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七章 築屋
謝無珍被冷水激醒,發現自己至身於林中空地上。
一條人影在林中隱沒,林中那邊傳來一個聲音道:「老夫與謝劍聖並無深交,他救過我
的性命。斬殺幾個無恥小賊此恩報得未免過於輕鬆,但也算救回謝家的一條命脈。從今以後
與謝劍聖之間的恩怨就此了結。」
謝無珍叫道:「等等!你是誰?」叫了幾聲前輩都無回應,想來那人不願意透露姓名已
然遠去。這時才發現他的人躺在一個大坑中,坑外四周倒著幾個在客廳中圍攻他的小賊。長
噓一口氣竟險些被活埋!
王君琦怒拆藥廬,神醫與眾弟子拚命阻攔,僵持不下。這時一人快步上前給王君琦兩個
嘴巴。第一下王君琦沒料到來人會不客氣地打他,挨個正著。第二下他接住對方的手腕怒道
:「你憑什麼教訓我?」
來人亮出一道腰牌,王君琦見後只有乖乖放下那人手臂。那人又是兩個嘴巴摑去,王君
琦連躲都沒有躲,人也安靜了下來。
那人向神醫恭身施禮。「讓神醫受驚了,采雲山弟子殷子興代師弟向您老賠罪。」
金針神醫道:「我道是誰?原來又是一個采雲山門下,不敢當。這禮我可受不起!」
殷子興見四處狼籍一片便知會碰釘子。厲聲道:「王君琦你還不快向神醫叩首謝罪!請
神醫原諒!」
王君琦不認識他,但認得他掌中腰牌,捂腮道:「殷師兄的見面禮真是特別!要賠禮你
自己賠禮吧。」
金針神醫道:「讓他賠禮?我可受不起!我老人家年紀大了怕折壽!你們采雲山向來無
事不登三寶殿。說吧,人聖有何指教?」
殷子興忙道:「指教二字萬萬不敢當,久聞金針神醫盛名有事相求到是真的。這裡有恩
師的親筆書函致上。」說著取出信箋雙手奉上。繼續道:「萬沒想到此處會被師門逆徒,搗
亂成如此模樣!待小侄回山後如實向恩師回稟,重懲逆徒!」
王君琦不服道:「我有什麼過錯?這個庸醫一點濟世醫德都沒有,只會招搖撞騙!我不
殺他已經是很大的仁慈了。謝大哥若平安無事歸來,不要說讓我下跪叩首認錯,就算你們殺
我的頭也可以!我大哥若回不來,我,我不僅要拆了你的狗窩!我還要……」
殷子興怒喝道:「住口!你這個不知死活的傢伙!」
金針神醫看罷信後道:「原來人聖是為了謝劍聖遺孤的腿傷,就衝著謝大俠生前遺德還
有人聖的金面,我不醫也是不成啊!」
殷子興道:「恩師自金刀門得知此逆徒帶著謝師叔的公子來到隨緣谷求醫,不知謝兄弟
身體如何,心中惦念,苦於無瑕,特修書一封差弟子前來。恩師的意思是請神醫盡力而為,
采雲山願不惜一切代價醫好謝兄弟。也好對得住謝師叔的在天之靈。」
金針神醫道:「這個你放心,我既然答應了,自當盡力。」
王君琦聽他這番話氣得暴跳如雷:「我大哥人不在了,你說這些又有何用?豈有此理!
