當真呆了一呆，半晌才道：『是啊，若是真的只有 
男女合練才能練成，師父又是如何創練成的呢？』這個問題既然師父都想不到，那我也 
只好不再多問了。」 
 
　　秋吟香忽道：「江湖傳說，孫真人已經將先天無極功練到了第九重，難道也是假的 
嗎？」 
 
　　鳳靈玉瞧著她，道：「師父她老人家未出家前，與大師伯馬鈺本是夫妻，兩人一起 
修練，自然可以練成『先天無極功』！」秋吟香詫異道：「原來如此，想不到孫真人與 
馬真人居然是夫妻！」 
 
　　鳳靈玉道：「全真派王重陽當年七大弟子之中，為何只有師父她老人家與馬真人練 
成『先天無極功』，便是這個道理。」 
 
　　他接著道：「後來師父跟我道：『玉兒，你先出去等一會兒，為師先跟你霜師姐說 
說你們修練先天無極功的法子，然後她再來跟你說。』我當時點點頭，便退出了師父的 
房間。可是在我退出師父房門的時候，忽然看到門外有道白影閃過。雖說當時天色已黑 
，但畢竟側廊附近的側殿掛著兩盞風燈，依稀還瞧得清楚，我瞧著那身影好像是小鳳凰 
。我急走出去，卻沒看到了人影，但我斷定是小鳳凰，因為整個道觀中就那麼多人，除 
了師姐外，也只有小鳳凰穿白色的衣裳。」 
 
　　「當時我猜她肯定是躲在房門外偷聽師父和我們的談話，至於她為什麼要來偷聽， 
我卻想不出了，也許她覺得好奇吧。後來師姐出來了，瞧著我的神色極為害羞，可是卻 
又好像很喜歡的樣子，我自然明白她的心情。女孩子嗎，差不多都是這樣的。雖然我們 
已經彼此透露了心聲，但一時之間反而卻有些尷尬，她只是在前面走著，一聲不吭。後 
來我問她：『師父後面跟你說了什麼？』師姐頓時臉色大紅，不敢看我，但還是說道： 
『師父只說了些我們一起修練先天無極功的法子，並沒有說其他的。』我問：『那我們 
該怎麼練呢？』師姐臉色更紅了，羞澀地瞧著我，許久才道：『不跟你說，等修練時才 
告訴你。』說著飛也似的跑了。我呆了片刻，才想起追上去；欲待要追之時，忽然發現 
從柱子後面閃出一人，卻是小鳳凰。當時我們正站在風燈下，她臉上的神情我瞧得一清 
二楚，但見她臉色蒼白，臉上似乎還有一抹淚痕，伸出手跟我道：『拿來。』我被她說 
得有些糊塗，她馬上接著道：『把玉珮還我。』我瞧她神情堅決，一時也不便多說什麼 
，只好掏出玉珮遞了給她。她接了過去，眼眶中似乎含著淚花，然後她轉身飛快地走了 
。我呆然片刻，急忙叫她：『鳳凰兒，等等我……』但她並不理會我，反而走得更快了 
，然後就消失在過道中。」 
 
　　鳳靈玉說到此處，目光中有些黯然，道：「我現在才明白，當時她的心情是多麼的 
傷心和淒然！……我想她當時一定是跑回她房間裡然後無聲地痛哭起來，而且一定哭了 
很久，因為我第二天看見她時，她雙眼紅腫得厲害。但那天晚上並沒有聽到她哭的聲音 
。」 
 
　　鳳靈玉目光變得有些落寞，慢慢地道：「師父也許知道了些什麼，但她什麼也沒說 
，也許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就算她說了那也是沒有用的，我們之間的事情只能如此， 
誰也改變不了。但從此之後，小鳳凰就不跟我在一起了，也不再跟我說話，就算有時候 
真的有事，她也改了稱呼，她開始叫我師叔，以後一直也都是這樣叫。我們兩人忽然間 
就好像變成了陌生人。也許她很恨我，也許一點也不恨我，但不管怎麼樣，我知道，我 
們再也不可能變回從前那般模樣了。」 
 
　　「師姐似乎什麼都不知道，雖然她也有些奇怪。她只是極力地逼我練『先天無極功 
』，但每次都是我一個人在練。所以我每次都禁不住問她：『師父不是要我們一起修練 
嗎？怎麼老是我一個人練啊，這樣進展很慢的？』師姐一聽，馬上就繃緊了臉，道：『 
你練不練，不練就不准吃飯！』我問得多了，她便有些臉紅，道：『你先練了再說，你 
現在一點基礎都沒有，我們怎麼一起修練啊？』我一聽，覺得她說的也有些道理，於是 
就不再多問，只好一個人獨自苦練。說是獨自苦練，倒也不盡然，其實師姐每天都陪著 
我，瞧她的模樣，恨不得我一下子就練成了；有時候小鳳凰偶爾會在旁觀看一下，然後 
又走了。」 
 
　　「自從師父把我和師姐的事說開了之後，師姐對我雖然比以前似乎更凶了，但也更 
好了，有時候也會讓我拉拉手，有時候也會讓我抱一下，但我每次想親她那是絕計不成 
的。雖然有時候覺得很氣惱，但絕大多數時間還是很開心的。於是一晃又是幾個月過去 
了，也記不清是幾個月了，好像是三個月吧，在師姐的督促下，我的先天無極功也算練 
到了第五重。」 
 
　　「師姐顯然沒有想到我練得這麼快，又是驚訝又是歡喜，瞧著我的表情就像是一口 
吞了四個雞蛋！但她終於答應和我一起練了。」鳳靈玉忽然笑了笑，道，「但讓我失望 
的是，原來兩人修練竟然是想不到的簡單，真不知道師姐先前為什麼一的提到合練就那 
麼難為情。所謂的合練，無非就是兩個人面對面，你瞧著我，我瞪著你，然後四掌相交 
，相對盤膝而坐，再按照書上的法子修練就成了，唯一的區別只是將先前一人修練時的 
雙掌吸納天地之氣變成雙掌吞吐至陰至陽之氣，也就是說我手掌放出去的氣息為師姐吸 
收，她放出來的氣息為我吸收。不過說來也怪，兩人修練起來，進展果然很快，沒有三 
天，師姐便已突破了第八重境界，我也練到了第六重。」 
 
　　「但說來也奇怪，師姐練到第八重後，就停止了練功，她自己不練也罷了，也不再 
逼著我練，害得我一下子很不習慣；一下子無事可做，便覺得很無聊，想去找師姐，她 
竟然也不理我了。我當時心下惴惴不安，不知道哪裡得罪了師姐。不過師父對我還是像 
以前一樣，並沒有什麼變化，但師父她老人家自然是不會陪著我的聊天的，就算願意陪 
著我，我也不想，每次坐在她老人家身邊，我都有些頭大難受的感覺。突然之間師姐不 
理我，小鳳凰早就不理我了，我頓時不知道該幹什麼才好，實在無聊了只好練回我以前 
的武功，倒也打發了一些日子。直到有一天……」 
 
　　說到這裡，鳳靈玉的神色忽然凝重起來，看來似乎已經說到了故事的重點。 
 
　　秋吟香的神情不免也有些緊張起來，當下凝神細聽，生怕錯過了其中的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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