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故事之後的故事】
第十一卷
房間時一片死寂，除了秋吟香那輕微的呼吸聲，一切彷彿都已凝結。
秋吟香的臉色蒼白，目光直直瞧著地下，心中思緒卻如萬千，聽著這個普通卻又讓
人驚心的故事，面對著面前這個深不可測的隨時喜怒無常的白衣青年，她竭力凝神卻仍
然不能讓自己的心平靜鎮定下來。
她以前還自以為比較瞭解面前的這個人，現在看來，其實她根本一點也不曾瞭解到
這個人的一丁半點。也許，除了知道他叫鳳靈玉，知道他是當今皇上親封的逍遙神力侯
外，她根本就不知道他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現在，她已經無話可說，也實在找不出一句合適的語句。
鳳靈玉目光迷濛，目光仍然瞧著窗外明淨的天空，久久才慢慢地道：「故事已經說
完了，你有什麼感想？」
秋吟香低著頭，沉吟著，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鳳靈玉的目光雖然並未瞧向她，似
乎也並沒有非要她回答的意思；但她卻知道，她不但必須要回答，而且還要回答得體，
她若是一句話回答得不對，所有的後果便不堪設想。
但她卻又不能想到太久，所以她思索了一下就道：「吟香真沒想到，侯爺和古姑娘
之間竟然有著如此複雜波折的關係！這其中，侯爺固然有錯，但十年已過，古姑娘卻還
是放不開，那也未免太過執著了！」
鳳靈玉目光轉回，轉到她的臉上，臉上帶著一絲古怪的笑意，道：「看來你很怕我
。不過其實你一點也不用怕，我今天能跟你說這些，自然就不會擔心你有什麼樣的想法
，就算你說得錯了，我也不會怪你的。」
他跟著道：「不過你方纔的話，卻還是有個地方沒有說對。你若是以為她只是前天
才殺我的，那便大大的錯了。這十年來，若是我沒有記錯的話，她至少已經殺了我一十
七次了。」
「十七次？！」秋吟香不禁動容道，「這怨恨也未免太深了一些？！」
鳳靈玉苦笑，道：「這麼多年來，能夠刺殺我二次以上的人，也只有她一個了；這
麼多年來，我也還是第一次被一個人連著追殺了十七次！此事若是傳出來，無疑整個江
湖都已轟動！也許說出來，不但你有些不信，其實就連我自己也不敢相信！」
秋吟香道：「自吟香跟隨侯爺之後，從未見過有人膽敢對侯爺有些圖謀；若非前日
親見，若非侯爺親自說出，吟香當真不敢相信此事！」
鳳靈玉瞧著她，目光中帶著些落寞，道：「十多年來，我得罪了不少的人，所以刺
殺我的人也不在少數！但這十年中，不論是多麼厲害的殺手，不論他的武功多麼厲害，
也未曾傷到過我一絲一毫，也從未有人能夠活著從我手下逃走！膽敢刺殺我的人，下場
只有一個字-----那就是死！」
他的目光閃動，慢慢地道：「就算是當年一劍動天下，人稱『劍聖』的醉神翁也不
例外！」
「什麼？……」秋吟香驚訝得幾乎跳了起來，不但臉上變了顏色，就連說話的聲音
也顫抖起來，「侯爺是說那……當年的『劍聖』醉神翁也……死在侯爺的手下？！……
」
「不錯，就連他都死在我的刀下！」鳳靈玉盯著她道，目光平靜，一點也沒有說謊
的意思，跟著忽然歎息道，「但她卻能連著殺我十七次而不死！」
秋吟香已驚得說不出話來。她不是不相信鳳靈玉說的話，而是他說的話也委實太驚
世駭俗了。
※※※
※※※
「劍聖醉神翁」的名字，也許現在江湖上的人知道的並不多；但若是在十年前，相
