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高深莫測】
第十一卷
溫暖的陽光下，沿著通廊慢慢前行，天香書院四處散發著一陣醉人的清香，撲鼻而
來；那輕柔的風吹拂著，彷彿也已沒了絲毫寒意。整個天香書院是那麼的寧靜和詳和，
只有偶爾的風吹樹葉搖動的嘩嘩聲有時響起，才會打破了這安靜寧謐的氣氛。
兩人一路走來，所見之處，天香書院裡並沒有了以前那種喧嘩熱鬧的氣氛，彷彿所
有的人影和笑語聲聲全已忽然消失在空氣中。
除了鳳靈玉和秋吟香兩人外，整個院子裡已經看不到了個人影，甚至連條小貓小狗
也沒有看見，唯一留下的便是那空蕩蕩的空閣樓影！前夜崩塌的閣樓已然成為一堆廢墟
，一陣風吹過，仍會飄起一陣迷濛的灰塵，隨著那漫天灑下的塵土，地下一片狼藉。
※※※
鳳靈玉慢慢地走來，他的目光默默地瞧著搖曳蕩漾的水面，彷彿也變得不停地在水
中變幻的樹影那樣迷離。秋吟香靜靜地站在他的身邊，目光如水，似乎這所有的一切她
都已料到。
鳳靈玉緩緩道：「看來她們已經真的離開了這裡，只是天下之大，她們又能走到哪
裡去呢？她們難道不知道那兩個可憐的小女孩還只有二三個月的生命嗎？」他長長地歎
息，目光中也充滿了深深地憂鬱。
秋吟香道：「她們若是不走……她們又怎麼會不走？！侯爺不殺古芝鳳並不代表也
不會殺百花宮的人！她們若不是笨蛋，自然會走得越遠越好，躲到一個逍遙山莊永遠也
找不到的地方！」
鳳靈玉笑了笑，道：「聽你的口氣，似乎很為她們可惜？」秋吟香道：「吟香不會
，任何人想要殺侯爺，吟香自然也不會放過她們。但吟香若是猜得不錯的話，侯爺似乎
並沒有殺她們的意思？」
鳳靈玉目光閃爍，道：「百花宮雖然在江湖中神出鬼沒，形跡飄忽，行事詭異，但
多年來所殺之人，均是欺壓良善的為惡之徒；無論是欺壓侮辱女人的所謂採花公子還是
欺騙拋棄女人的風流公子，都是她們下手的對象，而且她們所收的門徒子弟，無一不是
那些走投無路的悲慘良民女子。若是從這一點來看，百花宮倒還算是專門為天下女人打
不平、行俠仗義的正義門派。」
他慢慢地接著道：「雖然這次百花宮的人一心想致我於死地，但也是因為小鳳凰的
原故；她們並非是完全針對我而來的，就像那水天姬那天說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意外，
都是臨時計劃的。所以這次，我並不是很怨恨她們。」
他目光掃過，繼續道：「方纔看了屋裡被移動的痕跡並不多，看來她們這次一定是
倉皇而逃，想來一定是怕得要死，所以根本就不敢留時間帶更多的東西。難道我真的有
那麼可怕？！」
他最後這句話好像在問秋吟香，又好像是在問自己。但瞧他的目光，也許連他自己
也不知道是在問誰！
※※※
水池邊的草地上，鮮血的腥味仍在，滿地枯灰的草地上，淌滿著一處處的血跡，令
人觸目驚心；但在陽光整日的照耀下，血跡亦已乾燥成斑塊。
鳳靈玉默默地瞧著，臉上的表情似痛非痛，忽然歎了一口氣，道：「想不到我那晚
的鮮血竟然染滿了整個草地，看來我那晚流的血實在是很多很多，也許你再來晚一點，
我真的就會死去了。」
秋吟香靜靜地聽著，低垂眼簾，並沒吭聲。
他黯然道：「若是我那晚真的死了，現在的一切又會是怎麼樣呢？」
