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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 林 異 史

                     【第三章 驚龍山莊】 
    
    第十二卷
     
        蘇州城北之外,太湖之畔,煙氣迷濛之中,座落著一座頗為宏偉寬大的莊子。莊院 
    綿延,三面環水,只有正東一方一條林間石子路通往蘇州官道;湖岸邊杏花夾徑,綠柳 
    垂湖,暖洋洋的春風吹拂而來,當真是醺醺欲醉。 
     
      莊子雖然規模不小,氣派非凡,門前也蹲立著兩尊石獅,只是面目和善,形狀懶洋 
    洋的,一點也沒有百獸之王的凌厲氣勢;門前石子小徑通幽,蜿蜒曲折,兩邊桃枝嫩芽 
    ,綠柳長槐,卻離著官道還有著一段距離。 
     
      曦日當空,陽光普照,寬敞的大門邊,朱紅木門開啟,兩個身穿灰袍儒生模樣的的 
    中年人正坐在一邊,聚精會神,隔著一張石桌,似乎正在專心對奕。瞧著這裡的情景, 
    也許除了他們身後那門樓匾額上的四個鐵鉤銀劃的金漆大字-----那「驚龍山莊」四字 
    凌厲蒼勁的氣勢,才能讓人想起這就是名震天下的武林第一世家之外,一切都是那麼的 
    詳和安寧。這彷彿與普通的莊院並沒有什麼特別不同的地方。 
     
      便是如此一座平凡安然的驚龍山莊,竟然是當今江湖上人人最為景仰崇敬的地方! 
     
      誰又能想到,就是這樣一個平凡的地方,卻誕生了多少年來那許多偉大而神奇、歷 
    久不衰的傳說故事?!江湖上的人,只要一提起驚龍山莊,每個人的眼睛中便會發出一 
    崇敬而聖潔的光輝! 
     
      百十年來,這坐很早就落成歷經風霜險惡的山莊,早已成了武林中人人嚮往人人依 
    賴的泰山之柱!只要有它的存在,不管多大的風雨和凶險,人們也都不會再有害怕! 
     
      現在,只要一提起驚龍山莊三字,只要一說起司空宗師,江湖上的人們心中都會湧 
    現出一個深深的信念,那就是-----正義長存,邪惡必亡! 
     
      這個山莊的主人,司空宗師!更是憑著他那一身絕世無雙的武功和胸羅天下的氣襟 
    ,早已成了武林中的神話!他在江湖人心目中的地位,更是達到了驚龍山莊有史以來歷 
    任傳人所夢想不到的巔峰! 
     
      他的名字,江湖上沒有不知道的;他隨隨便便的一句話,江湖上也沒有人不敢不聽 
    的。 
     
      雖然十多年來,江湖上很少有人聽說他離開驚龍山莊再踏江湖的傳聞,也再沒有人 
    看到過他的出手!但從來沒一個人敢懷疑他的武功!只因為,他早已成了武林中永遠不 
    敗的神話!若說數百年來武林中有不敗的神話,他無疑就是第一個! 
     
      ※※※ 
     
      暖洋洋的陽光下,那兩個灰袍中年人還在聚精會神的對奕,一切身外的事彷彿都沒 
    放在他們的心上。他們兩人一直坐在這裡,也不知道坐了好久,只知道兩人的棋局也早 
    已重來了好多回,但看來看去,好像並沒有那個人贏得更多一些。 
     
      忽聽那個年輕一些的人道:「將軍!……哈,方先生,你輸了。」那年老的人睜大 
    了眼,道:「再來,再來,我明明已經看到了的,怎麼會這樣子呢?」那較為年輕的人 
    伸了個懶腰,笑道:「也不知道裡面的論武大會進行得怎麼樣了?我們在這兒下了這麼 
    久的棋,下午也該我們輪到我們好生的開開眼界了,哈哈。」那方先生一邊重新擺棋, 
    一邊道:「只怕此番的論武大會和先前幾年有所不同了。近年來江湖上風起雲湧,殺勢 
    洶洶,不說前幾個月武林八家被魔教血洗,單就近日燕家莊在丐幫及各路英雄好漢的齊 
    聚下,仍是莊毀人亡!……正所謂山雨欲來風滿樓,江湖上多年平靜的日子看來也要轉 
    瞬就逝了。」 
     