信不知道這個名字的人，在江湖上只怕找不出一個來！
那時江湖上的人只要一說起「劍聖醉神翁」這個人，無不帶著崇敬信服的目光！在
江湖人心中，這個名字早已和神一樣幾乎沒有區別！
「天下第一劍」！「劍中之聖」！江湖第一劍派峨嵋派掌門師兄！無論是哪一個名
號，都絕對是當時武林中驚天動地的絕世人物！
他的武功之高，他的劍藝之精，據說當時已經沒人能夠敢去想像！就算是現在江湖
上的眾多前輩名家，提起這個名字時，仍然掩不住臉上的崇敬之情。
這樣一個神話般的絕世高手，竟然也會死在鳳靈玉的手中！
這話說出來，怎不叫人駭然聽聞！
有關「劍聖」醉神翁的一切，秋吟香不但清楚，甚至比江湖上很多的所謂前輩名宿
還要清楚！
因為她也是一個練劍的劍手！而且還是一個用劍的高手！每個劍客，都有著自己的
夢想，夢想著超過某些人，然後成為天下最輝煌的那一位！
秋吟香也有著夢想，她多年的夢想就是能夠達到像當年劍聖醉神翁那樣的至高境界
！她並不期望能超過醉神翁，她有自知之明，只要能夠達到醉神翁那讓天下人為之景仰
聖劍境界，她已心滿意足！
她永遠記得十餘年前父親秋影無提起醉神翁的那種崇敬佩服的神情！
十多年前的四大名劍之中，秋影無排名第二，僅次於醉神翁，但竟然以秋影無的身
份地位，居然也對那排名只在他之上的醉神翁如此崇敬，可見那醉神翁是個何等傑出的
高手！
當然，秋吟香自然也記得，當年秋影無跟她提及醉神翁的時候，也提起了另外一個
人，一個年紀很輕的人。據說那年輕人當時也不過十六七歲，但卻讓名動天下的秋影無
自慚形穢，自歎不如！她依稀記得父親的口氣中，似乎這個年輕人還要比那名震天下的
醉神翁更可怕一些！
她牢牢地記著了父親的話，她相信父親的任何一句話。因為深愛她的父親從來不會
欺騙她的。
那個年輕人，便是此刻站在她眼前的鳳靈玉！
只是，她雖然知道鳳靈玉的厲害，雖然知道他的可怕，但若說醉神翁也死在他的手
中，卻叫她總是難以相信。只因為，這種驚天動地的事情，若是真的發生了，怎麼數十
年來，居然沒有任何一人知道或者說起過！！
據她所知，當年醉神翁離奇消失江湖，的確曾讓江湖上傳說四起；但後來醉神翁的
唯一嫡傳弟子也就是現在的峨嵋掌門抱月師太燕三娘證實：醉神翁已封劍歸隱傲笑山林
自此不再復出！其時魔教已被殲滅，江湖太平，這些前輩異人生性古怪，若說封劍歸隱
，那自是無人不信，何況更有醉神翁親傳弟子證實，那自然就更無人懷疑！
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鳳靈玉忽然告訴自己，醉神翁是他殺的。這話說來，莫說她
不相信；就算是當年父親秋影無說出，她也未必肯信。
※※※
※※※
鳳靈玉瞧著她，似乎已瞧出她心中的驚疑，慢慢地道：「我知道我說出來，你一定
不肯相信。也許不是你不相信，而是的確太駭人聽聞了。但我既然說了這話，那自然不
會有假。」
他目光閃動，跟著道：「若說醉神翁刺殺於我，那倒也有些侮辱了他。當年我在長
江渡口，他一劍而來，連殺我手下十大侍衛，不過瞬息間事；我那十個侍衛居然連他一
劍都接不住！那劍法之奇妙，那出手之快，那劍勢之凌厲，當真是我平生從未見過，也
是我生平所遇最可怕也是厲害的一個高手！在他的面前，我竟然沒有了一絲的自信和把
握！……」
但見他目光中鋒芒不斷，有如刀光劍影，彷彿又已回想起了當時那驚人一戰：「那