秋吟香還是靜靜地聽著，還是沒有回答。
他慢慢地歎著氣，慢慢地沿著通廊往回走去，退廊的前方是一道弧形的拱門，從拱
門裡瞧去，依稀可以瞧見那樹影綠葉之中，彷彿還座落著一棟精緻卻又平矮的房屋。
秋吟香在他身後慢慢地跟著，瞧著他那高大偉岸卻有些孤獨的背影，心中已自有了
一種莫名的愴然和心酸。
有時候，她覺得他是無疑一個非常冷酷甚至無情的人，他似乎隨時都會出手殺人；
可有的時候，她又忽然覺得他竟是那麼的有情，多情，甚至濫情；他似乎對所有的漂亮
女孩都有一種說不出的喜歡，可惜他卻似乎又無法給任何一個女人一種為之心定的承諾
。
她委實說不出眼前的這個男人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人！江湖上有人說他是一個心狠
手辣的魔鬼，有人卻說他是一個多情似水的風流公子。他彷彿很壞，卻始終有著一種誰
也說不准的所謂正義之心；若說他正義凜然，但在很多面對所謂邪惡的時候，他卻又漠
動於衷！
也許他兩者都不是，他只不過是一個介於好與壞之間的男人！或者說是一個既好也
壞的男人！
想到這裡，秋吟香除了歎氣之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因為她已經發現，她的心
已經隨著鳳靈玉的喜怒哀樂而不由自主地波動起來。她的心已經亂了。
※※※
終於來到那座精巧的房屋面前，鳳靈玉走到那房門前，終於停下，道：「其實我來
這裡只是想拿回一件東西。」
秋吟香靜靜地聽著，聽他說完後才道：「莫無影的鉤？！」
鳳靈玉緩緩點了點頭，慢慢地推開靜閉的房門，一股幽幽的暖香撲鼻而來，中人欲
醉。
房間還是那麼清雅整潔，所有的佈置還和前夜那樣，並沒有絲毫移動。
鳳靈玉慢慢地走了進來，一眼就瞧見了那柄放在桌上的鉤！黑色的鉤！
在明亮的光線下，那通體墨黑的鉤身似乎流洩著水珠般的光澤，彷彿帶著一種說不
出的神秘氣息。
這柄鉤靜靜地躺在平坦的桌面上，還是放在他那個晚上放著的位置，似乎並沒有絲
毫的移動。看來並沒有人動過它。
鳳靈玉目光中忽然露出了一種奇特的笑容，他慢慢地將鉤抓在手中，道：「這的確
是一柄好鉤，不但製作精良，而且輕重合適，更兼鉤身鋒利如劍，鉤尖銳利如針。」
他回頭瞧著秋吟香，道：「莫無影如果沒有了它，一定會很不開心，一定會氣得無
話想說。可是我若是就此將它交還給她，不知道她會不會接受呢？」
秋吟香道：「我想她一定會接受。」「為什麼？」鳳靈玉輕摸著鋒利的鉤鋒，反問
道。
秋吟香也瞧著他，平靜地答道：「因為這柄鉤無疑是她最稱手的兵器。跟著主人這
麼多年，換了任何的人也會有些捨不得。此時侯爺若是將這鉤交還給莫無影，她就算嘴
上不說，心裡也無疑是感激的；如果侯爺再說幾句感動人心的話，也許她嘴上並不會領
侯爺的情，但我想她的心中卻一定開心的得很。」
鳳靈玉哦了一聲，道：「你似乎也瞭解她？」秋吟香淡淡地道：「我並不瞭解她，
我只是有些瞭解女人，因為我也是女人。」
「看來這柄鉤，我還是可以親手交給她了。」鳳靈玉點了點頭，道，「解決了這個
問題，我們就可以去報春園和萬勝園走一走了。」