      那年輕一些的人歎道:「方先生說得是,想當年莊主率領群雄攻入光明頂,只道魔 
    教全軍覆沒,江湖從此太平。豈知十年之後居然又死灰復燃,重新為害人間!」方先生 
    道:「若只是魔教為害,那也罷了。但現今江湖上春秋教氣勢洶洶,逍遙山莊殺機隱現 
    ,長白豪傑盟和五毒教南北虎視眈眈,也不知到底是何居心……哎,今日形勢之複雜早 
    非十年前可比了。」 
     
      那年輕的道:「方先生所說,原是實情,現今江湖上有名有姓的幫派不是懾服於春 
    秋教下,就是各自討好,要想再有當年的護劍盟那種團結和氣概,只怕也太了。」那方 
    先生停下手中的棋子,輕歎了一口氣,道:「吳先生所說極是,現在的江湖上,除了武 
    當之外,其他幾大派不是坐關不出,便是子弟凋零,江湖之勢日盡於此,只怕莊主又辛 
    苦很多了。」 
     
      吳先生道:「莊主近段時間來臉有憂色,也不知是不是為了這些煩心的事?!十多 
    年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莊主臉上有了煩惱,看來今日江湖的形勢要比十年前複雜凶險 
    多了。」 
     
      方先生目光沉重,慢慢地道:「江湖各門各派,魚龍混雜,各有私心,自有打算, 
    遠非十多年前那般同仇敵愾,就如一盤散沙,莊主有心勉之,也只怕心有餘而力難至。 
    但偏生江湖上各門各派的眼睛都盡數瞧著莊主,莊主若說不煩惱,那自然是安慰大家的 
    話了。」 
     
      吳先生歎道:「昨夜深夜過後,莊主仍然未曾安寢,一直細細詢問蘇州城中近日發 
    生的事,和那些來歷不明的各路江湖人物,一直愁眉不展,直到今早聞悉蘇州泰和莊一 
    夜間被人滿門血洗之事,他臉上才有一絲開朗。」 
     
      方先生沉吟道:「莫非莊主已經猜到了些什麼?……泰和莊和太平酒樓等幾處地方 
    ,原乃春秋教在蘇州的眼線之一,幾年來並沒有什麼行動,所以大家才會忍著相安無事 
    。但這幾天這些地方突然慘遭血洗,顯然是還有另外一個勢力插手,但這個勢力又是哪 
    門哪派呢?!」 
     
      他瞧著吳先生道:「莫非當真是那逍遙山莊?」吳先生搖了搖頭,慢慢地說道:「 
    這些事情,我一直也在想,可是一時實在很難想得透。只是記得春秋教太平酒樓被滅之 
    時,莊主曾說過一句很奇怪的話:『莫非魔教與春秋教並沒有聯盟?』……莊主那時起 
    就一直心有所思,直到前幾日蘇州報春園和萬勝園被滅後,他臉上才有了些興奮,當時 
    跟大家說:『現在就看下一步會出現什麼情況了?!』瞧莊主那時的神情,他應該知道 
    了一些事情,只是莊主不跟我們說,我們也不好相問。」 
     
      方先生點了點頭,道:「不錯,瞧莊主今早的神色,似乎已心中有底了。看來我們 
    也不必太過擔心了,有莊主運籌帷幄,還有什麼可怕的。」「那是,那是自然。」吳先 
    生笑著道,「來,我們接著下棋。」「我早就把棋子擺好了,就等著你啦。哈哈。」方 
    先生提起棋子急忙先走一步,然後開懷大笑起來。 
     
      便在此時,忽聽一個輕靈也輕柔之極的聲音傳了過來:「兩位可是驚龍山莊的方振 
    眉方先生和吳子柳吳先生?」 
     
      兩人同時吃了一驚,急抬頭望處,只見前面林間石子路上,不知何時已行來一男一 
    女兩人。 
     
      那男的年紀看來甚輕,約摸二十五六,目光明亮,一身白衣勝雪,一塵不染,清風 
    吹拂,衣角飄飛,卻是瀟灑之極,此刻正含笑望著他們。站在他身後的卻是個一身勁裝 
    打扮的女子,容貌清秀明麗,但綠衣束裹,背後緊插著著一柄劍鞘精緻的長劍,身姿裊 
    娜中又自透出一股矯捷勃發的英氣,令人不敢逼視。 
     