一戰，當真是我平生以來最驚心動魄的一次，當時的我甚至以為自己馬上就會死在他的
劍下！……那一戰也是我平生與人交手時間最長的一次，竟然從早上戰至下午！……」
說到這裡，他輕咳了一聲，目光又已平靜，慢慢地道：「但我說過，任何想要我死
的人，都會死在我的手下！醉神翁也不例外！他想殺我，所以他就必須付出死的代價！
」
秋吟香已聽得呆了，哪裡還說得出話來。
鳳靈玉輕歎一口氣，黯然道：「其實我當時也有過不殺他的想法，我不想因為殺了
他而讓另一個人知道後恨我入骨……只可惜他的劍法是那麼的強悍霸道，我若不殺他，
我就馬上會死在他的劍下！那一戰，不是他死，就是我亡，這其中已沒有其他選擇！所
以我最後還是殺了他！……也許醉神翁臨死之前始終不甘心也不明白，他那一擊必殺的
『劍二十』居然會被我所破！所以他死時，兩隻眼睛瞪得大大的，始終不肯瞑目，我就
算將他的眼睛抹上，但手一放開，他的眼睛便又睜開！……」
秋吟香呆呆地望著他，看著他那平靜的表情和漠然的目光，慢慢地已相信了他的話
。她的腦海中也慢慢地浮現出一個江湖上至今仍在流傳的傳說，也許現在的人說得少了
，但江湖上不知道這個傳說的人卻也很難找得出一個。那是一個有關於十多年前的江湖
名劍燕三娘也就是現任的峨嵋掌門抱月師太與當時的護國將軍鳳一鳴之間的一些糾葛！
鳳靈玉長長地歎息道：「這件事，固然足以驚天動地，但我卻沒有向任何人提起過
。十多年來，知道這件事的除了我之外，也許還有另外一個人，但現在，你是第二個。
」
秋吟香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道：「多年來，我只知道侯爺自太湖煙雨樓一刀擊敗燕
家莊燕飛槍從而名動天下，接著擊殺驚龍山莊總管司空雲等一干高手十二人，再殺春秋
教孔春秋唯一的兒子孔學昭，最後殲滅當時荼毒江湖以天機生為首的幽冥門；武功之高
，的確是天下無雙，就連驚龍山莊司空宗師也未遑多讓！但今日才知道原來那號稱百十
年來的第一劍聖醉神翁竟也死在侯爺手中，一時之間，吟香除了驚訝和歎服之外，實在
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鳳靈玉卻歎道：「可是我縱然殺了醉神翁，縱然殺得死天下所有的人，又有何用？
！遇見了她，我還不是要躲要逃！也許真的有一天，我真的會死在她的手中。」一時間
，他神色憂傷，彷彿有著說不出的黯然和心痛。
秋吟香慢慢地聽著，忽然道：「侯爺，要不要吟香出手？」
鳳靈玉目光忽然一凜，盯著她，良久才道：「我若是想殺她，又何必用得著你出手
！她雖然屢次殺我，但我卻並不想殺她，我心裡根本就沒有殺她的想法。」秋吟香道：
「但侯爺莫非不知道，這樣下去，侯爺可是危險得很。因為侯爺永遠也不會知道她又會
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再來行刺，若是侯爺一時大意，心下又軟，那後果當真不堪設想。
」
鳳靈玉慢慢地道：「縱然她殺死了我，那也是我該還她的。我欠了她的，既然無法
彌補，就只有用這條命還她了。」秋吟香驚道：「但侯爺已然被她刺殺了十幾次，就算
欠她的也已經還清了，何況前晚侯爺九死一生，若非老天保佑，若非吟香拼盡全力，侯
爺只怕……難道侯爺為她做了這麼多，還嫌不夠麼？」
鳳靈玉瞧著她，搖頭道：「有些債，那是永遠也還不清的永遠也還不夠的！我對她