秋吟香怔怔地瞧著他，忽然輕輕地歎了一口氣，目光中彷彿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沮喪
。
鳳靈玉瞧著她，道：「你想說什麼？」她慢慢地搖了搖頭，道：「吟香好像並沒有
什麼想說的，也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
鳳靈玉點點頭，望著將要西下的夕陽，道：「那我們走吧，天色就要黑了。」
秋吟香跟在他身後，臉色黯然，卻是一臉的落寞。
她初時跟鳳靈玉步出客棧之時，還以為他帶著自己是要去報春園或者萬勝園；萬勝
園和報春園乃逍遙山莊在江南蘇州的三大秘密基地之二，在整個逍遙山莊中的位置非同
一般，忽然一夜之間被敵人盡數摧毀，等於斷了逍遙山莊在江南一帶大半的耳目，損失
之大，就算逍遙山莊的任何一人，也會為之震驚和憤怒、悲痛。在秋吟香的想像中，鳳
靈玉雖然嘴上沒說，但心中無疑是心急如焚，此刻身體恢復，定然是要去報春園或萬勝
園查個究竟，詳加盤算，以圖報復！
豈知東轉西轉，鳳靈玉竟然帶著她來到了那讓他差點喪命於斯的天香書院，簡直讓
她大出意料之外。難道在他的心目中，報春園和萬勝園居然及不上一柄黑色的鉤？！
但就在她滿心失望不知道下一步該幹什麼的時候，鳳靈玉忽然告訴她要去報春園看
看。她委實一點也沒有想到他的想法轉變如此之快，快得她根本就猜不到他的心中的任
何一個想法！她除了只有乖乖地跟在他後面外，她已經沒有了任何多餘的想法！
看來若是跟在鳳靈玉的身邊，除了拚命地跟著他走之外，也許根本就不再需要其他
任何的想法和猜測。
※※※
夕陽餘輝下，報春園還是那麼氣派宏偉，那天空中灑下的一片金輝，彷彿為它鍍上
了一層薄薄的金粉，散發著一種華貴富麗的氣勢。那門樓下石獅怒瞪的街道上，來往的
行人也漸漸稀少，也顯得那麼的冷清和寂寥。
門樓下，原先那曾經手握彎刀虎視街道的八個勁裝漢子已然不見，站在那裡的已變
成了四個胸前背後各印著「捕」字的黑衣捕快！他們此刻站在石階上，一動不動，目光
如炬，彷彿隨時都在注視著街上的不法惡賊和宵小之徒。
他們的後面，那以前彷彿甚少開啟的朱紅大門此刻也終於向人們敞開，露出了裡面
那一直詭莫諱深的一棟高樓大院！
門樓裡，大院中的那古老的老槐樹聳天屹立，細長的樹幹不時隨著風的吹拂不時的
搖晃著，一切都是那麼的安靜。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門樓裡，大院中，忽然多了一個人。
一個一身黑色披風的女人。一個臉色蒼白但卻美艷不可方物的年輕女子。瞧著她那
冰冷的目光，彷彿隨時可以將人的心冰封凍僵。
她慢慢地從大院中走出來，神色間似乎也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憂鬱和焦躁。
她一走出大門，那四個原本就傲然而立的黑衣捕快，忽然齊齊躬聲道：「莫大人。
」
那女子微微點頭，腳步並未因為他們的恭敬而停下，很快就下了石階，向著街道這
面走來。
但就在這時，她的目光忽然凝結，她的腳步也於剎那間停止。
在她的對面，兩個人徐徐行來。
前面的人白衣緩帶，耳邊黑髮飄揚，腳步輕盈而穩重；他俊美的臉上蒼白卻恬靜，