      這一男一女什麼時候來到他們的身邊的,正在對奕的方振眉和吳子柳竟然一點感覺 
    也沒有,倒像是這一男一女一直就站在他們身邊似的。說來委實也太令人不可思議了。 
     
      方振緒和吳子柳相視一眼,都已瞧出對方眼中的驚訝。但他們雖然吃驚,面上卻一 
    點變化也沒有,只聽年大一些的方振緒咳了一聲,道:「不才正是方振眉,敢問二位如 
    何稱呼?」他顯然也已瞧出這一男一女有些不一般,是以說話中也極客氣。 
     
      先前那聲音正是那白衣青年所說,此時聽了,便微微一笑,道:「小生果然沒有猜 
    錯。兩位果然是方先生和吳先生,久仰了。」方振眉道:「恕我眼生,實在不知道這位 
    公子是當今哪個世家子弟?」他見這白衣青年衣著雖然簡潔,但布料名貴,加之一身氣 
    勢不凡,絕非一般門下子弟,故而如此相問。 
     
      那白衣青年微笑道:「小生鳳靈玉,這位是秋吟香姑娘。」他身後那女子聞言踏上 
    一步,淡淡地道:「秋吟香見過二位。」說是見過,她也無非是雙手略微抱了抱拳,並 
    沒有特別的禮貌。 
     
      方振眉和吳子柳雖是向她多瞧了一眼,卻似乎並沒有注意這些,向她客氣地點了點 
    頭,便轉目瞧著鳳靈玉,眼光中又閃過一絲驚異之色。 
     
      只見他和吳子柳忽然同時起身,長身一揖,齊聲恭敬道:「原來就是燕家莊相助大 
    夥兒逃生的鳳公子?!恕我們方才有眼無珠,還望鳳公子莫要見怪!」鳳靈玉微笑道: 
    「我初來蘇州,正所謂初來乍到,人地兩不熟,二位認不出我來,那也是正常得很!又 
    怎當得起二位大俠如此大禮?!」他口裡雖說當不起,但受之安然,既不相扶,也沒有 
    絲毫推托客套的意思。 
     
      方振眉和吳子柳仍然恭敬地道:「鳳公子說得太輕鬆了,當日燕家莊一戰,若非鳳 
    公子相助,百數位英雄好漢就算不斃命於魔教利箭之下,也難免要死在熊熊烈火之內。 
    我等俠義同道自古連氣成枝,鳳公子救了他們,便等於救了我們。所以這一拜那是應該 
    的。」 
     
      「二位如此重情重義,實在讓鳳某感動。」鳳靈玉微笑著,目光瞧著他們,道,「 
    我此次來到蘇州,亦久聞驚龍山莊大名,早有心想來瞻仰;至今日方得有空,聽說貴莊 
    正在舉行論武大會,各路英雄雲集,那定是熱鬧非凡,所以特前來拜訪。」 
     
      方振眉與吳子柳此時方自直起身來,只聽方振眉道:「若是有鳳公子光臨,司空莊 
    主一定歡喜無比。」吳子柳也抱拳道:「那便煩請鳳公子和秋姑娘稍等一會,等在下進 
    去通報司空莊主一聲。」 
     
      鳳靈玉微笑道:「聽說此次論武大會在貴莊的水榭院舉行,吳先生若是進去通報, 
    來回只怕也得費些時間,不如我直接向司空莊主通報吧!」 
     
      方振眉與吳子柳同時一怔,齊齊瞧著他,目光閃爍,似乎大為不解。 
     
      吳子柳說前去通報莊主,那原是極為正常的待客之道。鳳靈玉雖然燕家莊救群雄在 
    先,但若是不經通報就將他帶入莊內,莫說他和方振眉,只怕是驚龍山莊大總管陳白眉 
    在此,也未必敢這樣做。 
     
      另外那論武大會的確在水榭院舉行,但水榭院離此大門處,也還有一里多路,其中 
    莊內路徑縱橫,錯綜複雜,一時之間只怕也未必能走得過去。 
     
      鳳靈玉說要親自通報,那自是要直接進入面見司空宗師的意思了。未經通報直接進 
    入他人的莊院,那是極其失禮之事,甚至可能會讓人產生誤會。這原是江湖上人人都知 
    道的禮節。 
     
      是以此刻鳳靈玉說出這番話來,不但叫方振眉與吳子柳好生有些疑惑,也讓他們有 
    些難做,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什麼話才好。 
     
