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受寵若驚】
第十二卷
「鳳侯爺,北幫主想必是不用在下介紹的了。」司空宗師瞧著鳳靈玉微笑道。「小
侯若是眼力不差的話,這大廳中倒有幾位那是見過的。」鳳靈玉道,「燕家莊相處一日
,想來大家都有些印象。」
司空宗師目光閃動,道:「原來那日在燕家莊相救江湖各位同道脫險的原來便是鳳
侯爺?!鳳侯爺若不說起,在下也正覺奇怪呢,只道江湖上又出了一位了不得的少年英
雄。」
他跟著雙手抱拳道:「鳳侯爺能夠從魔教四大天王手下,救得在下各位朋友脫險,
其中驚險定然動人心魄,如此俠骨仁心,請受在下一拜。」起身彎腰欲拜。
鳳靈玉道:「當日之事,只是小侯為求自保罷了,大家能夠一起逃出生天,想是我
等運氣未盡。何況區區小事,也無足掛齒,司空莊主如此大禮,豈非想要折煞小侯麼?
」
他跟著起身,雙手托住司空宗師雙臂,道:「司空莊主,千萬不可多禮。」
眼見司空宗師原是要一揖到地,鳳靈玉此番伸手相托,瞧來似也是一番好意。但不
知為何,他雖然還在笑,目光中卻忽然露出了尖針般的鋒芒。
這一瞬間,眾人瞧著他的笑容和神色,總覺得有些古怪之處。
司空宗師臉上仍是笑容滿面,但目光中神色卻忽然沉凝。
鳳靈玉仍然微笑著扶著司空宗師的手肘,旁邊北天君和蘭香娘等幾人卻突然色變,
只因他們忽然發現,不知何時,鳳靈玉原本上托的手勢已經變化,此刻已自翻轉變成了
下壓之勢。遠處的人看過來,只道他還是在托著司空宗師,豈不知此刻形勢已然突變。
如此一來,司空宗師此拜不但要拜下去,只怕想要起身也有些麻煩。
鳳靈玉笑道:「司空莊主如此大禮,小侯當真承受不起,這便起來吧。」他口裡說
著客氣的話,手上的力道卻是綿延不絕直壓下去。
北天君與蘭香娘相視一眼,臉上鄭重,目光中,一眨不眨地齊齊瞧著鳳靈玉與司空
宗宗師兩人。
他們自然已經瞧出,鳳靈玉雙手忽然變成下壓之勢,無疑是有意為之,也許只不過
是想試探一下司空宗師的深淺而已。普天下敢試探司空宗師武功深淺的人,這鳳靈玉無
疑是第一個!
就連北天君如此自負的人,也從來不敢在司空宗師面前有任何的驕狂。只因他明白
,他一身的武功,在江湖上固然罕見敵手,但在司空宗師手中,也許連百招也未必過得
了。
這鳳一鳴雖然少年英雄,武功深不可測,江湖排名也在他之上,但若說武功就此高
過他北天君許多,他心中只怕半點也未必肯信。
此番這鳳一鳴竟然敢當著滿廳群雄與司空宗師暗中較勁,看來年少輕狂之說,倒也
並非空穴來風!不過話雖如此,但這鳳一鳴的膽氣,北天君心下也暗自有些欽佩。
只因為他和司空宗師兩人這番暗中較勁,絕非一般招式比試,點到為止,當中可說
凶險萬分;以鳳靈玉的功力,他這雙手下壓之勢,力道自然強大絕倫,這一壓很可能造
成兩種結果—司空宗師雙臂的骨頭被壓斷,或者是被壓得跪下去。
司空宗師多年清修,心若止水,涵養極好,或許並不會真想與鳳一鳴傾力較量;但
若要他就此下跪,北天君卻深知,那是絕無可能之事,莫說是當著滿廳的英雄好漢面前
,就算其他任何時候,天下間也絕對沒有人能讓他下跪!
當此時刻,他唯一的辦法也只有以力抗力!