的傷害，已遠非一般的血債可比，縱然我死了，我也不能洗清她心中的痛苦和傷害！」
秋吟香道：「吟香不服……」鳳靈玉歎道：「其實前晚的事，也並非是第一次發生
，早在六年前我已經遭受過一次。」
秋吟香驚道：「啊，侯爺以前也受過這般嚴重的傷？這個女人也未免太狠毒了吧？
居然能下得了兩次手！」
鳳靈玉苦笑，道：「那一刻，我現在還記得很清楚。那也是我離開終南山後第一次
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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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慢慢地說著，臉上的表情好像在回憶著：「我記得我那次正在江北行省右相忽黎
的府中做客，我身邊跟隨的人只有孔如意和孟元通、朱超還有杜軟雪四人；那晚忽黎右
相大擺宴席接待我們，酒足飯飽之後，自然少不了叫上一群歌妓舞女助興，一時大廳中
舞影飄飛，鸝音嬌啼，倒也熱鬧非凡，大家也瞧得開心，倒也少了平時那般提防之心。
」
他跟著苦笑道：「舞影聲飛之中，突然一劍刺出，目標應聲倒地。這原是幾百上千
年來大家早已耳聞目熟的刺客故事了，按理說在這個時候應該會更加多些小心才是。只
可惜在這歌舞昇平的時候，瞧著眼前一具具曼妙的身體晃動，看著那一張張嬌艷如花的
笑靨，耳裡聽到的是甜膩溫軟的嬌聲，鼻裡嗅到的是那迷醉誘人的清香，只要是男人，
在這個時候，又有幾個經得住考驗的？！」
「就算是我，也許也不例外…。若非是孔如意和杜軟雪正坐在我的旁邊，說不定我
也會跟那忽黎大人一樣，伸手一把抱著二位過來……我雖然還是很鎮靜地坐著不動，但
卻也為那曼妙的舞姿和優美的歌聲所迷醉，全身似乎也都放鬆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忽聽那領頭的老闆娘道：『……現在是我們回春院名頭最響
也最有才氣的小鳳姑娘為各位大人獻歌載舞，還請各位大人多捧捧場……』大廳中頓時
掌聲四起，更是有人高叫道：『早就該小鳳姑娘上來了，小鳳還不出來……』但瞧著忽
黎右相身邊的那群地方官員莫不歡笑鼓掌，看來這小鳳姑娘必是當地最有名的歌妓了…
…我那時精神一振，倒也想瞧瞧這可以迷倒當場權貴的女孩是如何的出色。」
「隨著幾位身姿曼妙的姑娘的伴舞下，一位身材高挑的綠衣女人從側廳一路舞出，
邊舞邊唱，直向大廳中旋舞而來……那清麗圓潤的歌聲仿如九天仙子的琴音，既有著山
林清澗泉水般的流洩，又有著春臨大地那和熙的溫暖，讓人聽在耳中，當真全身似也變
得有些酥麻慵懶了……我早已忘了她當時唱的是那一首歌詞，只記得當時瞧著她那曼妙
裊那的身姿，心中竟有一種發呆的感覺，我已經找不出任何的詞語來形容，只覺她一出
場，方纔那些看來個個身材優美面容如花的美女忽然全部失去了顏色，就像鮮花旁邊的
野草，再也勾不起人們的任何注意……眼見得那女子舞姿翩翩，已然來到了大廳中，這
時我才看清這女子面上居然蒙著一面白色的面紗……旁邊的忽黎右相跟我解釋說：『…
…這小鳳姑娘自來到中都後，憑著一身迷倒眾生的歌聲曼舞，早已懾服了中都城內的所
有少男俊傑，只要她所到之處，無不人群如潮歡呼四起，當真是中都城其他任何女子所
不曾得到的愛戴和迷戀……也正因為小鳳姑娘有著出色的本領，是以自然有些驕傲，曾
