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對決】
第十二卷
又是晚上,夜空中一片漆黑,寒風吹拂,大地上一片清冷。夜幕下,蘇州城交錯縱
橫的街道上,除了自兩邊房屋不時閃射出的朦朧燈光外,已經看不到半個人影。
繁密交錯的城西中心地帶,有著一座廣闊而高大的庭院,夜色中也許已難以看清那
華麗的氣派,但只要瞧了那守在門外的四個滿臉似乎充滿著凌厲殺機的高大粗壯漢子,
你就會有一種侯門高牆深似海的感覺。
雖然門樓外的街道上已經看不到一個行人,但四個粗壯而高大的濃眉漢子的目光仍
然顯得敏銳而謹慎,他們的手一律緊握著腰邊上的彎刀,看來就算有一隻蒼蠅飛過來,
也會被他們斬於腳下。
門樓上的四盞氣死風燈,在風中輕輕的搖晃著,那照在地上的光線也跟著不停的搖
擺,劃出一道道朦朧的光暈;從四個漢子粗濃地呼吸中吐出來的熱氣,在朦朧的光芒中
飄蕩,更泛起了一陣裊繞的空幻。隨著光線不停地搖曳,四個漢子的臉部忽明忽暗,似
也有著一種詭異和神秘。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忽聽最左邊的那個黑衣漢子道:「這種天氣,站在這裡風吹露
冷,當真有些難受得緊。」他話一落,旁邊的那漢子便接道:「哎,這種天氣,這種時
候,原是應該抱著一個美嬌娘在暖烘烘的被窩中親熱的……哎,這時候站在這裡一動不
動,實在是受罪。」
忽聽最右邊的那個漢子噓了一聲,低聲道:「你們說話可小聲點,若是被公子聽到
了,可是大大的不妙。」左邊那漢子道:「孔公子雖然外表看來冷漠,其實對我們還是
不錯的,他若是聽見了,最多不過斥責我們幾句。但若是被劍堂主聽見了,那才是真正
的不妙了。」
「那是。」右邊那漢子歎道,「劍堂主那副模樣,我只消多看他兩眼,晚上就會睡
不著覺了。」左邊那漢子道:「小心點,你這番話若真是被劍堂主聽到了,但見寒夜中
忽有亮光一閃,我們可又少了一個兄弟!」說著,他轉頭四處望了望,並沒有見到什麼
人影,方才放下了心。
中間那漢子道:「雖然劍堂主冷漠無情,寡言少語,但手中一柄劍,卻當真是可說
天下無雙,世所少見!他那出劍之快,莫說我們看不清楚,就算史堂主他們幾個也未必
瞧得清楚。瞧他們幾個見到劍堂主那般噤若寒蟬的模樣,就可以知道了。」
右邊那漢子點點頭,道:「不錯,劍堂主雖然只是外堂堂主,職位也未必比史堂主
他們高,但我經常瞧來瞧去,都是劍堂主一走過來,史堂主他們便不敢說笑了……據說
連公子見了他也有些不敢胡來,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個聽哪個的話?」
左邊那漢子不悅道:「你說到哪裡去了,公子可是我們春秋教副教主,職位更在劍
堂主之上,自然是劍堂主聽公子的話了……」右邊漢子打斷他的話道:「話是如此,若
論職位,自然是公子高些。但前夜我可是瞧清了,公子爺、史堂主他們原本和我們從天
香書院回來,屁股還沒坐下來,誰知劍堂主一到,也不知道說了幾句什麼話,頓時史堂
主他們幾人便乖乖跟著他走了,只留下公子爺一人大為不悅,一個勁地找女人發洩……
」
中間那漢子在旁推了推他,道:「不想活了,這般說公子爺,若是被公子爺聽到了
,只怕饒不了你。」右邊漢子一聽,臉上一變,倒也有些害怕,急忙住了嘴。倒是左邊
那漢子又接著道:「也不知道公子爺他們正在商量什麼大事,偏生讓我們幾個出來守著
。寒天冰地的,這會兒難道還會有什麼人來嗎,何況我們春秋教難道還會怕了別人不成
?」
那一直沒說話的漢子這時接了聲,道:「說的是,想我們春秋教縱橫天下,都是人
家怕我們的份,我們怎麼會怕別人?!」左邊漢子笑道:「不錯,只消我們亮出春秋教
三個字,就算有人吃了豹子老虎膽,也要嚇得屁滾尿流落荒而逃。」剛才那漢子道:「