制敵取勝的武功也有很多種,有的以「氣」勝,有的以「力『勝,有的以」勢「勝
,有的以」巧「勝,司空宗師的武功早已深入化境,不可捉摸,本來是應該有多種法子
,比如他可以退身脫出,在鳳靈玉力道尚未壓下之際,他也許還來得及。
只是他若是抽身退走,那方纔的一拜就不免拜得詭異絕倫,倒真讓人恥笑了;何況
他若是抽身退走,不獨鳳靈玉看輕了他,只怕滿廳的群雄見了,也難免會大失所望。
可是他若不抽身,鳳靈玉的真力已發,就正如箭在弦上,人在虎背,他除了以力抗
力外,只怕也想不出更多的法子了。
以力抗力,力弱者敗,這其間已絕無取巧退讓的餘地。而且一敗之時,便即一敗塗
地,骨折手斷隨時在所難免。
眼見得司空宗師一揖倒地,口裡道:「鳳侯爺仁德之心,在下更是佩服。」聽他口
氣輕鬆淡然,似乎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看來鳳靈玉的千鈞之力,並沒有將他的手臂壓碎,也沒有將他壓得跪下來。
離得遠的滿廳群雄雖然並沒有看清兩人的姿式,但瞧著北天君幾人臉上凝重的神情
,也早已明白了怎麼一回事。一時間,眾人無不屏息,睜大了眼瞧著這數十年也難得一
見的精彩較量。
這兩個當今江湖上頂尖的高手之間的較量,就算無聲無息,也一樣讓身邊的人激動
難抑。
瞧到此處,北天君和蘭香娘的臉色越來越沉重,只因他們遠比其他的人更清楚,當
司空宗師抬腰起身之時,那才是最關鍵的時刻。
在這個時候,一力下壓,一力上抗,這其間已完全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任何一人力道稍弱,便有可能手折骨斷。不論誰敗誰勝,這場面都不好收拾。
司空宗師終於直腰起身,但鳳靈玉的雙手仍然還壓著在他的雙肘上,道:「司空莊
主,受你如此大禮,小侯不但受寵若驚,實在也是慚愧之極。」
司空宗師抬起頭,瞧著鳳靈玉的目光明亮如火,微笑著,彷彿並沒有感覺到有什麼
不妥,道:「鳳侯爺仁義之心,救命之情,就算再多一個禮也是值得的。」他邊說邊直
起身,忽然間就站起來身來。
便在這時,「卜」的一響,他足下所站著的石板已然碎裂成一塊塊。
也就在這時,鳳靈玉的雙手忽然也縮了回去,目光直瞧著司空宗師,道:「司空宗
師太客氣了,你若是再多一個禮,只怕小侯都出不了這個門了。」司空宗師笑道:「鳳
侯爺說笑了,驚龍山莊的大門,鳳侯爺隨進隨出,又有哪個敢攔?」
滿廳群雄瞧得這裡,方才吐出了一口冷氣。
這司空宗師果然不愧為當世奇人,雖然鳳靈玉連番咄咄相逼,他竟似並未真正與之
計較,就連方才鳳靈玉那突然發難之下,他仍然想法將那股莫倫強與的力量轉移到腳下
,從而避免了與鳳靈玉的一次正面交鋒。
兩人手臂相交,掌力傳送,中間並無阻礙,來勢自是有如大海巨濤,瞬息即至;瞧
著地下破碎的石板,就算是一個呆子,也該明白這是何等強大的力道!
這種力道,若是換了平時作勢排空猛擊而出,廳中有幾人自忖原也可以做到;但方
纔鳳靈玉只是雙手輕觸,臉上微笑,似乎渾不在意,力量下壓,便已裂石碎磚,這份功
力,眾人瞧得無不駭然。
看來鳳一鳴今日今時的身份地位,倒也不是別人吹出來的!