氣死我了!你這欺世盜名之輩!……」他罵到此處突然閉口。殷子興真想揪住他狠揍一頓,
讓他永遠閉嘴。但見王君琦表情大有古怪,順他目光看去,一小童扶著一位皮膚黝黑的少年
站在那裡。小童到沒什麼特別,在隨緣谷裡隨處可見,只是這少年……金針神醫總算長長地
吐出一口氣來,心道:「謝天謝地,你總算回來了!」
王君琦更是一步竄上前去,左看看右瞧瞧:「大哥!你……」一時激動,如物在喉,說
不出話來。
謝無珍道:「君琦,我回來了。」
王君琦差點沒哭出來。道:「神醫那老烏龜終於肯醫治你了。他若再推托我非宰了他不
可!」金針神醫在側,將他的話句句聽入耳中,氣得臉紅脖子粗,鬍子翹起老高。
殷子興心道:「王君琦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這般開罪神醫,還不知神醫肯不肯醫人。
看來非要請師父出面收拾這爛攤子才行!」
謝無珍也責怪他道:「君琦,你幾時說話變得這般粗魯?」
殷子興上前道:「這位就是謝公子吧?在下殷子興是采雲山派來的。恩師很惦記你呢。
」
謝無珍道:「原來是梁伯伯的門生,可惜我現在身子不便,不能馬上去拜見他老人家。
如果有見到梁伯伯,請代我問候他。」
殷子興點頭,接著怒對王君琦道:「小子!你開罪了神醫,我看你怎麼收場!休想指望
我出面給你講情,你還是盡早去磕頭認錯去吧。」
金針神醫身側小童道:「他辱罵我師父,又拆了我們的藥廬,就算他磕破了頭,跪死在
這裡。我師父也不會原諒他的。」
王君琦本打算去認錯,聽他這麼說,又激起胸中傲氣。道:「大哥,是小弟連累了你。
」
謝無珍道:「自家兄弟這話又何處說起?」
王君琦故意道:「我這雙腿不跪天不跪地,連神仙也是不跪的。」
金針神醫冷哼一聲道:「不識時務!」
王君琦心想:「我得想辦法勸動神醫,讓他出手救人。雖然大哥這時看起來精神不錯,
可病總是要醫的。」心思電轉,一眼掃到藥堂那邊兒,嘴角露出一抹邪邪的笑意。
金針神醫見到他的眼神,又見到他臉上浮起的邪笑,已洞悉到他這笑的含意。一頭鑽進
藥堂大叫道:「要拆我的藥堂,就連我的人一起埋在這裡吧!」他這一招大出王君琦意料之
外。
殷子興感覺這個師弟實在讓人頭痛。道:「王師弟,不要再鬧下去了。」
王君琦此刻如同卸了氣的皮球,垂頭喪氣地坐下來求饒道:「我怕了你了,你老人家出
來吧。只要你肯醫治我大哥,你想怎樣處治我隨你的便。讓我做牛做馬,刀山火海再所不惜
!」
神醫探出頭來看看他。問:「你是誠心的嗎?」
王君琦一下跳起來道:「現在是我有求於你,你還懷疑我的誠意!這件事被師父知道,
不把我趕出師門也會把屁股打開了花。你得意了!」
金針神醫在藥堂裡面哈哈大笑起來。「原來你也有怕的時候呀!我得好好想想如何整治
你,方解我心頭之恨。」
沒多久神醫拿著一封書信出來,交與殷子興道:「殷賢侄,你可以回去向人聖覆命去了
。就說謝少俠的事老夫一定會盡力,至於王公子嘛,他可要留下來。」
殷子興道:「請神醫不要太為難了王師弟。」
王君琦道:「我才不要你求情!」方才被他所賜的兩巴掌到現在還痛著呢。
金針神醫笑道:「兩位劍聖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殷子興道:「即是這樣,那麼小侄告辭回去向師父覆命。」
金針神醫道:「你瞧我這裡亂得連坐的地方都沒有,就不挽留了。」
送走了殷子興王君琦問道:「你打算如何處治我?」
金針神醫道:「也不算是處治,只要你把我的房屋親手建造起來就可以走人了。」
王君琦笑道:「你在說笑吧?我建的房屋你敢住?不怕塌下來砸破了頭?」
金針神醫道:「我會請一個內行工匠師父指點你,只要他說合格,你就可以走了。」
王君琦叫道:「天呀!那我要做到何年何月呀!」
金針神醫道:「對了,不可以找幫手。你親手拆的房屋,就要親手建起來。這個要求不
算過分了。」神醫吩咐小童將謝無珍安至進藥堂。
王君琦拉著金針神醫道:「你還不如打我一頓,來得痛快呢。」
金針神醫道:「不行,那太便宜你了。你可說過的,甘願讓我任意處治,大丈夫說過的