      鳳靈玉目光如水,自他們臉上掃過,似已瞭然他們的想法,當下微微一笑,忽然向 
    著莊院深處,一字字沉聲道:「逍遙山莊鳳一鳴前來拜見司空莊主,望賜一見!」只聽 
    他一字字說來,聲音並不大,但吐音清晰,中氣十足,卻又凝於空中不散,遠遠地傳了 
    出去。 
     
      站在他旁邊的人聽了,也不覺得聲音過大,而遠處的人聽了,仍然清晰如在耳邊。 
     
      方振眉與吳子柳臉色突變,臉上終於露出震駭的表情,失聲道:「原來你就是那鳳 
    一鳴?……那逍遙山莊的逍遙侯鳳一鳴?!」 
     
      鳳靈玉微微一笑,淡淡道:「不錯。」 
     
      他淡淡地一句輕鬆無比的話說出來,方振眉與吳子柳卻已呆若木雞。 
     
      ※※※ 
     
      驚龍山莊雖然也是一所莊院,但它身處太湖之中,其間經過百數十年的整修和擴建 
    ,也已然擁有了一些自己的特色;它與一般高牆圍繞的莊院不同,整個山莊其實是由三 
    個不知是建在小島還是半島上的獨立院落組成;經過年長日久,前面的主院和通往蘇州 
    的官道之間,也由一條鋪滿石子的林間小徑連接了起來,而莊院中三處小島上獨立的莊 
    院間,亦修築了長長的跨水長廊。整個莊子中小徑曲繞,縱橫交錯,其間樹林叢蔭,垂 
    柳拂岸,桃樹新芽,倒也景致幽雅,風姿宜人。只是地方寬了,換了剛來的生客,身處 
    其中,還道是自己來到了蘇州城北橋鄉水寨之間呢!若是一個不小心,走著走著,便會 
    迷了路。 
     
      水榭院身處於驚龍山莊的最西北面,除了一條長橋連接主院外,四面臨水,湖岸邊 
    垂柳長飄,隨著微風吹拂,不時地在水中蕩起一圈圈漣漪。島上的房屋零落卻有致,顯 
    得典雅靈巧,令人賞心悅目。 
     
      島中央聳立著一座最寬大也最氣派的房舍,四面矮牆相連,那便是水榭院了。從長 
    橋上過來,便可看到古樹下邊那道弧形的拱門,穿過那道拱門,就已進入水榭院的前庭 
    ,再走幾步,便是水榭院那寬敞的大廳。 
     
      寬敞的大廳,長約二十丈,寬也有十丈,氣派之大,當真也是少見。但這麼寬大的 
    廳中,此刻居然也擠滿了人,不,還有一些坐著的人。 
     
      整個大廳空曠而明亮,兩邊牆壁上窗戶的敞開著,不時傳來一陣清新的花香,瀰漫 
    在廳中,中人欲醉。 
     
      大廳中間的壁龕下擺著一張明淨的八仙桌,桌上放著兩杯正在冒著熱氣的碧螺春茶 
    ,正散發出一股清香的味道。八仙桌的兩邊各擺放著幾張椅子,一共坐著七人。 
     
      七人的兩側,大廳的兩邊,各擺放著一排椅子,各自坐了二十來人。在他們的身後 
    ,紛紛站著一些年紀甚輕的男女,個個佩劍帶刀,正目不轉睛地瞧著大廳中央。 
     
      再依次而下,靠近大廳門口的兩邊,也各站著一群高矮不齊年齡各異的江湖漢子, 
    瞧他們臉上的神色,也正在凝神望著大廳中央。 
     
      大廳的中央,兩個年紀甚輕的少年手中劍光霍霍,你來我往正鬥得緊。 
     
      這滿廳的人,瞧來至少也在二三百人以上。 
     
      ※※※ 
     
      只聽得叮的一聲輕響,大廳中央左邊那個少年忽然身形一轉,手腕一扭,已將對面 
    那個少年的長劍擊落在地。然後這個少年收劍抱拳,道:「林家兄弟,承讓了。」 
     
      那掉劍的少年滿臉羞慚,也抱拳道:「多謝南宮世兄手下留情。」說罷拾起手中的 
    長劍,返回右座一個滿面紅光的老人身邊。 
     
      那南宮少年向四周的人群抱抱拳,面有得色,跟著也退回到了右座第三位長鬚老頭 
    的身邊。那長鬚老頭目光銳利,瞧著他返回,目光中帶著微笑,點了點頭,似乎充滿了 
    嘉許之意。在他的身邊,赫然也還立著一個身穿粉紅衣裳的年輕女子,一張圓圓的臉龐 
    ,甜甜的微笑,竟是出奇的甜美;此刻她眼見那少年回來,忽然向著那少年伸手在玉管 
    般的鼻子上刮了刮;那嫵媚的模樣,當真讓人瞧了心搖神蕩,不能自已。 
     