但司空宗師此時此刻,於直腰起身間,居然能在間不容髮之時便已將這股強大無倫
的力道轉移腳下,功力之深,手法之巧,更是高深莫測,令大家不得不為之歎服。
此番司空宗師雖然與鳳靈玉一觸即退,看來誰也沒有佔得了上風,但審時度勢,鳳
靈玉力道下壓,自然有著極強的優勢;但司空宗師輕易便將其化解,一身武功,只怕更
在鳳靈玉之上。
一時之間,滿堂群雄瞧著二人,心中無不在惴測司空宗師和鳳靈玉的武功到底誰高
誰低。
司空宗師臉上仍然微笑著,彷彿剛才什麼也沒發生,緩緩走到北天君身旁那一僧一
道身邊,微笑道,「這兩位大師,一位是當今少林寺達摩院首座高曾天智大師;這位便
是當今華山派掌門鐵劍真人!兩位遠道前來驚龍山莊做客,總算是在下的一點薄面。」
鳳靈玉目光閃動,也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似的,一臉的笑容,瞧著他們道:「原來
是天智大師和鐵劍真人,江湖四大名劍,少林三老,小侯早已聽得多了;初次相見,還
望兩位日後多多關照。」天智和鐵劍道人連忙起身,道:「阿彌陀佛,鳳侯爺名震天下
,老衲雖然久居深山孤院,亦是耳聞已久,今日見了,的確讓老納歎服。」
鐵劍道人卻淡淡道:「貧道鐵劍,久來不在江湖走動,若是少了禮數,還望鳳侯爺
恕罪。」鳳靈玉道:「真人客氣了,想真人乃當今華山劍派掌門之尊,原是小侯要恭恭
敬敬的才算禮數周到;方纔若是有所輕慢,真人可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司空宗師帶著他來到大廳右側這一排椅子,笑道:「這些都是江湖上各莊各派的掌
門,今日一齊來我驚龍山莊做客,實是給了在下天大的面子。」
坐在這排椅子上的人眼見兩人到來,無不起身,紛紛滿面笑容拱手相迎。
司空宗師指著第一張椅子旁的長鬚老頭道:「這位便是洛陽南宮世家的南宮秋南宮
莊主。」鳳靈玉微笑道:「原來是南宮莊主,武林四大世家的名頭,小侯也早已聽得多
了。」南宮秋目光閃爍,笑道:「想不到今日居然在驚龍山莊遇見鳳侯爺,真是巧得很
。」鳳靈玉目光掃過,瞧著他身後的粉紅女子,笑道:「原來南宮玉香大小姐也在這裡
,別來無恙,一向可好?」
南宮玉香目光中雖然有些驚異,但還是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禮,道:「見過鳳侯爺。
」
鳳靈玉微笑著,瞧著她,目光卻如寒針,道:「身體可曾好些了,傷勢未曾復發吧
?」南宮玉香被他瞧著,臉上忽然泛起一抹紅暈,半晌才勉強道:「多謝鳳侯爺掛念,
身體倒是好了許多,並未曾復發。」
旁邊南宮秋插口道:「原來小女所中寒毒,是鳳侯爺所救,老夫在此有禮了。」鳳
靈玉瞧著他向自己鞠身道謝,並未客氣,道:「江湖上互相援手,只不過小事一件,其
實根本就不必掛懷。」
他跟著目光轉向南宮秋身邊少年,道:「這位看來就是令郎了,果然少年英雄,前
途無量。」南宮秋笑道:「多謝鳳侯爺抬愛,犬子生性貪玩,不給老夫惹事生非就可以
了,豈敢有太多奢望。」
他跟著斥道:「還不過來見過鳳侯爺?!」南宮靈嗯了一聲,急忙過來,拱手笑道
:「在下南宮靈見過鳳侯爺……」但他話尚未說完,南宮秋已然喝道:「混賬,在鳳侯
爺面前也敢嘻皮笑臉的,一點禮數也沒有,還跪下來行禮?!」
南宮靈臉上發白,哪裡還笑得出來,目光瞧瞧四周,終於還是跪了下來,磕了三個
響頭,邊道:「晚輩南宮靈見過鳳侯爺,多謝鳳侯爺援手相救家姐之恩。」鳳靈玉微笑
道:「此等小事,不提也罷,南宮公子就請起來吧。」
南宮靈偷望一眼南宮秋,見他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方敢起身,道:「多謝鳳侯爺
。」
司空宗師笑道:「看來滿廳英雄好漢感激鳳侯爺的,實在不少啊,想不到鳳侯爺如
此有人緣,真叫在下佩服。」他跟著指著南宮秋身邊另一位面色紅潤的中年人道:「這
位便是金陵溫家莊莊主溫廷侯了。」
那中年人不待鳳靈玉開口,已先行抱拳道:「金陵溫廷侯見過鳳侯爺。」但瞧他目
光中憂慮深重,看來竟是滿腹愁緒。
鳳靈玉歎了一口氣,道:「三位公子之事,事出意外,誰也未曾想到。事已至此,
溫莊主還是節哀順變,注意身體才是緊要。」他此刻提起這事,原來這溫廷侯正是那日
在燕家莊慘死的溫家三兄弟的父親!