不錯,我正想,這當兒,怎麼還會有人敢到這兒來鬧事。我們這一夜肯定是白站了。」
左邊漢子自顧自吃吃笑道:「若是來的是個年輕美麗的婆娘,被嚇得屁滾尿流的樣
子,定然有趣得很。嘻嘻。」他此話說完之後,身邊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眼
前真的看到了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孩子屁滾尿流的有趣模樣,忽然同時大笑起來。
※※※
就在這時,忽聽一個清冷之極的聲音傳來:「這裡就是泰和莊?」
寒夜中那聲音清冷入骨,卻也清脆入耳,聽在耳中,仍然有一種說不出的優美動聽
。
四個漢子笑聲頓住,目光看處,忽然發現前面的石階下不知何時已多了二個人。
一個白衣飄蕩的年青男子和一個身著綠裙的年輕女孩,正站在他們的面前,目光冷
冷地望著他們。這一男一女雖然目光極冷,但面容俊美,站在一起,俊男美女,竟然顯
得十分般配,真應了書上的那句話,郎才女貌愛常在!
四個漢子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臉上的表情都是有些不信。這一男一女,忽然出現
在他們的身前,他們竟是不知道這兩人究竟從哪兒走來的。
左邊那漢子終於咳了一聲,問道:「請問方才可是這位姑娘問話?」
他們方才雖然正在為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孩屁滾尿流的模樣開懷大笑,但此刻真的有
個不但年輕也極美,甚至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孩站在面前時,四個人除了滿臉的戒備之外
,卻半點狂傲的心思也沒有了。
這女孩雖然年輕,雖然也極漂亮,但臉上冷冷地,看起來卻並不像是一個好欺負的
弱女子。何況她旁邊的那個年輕男子站在那兒雖然一句話也沒有說,但自目光露出的某
種比刀鋒劍刃還要鋒利銳利的光芒,卻瞧得他們身上有些發冷。
那綠裙女子仍然冷冷地道:「這是不是泰和莊?」
她的口氣好像還是在問他們,但她的目光卻已瞧到了他們的頭上。四個漢子的頭上
,高高的門樓上掛著一幅匾,搖晃的風燈中,「泰和莊」三個大字在光線中隱隱約約。
幾個漢子互視一眼,彷彿感到了某些不對,不由同時將腰中的變刀握得更緊了。
方才答話那漢子目光閃爍,充滿著無比的警戒,慢慢地道:「不錯,這裡正是泰和
莊。不知姑娘二位有何見教?」
那綠裙女子尚未答話,旁邊那男子已接著道:「既然是泰和莊,那就行了。」他的
聲音不似綠裙女子的聲音清冷刺骨,一字一句圓潤柔和,叫人聽在耳中,禁不住都有種
暖烘烘的懶意。
他的目光轉回,瞧在四個黑衣漢子身上,忽然笑了笑,慢慢地道:「看來幾位對我
有些眼熟,大概想起了些什麼吧。」「不錯,我想起來了,你就是前夜我們在天香書院
中見到的那個人。」方才說話的那個男人目光瞧著他,答道,跟著問,「請問你們來此
有什麼事?說出來,我也好進去通報一聲。」
那白衣青年微笑道:「不必了。我們自己進去就可以了。」他臉上的微笑笑得那麼
甜,彷彿見到了幾個多年未見的老友一般,又熱情又客氣。微笑中,他已抬腳踏上石階
向門樓行來。
黑衣漢子拔出彎刀,喝道:「站住,未經通報,任何人不得擅闖。」
但那白衣青年彷彿什麼也沒聽到,臉上仍然充滿著熱情的微笑,他的腳步也一點沒
有停下的意思。隨著他的前行,那臉色冷冷的綠裙女子,也慢慢地跟了過來,踏上了石
階。
四個漢子齊地抽刀橫身,道:「兩位若不停下,就休怪我們不客氣了。」但不知怎
麼的,四個人雖然同時橫刀護身,臉上表情也是凌厲威嚴,可是說出的話卻有些有氣無
力,好像底氣不足的模樣。
莫非那白衣青年熱情的微笑,融化了他們冰冷嚴寒的心?
