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寒梅飄香】
蘇州，悅來客棧。客棧座落在城西，往西門出去就是那聞名天下的太湖山水；門前
街道寬闊，人潮洶湧，川流不息，叫賣聲、呦喝聲、車馬聲雲集一片；四面屋舍毗鄰，
樓宇幢幢，正是蘇州城繁華之地帶。
三騎剛在門前停下，兩位店保已迎了上來，點頭哈腰的道：「三位客官可是前來住
店？」
莫無影點點頭，躍下馬來，將韁繩交給其中一們店保，道：「給本姑娘找兩張上好
的房間來，準備上好的草料好生照顧這幾匹馬。」前面那店保一躬身，笑道：「好的，
小姐請跟我來。」唐五一旁笑道：「在下初來蘇州，人生地不熟，多謝莫姑娘了。」莫
無影淡淡道：「我只是在幫我的妹子而已。」
南宮玉香瞟了唐五一眼，雙頰忽然泛起兩片紅霞，嬌艷欲滴，宛似成熟的水蜜桃。
唐五目光一轉，頓時怔住，竟爾呆了。
莫無影沉著臉，似有意無意的咳了一聲，說：「店保已走了很遠了，走吧。」南宮
玉香低著頭，將韁繩交給一旁的店保，跟在莫無影身後輕輕地走了進去。唐五瞅著兩女
人的背影，輕輕地嘆息一聲，慢慢地也跟了進去。
＊＊＊
客棧很大，中間一個院落，佔地約二十來丈，四週青石板鋪地，圍著一個用石塊砌
成的水池，地上有泥土處種滿了花卉有野樹；尤其是水池周圍三棵大槐樹，樹葉茂密，
樹榦更是粗大，幾有二三人合抱之長；樹影映在水面上，池水清澈，在這寒天雪地中居
然沒有結冰，水上水中，看去有如玉宇瓊花，倒也景色宜人；靠東廂房石欄處一溜有幾
棵老梅，老枝虯杈，霜花片片，枝上梅花點點，競相綻放，整個院落裏瀰漫著一股清香
，薰人欲醉。
天近黃昏，客房裏的人紛紛出房，零零落落的呆在院落裏，賞梅，或是顧影自憐，
或是沉靜思索；遠遠望去，別有一番意境，倒疑是畫裏境地。
唐五正站在一株梅樹邊，欣賞樹上的梅花。
忽聽有人喚道：「唐公子……」唐五回頭一看，笑道：「南宮小姐，出來賞梅？」
南宮玉香笑盈盈道：「是哪，可五公子比我更有雅興呢。今天沒下雪，倒也明淨清新，
比呆在屋子裏的確要開懷呢。」唐五笑道：「這大約就是梅花的清香了。只可惜這兒梅
花雖是遍樹，卻非名種。」「是呀，倘若是名種，花兒就不至於這麼小，顏色也不至於
這麼淡，香味也會清鮮一些，但鮮而不膩，濃而不艷，自有一番韻味。」南宮玉香妙目
流盼，擢擢生輝。
唐五微笑道：「南宮小姐對梅花可謂知之如故，倒教在下佩服。」「我們北方莊院
，一般都種有梅樹。我家裏花園中就植有好幾種名種臘梅。」南宮玉香笑得更艷了。
「原來如此。」唐五應道，目光忽一轉，「南宮小姐，你看那人可是鳳公子？」南
宮玉香回頭一看，只見客棧門口一人走了出去，那人白衣飄飛，走路隱隱極有一番氣勢
，只是一轉眼，那人就已不見了。
南宮玉香道：「鳳公子麼？倒有幾分像。五公子和他交往很久了麼？」唐五笑道：
「實不相瞞，在下也才是昨天認識他的，說不上深交。」南宮玉香頓時就笑了起來，說
：「那五公子昨天怎麼又那般幫他說話呢？我還道你們是很好的朋友呢？」唐五眨眨眼
道：「只因在下瞧來瞧去，覺得鳳公子都不像是那種下流無恥之徒，但若說他是那風流
情種，在下倒有幾分信了。」
南宮玉香吃吃笑著，道：「是不是五公子也是那種風流情種，故而一見投緣同病相
憐？」唐五哈哈大笑：「南宮小姐說笑了，我唐五哪有那等本領。不過，依我所見，那
鳳靈玉似非一般常人，只怕大有來歷得很。」「是麼？」南宮玉香笑了起來，說，「剛
才五公子也說以前不認得此人，莫姐姐也說認不得此人，要這麼就說他大有來歷，小女
子可是有些詫異了。」
唐五卻問：「怎不見莫姑娘出來賞梅呢？」南宮玉香道：「她剛才吃完飯就去了蘇
州府，可能今晚都不會回來了。」唐五嘆道：「莫姑娘整天忙個不停，看來公門飯也不
太好吃。」