溫廷侯臉上似乎有些僵硬,毫無表情,長歎了一口氣,道:「這是老天滅我溫家,
也怨不得別人了。」
鳳靈玉微笑道:「溫莊主何必如此心灰意冷。溫莊主瞧來也不過四十多點,還可以
再娶個一二房妻妾,過得一兩年,又可以多生了幾個兒女,豈不是更好!」溫廷侯臉色
微變,卻說不出話來。
鳳靈玉接著道:「那時小孩都長大到二十歲左右,溫莊主也不過才六十多歲,正所
謂兒女滿堂,天倫融融,老來享福啊!」但他這番說出來,不但溫廷侯臉色更是變化莫
測,就連旁邊聽著的人,臉色也都有些變了。
只聽溫廷侯半晌才勉強道:「鳳侯爺所言雖然有道理,但怎奈溫某心哀似死,今生
那是再也不會有這等打算的了。」鳳靈玉點了點頭,哦了一聲,歎道:「溫莊主當真乃
天下奇男子!聽說尊夫人已然死去十幾年,溫莊主為亡妻守身如此,癡情如此,實在是
我輩中少見的性情中人,也教小侯好生敬佩。」
溫廷侯臉色已然鐵青,哪裡還說得出話來。
旁邊的人卻是瞧得有些緊張,生怕溫廷侯就此發怒,只怕情勢就會馬上生變,到時
萬難控制。
滿廳的英雄好漢中,有好幾個都是溫廷侯的好友知交,比如南宮秋等;他們自然知
道溫廷侯當年在光明頂與魔教一役中,被魔教長老重傷,損及陰根,從此莫說難以生兒
育女,就連女色也無法接近。此事一向被溫廷侯視為奇恥大辱,熟悉的人從來都不會在
他面前提及相關的話題。
但此刻,也不知鳳靈玉似有意還是不知,所說話題,均是句句不離要害,連旁邊的
人聽了都不覺有些刺耳,又怎不教溫廷侯惱羞成怒!
鳳靈玉目光明亮如火,直瞧著溫廷侯,臉上微笑著,也彷彿帶著一絲奇特的詭異。
溫廷侯也在瞪著他,腰邊的雙拳已然握緊。秋吟香目光如劍,緊盯著他的雙手,她
下垂的右手也慢慢地向左肩移動;劍柄,就斜插在她的左肩上。
過了一會兒,溫廷侯的拳頭終於慢慢公開,然後低垂了頭,長歎了一口氣。
旁邊的人瞧著,不覺吐了一口氣長氣,一顆心也終於放了下來。
看來溫廷侯也很明白,他若是出手的話,不但情勢緊張,非常麻煩,只怕連司空宗
師也無法置身事外;因為以他溫廷侯的武功,顯然絕不是鳳靈玉的對手,若是兩人打鬥
起來,他溫廷侯那是十死無生;但在場之人,自然不能看著不管,若要出手相管,滿廳
中除了司空宗師之外,只怕連北天君和蘭香娘也未必有絲毫把握!
若是司空宗插手與鳳靈玉交鋒,情勢之急,已然由不得任何人控制了;鳳靈玉敢只
帶一人獨身闖莊,必是有備而來,所以此戰不論勝敗,到時朝庭大軍必然介入,而逍遙
山莊更有可能聯手春秋教乘勢南下,只怕驚龍山莊也會在一夜間盡遭毀滅。
所以溫廷侯雖然憤怒得很,但無疑也是一個聰明人,自然知道這個時候該怎麼做!