他的目光平淡而從容，他彷彿並沒有看什麼人，但身邊所有的人卻都有一種被掃視的感
覺。
他緩緩行來，前面零落的人群紛紛閃開退讓，竟然沒有一人從他身前穿過。
在他後面的是一個非常年輕的女孩，一身綠裙，晚風中秀髮飛舞，裙角飄飛，當真
有說不出的裊那曼妙；她那雙明亮而靈動的眼眸，以及那平靜淡然的絕美姿容，卻給人
一種說也說不清的觸動，讓人心中產生一種莫名的遐想。
他們慢慢地走來，一步步絕無半點停頓，一直走到那黑衣女子面前，然後他們終於
停了下來，忽然間兩人的腳步同時停止，就好像有種奇異的配合。
※※※
黑衣女子臉色的焦躁不知何時已然消失，此刻蒼白冰冷，目光也冰冷，她盯著前面
那個男人，聲音也是那麼冰冷道：「鳳靈玉？！」
鳳靈玉瞧著她，忽然有了一抹笑容，那笑容笑得似乎很甜，也很溫暖，然後道：「
莫姑娘，三日不見，看來似乎變得清瘦了一些。」莫無影臉色更冷，目光也銳利如劍，
緩緩道：「想不到竟然在這裡也會碰到鳳公子，這世界倒也太小了一些！」她一邊說著
，目光一邊掃向他身後的那位綠衣女孩。
鳳靈玉微微笑道：「莫姑娘如此說來，似乎並不想碰見小生了；看來小生倒是來得
有些不巧。」他目光一掃，又笑道：「她叫秋吟香，莫姑娘你應該有印象。」
莫無影目光沉凝，良久才道：「原來是秋吟香姑娘，果然是吟風飄香，難怪旁邊的
人群瞧得人人都在發呆了。燕家莊之事，還得感謝姑娘援手。」秋吟香靜靜地望著她，
並不言語。
莫無影臉色一變，道：「秋姑娘風姿絕世，高貴雍容，我莫無影看來倒是有些高攀
不上了？！」鳳靈玉笑道：「莫姑娘，今日這麼湊巧，大家居然會在這裡碰見，看來也
是老天安排，不如小生請莫姑娘走走如何？」
莫無影轉頭瞧著他，目光中神色漠然，道：「莫無影乃公門捕頭，一向事務煩忙，
並沒有時間和心情陪別人走走！」鳳靈玉笑道：「莫姑娘一心為公，鞠躬盡瘁，小生自
然瞧得出來，但小生請莫姑娘並非只是觀風賞月，實是有大事相商。」
莫無影怒道：「誰跟你觀風賞月？鳳公子，請你說話檢點一些。」
鳳靈玉歎口氣道：「小生實是有公事與莫姑娘相商，方才小生說話未曾注意，莫姑
娘還請見諒。」他不待莫無影答話，急忙接著道：「方纔小生見莫姑娘從門裡出來時，
一臉煩惱，想是必為報春園之血案而起！小生與姑娘所談之事，正是與報春園有關，未
知莫姑娘可否給小生一個機會？」
莫無影冷冷道：「鳳公子，你若有什麼話，就請直說，本姑娘可沒有閒情逸致給你
閒聊！」
鳳靈玉向著報春園大門樓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笑道：「我們邊走邊說，會方便一些
。」說完，便向門裡走去。
莫無影沉默一會，臉上神情變幻，終於轉身跟了過去。
園中景物依舊，只是風吹草動中，偶爾會傳來一些血腥味，但一晃即逝。
大廳中除了偶爾幾處的血跡斑勃，似乎也並沒有更多的變化。
鳳靈玉一路慢慢地走來，並沒有說話；他側目旁顧，目光轉動間，時不時閃爍著一
種刀劍般的鋒芒。但他的臉上，似乎並沒有什麼變化。
莫無影跟在他的身後，臉色越來越白，目光也越來越冷，眼見得兩人已經穿過大廳
，來到了後院花叢中卵石鋪就的小徑上，她終於忍不住道：「鳳靈玉，你到底有些什麼
話要說？你再不說，我可沒心情跟你走下去！」