南宮玉香道：「莫姐姐一生俠義心腸，匡法扶正，實是一位可敬可佩的奇女子。只
可惜我武功低微，無謀無略，否則我定可像莫姐姐那樣行俠天下，鋤除天下所有惡人。
」唐五瞧著她笑道：「在下雖是久居荒野之地，但南宮小姐的俠名也聽過很多了，江湖
五女俠中有一位不就是南宮小姐嗎？」
南宮玉香似被他瞧得不好意思了，突然紅了雙頰，羞澀道：「小女子還未多謝五公
子贈藥之情呢！小女子自吃服了五公子所贈藥丸後，傷勢恢復極快，現在已差不多了，
真的要好好謝謝你了。」「小小事情，何須放在心上。」唐五掃視著庭院中的人群，隨
即一皺眉，說，「南宮小姐，你有否感覺到這客棧裏似乎有很多異常之處？」南宮玉香
一晃頭，道：「異常之處？五公子是說……」
唐五沉吟道：「這悅來客棧中似乎住著很多的江湖中人，個個行事神秘，以我的經
驗，竟是瞧不出這些人到底是何門何派。」南宮玉香淡淡道：「也許他們根本就不是哪
門哪派的，不過是一些流落江湖的浪人，偶爾路過此地，明天就會離開這裡；四處飄泊
，行蹤不定，浪跡天涯原是江湖中人的本色。」
唐五點點頭，說：「或許。燕家莊再過幾日便是大壽之日，說不定這些人是前來給
燕南天拜壽的。燕南天名滿江南，江湖中人誰個不想借此機會來巴結一下。只不過近日
江湖上怪事迭出，各門各派人心惶惶，還是要謹慎些為好。」南宮玉香道：「太湖蘇州
三大莊，驚龍山莊、慕容參合莊、燕家莊，於武林中聲名卓著，尤其江南一帶，各幫各
派無不視為泰斗恭敬有加；蘇州更被視為武林禁地，若想有人在此處鬧事，只怕不用三
莊人出面，自有人過問不誤了。」
唐五點頭道：「不錯。驚龍山莊司空世家百餘年來威震江湖，仁義俠心至今為武林
人氏稱頌；現任莊主司空宗師聲名之隆當世更是無人能出其右，多年前就已被奉為武林
盟主，一直是江湖中人崇拜的偶像，的確是沒有什麼人敢在這裡惹事生非的。」
突聽旁邊有人笑道：「五公子和南宮小姐好雅興，指點寒梅，談論江山，倒教小生
好生羨慕。」言猶未了，一人已走了過來。
唐五回頭一望，只見鳳靈玉正笑吟吟的望著自己和南宮玉香。他忙笑道：「那日早
上未曾看到鳳公子，正擔心不知何日才能相會呢，想不到今日又見面了。」鳳靈玉笑道
：「只不知小生有未打擾二位雅興，若是，小生就很慚愧了。」唐五笑道：「鳳公子說
笑了。在下剛才好像看到鳳公子從這裡出去，莫非鳳公子也住在這裡麼？」
「正是。」鳳靈玉瞧著南宮玉香，說，「南宮小姐似乎不太歡迎小生過來？難道小
生竟如此令人討厭？」南宮玉香紅了一張臉，忽笑了起來，說：「鳳公子玉樹臨風，英
偉不凡，走到哪，都是大受歡迎之人；小女子豈會作此之想。」唐五笑道：「南宮小姐
所言非虛，以鳳公子如此神采，乃是當世人中之龍，在下怕的是鳳公子一走動，就會害
了無數的大家閨秀小家碧玉！哈哈！」
南宮玉香笑問：「五公子何出此言，我看鳳公子溫文爾雅，怎會去害人呢？」「鳳
公子如此才貌，要是被那些年輕少女見到了，還不患上相思病嗎？到時人人為他憔悴消
瘦，不是被他害了嗎？」南宮玉香眼光流轉，禁不住吃吃笑了起來。
鳳靈玉也笑了，瞧著南宮玉香道：「怎不見南宮小姐為小生消得人憔悴呢？看來看
去，南宮小姐非但一點也沒有瘦，反而比我初見時還胖了一些呢！」唐五大笑，說：「
只怕是南宮小姐就是因為鳳公子才變得胖了呢？」「此話怎講？」「南宮小姐未見鳳公
子之前，心有多思，自然難免會消瘦一些，但見得了鳳公子之後，那是日日開心，夜夜
舒懷，怎會不胖呢？」唐五笑著，幾乎喘不過氣來。
南宮玉香卻是紅了一張臉，嘟著一張嘴，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像是氣恨恨地道：
「你們兩個大男兒卻來欺負我一個小女子成何體統？你們覺得我像豬一樣，就直接說嗎
，何必繞半天圈子！」唐五看她像是真的生了氣，倒不再笑了，低了頭裝作賞花狀。