      那少年當即向她吐了吐舌頭,一臉的得意。粉紅女子接著微微一笑,便不再羞那少 
    年,目光轉過,卻停留在對面的一人身上。 
     
      她的對面第三張椅子上,卻坐著一個年青的白衣公子,相貌俊美,當真讓女孩瞧了 
    心亂。這白衣青年似乎也感覺到了她的目光,當即轉頭向她微微一笑,目光中也充滿了 
    親和的善意。粉紅女子被她瞧著,臉色忽然一紅,有如綻放而開的三月桃花。只是此刻 
    大廳中的人幾乎人人的目光都在瞧向上首廳中那八仙桌的方向,倒是誰也沒有注意到她 
    的羞態。 
     
      便在這時,忽聽得有人說道:「挺不錯的,兩位公子年紀輕輕,便已將劍法練到了 
    這般熟練,假以時日,定然有著很不錯的成就。」這聲音忽然在大廳響起,輕柔圓潤, 
    但吐字清晰,雖是遠在門邊的,也是聽得分毫不差。最奇異的是這聲音彷彿帶著一種糯 
    糯的磁性,聽在人的耳中,竟然有著一種說不出的愜意,讓人心中無比受用。 
     
      這優美的聲音一響起,就連那原在低頭害羞的粉紅女子也禁不住抬頭,她的目光也 
    立刻也朝廳中上首望了過去。 
     
      但見滿大廳的目光都在瞧著廳中上首緊挨著八仙桌右邊的那第一張椅子! 
     
      不,大家的目光並不是在瞧著那張椅子,而是瞧著坐張那張椅子上的一個人。大家 
    緊緊地望著這個人,目光中充滿了景仰和崇敬,甚至還有熱切的期待。 
     
      這大廳的人實在太多,就連那大廳中央的八仙桌兩邊也坐著了五個人,站立了一個 
    人。可是那裡雖然坐著五個活生生的人,但任何人的目光只要向這邊瞧上一眼,在他第 
    一眼所看到的人無疑就是這個人;甚至在他的眼中所看到的無疑就只有這一人! 
     
      就是這個坐在八仙桌右邊第一張椅子上的人! 
     
      這也是一身白衣如雪的,纖塵不染的一個男人! 
     
      他的年齡看來並不太大,可是似乎也已經不太年輕,他的臉色白皙紅潤,他的目光 
    也很明亮,還很柔和,甚至還充滿了一種親切的感覺,彷彿能將人們心中的不安和恐懼 
    一掃而盡;他的鼻樑堅挺筆直,他的臉部弧線優美而柔和,在他臉上幾乎找不出任何一 
    絲瑕斑,這種幾乎完美的俊美幾乎能讓天底下所有的女子為之心亂神迷。 
     
      他雖然坐在椅子上,但卻給人一種非常高大的感覺;別人坐下的時候,通常都會彎 
    腰佝背,但他坐在那兒,卻坐得筆直,有如臨淵峙岳,挺拔而孤高!他的雙手就放在他 
    的雙腿上,兩隻手掌修長優美,每個指節都如春筍般圓光滑,每一處指甲都剪得整整齊 
    齊,乾乾淨淨。 
     
      他整個人給別人的感覺,既像天邊高聳入雲的高峰,孤高不可攀;又像身邊的慈父 
    ,充滿著深深的愛護和關懷;彷彿又像從天而降的戰神,讓天下的男人瞧著為之神醉, 
    讓天下的女孩望著為之情迷! 
     