司空宗師與鳳靈玉緩緩行來,一一見過廳中各位有頭有臉的門派或者世家掌門,終
於來到左首唐五等人面前。
唐五瞧著鳳靈玉,臉上表情,實是尷尬之極。
鳳靈玉笑道:「五公子,幾日不見,莫非認不得小弟了?」唐五苦笑著,一連咳了
好幾聲,才道:「唐五有眼不識泰山,沒想到你居然就是逍遙山莊鳳侯爺,當真是失禮
得緊,此刻真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鳳靈玉微笑道:「你不知道說什麼好,也說得這麼好了。不過就算我是不是逍遙侯
,都不關緊要,緊要的是五公子曾對我一片真心,我還是很感激你。」唐五臉色忽然有
些紅了,道:「多謝鳳侯爺抬愛,當時實在是不知道……」
鳳靈玉打斷他的話,慢慢地道:「雖然我一生並沒有什麼朋友,但我已經把你當成
了我的朋友,如果你覺得我有資格做你的朋友的話,就不必要如此客氣。」唐五目光中
露出一絲感動的意思,臉上神情忽然嚴肅起來,也不再咳嗽,沉聲道:「既然鳳公子如
此看得起唐五,唐五恭敬不如從命,從今之後,我們就是朋友了。」
鳳靈玉微笑著,道:「很好,能交了你這麼一個朋友,我也覺得很開心。」
他跟著又道:「我說唐兄,對面有一位漂亮的女孩一直盯著你看,心竊念之;你可
得要抓緊啊,所謂佳人難得,機會不再啊?」唐五瞟了一眼對面的南宮玉香,紅了臉,
道:「鳳兄說笑了,唐五何德何能……」
鳳靈玉打斷他的話:「如果唐兄不好意思的話,我也可以來幫著說媒的?」唐五咳
咳道:「鳳兄說哪裡話了,豈不是在笑話我嗎?」鳳靈玉睜大了眼睛,歎了一口氣,道
:「原來唐兄真的看不上人家?如果真是如此的話,那我可就太高興了。」說到後面一
句,他忽然輕笑了起來。
唐五瞧著他,說不出話來,實在不明白他話裡的意思。
鳳靈玉眨眨眼,笑道:「因為唐兄如果無此心意,那我若是著人前去向南宮小姐提
親,也就不必顧忌唐兄了,也就不會傷了朋友之間的情誼!唐兄,你說是不是?」唐五
臉色更紅,只是拚命的咳嗽,哪裡還說得出話來。
鳳靈玉的聲音本就不低,整個大廳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一時之間,大家無不瞧向
南宮玉香微笑起來。
南宮玉香臉上大紅,眼見四方目光齊齊瞧來,哪裡還抬得起頭,頓時低垂了眼瞼,
只是在地上沒有意識地跺著腳。
南宮秋臉上一怔,目光瞧瞧鳳靈玉,再瞧瞧唐五,再掃向自己的女兒,也不由嘿嘿
的笑了幾聲,但目光中卻若有所思。
忽聽旁邊司空宗師咳了一聲,道:「鳳侯爺,這各派掌門也算都見過了;在下已經
叫人準備了太湖最有名的極品龍井,味道雖然淡雅稍苦,但飲後口中餘香不斷,幾個時
辰不絕。鳳侯爺身居北方,想來沒有品嚐過,不如一道品嚐如何?」
「哦,不好意思,小侯只顧著跟朋友說話,倒一時把司空莊主給冷落了,實在失禮
得很。」鳳靈玉恍似醒悟過來,拱手道謙道,「極品龍井,小侯以前也有曾喝過,味道
不錯的。」
司空宗師臉色絲毫沒有變化,微笑道:「說是太湖一帶的極品龍井,但經過本莊的
特別加工,味道與一般的似乎又有些不同之處。鳳侯爺品嚐過之後,自然就會知道。」
鳳靈玉笑道:「原來其中還有如此奧妙之處,司空莊主這麼一說,小侯口水都來了,當
然要急著品嚐一番了。」
司空宗師道:「那鳳侯爺,請!」說罷帶頭向廳中走去。
熱氣蒸騰的香氣迷漫,一壺茶已擺在八仙桌上。
司空宗師與鳳靈玉各坐八仙桌兩端,旁邊的一位年輕的侍女慢慢地將茶壺提起,在
空中輕輕地搖晃著。
司空宗師笑道:「本莊這龍井茶啊,在飲用前,搖幾搖,據說有意想不到的功效。
」他回頭掃了一眼身邊的蘭香娘,又道:「這茶其實正是內子所特製的,鳳侯爺不妨品
嚐一下,點評一番。」