鳳靈玉停下腳步，回頭瞧著她，慢慢地道：「看來莫姑娘對我的意見真的很深了，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把我抓了呢？」莫無影目光也盯著他，絲毫沒有退讓，冷冷道：
「你如果有一絲一毫的作惡罪證在我手上，我一定會抓你歸案！縱然我的武功不及你，
我也絕不會讓你逍遙法外。」
鳳靈玉歎道：「這麼看來，莫姑娘原來是沒有抓到我作惡的證據。我一直還以為莫
姑娘是有些捨不得，於心不忍，所以才下不了手……」「鳳靈玉，你若是再跟我說這些
風諒話，我馬上扭頭就走。」莫無影怒道。
鳳靈玉瞧著她，過了一會，忽然道：「看來這裡所有的屍體都已經被你你處理好了
？」莫無影瞪著他，還是答道：「不錯，一共五十七具屍體。」鳳靈玉長長地歎息一聲
，臉上彷彿有些愴然，良久也無語聲。
「鳳公子看來好像對此事非常的關心？」莫無影盯著他道，「看剛才鳳公子一路走
進來，似乎非常熟悉這兒的環境，莫非與這個園子有些關係？」
鳳靈玉慢慢地答道：「不錯，我同這個園子的主人的確有些很好的關係，我們也算
是很好的朋友了。所以聽說這兒出了這樣的事情，心情很難過，自然就想著過來看一看
。」
莫無影道：「但五十七具屍體中，並沒有這個園子主人婁青雲的屍體。」鳳靈玉目
光閃動，道：「莫姑娘如此說來，那婁青雲似乎並沒有死？」「血案已經發生兩天，整
個蘇州城均已轟動，婁青雲卻一直沒有出現，是死是活，我也預料不到。」莫無影緩緩
道。
鳳靈玉點著頭，忽然問道：「不知莫姑娘對此案有何高見？」莫無影瞧著他，慢慢
地道：「我為什麼要告訴你？此乃公門要案，你似乎問得也太多疑了一些。」「公門的
事，自然由不得小生插手；但小生只是以朋友的身份想問莫姑娘一聲，莫姑娘是否可以
私下裡透露一點呢？」鳳靈玉並不迴避她的目光，答道。
「朋友的身份？我們是朋友嗎？」莫無影冷笑道，目光如針，直刺向他，「你前日
相助妖逆，對抗朝庭，本姑娘還沒找你算賬呢！」「莫姑娘若是想以公門身份緝拿小生
，自然就不會陪我進來走動了。」鳳靈玉歎口氣，慢慢地道，「有些事情，既然過去，
就不必要再重新提起，這對大家似乎都沒有好處。」
莫無影臉色彷彿有些發青，怒道：「鳳靈玉，你也說得太輕鬆了！你當著滿街百姓
眼下，放走魔教余逆，反抗朝庭，當眾讓我下不了台；區區一句已經過去，就此了事，
你未免也太小瞧了我莫無影！」
鳳靈玉道：「那我要怎麼說莫姑娘才會開心呢？」莫無影怒極道：「鳳靈玉，我武
功不及你，那原是我學藝不精！但自古以來，世上公理王法，並非武功高下就可以決定
的，你就算可以將我莫無影輕易殺死，但你也永遠不可能逃脫王法的制裁和懲罰！」
鳳靈玉慢慢地道：「莫姑娘，你太激動了，還是好好地休息一下，平靜一下心情再
說話吧。」莫無影氣極，怒瞪著他，卻說不出話來。
鳳靈玉歎了一口氣，道：「王法公理，當真可以做到公正嚴明嗎？」他抬起頭，仰
望著庭院外的天空，悠悠道：「王法？公理？也不過就是某些少數人的意志罷了！在廣
大的窮苦百姓眼中，哪裡還會有什麼真正的公理王法！只要能讓他們過上幾天飽暖的日
子，那便是他們心目中最大的公理，也是他們最大的願望！」
莫無影的臉色真的有些青了，道：「你說這些話，不怕被朝庭知道，抓你殺頭滅你