      他微笑著看著整個大廳的人們,目光中也充滿著柔和的笑意,他就像早晨初升的太 
    陽,讓人們感覺到百般的溫暖,讓人們動盪不安的心漸漸寧靜。他的目光雖然一掃而過 
    ,彷彿誰也沒有看,可是所有的人卻分明感覺到那明亮柔和的目光已在自己臉上盯了一 
    會。 
     
      所有的目光都瞧著他,所有的人都忘了說話,甚至呼吸。 
     
      只聽他那輕柔圓潤的聲音緩緩大廳中響起:「不過若要想真正練到劍法的最高境界 
    ,兩位公子從現在起,還得要想方將那些花巧的劍招給忘了,也只有這樣,你們才能慢 
    慢領悟到劍法中的精髓。」 
     
      廳中眾人慢慢地聽著,回想起方纔那兩位少年的比試,只覺得他口中說的每一句, 
    都是那麼的精確,那麼的一針見血。 
     
      不錯,一個練劍的人若是只執著劍法的變化,縱然把劍法練得再爐火純青出神入化 
    ,也只不過是一個變化多端的劍手而已!真正的劍術大師講究的應該是劍意,劍意在心 
    ,什麼樣的變化也會產生。劍法上只追求招式的變化,那便難免著了形跡,只因為再多 
    的變化也不過是要迷惑敵人而已!一旦敵人不為那變化所迷惑,那一切的變化也就全都 
    無用! 
     
      滿廳眾人聽著,臉上全都露出了欽佩和領悟的神色,望著他的目光中也變得更為崇 
    敬。 
     
      但見白衣人忽然轉頭,瞧向他八仙桌對面的那人,道:「北幫主,可有什麼話說? 
    」 
     
      那人身材魁梧,濃眉大眼,雖是臉色有些蒼白,仍掩不住他臉上的豪邁之氣。他雖 
    未說話,但顧盼之間,目光有如冷電,卻也不怒而威。正是那丐幫幫主北天君。 
     
      北天君點了點頭,道:「方纔南宮公子與林公子一番比試,變化多端,瞧著倒也眼 
    花繚亂,但正如司空莊主所說,劍法一旦著了形跡,就難免落了下剩;武功一道,也正 
    是如此,若是一味追求招式上的變化,而忽略了力量和速度,別人只要輕輕一擊,就可 
    以將你手中變化無方的招式全然打亂。所以若要想練成真正傲人的功夫,還必須在力量 
    和速度上有所注重。」 
     
      白衣人微微點頭,道:「北幫主方纔之言,一矢中的,希望各位聽了後心下有所領 
    悟才是。」 
     
      他此言一出,滿廳眾人無不紛紛稱是,各自滿臉凝神思索的模樣。 
     
      白衣人微笑著,忽又轉頭,向著他右邊坐著的另一位女子道:「不知香妹有什麼話 
    想說的呢?」 
     
      他這一轉頭探詢,所有的目光齊唰唰地全都集中在這女人身上。 
     
      這女子見得白衣人瞧著她,波光流動中,臉上也微微一笑,笑容有如春花怒放,散 
    發出一種描述不出的嫵媚和嬌艷,只瞧得滿廳眾人的心中「咚」的猛跳一下。 
     
      只見這女子一身鵝黃綢衫,雲鬢如霧,鬆鬆挽著一髻,鬢邊插著一支玉釧,上面鑲 
    著兩粒小指頭般大的明珠,瑩然生光;雖見眼角邊似也有了幾縷風霜歲月的痕跡,但臉 
    上肌膚有若冰雪,仍是美艷無倫;只是目光流動間,神色令人難以捉摸,彷彿縕含著著 
    一種說不出的意思,叫人瞧了心神難定。 
     
      大廳中人,有認得她的,自然知道她便是驚龍山莊莊主司空宗師的夫人蘭香娘;不 
    知道的,正暗自揣了心思在冥想這容貌絕美的女子到底是何人來著。一時間,眾人瞧著 
    她的目光中神色各異。 
     
      面對滿廳眾多神色各異的目光,這美艷夫人嫣然再笑,頓時百媚橫生,只瞧得某些 
    英雄漢子心似鹿奔兔跳,早已癡了。 
     
      但蘭香娘似是毫不在意,目光如水,凝注著白衣人,柔聲道:「二哥和北幫主都已 
    說得清楚了,小妹目光不及你們,也沒有什麼話好說的。」霎時間,廳中的有幾位英雄 
    頓時渾身一震,一顆心砰砰狂跳,只想:「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美麗動聽的聲音?」 
     