鳳靈玉卻笑道：「小生豈敢說南宮小姐壞話。其實南宮小姐不但容貌如花似玉有若
仙子下凡，姿態更是婀娜多姿有如洛神淩波，端的是美艷無雙，小生心裏有一百個一千
個先讚嘆，就是想不出一句不中聽的話。」「五公子，你看，你看，」南宮玉香臉兒更
紅更艷了，嘟著嘴，好像更生氣了，但一雙眸子卻波光如粼，哪像是生氣，「鳳公子就
這樣欺負我！」
唐五笑道：「這哪是欺負？鳳公子在跟你表白他的心意哪？鳳公子是也不是？」鳳
靈玉咳了一聲，笑道：「只可惜在下是落花有意南宮小姐流水無情哪！自古多情空餘恨
，罷了，還是不談情的好。南宮小姐，是麼？」南宮玉香偏了臉，低了頭瞟了唐五一眼
，嗔道：「胡說八道。」
鳳靈玉哈哈笑了起來，過了一會才道：「五公子，據小生觀察，這客棧裏似乎很多
人都在注意二位，卻又躲躲閃閃的，生似被人看出，不知是何原因？」唐五道：「在下
方才正與南宮小姐討論這個問題，也覺疑惑。鳳公子有何見教？」鳳靈玉笑了笑，瞟了
南宮玉香一眼，說：「或許與南宮小姐大有關連，自古說懷璧其罪，南宮小姐身上帶著
勝邪劍，自然就有人窺伺了。」
他跟著嘆了一口氣，說：「『勝邪劍』自古以來被視為天下第一神兵利器，據說不
但可削鐵斷玉，而且還有祛寒避毒辟邪之妙用，實是凡間不可多得的寶物，怎不教人蠢
蠢欲動謀而奪之！」南宮玉香臉色一變，失聲道：「如此說來，我們豈非是身處險境？
」「卻也未必。南宮大小姐名震江湖，武功卓絕，自然不會將這些無名之輩放在眼內；
何況唐五公子素以俠義傳天下，一手暗器絕技據說至少可以列名天下前五名之內，有他
相陪，南宮大小姐何懼之有？」鳳靈玉道。
他沉吟了一會，又說：「另據小生所知，江湖中人聚集蘇州之多，豈何止悅來客棧
一家！自然很多人是為燕家莊拜壽而來，但其中也有些人只怕是另有所圖！以小生所見
，真正窺伺南宮小姐手中這柄寶劍的，只怕也沒幾人；但順道牽羊的事卻未必不會發生
。」
唐五道：「在下剛到蘇州，情況所知不多，鳳公子可否詳加分析？唐五也好作個準
備。」鳳靈玉笑笑，說：「目前雲集蘇州的，除了丐幫等和燕家莊有交情的門下之外，
好像連春秋教，還有一些也說不清是何門何派的人全都來了，當真說得上高手如雲。看
來除了燕家莊大壽此事之外，可能還要發生一些其他的事了。」
唐五和南宮玉香同時一怔，不禁相視一眼。唐五道：「春秋教雖然勢力遍佈天下，
但蘇州一帶一向還是不敢涉足，此次進入蘇州，莫非他們已不將驚龍山莊放在心中，已
不將司空莊主放在眼內！」鳳靈玉緩緩道：「多年來，春秋教勢力一直不入蘇州太湖一
帶，驚龍山莊自然也是其中一個原因，但就此也不能說春秋教怕了驚龍山莊，只不過是
不想與驚龍山莊和丐幫等發生直接衝突。此次春秋教勢力突然進入蘇州，其中定有原故
，說不得一場武林大廝殺就要拉開序幕了。」
南宮玉香驚道：「如此說來，那春秋教定是想借燕家莊大壽之事發起攻擊，一舉摧
毀江南各幫派的力量？！」唐五卻道：「春秋教如此行動，驚龍山莊和丐幫絕不會不知
。春秋教就算想吞併江南各幫派，我瞧也不會如此冒然行事。」鳳靈玉冷笑道：「不錯
。驚龍山莊號令天下，有那司空宗師坐鎮，春秋教那是不敢輕舉妄動的。只不過春秋教
要想在蘇州城幹些什麼事，依我所見，也不見得會怕了司空宗師！只要不與驚龍山莊和
丐幫直接衝突，只怕司空宗師和那北天君也不敢去冒犯春秋教呢！」
南宮玉香不悅道：「鳳公子你這是什麼話。司空莊主俠義天下，萬人敬瞻，那春秋
教賊子若敢在蘇州城亂來，司空莊主豈會坐視不理！」鳳靈玉颺颺眉，卻未作聲。
唐五凝視著鳳靈玉，緩緩道：「鳳公子言語行事，當真是高深莫測，當真令唐五好
生看不透。若是唐五猜得不錯的話，鳳公子絕非一般普通江湖人。不知鳳公子可否見告
？」鳳靈玉笑道：「五公子所言差矣，小生只不過是聽風言風，聽雨道雨，哪說得上高