滿門嗎？！」鳳靈玉收回目光，瞧著她道：「你莫姑娘不就是當朝高官要員，你只要不
說，誰會知道呢？你說是不是？」
莫無影氣極，道：「你以為我當真不敢抓你嗎？！你太狂妄了！」
「這些讓人不開心的話，我們不說也罷。不如談回正事吧，我真的很想知道莫姑娘
對此案的看法。」鳳靈玉道，「莫姑娘是當朝刑部要員，負責南七北六十三行省所有公
門事務，你的看法便代表了公門朝庭的看法，也許會有更多的情況也未可知。」
莫無影盯著他，道：「你似乎對此案有種特別的關心，這看來與你平時的行事風格
大相逕庭，莫非你與此案有些什麼秘密或者特別的關係？」
※※※
鳳靈玉瞧著她，過了一會，忽然笑道：「莫姑娘，前日你可能事急匆忙，一時忘了
帶走這柄黑鉤，小生一直替莫姑娘代為妥善保管，今日就交還給姑娘吧。」他自背後將
黑鉤緩緩抽出，雙手平遞，遞至莫無影面前。
莫無影臉色變幻，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勉強，道：「這柄鉤，本姑娘並未放在心上，
丟了就丟了，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鳳靈玉，你若是想借此來羞辱於我，只怕難免會失
望了。」
「既然如此，那小生就在此謝過莫姑娘贈鉤之情。」鳳靈玉笑道，「小生此前曾聽
說過一個傳說，也不知道當不當得真……」說到此處，他目光直瞧著莫無影臉上的表情
，似笑非笑。
莫無影終於忍不住，勉強問道：「什麼傳說？」
鳳靈玉歎了一口氣，道：「據傳五年前六扇門有位名震天下的女捕頭曾經揚言，天
下間男人，若要想得到她的青睞，便須得奪過她手中的那柄追命無影鉤！誰若是得到了
她手中的無影鉤，她就可以委身相事。小生也不知道此事是真是假，是以在此想問一下
莫姑娘，不知此事你有沒有聽說過？」
莫無影臉上彷彿寒意籠罩，慍怒道：「這是誰說的，我怎麼沒聽說過？真是豈有此
理，一定有人造謠！」
鳳靈玉搖了搖頭，道：「到底是誰說的，小生那可是不知了。只是小生聽得久了，
好像江湖上傳言多多，難道莫姑娘一點都不清楚麼？」
他瞧著莫無影的臉，彷彿忽然想起了什麼，道：「曾聽莫姑娘說起這柄鉤似乎也叫
『無影鉤』……莫非莫姑娘就是這個傳說中那六扇門的女捕頭？」莫無影瞪著他，臉色
氣得鐵青。
鳳靈玉別過頭，似乎沒有看見，彷彿非常高興的道：「小生現在終於明白了莫姑娘
的心意了，看來小生馬上得回去置辦一些禮物，然後來向莫姑娘……」話未說完，忽見
莫無影右手伸出，一把抓住他手裡的無影黑鉤，頓時搶了過去。
只見她臉上怒容之甚，怒極道：「若是讓本姑娘知道是哪個小人從中造謠，我絕不
會放過他！」
鳳靈玉頓時苦笑，道：「這人海茫茫，天下之大，就算是有人造謠，只怕也很難找
得出來，是不是？所以莫姑娘其實也不必太放在心上……總算這柄鉤子物歸原主了，小
生也算放下了心。」
莫無影反手將鉤插入身後，道：「你不是有事要跟我商量嗎，說吧。我現在可忙得
很，並沒有太多時間聽別人說一些廢話。」
鳳靈玉笑容忽斂，正色道：「還是那句話，想知道莫姑娘你對些案的看法？」
莫無影盯著他，問道：「你到底與報春園有什麼關係？」鳳靈玉瞧著她，慢慢地道