白衣青年仍在微笑著,目光中也充滿了深切的笑意,他雙手背負,一步步拾級而上
,就像在自家的花園中閒庭漫步;那份從容,就算心裡再多緊張的人,瞧了也難免會不
由自主的放下心來。
他看來就像一個剛帶著嬌妻探望了娘家才回到了家的主人!
四個漢子相視一眼,忍不住心中的驚疑,齊聲道:「你們若再不停下,我們當真不
客氣了?!」
那白衣青年終於走上石台,充滿笑意的目光瞧著他們,就像看到了守候在家門口的
幾個忠心耿耿的老僕人。
但就在這時,忽然搖晃的燈光下寒芒幾閃,彷彿幾道寒可貶骨的冷氣掠過,四個黑
衣漢子連一聲驚呼聲尚未來得及發出,他們的脖子就突然一齊多了一條血痕。
他們目光呆呆地瞪著他身邊的女孩,臉上充滿的驚疑,彷彿實在是無法相信這一切
的真實。
綠裙女孩目光冰冷地瞧著他們,一柄清亮刺目的長劍正握在她的手上,清冷的寒氣
從劍鋒上散發出來,整個劍身是那麼的�[亮奪目,在燈光的反射下,竟然連一粒灰塵也
難以看到。
四個黑衣漢子死死地瞪著她,瞪著她那嬌艷絕倫的臉龐,臉色慘白如雪,脖子上那
道淡淡的血痕忽然漸漸變濃,忽然間鮮血飛濺而出,直濺向白衣青年和那綠裙女孩的身
上。
綠裙女孩臉上一沉,微哼一聲,手中微動,劍光又已亮起。
但劍光尚未展開,那直向她和白衣青年飛濺而來的鮮血,忽然間就像碰到了一道無
形的牆壁,半空中竟然凝滯不進,既不前進也不掉落。
綠裙女孩手中劍光消失,瞧著那白衣青年側影的目光中似乎也有了些驚疑,臉上的
表情也顯得有些訝異。
正在她驚訝之時,那半空凝結的血光又已起了變化,忽然間似受到了一種無形而強
力的衝擊,突然間疾速倒濺回去,一直濺到了四個黑衣漢子和旁邊的牆壁上,有如一朵
朵的淒艷的冬夜寒梅,燈光下,血光驚艷,卻是觸目驚心。
跟著幾聲叮噹的輕脆響聲,亮光流淌的彎刀紛紛從四個黑衣漢子的手中掉落,然後
他們的身體也慢慢地倒下地,發出一聲「咚」的低沉的悶響。
隨著幾個黑衣漢子的倒下,白衣青年臉上的笑容並沒有消失,他的腳步仍然也沒有
停下。他面前的門雖然緊閉,但他卻好像渾然不覺,眼見得他的腳尖便要踢倒那厚實的
木門上,夜空中似乎又響起了一聲清脆的「啪」聲,那原來緊閉的大門忽然緩緩開啟!
只是開啟的大門後面,並沒有看到任何一個人!