他笑了笑,跟著又道:「因為在下喝來喝去,實在品嚐不出飲用前那搖幾搖的功效
到底在哪裡,所以也請鳳侯爺來提點一下了。」他此言一出,旁邊的人都忍不住滿臉微
笑起來,就連站在蘭香娘身邊的司空玉也不由咯咯地輕笑了起來。
蘭香娘臉色也笑意盈然,輕輕用手推了推司空宗師,嫣然道:「你喝不出來,那是
你個人的感覺;這茶的功效,不需我說明,北幫主他們都早已喝了出來。就連玉兒也都
知道,是不是,玉兒?」
司空玉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道:「其實玉兒也沒有喝出來過,只是見了娘親一番辛
苦,自然少不了要說些好話的了?北叔叔,你們是不是也是這樣啊?」
此言一出,滿廳群雄無不輕笑出聲,一時間大廳中整個氣氛倒顯得喜洋洋的。
只見北天君嘿嘿笑了幾聲,道:「玉兒真會找人替你背黑鍋,你北叔叔可沒有這樣
說過的哦?!」
蘭香娘伸手在她額頭上輕點了一下,笑道:「小丫頭,就會貧嘴,想讓你娘丟臉嗎
?!」司空玉神情嬌羞,明亮目光自蘭香娘身上掃過,轉至鳳靈玉身上,再轉到司空宗
師身上,道:「可不是女兒想丟娘的臉,剛才明明說爹爹說的嗎?」
司空宗師微笑著,向鳳靈玉道:「小女孩子,一長大了,不但做事,就連說話也會
讓人頭痛,做父母的也難以管束得住了。」
鳳靈玉目光瞧向司空玉,笑了笑,道:「司空大小姐蘭心惠質,傳自司空莊主和蘭
女俠一脈相承,在燕家莊一役之中,不論言行還是舉止,都是一方當代女俠,哪裡還用
得著司空莊主管束!」
司空宗師回頭瞧了一眼司空玉,笑道:「小孩子家,可千萬不能隨便誇獎,否則就
會蹦上了天,不知好歹。」他口裡說來,好像是在責備司空玉,但目光中已然透露出一
種深切的愛憐。
鳳靈玉點了點頭,目光轉向蘭香娘,道:「既然是莊主夫人親自砌的秘製名茶,那
小侯怎麼著也得好生嘗一嘗了。」
此刻那侍女終於將茶搖好,已經砌到了他面前的玉白瓷杯中。
他慢慢地將將瓷杯端起來,輕輕地揭開杯蓋,慢慢地飲了一口,目光有意無意,卻
瞧著了蘭香娘,目光閃爍中彷彿有著一種說不出的含意。
司空宗師正在低頭品嚐著侍女已經砌在杯中的茶,似乎什麼也沒有注意到。
蘭香娘正在與司空玉輕聲說笑,忽然感覺有一道目光直盯著自己面上,那目光似乎
有些熱切。她不禁一側頭,只見鳳靈玉的目光正瞧著她,目光中似乎含著一種難以描述
的意思,彷彿是愛憐,好像是怨恨,又好像是失落,又好像什麼也沒有,當真複雜之極
。
蘭香娘平生被人瞧得多了,什麼樣的目光沒有遇到過,但像這樣複雜的目光,她卻
是第一次碰到。她不禁心下一怔,凝神瞧去,但見鳳靈玉彷彿笑了笑,然後低下了頭,
慢慢地喝著茶。
司空玉瞧著她臉上神情茫然,不覺詫道:「娘親,你在想什麼?」蘭香娘目光再掃
了鳳靈玉一眼,鳳靈玉此刻似乎一心在品嚐著杯中茶水,低垂了頭,彷彿什麼也不知道
。
蘭香娘轉過目光,瞧向司空玉,笑道:「沒有想什麼啊,只是覺得我的小玉兒也不
幫著娘了,是不是?」司空玉頓時將身子俯在她的後背上,笑道:「玉兒哪有啊,娘胡
亂怪人,我不依了。」
蘭香娘笑道:「好好,玉兒乖,娘不怪你了。」心裡卻還是在想著鳳靈玉那道目光
,忽然之間腦海裡好像閃過一點什麼,但仔細再思索,卻什麼也想不起來了。她再瞧瞧
鳳靈玉,那種依稀熟悉的感覺又已浮現出來,只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在哪裡見過他似的!
一時之間,蘭香娘心下不覺疑惑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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