話可不能言而無信。」王君琦聽他這麼說,只好認命。金針神醫道:「我要進藥堂醫人了,
你不能進來在外面等著。」王君琦只有看著他進去。
金針神醫把過謝無珍的脈像又看看他的臉色。道:「奇怪,奇怪!」
謝無珍問道:「有什麼奇怪?我還能站起來嗎?」
金針神醫臉色一變道:「這是什麼話,我這名號難道是胡亂加上去的嗎?我奇怪的是你
小小年紀竟有一個甲子以上的功力,這豈不是奇哉怪也?外面那混小子是因為有一段奇緣異
遇,你不會也有吧?」
謝無珍道:「這一甲子的功力是我的大恩人傳給我的,他因此力歇而死。他用一生的功
力助我復仇,而我卻沒有親手誅滅仇敵,此乃畢生之遺憾。」
金針神醫點點頭,道:「我就說嘛,你有神功護體,早已百病不侵,不當如童兒向我所
述說的那樣虛弱。此外虛之像當是心魔所制。如今看來你的精神不錯,正當恢復之中。想是
你與那六鬼相搏,激起求生意識,如此甚好。」
這時小童進門稟報:「師父,求醫者已在門外排隊等候。」
金針神醫道:「今日天色已晚,讓他們明日再來。」小童領命而去。
謝無珍道:「前輩,在下有一事不明想當面請教。」
金針神醫道:「說!」
謝無珍道:「說出來您老不要生氣。」
金針神醫道:「王君琦那小子罵我時,我可有生他的氣?心平氣和才是養生之道,說吧
。」
謝無珍道:「神醫為何只顧下棋私樂,而不顧他人生死?病者即有求於神醫,想必便是
世上難醫之頑疾,萬一他們……」
金針神醫道:「這個我自有分寸。病不一定非要用藥才醫得。而且那霹靂六鬼向來作惡
多端,好容易有人出面整治他們,我何必出來橫插一手?如果不醫六鬼,將他們冷落一旁,
你想想他們會做出什麼樣的事來?此事是你自己親身經歷的,不用我再細說。」謝無珍點點
頭。金針神醫道:「至於其他人,小童已經將他們的情況症狀詳細傳述與我,不能明醫,只
有暗中在茶點中做些小手腳。再者我這醫谷中……我這醫谷中的秘密不能告訴你。」
謝無珍歉然道:「是晚輩錯怪神醫了,請神醫原諒。」
金針神醫道:「不要緊。這種事是常有之事,已經見慣了。」
謝無珍道:「晚輩有事想肯求神醫。」
金針神醫道:「是關於王君琦嗎?你先顧好自己。」
謝無珍道:「義弟莽撞闖下這樣的大禍來,這一切都因我而起,做兄長的怎麼能看著不
管。請神醫將我留下,待我腿傷癒後請允許我與義弟一同給神醫建造屋舍。」
金針神醫道:「我留下他是有用意的,你不知道他身中奇毒嗎?」謝無珍從不曾聽王君
琦提起過,整天見他沒事人一樣,原來他的身體……金針神醫道:「這件事不用說你不知情
,就連他的父親,他身邊所有的人也都不知,他一個人默默承受著,不知忍耐了多少年。若
非機緣遇見了我,這件事只怕要瞞到他毒發身亡為止。他不但將此事隱瞞,就連我要醫治他
,他也不肯接受。我曾受人之托,非要將他醫好不可。只好借這件事將他留在谷中,再想辦
法一點點化解他體內之毒。此事你只當我從沒提起過,不能讓他有所覺察,否則就留他不住
了。」
謝無珍聽罷,要起身相謝,被金針神醫按住:「你要做什麼?不能亂動!快躺下!」
謝無珍道:「我要代王君琦謝謝您的大恩,請受我一拜!」
金針神醫按住他道:「你快躺下吧,話真是越說越多。等你的腿好後,我再接受你的謝
意不遲。你的腿已經有新肉長成,得打碎腿骨,重新結合才行。你先睡一會兒吧,不會很痛
的。」說著給他喝下麻藥湯讓他睡下。
金針神醫從藥堂邁步出來,在門外久候的王君琦馬上過來問道:「怎麼樣?我大哥的腿
沒事了吧?」
金針神醫道:「你不相信我,也不應該不相信我的黑玉斷續膏!」
「真的」王君琦幾乎要跳起來,高興得要為此狂呼,好像醫治的是他的腿一樣。
接下來的日子,王君琦要照顧不能下床活動的謝無珍,還要在工匠師父的支配下,將屋
舍拆了蓋,蓋了又拆。和的泥巴不是太稀就是太稠。一個月後謝無珍已經能夠扶著枴杖下地
行走。提起當日來,謝無珍少不得要怪他魯莽,不識好歹。王君琦只好硬著頭皮聽著。一向
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少爺,這一個月下來也學會不少粗重活計,算是得到了教訓。兩個
月過去,謝無珍的腿已經完全康復行動自由了,而王君琦的工作還是一無進展。