敞開的大門內,也是一個比較寬闊的庭院,樹影枝葉叢中,燈光閃爍,其間人影閃
動,來來去去,看來好像有很多人在巡邏著。
※※※
綠裙女孩忽道:「侯爺,我們就這樣進去?」
白衣青年微笑道:「不錯。」綠裙女孩驚異道:「如此豈非讓他們知道了我們的身
份?」「不錯。」白衣青年仍然微笑著答道,腳步已然踏入門內。
綠裙女孩目光閃動一下,臉上似乎有些不解,但她並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跟在那白
衣青年身後一起進了門內。
白衣青年腳步忽然停下,回頭道:「他們既然敢血洗我們報春園與萬勝園,自然也
都已經明白一切!所以,今日就不論你我如何易容喬裝,到了明日,他們也會想得到我
們是誰!」
他目光閃爍,臉上笑容已消失,慢慢地道:「既然他們已經明白,既然我們遲早都
要面對,既然我們終有一場決戰!從現在開始,我就要讓他們明白,我們之間從今日開
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的目光忽然變得刀鋒般犀利,一字字道:「我們與其偷偷摸摸遮遮掩掩,反倒不
如光明正大,我要讓他們知道,我鳳靈玉的真正厲害!我要讓他們知道,是誰會笑到最
後!」
秋吟香瞧著他的臉,目光似乎也變得有些興奮,道:「吟香明白了。」
鳳靈玉瞧著她道:「多年來,大家都明白這場戰遲早都要打,可是都有一些顧忌,
所以大家暗中較量了十年,始終不肯破臉!今晚,不如就由我們來揭開吧!從今晚開始
,你也可以為你死去的父親光明正大的報仇血恨了!」
秋吟香目光閃爍,煥發著一種逼人的鋒芒,臉上的興奮也讓她白皙的臉龐泛起了紅
暈。她雙目仰望著天空,一字字道:「父親,請您老人家九泉下保佑吟香,為您復仇血
恨,斬下孔春秋的人頭為你獻祀,以告慰您地下英靈!
鳳靈玉瞧著她,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道:「所以,從現在開始,這裡的人全
都要死!」「不錯,這裡的人全都要死!」秋吟香激動地答道,明亮銳利的目光也正如
她手中的劍鋒,「所有的人都要死,一個也不能留下!」
※※※
燈光通明的大廳中,燭火畢剝聲中,幾個人正圍著一張長方而略帶弧形的檀木桌坐
著。
所有的人臉色都十分凝重,所有的人都彷彿在想著心思。
四周的空氣似也感受到了這凝滯的氣氛,一時間彷彿也停止了流動。
長弧形的木桌,兩邊一共坐了六個人,六個臉色青白的男人。
大廳神龕的下面,長桌的盡頭處,一個身穿黃衣的年輕人仰坐在寬大而柔軟的椅子
上,背靠那用皮毛包裹著的椅背,臉上的神情似乎有些難以克制的煩躁,那深深眼窩中
不時閃過的凌厲鋒芒,雖然給他平添了許多逼人的氣息,卻仍難掩飾那一份不安。他看
上去整個人有些疲憊慵懶,整個身子都陷入了那寬大的躺椅中,一動也不動。
六個人,六雙眼睛都在靜靜地盯著他,似乎要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聽那身窮黃衣的年輕人慢慢地道:「大家等了這麼久,看來
他是不會來的了。既然不敢來,為什麼要給我們添這麼多的麻煩的事?」說到最後,他
口氣中似乎顯得有些惱怒。
緊靠著他右邊坐著的是一個臉容枯瘦有如枯木的老頭,不時閃爍的目光仿如一條蛇
般的陰險,此時聽那黃衣人出了聲,忽歎了口氣,道:「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他們竟
然還是沒有動靜!……我實在是想不透他們此時到底再幹什麼?」
他轉頭向著旁邊的另一位面容清瞿的中年人道:「不知馬舵主此時有何想法?」
那中年人聞言苦笑道:「哎,想我馬行空自受教主訓令以來,一直穩守長江北岸,
既不與護劍盟衝突,也不願與逍遙山莊對面交鋒,倒也算是太平多年,一直相安無事。