：「如果我說我是這報春園真正的主人，你會覺得怎麼想？」
「你說什麼？」莫無影吃驚道，臉上驚疑不已，「你說你是報春園的真正主人？！
」
鳳靈玉歎了一口氣，道：「看來你還是有些吃驚。但我既然跟你說了，你想來也要
回答我的問題了吧？」
莫無影瞧著他，臉上雖已恢復平靜，但目光中還是變幻不定，半晌道：「此次血案
，就如同半個月前的太平酒樓血案一樣，均是晚上慘遭滅門，附近的人一點聲息都沒有
聽聞。可見兇手出手不但迅速凌厲，而且佈置周密，所以才會如此乾淨利落。」
鳳靈靜靜地聽著，目光中也彷彿在沉思。
莫無影跟著道：「雖然如此，但此次報春園血案與前幾次還是有些不同……」鳳靈
玉打斷她的話道：「什麼不同？」莫無影瞪了他一眼，繼續道：「前幾次血案，死者雖
多，但從身上傷口看來，均是刀傷箭傷，而且傷口發青，似乎那些刀箭上喂有毒藥，故
而見血封喉，無一活命。」
她頓了頓，道：「但此番血案中，所死五十七具屍體之中，傷口各異，有掌傷，有
劍傷，有刀傷，甚至還有暗器傷口，而且從傷口的深淺看來，此番兇手無疑均是武功高
強之人，是以出手間，讓人防不勝防，無不斃命。」
「若是我猜得不錯的話，這兩起血案並非同一兇手所為。」她瞧著鳳靈玉，目光閃
爍，臉上表情沉凝，道，「尤其是其中五具屍體上的劍傷，十分特別，與其他屍體上的
劍傷完全不同。五具屍體上的劍傷雖然也同其他劍傷一般刺入胸口或者咽喉，但劍傷入
肉，刺得似乎並不很深，卻絕對一劍致命，似乎那出手之人根本就不想在他們手上浪費
多餘的力氣。而且五十七具屍體中，也只有這五具屍體上留下一個唯一的傷口！由此看
來，此番血案中，所來的兇手無疑有一個是用劍的絕世高手！」
她黯然歎道：「單瞧那劍傷，就算我莫無影出手，自忖也無法把握得如此適度。那
用劍的人若不是絕世之劍客，就絕對留不下如此奇怪劍傷！」
她跟著又道：「瞧著那些劍傷，不禁讓我又想起了幾個月前的的丐幫血案，那些死
者的傷口似乎與這五具屍體上的劍傷一般無二，這其中莫非有著什麼關連？」
鳳靈玉靜靜地聽著，忽道：「可不可以帶我去見一見這些屍體？」莫無影搖頭，冷
冷道：「鳳公子，我今天跟你說了這麼多，已然違背了我的職責。你若還想去看那些屍
體，那絕對不行。」
鳳靈玉點頭，道：「好，小生問最後一個問題。若依莫姑娘分析，這番血案，兇手
應該是何門何派？」
莫無影冷聲道：「此事不說我目前尚未查明，就算已確定下來，也是機密之事，斷
不可說給你聽。」鳳靈玉盯著她，慢慢地道：「正因為小生知道莫姑娘目前並未確定什
麼，所以才想著問一下莫姑娘的私人想法？莫姑娘若是不願說，那便罷了，就當小生沒
問過。」
莫無影表情陣青陣白，直瞧著他，忽然道：「你既然是這報春園的主人，此事讓你
知道，也並無不妥。只是我現在也只是猜測，若無真憑實據，我也不好妄下判斷。」鳳
靈玉忽然歎氣道：「若是莫姑娘前日也能有這般明智的想法，我們又何至於弄至如此地
步，其實小生對莫姑娘的心……」
「鳳靈玉，我警告你，少在本姑娘面前風言風語。」莫無影忽然打斷他的話，冷冷
道，「你若是只是來找我尋開心的話，我可沒時間陪你。」說罷，轉身就往回走。
人影晃動間，鳳靈玉已攔在她的面前，道：「若是我猜得不錯，此事與春秋教脫不