經放出話道，任何男人若是想要她將臉上的白紗揭下，便須得做到一件事情，否則縱然
她拼著身死魂斷，也絕不會讓人輕薄……』我聽了大感興趣，便問：『現在她臉上的白
紗未除，想來是有沒有人能做好那事情；那是一件什麼事，竟然如此之難？』忽黎答道
：『這小鳳姑娘不知是有意刁難，還是真的瞧不上這世間男子，她竟然是要人家去死…
…她說，只要有男人願意為她去死，她便揭下臉上的面紗，並且當即委身於他……雖然
大家沒有瞧見她的容貌，但只要聽過她的聲音，只要看過她的身材……所有的男人已沒
有一人有絲毫懷疑她就是天下最美麗的女人！……大家心中原是人人都想得到小鳳姑娘
的青睞，甚至每個晚上都會不由自主的夢見她，但若說為她死了之後才能得到她的終身
，只怕她再漂亮一萬倍只怕再想她一千倍也是萬般難以做到……你說人都死了，就算她
答應委身相事又待如何，總不成變成陰魂和她做夫妻吧……曾經也有幾個世家公子以為
她只不過是想考驗大家而已，無不拍胸說願意為她赴湯蹈火如何如何……結果這小鳳姑
娘立馬遞給他們一把刀子請他們抹脖子，或者將一碗砒霜端到他們面前，請他們喝下…
…到現在已經再無一人敢向她傾訴深情愛意了……』「我當時聽了大奇，心想這世上居
然有這等女子，倒要好生瞧瞧……可是我瞧了半天，也瞧不清她的相貌到底如何，她當
時舞姿翩遷，裙影紗飛，除了那優美的身影不停在眼前旋晃之外，那裡瞧得清她面紗下
的容貌……我好生失望……」鳳靈玉說到此處，咳了一聲，苦笑道，「這世上男人大多
如此，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得到，越是瞧不清楚的，就越想瞧清楚；我那時大概就是這
個想法吧，眼見如此一個美女就在眼前，卻苦於瞧不見她的臉，自然心中萬般不是滋味
……忽然心中想到一主意，便偷偷跟忽黎說了，忽黎當即向那小鳳姑娘道：『小鳳姑娘
，難得你為大家載歌獻舞，也是一番辛苦……本相感念你一番心意，特敬你一杯美酒，
希望小鳳姑娘能在大家眼前給本相一個面子……哈哈，就算不給本相面子，也得給鳳侯
爺鳳大人一個面子！大家說，是不是？』滿堂官員無不轟聲稱是。這忽黎不愧是官場老
將，說話間既不露聲色，又逼得小鳳姑娘就範！……試想以他右相身份，乃整個江北行
省之尊，如此當著江北行省各地大小官員客氣地敬一個歌妓的酒，那無疑是莫大的恩賜
了……不論小鳳姑娘再如何高傲，若是拂了面子，只怕當場就會血濺五尺……何況忽黎
還將我也牽扯進去，那更是恩威倍重，得罪當地高官倒也罷了，若是得罪當朝欽封欽差
，只怕有九個腦袋也還不夠砍……」
「但看來那個小鳳姑娘倒也識趣之人，自然也知道這其中厲害，當即停止舞蹈，答
道：『相爺和鳳侯爺深情美意，小鳳那是歡喜還來不及，豈敢拂逆二位大人的恩賜。』
當下她款款而來，接過忽黎手上的杯子，一飲而盡……我當時甚感失望，我原是想借她
喝酒之際，瞧清她的容貌……她雖然有面紗遮面，但飲酒之際，總須得揭開面上白紗，
那時我若低一下頭，或許瞧見也未一定……但這女子竟是聰明之極，雖是要揭面紗，雖
見她左手輕撩白紗，卻始終未曾揭開，眼見她一杯酒喝完，我還是未能瞧清她的容貌…
…我原還曾想運氣發出勁氣逼開她面上的面紗，但此刻她左手抓著面紗……若是她面紗
當真被我運氣逼開，那道勁氣自然也足已將她本人推倒在地，如此一來情勢自然就極為
尷尬，在場之人無一不是眼明雪亮之人，只怕到時人人無不暗罵我無恥下流……」