此番突然進入南岸太湖,遇上諸多種種變故,很多的事情一時也沒弄明白。史堂主如此
問我,我當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哎。」說完又是一聲長歎。
忽聽木桌盡頭的黃衣人輕哼一聲,目光掃自他的臉上,緩緩道:「馬舵主如此說來
,倒是在怪本座逼你們進入太湖了?」馬行空目光低垂,道:「屬下不敢,也絕沒怪副
座的意思。只是屬下一向久居江北,突然來到太湖,又遇上這許多棘手之事,一時應變
不及,還是有的。」
黃衣人不再看他,目光掃過他身邊的那個看似溫文爾雅的黑衣少年,道:「蘇公子
,不知令師他們啟程多少日子了,大概什麼時候能到達蘇州呢?」那黑衣少年目光閃爍
,沉吟道:「前日接到家師飛鴿傳書,說是目前已經到了中都一帶,大概再過五六日便
呆到達蘇州了。」
他跟著向對面另一位亦身穿黑衣的少年道:「溫師弟,師叔他老人家有跟你聯繫過
麼?」那溫姓少年道:「自從師父他們啟程向江南趕來後,我便再沒有跟他們聯繫過。
若不是從你口裡得知他們的行程,我此刻那是一點頭緒也都沒有。」
黃衣人目光閃動,彷彿在思索著什麼,然後慢慢地道:「本座臨行前,教主曾對本
座再三提及,來到蘇州後,一是不要與驚龍山莊和護劍盟有直接接觸,只要暗地裡協助
魔教行事便可。想不到本座還未及來到蘇州,就已聽得多年來潛伏於蘇州的長鋒分舵盡
數慘遭殺害,所有多年精心培植的根基一夜間化為烏有,實是讓本座痛心不已。而先行
趕到蘇州的大風舵不但事先連一點消息也沒探到,到了目前還是一籌莫展,更是讓本座
失望。莫非大風舵這些年來安逸久了,全都成了酒囊飯桶之輩?!」
長桌邊的馬行空臉色忽變,頓時蒼白,道:「副座教訓得是,屬下無能,讓副座失
望了。」
黃衣人目光盯著他,冷冷地道:「本座失望倒還沒什麼事,但若是讓教主失望了,
只怕就連李副教主也未必救得了你。」馬行空道:「副座教訓的是。」
黃衣人跟著道:「雖說此次長鋒分舵血案,經過大家分析,極有可能是逍遙山莊的
人幹的,但大家無憑無據,一時也難以斷定;本座臨行前,教主也曾提及,千萬不要與
逍遙山莊的人發生正面衝突,不論有什麼事,都等他過來再說。但忽然間大家居然將逍
遙山莊的兩處地方給挑了,不知道大家該如何向教主交待?」
他話剛說完,他左邊坐著的那位面目威嚴的老頭便即道:「大家原是不想與逍遙山
莊發生衝突的,但劍堂主非得要大家跟著去,大家也沒有辦法啊?」這老頭一說完,另
一位長得跟他非常相似的老頭跟著也道:「雖然教主曾有訓令,但劍堂主既然敢向逍遙
山莊發動進攻,想必也奉有教主的指示。何況事已至此,副座生氣也是枉然,當下之急
,不如想一想逍遙山莊下一步會有什麼行動!」
黃衣人冷冷道:「那大家想到了嗎?」他跟著冷笑道:「大家坐在這裡半天了,卻
一點主意拿不出來;還說劍堂主算到這兩天逍遙山莊會有行動,會趕過來跟大家匯合,
現在都晚上這麼久了,也沒看到他的人影。真是一群混蛋!」
幾人同時被罵,個個作聲不得,只是臉上陪著笑,道:「是,副座教訓得是。」
黃衣人跟著緩緩道:「本座不知道劍笑天到底有沒有得到教主的指令,所以不想多
說。但如果只是他擅自行動,那教主責怪下來,你們就跟著他一起領罪吧!」此言一出
,幾個人的臉色全都變了。
那面容枯瘦的史百靈臉色青白,忽道:「不過也許逍遙山莊也並非副座想的那麼可
怕!眼看過了兩天,逍遙山莊若真的動手的話,應該早就動手了;可是到了現在都還沒
有動靜,看來他們也是心有畏懼。」
黃衣人忽然笑了笑,但眼神中一絲笑意也沒有,慢慢地道:「看來史堂主放心得很
啊。不知道程長老你們二位有什麼想法?」後面一句話卻是向著他左邊的那兩位頭說的
。
那老大程仲玉咳了一聲,道:「以鳳一鳴的行事作風,咱們搗了他的地方,他一定
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只是兩天以來也未見什麼動靜,若是我猜得不錯的話,一是他的人