了干係？」莫無影被他忽然出現在面前一攔，差點整個人都要投入他的懷中，不禁臉上
泛起一陣紅暈，跟著眉頭一豎，怒道：「走開！」
鳳靈玉並未理會，只道：「我只是想從莫姑娘這裡得到一些證實，並沒有其他的想
法。莫姑娘大可不必擔心。」
「擔心？！本姑娘有什麼好擔心的？！」莫無影冷笑道，「此時光天化日之下，你
還怎麼不成？」「莫姑娘說笑了。以莫姑娘的身份，不說光天化日之下，就是夜黑風高
的深夜，小生只怕也沒有任何膽量想怎麼樣？！莫姑娘，你說是不是？」鳳靈玉咳了一
聲，笑道，「不過看來，這天色倒真的有些黑了。」
莫無影臉上一紅，頓時語塞，半晌才道：「是不是春秋教的人，我並不知道。但若
是從幾具屍體上的掌傷看來，倒像是春秋教天羅閣長老程氏雙雄的鐵掌所為。」「多謝
莫姑娘指點。」鳳靈玉笑了一笑，道，「小生日後與莫姑娘是友是敵，實是難以預料。
但瞧著莫姑娘對小生如此的深情，小生日後一定不會讓你難做。」
此言一出，莫無影臉色大紅，忽然怒道：「什麼深情？！鳳靈玉，你少在本姑娘面
前風言風語，別有用心！若是換了平日，本姑娘一定讓你吃點苦頭。」鳳靈玉微微一笑
，道：「小生謹遵莫姑娘鳳喻。因有急事，先行告退，就不陪莫姑娘了。」
莫無影臉色一變，還未及說出話來，但見衣袂飄飛中，鳳靈玉已轉身進入了大廳。
莫無影頓時氣得臉色發青，目光惱怒中，一跺腳，也跟著尾隨進去。
報春園外，石獅座下，淒清街上，秋吟香仍靜靜地站在哪裡，彷彿像一具雕像，腳
下似乎也沒有絲毫移動過。
白影飄飛之間，鳳靈玉已從報春園內走出，走到她身邊時，說了一聲：「我們走。
」
秋吟香點頭，道：「我們去萬勝園嗎？」鳳靈玉搖搖頭，臉上平靜從容，答道：「
我們去吃晚飯。」「是。」這回秋吟香不再多問，只是跟著他的腳步向前走去。
石階上，一身黑衣的莫無影從園中走出，目光瞧著兩人的背影，臉上彷彿籠罩著一
層寒霜，目光閃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
秋吟香跟著鳳靈玉走著，望著前方，目光有些茫然。
忽見鳳靈玉停下腳步，卻並未回頭，道：「吃完飯後，我們要去做一件事情。」「
是，好的。」秋吟香答道，思索了一會，還是忍不住問道，「侯爺，不知道我們要做什
麼事情？」
鳳靈玉道：「殺人。」「殺人？」秋吟香不禁一怔，道，「我們不去萬勝園了嗎？
」鳳靈玉回頭看著她，慢慢地道：「我如果沒猜錯的話，萬勝園跟報春園的情形並沒有
什麼兩樣，我們沒有必要再去。」
他的目光在夜色閃爍著逼人的光芒，緩緩道：「而且，我們已經沒有時間去萬勝園
了。我們吃完飯，就必須抓緊時間找到一個地方。」秋吟香不語，也委實不知道該說些
什麼。她當真一點也猜不透鳳靈玉的心意。
鳳靈玉並未理會她，只是慢慢地道：「誰想侵犯我逍遙山莊，就必須付出十倍以上
的代價！他們殺了我們山莊百餘條性命，我就要他們還一千條人命來接抵償！我今天晚
上就要他們付出血的代價！」
秋吟香身上忽然哆嗦了一下，彷彿冰冷的寒風又吹拂起來了。
剎那間，她忽然感覺到自鳳靈玉身上散發出一種強烈而無可抵禦的寒氣！一陣非常
可怕幾乎遍街漫空的凌厲殺氣！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