      蘭香娘原是眉目如畫,美艷絕倫,已然令人為之神迷,此番語言聲音清柔更如山間 
    流水,叮叮咚咚,直敲得眾人心中已暈了了幾遍。這也罷了,更令人驚奇的是,她的身 
    後居然還站著一位美貌如仙,絕不在她之下的少女;那少女也許並無蘭香娘那般美艷明 
    亮,但明眸皓齒,卻是清麗難言,別有一番讓清純的柔媚。 
     
      只是這個少女,大多數卻是認得的,便是那曾參加燕家莊大壽的驚龍山莊大小姐司 
    空玉了,也正是司空宗師與蘭香娘的掌上明珠獨生愛女。只是此刻她站在蘭香娘身後, 
    臉上平靜,目光如水,自有一種讓人不敢輕視的氣質。 
     
      眼見這母女倆均是美若天仙,艷媚各異,無數少男壯漢心裡無不歎服,自恨無福消 
    受。 
     
      白衣人正是當今驚龍山莊莊主司空宗師,他似乎並未發覺大廳中某些少男猛壯望著 
    蘭香娘和司空玉兩人癡迷的神色,臉上仍是微微一笑,轉頭看北天君身邊,問道:「不 
    知鐵劍真人和天智大師有什麼高見?」 
     
      北天君與司空宗師二人隔著八仙桌而坐,但他的左手邊卻還坐著另外兩人。兩人年 
    紀瞧來都已有些大了,枯瘦的臉上都刻滿了歲月的風霜,只是一道一僧。此時兩人聽得 
    司空宗師相問,紛紛搖了搖頭,一個說:「貧道雖然練劍數十年,也只不過比他們稍微 
    熟練一些罷了,想說的司空莊主和北幫主都說了。」一個道:「老納對劍藝一道並不甚 
    懂,一時間也說不出什麼大道理上來。」 
     
      司空宗師道:「既然如此,那便接著下面的比試來吧。這一場,好像是燕雙飛燕公 
    子和南宮靈南宮公子比試了吧?」 
     
      人群中有人拔眾而出,已然來到大廳中央,雙手抱拳彎身向四面群雄作揖道:「晚 
    輩燕雙飛,這廂有禮了。」此人年紀不過二十一二,相貌英俊,只是眼神中彷彿始終含 
    著一絲悲愁,正是燕家莊大難不死的少莊主燕雙飛。 
     
      司空宗師瞧著他,點了點頭,目光轉過,正瞧向方纔那比劍得勝的南宮少年。 
     
      那南宮少年正準備出去,忽然身旁那粉紅女子湊倒他耳邊道:「弟弟,燕公子可是 
    當今青年一輩中少有的高手,你若是撐不住了,便無須再堅持,那也不會丟什麼臉的。 
    」南宮少年瞪了她一眼,滿臉不悅,接著便走了出去。 
     
      燕雙飛向他抱抱拳道:「方纔見了南宮世兄精妙的劍法,在下深感佩服,換了平時 
    ,原是不敢跟南宮世兄比試的。但今日此番比試,不獨是切磋武藝,更有司空莊主和北 
    幫主等眾前輩高人親自教導指正,所以在下斗膽,還望南宮世兄多多指點。」 
     
      司空宗師瞧著他,微微點頭,向身旁蘭香娘道:「香妹,這燕公子為人謙虛,客氣 
    有禮,不失為燕家莊少莊主身份。」蘭香娘嫣然笑道:「能讓二哥誇獎的年輕人,看來 
    一定是很不錯的了。」 
     
      司空宗師道:「待會看看他的身手如何。」蘭香娘點了點頭,目光流轉,終於又瞧 
    到了場中二人身上。 
     
      只聽南宮靈道:「燕兄客氣了,小弟早在洛陽之時,便已聽聞燕兄大名,今日能有 
    幸與燕兄切磋一番,也算是小弟的榮幸。」 
     
      旁邊座位上那長鬚滿面的老人微微點頭,向身旁粉紅女子道:「香兒,看來你弟弟 
    也比以前懂事多了?」粉紅女子正是南宮玉香,微笑道:「懂事那是有的,但千萬不要 
    太年輕氣盛就好了。」 
     
      只聽南宮靈接著道:「小弟久聞燕公子家傳淵源,飛燕掌法高超,乃江湖一絕;小 
    弟不才,早就有心想見識,還望燕兄不吝賜教?」燕雙飛道:「南宮世兄客氣了,在下 
    也早就聽說南宮世家『飛雲拂柳掌』的威名,今日能與南宮兄切磋,那當真喜不自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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