鳳靈玉苦笑道：「當時我自然暗下歎息，然就在失望之餘，忽聽那小鳳姑娘說道：
『……今日小鳳有此榮幸，能為相爺和鳳侯爺載歌獻舞，實在是千載難逢之機緣……小
鳳亦久聞鳳侯爺斬妖除魔，護主衛國，乃當朝第一少年英雄，也是當今皇上面前第一位
紅人……不知小鳳有否榮幸敬二位大人一杯……』我當下一聽，自然大喜，心想她在雙
手舉杯敬我之際，我要發出一道勁氣將她面上白紗吹開，那不但容易多了，而且也不會
留下破綻，人人都以為那是風吹開的，自然就不會懷疑到我的頭上……」
「我瞧著旁邊有侍女為她慢慢地將杯中的酒斟滿，然後瞧著她慢慢地向我這邊移來
，然後聽得她口中說道：『小鳳相敬鳳侯爺一杯，願鳳侯爺……』其時我那有心情聽她
說些什麼，只瞧著她終於雙手將杯向我遞了過來。我於是站起身來，邊接著她手裡的杯
子，邊笑道：『難得小鳳姑娘一片美意，本侯又豈能讓美人寒心冷落了小鳳姑娘之一片
熱忱……』就在接她手中杯的時候，我袖子微動，一股輕風飄出，終於吹開了她臉上的
白紗，我正準備凝神要瞧清她的容貌之時……」
鳳靈玉說到這裡，歎了一口氣，道：「就在這時，一把鋒利的短刀突然向我胸口刺
來，那種閃電般的速度，以我們現在如此的距離，就算我平時已有準備，一時間要躲，
只怕也不輕易……何況那一時刻，我正凝神瞧向她的臉上，又哪裡防備得及……頓時之
間，那鋒利的刀尖已經插入了我的胸口，一時血光四濺，我驚得呆了……但我更驚的是
她的那張臉……不錯，那小鳳姑娘的容貌我是終於瞧清了，但正是因為瞧清了，所以才
會震驚……雖然過了幾年，雖然再也沒有見到過小鳳凰，雖然我離開時她才十五六歲，
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雖然她的身材相貌跟幾年前已經有了些不少的變化，但
那明亮的眸中所帶著的那一抹倔強，以及盯著我的眼神中的那股恨意……我甚至不用思
考，就已經知道她是誰！……那正是我最怕見到也最不想見的小鳳凰！」
「驚呼聲中，身邊的人有的驚慌失措，有的大叫『有刺客』，有的叫『來人啊』，
一時大廳混亂無比……但我身邊的孔如意和杜軟雪雖然驚駭，卻並不慌亂，她們甚至剎
那間的遲滯都沒有，便已出手……那時小鳳凰一刀深深刺入我的胸口，竟然沒有逃脫的
意思，而是用一種很奇怪的表情盯著我，那是一種彷彿愛恨交集似解脫又似震驚意外的
表情……一時間我真的無法形容出那種表情的複雜，我只覺得她雙手用力，拚命地將短
刀往我胸口繼續插……一種強烈的劇痛終於讓我驚醒，剎那間我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
若是再給她繼續刺入，我便當真就要喪命於她手下了……她方纔那一刀雖然來勢迅速，
力道也強，但也許是因為她有些緊張，竟然並沒有刺中我的心臟……我當即伸手將她手
中的刀握住，不讓她再刺下去……我雖然愧對於她，可是我不想就這樣死去！」
※※※
鳳靈玉歎息，目光中並沒有太多的激動，就好像這一切都是發生在別人身上，他慢
慢地道：「只這一刻的阻滯，身旁的孔如意的手掌就已擊中了她的背部，另一邊的杜軟
雪的兩掌也已擊中了她的肋部……我清清楚楚地瞧著一口鮮血自她口中噴濺而出，噴滿
了我的整個臉上，我甚至已感覺到了那鮮血的中熱氣…。你應該知道……孔如意與杜軟
雪的聯手一擊絕不是任何人所能承受得了的！……她的武功也許會高過孔如意和杜軟雪