手還未到齊;據飛雲舵的人說,那孔如意的如意山莊和杜軟雪的青衣樓現在並沒什麼動
靜,而且孟元通等人坐鎮逍遙山莊,似乎也沒有南下的跡象。二是那鳳一鳴現在被什麼
事拖住了,一時無法分身。」
他下首的程叔玉點頭道:「也只有這樣解釋才比較合理。」
「一群飯桶!」黃衣人怒氣沖沖,突然站了起來,一掌拍在桌上,啪的一聲,頓時
嚇了幾人一跳,只聽他冷笑道,「孔如意和杜軟雪沒有動靜,孟元通沒有動靜,那你們
知不知道宮錦衣和秋吟香那個丫頭現在在哪裡?!」
他的目光自眾人臉上一一掃過,冰冷如雪,厲聲道:「你們只知道說鳳一鳴被什麼
事拖住了,難道還有比自家老窩被人家搗了更急更重的事嗎?現下丐幫北天君等人均在
驚龍山莊,整個蘇州城內,還有什麼人能夠將他拖住的!你們說說看?」
史百靈與馬行空等人一時面面相覷,臉上陣青陣白,哪裡說得出話來。
黃衣人目光如針,瞧著他們,臉上似乎很是失望,慢慢地坐了下去,道:「前夜我
們才剛剛遇見鳳一鳴,大家說說,你們之中有哪位看得出他像是被什麼事什麼人拖住的
模樣嗎?」
史百靈等人又是一陣面面相覷,回想起那夜的情景,瞧來瞧去,那鳳一鳴似乎氣定
神閒,既不急也不燥,當真不像是被什麼事什麼人拖住的模樣。
黃衣人目光如水,冷冷地道:「本座現在也不想再多說什麼,你們就在這裡等劍笑
天吧。本座有事就先走了。」
說完,他一推椅子,站起身就就後廳走去。
史百靈等人瞧著他的背影,神色變幻,卻誰也不敢吭聲。
眼見得黃衣人已將要走入後廳,他忽然又轉身走了回來,目光瞧著眾人,緩緩道:
「若是本座的猜得不錯的話,這鳳一鳴就算今日沒有動靜,明晚之前也一定會有所行動
。在教主還沒到來之前,本座不想與他發生衝突,所以明天一早我們就離開這裡,去另
外一個地方。」
史百靈急忙道:「那也好,只是不知我們要去什麼地方呢?」黃衣人冷冷地掃了他
一眼,道:「什麼地方,明天去了就知道。」
卻聽得程叔玉道:「副座,我們離開,豈非是在向他示弱?」
黃衣人臉色一沉,還未吭聲,旁邊有人接著道:「若是程長老自以為可以抵擋得住
那鳳一鳴的話,那便留下來吧,想來也沒有人會反對的。」聽那聲音陰陽怪氣的,除了
史百靈還有誰!
程仲玉推了推程叔玉,搶著道:「副座說得不錯,我們明天一大早就應該離開這裡
。有劍堂玉坐鎮此地,諒來也沒有大礙。各位說,是不是?」他這麼一說,在座之人無
不紛紛稱是,均道:「劍堂主既然敢搗了那鳳一鳴的老窩,自然也就有辦法應付他們;
反正我們坐在這兒似乎也幫不上什麼忙,還不如跟著孔副座處理一些更緊要的事情。」
……※※※
但就在這時,忽聽得「轟」的一聲猛響,大廳的兩扇厚實的大門突然破裂四濺,竟
像是被火藥炸裂開來,聲勢當真嚇人。
大廳中幾人無不大吃一驚,紛紛跳起,還未及細看,但見幾條人影從大門外直飛了
進來,那速度之快,當真有如快箭疾射,倏忽間就已到了面前。立在當前的史百靈與馬
行空哪裡來得及閃躲,當下四掌齊出,掌力盡出。
兩人掌力好強,勁氣洶湧中,但聽聽「卜卜」的輕響聲中,驚呼慘叫聲不斷響起,
那疾飛而來的人影頓時被擊得向兩旁撞將出去,直撞在兩旁的柱子或牆壁上,「朋」「
啪」幾聲猛響,方才掉落在地。
只是他們雖然出掌將撞來的人影擊飛,但那撞來的人影身上似乎也有著莫大的力量
,任史百靈與馬行空兩人內力深厚掌力強勁,一掌擊中之時也禁不住倒退一步,再擊一
掌又退得一步,待得將撞來的人影全數擊飛,他們已然連退了四五步。
史百靈好不容易站穩身子,心下駭然,轉頭瞧時,也見馬行空目光正瞧向自己,臉
上亦是驚駭不定。
此時大家目光瞧得分明的,已然看清方纔那些撞來的人影居然正是在大門外守候或
者巡邏的一眾黑衣漢子;此時他們亂七豎八的倒躺地上,或七竅流血,或頭爛身斷,有
的早已斷氣,有的那身子仍不住的在地上無意識的痙摩,看來都是活不成的了。
方纔那些驚呼慘叫聲竟是他們發出來的!