采雲山派了人來接謝無珍上采雲山。謝無珍不捨得走,雖然他幫不了王君琦什麼,但至
少可以陪他聊聊天解解悶。王君琦自然更不希望他走,神醫的弟子們沒有一個不對他疾言厲
色,嗤之以鼻。誰讓他辱罵人家師父,拆人家的房子來的!謝無珍一走,恐怕就沒有人陪他
聊天解悶了。
他不願意讓謝無珍馬上離開自己,嘴上卻說:「快走吧,馬上在我眼前消失!也好讓我
的耳朵清靜一會兒。這樣一來,就少一個人在我身邊說我的壞話,來教訓我。記得見到了師
父,不許揭我的短。還有,師父教你的絕招不可私藏!將來見面的時候要一招不露地教給我
。」
謝無珍道:「君琦,你真的很想讓我走嗎?」
王君琦道:「陪著我有什麼好?讓我將你打出谷你才相信嗎?」
謝無珍明知他說的是違心之言。但留下也實在幫不了他。而且一直受到未見面的伯父的
關愛,真的很想一睹其音容風采。王君琦只能戀戀不捨艷羨地將其送出谷外。
這一夜王君琦無論如何也無法安睡,坐在樹枝上對著朗月繁星拿出洞簫來,曲音悠揚地
在谷中迴盪。吵得金針神醫與他的弟子們一夜未合眼。他毒性發作時,每一次神醫都會在他
身邊,想讓他開口向其求助。王君琦痛苦得身外無物,根本沒辦法理會他的存在。
金針神醫道:「我已經研製出一種藥,雖然不能解你體內之毒,但可以緩解你的痛苦,
你要不要?要的話就開口求我。只要你一開口,我馬上就給你。」王君琦看不慣他自得的神
色,用泥巴打他,更不會乞求他的憐憫與施捨。
有一次毒性剛要發作,金針神醫又來打擾他,道:「現在我已經有了完全可以解治你體
中之毒的方法……」不等他把話說完,王君琦一頭鑽進溫泉中,一浸就是一個時辰未露面。
害得金針神醫還以為他溺死在水中,組織弟子們拿東西去打撈,讓大家白白緊張一場。
近冬時蔣玉派人送來御寒的白裘,王君琦不肯收受,叫來人送回去,寧可穿來時的單衣
。鳳兒托人送來書信與衣物,他美得好幾天沒睡著覺。只顧吹簫,金針神醫也跟著大受折磨
不得清靜。
寒冬時房屋無法再建,金針神醫也不肯放他出谷。金針神醫留下他的居心,他早已明瞭
。谷底的溫泉可醫百病,驅百毒。谷中奇花異卉釋放出的清新空氣可延年益壽。再加上神醫
在他茶飯中做出的手腳,已在不知不覺間將其體內之毒控制。雖然仍舊時時發作,但已不如
以前那樣折磨得他死去活來。那位張夫人就是不藥而癒,神醫的手段他可是領教過的。此處
雖好,卻決非久居之所。若被仙子發覺,隨緣谷必會招來血光之災。儘管沒有懶惰之心,但
他實在沒有幹這活的本事,完工時已是第二年的三月。
神醫設宴相送,問其欲往何處,王君琦這時才賠禮道:「都是君琦年少無知,性情難以
自控,失手砸爛了神醫的仙寓。若非如此,我早就殺上采雲山與人聖一決高下。」他口沒遮
攔的出言不遜,但與之先前相比對神醫的態度口氣和緩客氣得多了。
金針神醫心道:「難怪你拜師十年卻不上山習武,原來是心中不服!看來你上了采雲山
也少不得苦頭吃。」與他相處幾個月,他的性情也大致上瞭解個透徹。當下言道:「人聖德
高望眾一統天下,小兄弟難道不知樹大好乘陰,有這樣的大靠山,不知是幾世修來的福氣。
他人想求,未必求得來。」
王君琦笑道:「我就知道你會吹捧我師父。」
金針神醫道:「看看,還不是認了?別嘴硬了,上山好好學本事,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到時少不得老頭子也沾沾你的光。」
王君琦道:「我與梁伯伯擊掌為盟,有十年之約,我若敗必投其門下。十年之期已錯過
,是我失約,自然不得已稱他一聲師父。他采雲山有什麼了不起!不喝了,也不知我們幾時
可再見。上得山後梁伯伯未必會放我下山來瞧你,後會有期。」他說不喝就不再飲,一推桌
案抓起行囊大步出了隨緣谷。
神醫暗思:「難道說王劍聖不傳他功夫,他為了這十年之約,而與那神秘女子習得武功
,甘願受她擺佈與利用不成!」隱約覺得有些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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