任何一人，但這聯手一擊她一樣也承受不了……換了任何一人，在這種時候都會想到趕
快逃走！一刀命中，立即全身而退，就正是所有刺客的行事風格……但我在血光中卻已
分明看到，她不但沒有絲毫逃走的意思，反而臉上還帶著一種笑意，一種解脫般的笑意
，她雙眸緊緊地盯著我，突然雙手放開了刀柄，整個身體頓時向我懷中撲來……那一剎
那，我忽然明白，她原來竟是想與我死在一起……」
「可是她雖然不怕死，雖然想跟我一起死，但我卻不想死！因為我還年輕，因為我
還有很多事沒有做，我絕不能這樣死去……所以我一掌將她推了出去……我雖然不想死
，卻也不想殺她；她殺我那是理所當然，我不想死，也是理所當然……跟著孟遠通已經
搶過來，橫在了我和她之間……這時大廳中的侍衛也已經衝了過來，所有刀劍槍矛都已
經逼向她……隨時都可以將她刺成馬蜂窩……」
鳳靈玉歎道：「那一刻，明明是她將我刺傷的，明明我的胸口鮮血還在橫流，我原
本是該恨她的，可是當時我居然一點也不恨她，我只是意外驚訝，還有就是不能讓她死
……眼見得那鋒利的槍矛就要刺入她柔弱的身體……我終於說道：『全部住手……我要
抓活的，我要親自來審問她……』……就這樣，她並沒有被當場的侍衛給擊殺，然後就
被關了起來，一直到我回到逍遙山莊。」
※※※
一片寂靜，半晌無言，秋吟香忽然抬起頭問道：「那後來呢？」
鳳靈玉道：「在我養傷的同時，我也叫孔如意幫她療傷，可是小鳳凰很倔強，死也
不肯醫治。我後來跟她說：『你不是想殺我嗎？你不是很恨我嗎？可惜你費盡心機，仍
然未能殺得了我，如果你這樣死去，豈非就便宜了我這個壞蛋？！』她當時就叫：『我
一定會殺了你的！……』我冷笑：『你人都快要死了，還想殺我！來人，為她準備買幅
棺材！』她當場氣得吐血，自然也就不願意就此死去了，然後在精心的治療下，終於恢
復了身體。」
「她身體好了之後，我就叫人送她走。她當時問我為什麼不殺她，還要放她走。我
也就告訴她：『我之所以放你，就因為我知道你永遠殺不了我！對於一個永遠也殺不了
我的人，我放她走，豈非正好顯示出我廣闊的胸襟和氣魄！』她氣得滿臉煞白，厲聲道
：『鳳靈玉，總有一天，我一定讓你死在我的手中，我一定要讓你為當年所做的一切付
出百倍的代價！』我答道：『很好，我喜歡這樣的挑戰。我甚至可以命令我所有逍遙山
莊的人，絕不傷害你，讓你輕輕鬆鬆地來殺我。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她當時氣得臉
上陣青陣白，只道：『鳳靈玉，你這個惡鬼，你一定會後悔的。』我馬上命人將我那柄
一直留在身邊的小刀送給她，我跟她說道：『你拿著這柄刀，凡是我逍遙山莊的人就絕
不會為難你。這樣你就可以全心全意地計劃怎麼來殺我了！』她開始並不接受，我只好
跟她道：『你如果不敢接我這把刀，只能說明你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永遠也殺不了我
。到時候你就會有諸多借口說自己為什麼殺不了我，因為你可以說是逍遙山莊的勢力太
強大了，你根本就無法接近到我的身邊；你甚至可以說因為逍遙山莊的人在追殺你，你
一直在逃命，根本就沒有一點機會殺我。』我當時跟著歎了口氣，道：『如果這樣話，
那和我現在殺了你有什麼分別！若是傳出去了，江湖上的人只道我鳳一鳴欺負弱小寡女
，一點也顯示不出我的風采！』就這樣，她終於接受了我的刀，然後憤恨地走了。」