深莫測，更不是什麼高人異士，只不過就是一介江湖浪人罷了。」
他瞧瞧天色，道：「夜色已深，倒該休息了。不過，黑暗正是某些人行事的大好時
機，南宮小姐今晚只怕須得多幾分提防才是。」南宮玉香瞧著他，道：「多謝提醒。」
鳳靈玉笑了笑，說：「小生就在姑娘隔房，若有什麼事發生，可隨時通知在下，小生十
分樂意為姑娘拚命的。」
「啐，說話沒正經的。」南宮玉香又紅了一張臉，嗔道，「喂，你怎麼知道我住在
哪的？」「五公子不是說過小生對你有意嗎？小生既然對你有意，自然就會關注你的行
蹤了。」鳳靈玉大笑，然後就走了。
天色終於陰沉下來，整個院落裏已朦朦朧朧的，似乎瀰漫起一層雲煙，一切看上去
彷彿都若有若無的。
夜已深沉，天地一片寧靜，四處萬籟無聲，就連肆虐的寒風也停止了呼嘯，彷彿沉
浸入遙遠的夢境中去了。除了院落樹梢上和屋瓦上的積雪在黑暗中泛著淡淡的白光外，
悅來客棧一片漆黑。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笛聲，聲音清脆揚越，一個接一個的音符就像山谷裏溪間跳動的
水花，輕快而明麗，令人聞而如臨江南三月春暖花開之時。
笛聲從遠處傳來，飄蕩在空中，回繚在人耳邊，倣似耳旁輕吹，清晰入耳，引人無
限暇思。
唐五推窗望空，但覺四處都在飄漾著那優美的樂聲，繚繞不絕，分不出是從哪兒傳
來的。他傾耳凝聽一會，喃喃道：「好一曲『陽春三月』，吹奏得笛上生花，直令人如
入仙境；這人在這般寒冷之夜，竟還有如此雅興，足非凡人，只可惜不知是誰？讓人遺
憾得很。」
忽聽得瓦頂上一陣輕響，跟著聽得有人高聲喝道：「什麼人！」聲音清脆，正是南
宮玉香口音。
唐五一掠，身子已飄窗飛了出去，只見黑暗中一條人影自南宮玉香房間瓦頂上一掠
而逝，已沒入黑暗中。他正起身欲追，旁邊響起一陣衣袂飄動聲，一人已飄落院中，喝
道：「誰？」正是南宮玉香。
唐五道：「是我。」「原來是五公子，可曾看到一位蒙面的黑衣人？」南宮玉香一
聽，就迎了上來。唐五道：「在下剛從屋子裏出來，只看到一個黑衣人從那邊逃走了。
南宮小姐，未曾出什麼事吧？」「倒沒什麼事。」南宮玉香道，「看來真的是有些人想
打這把劍的主意。哼，只不過也太小瞧了本姑娘。」
唐五道：「既然無事，我們還是休息吧。只是南宮小姐多多小心才是。」南宮玉香
好似有些氣惱，說：「那鳳靈玉不是說住在隔壁嗎！什麼一有動靜就來拚命，原來只不
過是一個花言巧語的混混而已。」唐五道：「你倒很在意此事呢。也許鳳公子睡著了，
自然什麼也就不知道了。」
南宮玉香點點頭，忽道：「那笛聲入耳，倒也優美動聽，我聽得去了，差不多忘了
休息。」唐五也道：「你這麼一說，我才發覺那笛聲已消失了呢。這人寒夜清奏，也不
失為一個雅人。」南宮玉香目光在黑暗中閃爍如星，一眨不眨地注視著他，道：「那笛
聲從四面八方而來，根本讓人捉摸不清那吹笛之人身在何方，想是身懷上乘內功，絕非
一般之人。」
唐五道：「在下也深有同感。那人若是我等同道，有機會倒要交交。」南宮玉香忽
地輕輕嘆了一口氣，輕輕地說道：「唐公子若不見怪，小女子斗膽稱呼一聲唐兄，不知
以為可否？」唐五似已一怔，隨又笑道：「南宮小姐，想我等江湖兒女，自然不能同那
一般俗人見識，南宮小姐若是願意，直接喚我唐五亦可。」南宮玉香笑道：「如此說來
，唐兄是答應了。」唐五笑道：「那唐五就斗膽稱呼南宮小姐為賢妹了。」
南宮玉香眼波流動，盈盈笑道：「唐兄，既然如此，那我們也該休息了。明天見。
」唐五道：「明天見。」說完，就轉身向廂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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