幾人面面相覷,心下驚駭淒然之際,哪裡說得出話來,目光瞧去,但見大門口不知
何時已多了一個白衣青年。
此刻白衣青年緩緩向大廳行來,燈光下臉色蒼白堅毅,冷漠如鐵;他的目光只是直
盯著他們,平靜而淡漠,實在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就如一潭深不可測的潭水,什
麼也摸不透。
眾人只瞧著他,卻沒有一個人敢出聲問話。
眼見得那白衣青年已然行至大廳之中,才聽得黃衣人咳了一聲道:「閣下是什麼人
?竟然敢闖我泰和莊,傷我莊中子弟?!」此時此刻,看來也只有他最為冷靜鎮定。只
是他這番話說出,看是在逼問對方,但口氣低沉,倒好像在跟人家商量什麼似的,難免
就失去了話中的那般凌厲之勢。
白衣青年正是有備而來的鳳靈玉。只見他目光淡淡的,口氣也淡淡的,慢慢地道:
「天香書院一別,各位看來好像憔悴多了,是不是有些什麼心事放不開啊?」他跟著目
光轉身黃衣人,道:「這位想必就是春秋教孔孝先孔副教主了,那日未能與孔副座打個
招呼,當真失敬得很。」
孔孝先目光陰沉,道:「閣下究竟是何人?為何要傷我教中子弟?」鳳靈玉微微一
笑,道:「這些人一點待客之道也沒有,非但在外面攔著我不讓進來,而且無禮得很。
在下無可奈何,只好將他們送了進來,想不到各位出手無情,一下子要了他們的命,懲
罰得也未免太過殘忍了吧?!」
史百靈與馬行空渾身一震,急忙掃了一眼孔孝先;孔教先臉色不變,目光陰沉如冰
。兩人目光齊瞧向鳳靈玉,道:「若非閣下出手無情,我們又怎會出手傷了他們的性命
!閣下用心狠毒,到底是何用意?」
鳳靈玉笑了笑,道:「我若是用心狠毒,他們也不會活著進來見你們了。你們出手
爽快無情,立馬替我解決了他們,也不至於讓我弄髒了自己的雙手,按理來說,真的要
好好感謝你們才是……」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忽然變得陰沉,就像兩支冰刺,直瞧向大家,慢慢地道:「不
過我今天的任務本來就是來殺掉各位,所以你們如果有心想接受我的感謝的話,我可以
在你們明日的墳墓前叫人替你們多燒一柱香。」
孔孝先臉色一變,厲聲道:「你是逍遙山莊的人?!」鳳靈玉冷冷道:「正是,你
們既然敢犯我逍遙山莊,想來也準備了受死吧!」
孔孝先冷笑道:「我春秋教與逍遙山莊一向勢不兩立,誰侵犯誰,一時也難以說得
清楚!但你今日既然敢闖我春秋教,想是有備而來,本座倒要瞧瞧逍遙山莊到底有些什
麼樣的厲害人物!」
他目光一沉,喝道:「還不出手!」
「是。」他話音一落,他身邊就有人接口道,正是溫廷玉。只聽「嗆」的一聲,他
手中長劍已然出鞘,直指鳳靈玉,喝道:「就讓本公子來領教閣下的武功!」但瞧他臉
上英姿勃發,目光沉冷,身形有如古松,一柄長劍握在手中,絕無一絲顫抖,當真說得
上是氣勢凌厲不凡!
鳳靈玉瞧著他,目光中似乎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譏誚之意,慢慢地道:「我是來殺人
的,並非來比武的,所以今天這裡的人全都要死!」「死」字出口,他的目光已然沉冷
如霜,他渾身的殺氣忽然迸發出來,整個大廳頓時就像冷了一倍。
「死」字出口,他已一拳擊出;跟著他的身子忽也踏出,風般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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