鳳靈玉歎道：「你現在想必明白，我那樣做其實是不想讓她死！她抱著必死之心來
殺我，不管我是死是活，她都已沒有活下去的念頭；我很明白她的想法，殺得了我，就
和我一起死；殺不了，就算我不殺她，她也不想活了，因為她已沒有勇氣再來殺我第二
次。她對我的感情之複雜，也許她自己都難以明白，但我卻無疑很明白，所以我要想讓
她活下去，就必須刺激她。現在看來，我當時的做法並沒有錯。」
秋吟香低聲道：「是對是錯，只有日後才能知曉。」
鳳靈玉慢慢地接著道：「記得當時孔如意很不服氣，她也就像你方纔那樣，問我為
何要放她走，甚至不讓逍遙山莊的人傷害她。我也記得我當時並沒有說得太多，我只是
告訴她，還有其他身邊的人：『我並不想殺她，而且永遠也不會。誰若敢去傷害她，我
第一個不會放過他；誰敢殺她，我就先殺了他！』」
他接著轉頭瞧著秋吟香，道：「這句話，我現在對你說一遍，誰要是敢傷害她，就
算是天涯海角，我也不會放過他！」
秋吟香臉色蒼白，慢慢地道：「是，吟香遵命。」
※※※
鳳靈玉瞧著她，慢慢地，目光也變得柔和起來，道：「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告訴你這
些事情嗎？這些事情我從來沒有跟別人說過，就算孔如意和杜軟雪，她們也沒有。」
秋吟香不敢對視他的目光，茫然地搖了搖頭，道：「吟香不知道。」
鳳靈玉笑了笑，目光中彷彿帶著一種很特別的意思，慢慢地道：「第一，因為你很
想知道；第二，因為我相信你，我已經把你當成了自己人。」
他忽然伸出雙手，輕輕按著她的肩膀，瞧著她的眼睛，道：「知道什麼是自己人嗎
？」秋吟香目光瞟一眼他放在自己雙肩上的手，沉吟一會，還是搖了搖頭。
鳳靈玉慢慢地伸出右手，輕托起她的臉龐。
秋吟香一驚，身體不禁輕輕一顫，忽然間臉龐由白膩中緩緩泛現紅暈，不一會兒，
整張臉已滿佈紅暈。
鳳靈玉將她的臉托得更高一些，讓她的目光正對著自己的目光。秋吟香又驚又慌，
卻不敢動；兩人對視中，她目光已然散亂。
鳳靈玉盯視著她的眼睛，一字字地道：「自己人的意思，就是可以共患難，同富貴
，甚至生死相托！明白了嗎？」
秋吟香仰著頭，瞳孔似乎也已擴散，她的聲音雖然有些蒼白，但還是很堅定：「吟
香永遠不會背叛侯爺！」
鳳靈玉忽然放開了她的臉龐，緩緩道：「你永遠不會背叛我，我也永遠不會出賣你
；最危險的時候，我可以為你去死，這就是自己人！」
秋吟香臉上的紅暈不知何時已消失，臉色蒼白，但表情沉冷，聲音堅定：「吟香受
教了。」
※※※
鳳靈玉笑了笑，忽然道：「好，我現在帶你去做一件事情。」
秋吟香急道：「但侯爺的傷勢？」
「傷勢無礙，你大可以放心。」鳳靈玉答道，臉上忽然泛起一抹很古怪的笑容，又
道，「如果有女孩子肯陪我上床的話，我的傷勢肯定早已痊癒了。」
秋吟香靜靜地聽著，表情木然，但臉上顏色又已通紅。
鳳靈玉接著笑道：「因為我練的武功是一種很特別的武功，女人不但可以讓我的武
功進展更加迅速，也能讓我的傷勢復原更加迅速。」
說話間，人影閃動，他忽然已到了房間門口。
那速度之快，就連秋吟香也沒有瞧清。
瞧他如此的身法，倒似傷勢真的已痊癒了。
秋吟香驚疑不定中，急步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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