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第六十二章 十年之約
傍晚時分，梁寶山與大弟子趙飛龍等人歸來。眾弟子到山門外迎接。王君琦快步來到師
父馬前，向上拜道：「侄兒王君琦拜見伯父大人。」他仍是不肯叫上一聲師父。
梁寶山在馬上向他掃視一眼，大感不快，故意道：「原來是你這小子，一直以來你不肯
踏入我採雲山半步，如今這太陽是從西邊出來了！」
王君琦道：「侄兒前來是為了履行十年前與梁伯伯的約定。」
梁寶山有意為難道：「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不過記不太清楚了。難得你還記得來找我
。不如你就說出來，讓大家聽聽我與你之間有什麼約定。」
謝無珍見師父語氣不善，求情道：「師父，君琦他年少無知，請您看在三劍聖兄弟的情
份上原諒了他吧。」
梁寶山道：「我並不是為難他，只是向他問個清楚，免得他心中有所不服，甩袖而去。
」
十年前王君琦還是個孩童，孩童之言在大劍聖面前說出來不免要貽笑大方。王君琦到現
在仍不後悔他孩童時所說過的話，從地上站起身昂然道：「我們三擊掌，有盟在先。王君琦
要苦修本領，打敗人聖，揚名立腕！」
眾采雲山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片嘩然。當今之世敢說出這樣一番話的人恐怕不
多，尤其是出於少年之口！若出在別人之口，恐怕早就遭致師長的打罵，這不是癡人說夢嗎
？梁寶山平日約束弟子極嚴，是以嘩然之後並無誹議或謾罵之語。
梁寶山聽後不怒反喜道：「嗯！有志氣！當年一個黃口小兒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可以說
他人小志高。也可以說他口出戲言，狂妄自大，不知好歹！可我最欣賞的就是你這句話，這
才揚言天下，收你入門牆，並任由你的性子，四處放蕩。如今十年以後，你還敢說出這樣一
番話來，我這個徒兒沒有收錯。我與你比鬥，人家會說我以大壓小，你也未必會服我。現在
我就派我的大弟子趙飛龍代替我與你比鬥，勝了他就等於勝了我。到時我自放你離去，並向
天下宣佈我梁寶山不配做你的師父，即日起你便可揚名天下！」吩咐弟子「給他兵器。」
梁暮雪除下自己的劍，來到王君琦近前。道：「你這個傻子，向爹爹說句服軟的話不行
嗎？兒時的話沒有人和你作真的。」又道：「我會讓大師兄手下留情。」
王君琦道：「多謝師姐關心，我不用劍。」
梁寶山道：「劍聖門下不用劍，豈不是讓人笑掉了下巴？你不是口口聲聲說要傳揚你王
家劍的聲威嗎？」
王君琦道：「十年前我已經立誓永不拿劍。」說這話時，心中實在百感交集無法形容。
梁寶山並沒有動怒道：「是因我送你劍的原故嗎？當年我帶著見面禮親自到王家收你為
徒，之後傳揚天下，你已經是我採雲山弟子。原本是一片愛才之心，卻沒想到會害了你。只
因你自身實力太弱，而又與采雲山這樣強大的師門有關聯。所以才導致你成為眾所攻擊的對
像。任誰都想沾沾打敗采雲山弟子的殊榮！錯不在你，在我。可你要知道，你是劍聖之後，
怎麼可以不用劍？如果我命你重新拿劍，再送你一把劍如何？」
王君琦沉默片刻道：「劍早已經沉入河沙之中，尋不回來了。」
梁寶山道：「究其根源還是因我而起。看來不給你尋回寶劍，不讓你重新拿起劍來，我
也會於心不安。好吧，我就給你當年沉於泥沙的那一把。」說著馬上派人到自己書房取劍。
那弟子打馬飛快而去，不長時間托劍匣轉回。梁寶山從劍匣中取出一柄小劍，如同小兒玩物
一般看上去份量卻不輕。梁寶山將劍拋與王君琦驗看，道：「我聽說這件事後，讓人在水中
撈了一個月才上岸的，一直給你留著呢。」
王君琦接劍在手，拔劍出鞘。立時寒光頓現，劍光奪目。劍雖小，卻是削鐵如泥的寶物
。王君琦心中更是存有萬分感激，拋劍於地再次跪拜，聲淚俱下道：「弟子慚愧！」
梁寶山道：「等一等，師父先別叫得太早了，先與我大弟子比試過再說吧。我到要看看
你從什麼人那裡，學了什麼樣的功夫！其勢頭還能壓過了我採雲山！」這話直說得王君琦無
地自容，暗暗責罵自己當時的年少無知。
梁暮雪再次將劍送過來。王君琦道了聲謝，持在手，撥劍出鞘，站了個姿勢。向趙飛龍
道：「大師兄，得罪了！」趙飛龍即也出劍，道了一個請字。
梁寶山見多識廣，他是想看看有什麼人在他宣佈收錄王君琦為門下之後，又再授予王君
琦功夫，這明擺著是在向他挑釁。他飽覽百家之學，一見之下便知其根源派別，所以他要讓
王君琦與趙飛龍在他面前比試。就算王君琦有意隱藏，但趙飛龍手下功夫不弱，關鍵時刻定
能逼其就犯。可是看來看去王君琦的劍根本毫無章法。劍拿在他手中似刀非刀，似棒非棒，
任意揮灑。這讓他記起王君琦在這十年中就沒有摸過劍。
匿名仙子沒有傳授過王君琦什麼拳法劍術，只是使其積聚他小小年紀不該有的內力，教
他調息之法。讓他注意別派的功夫招式化為已用。他只是用眼睛看，用時也是似是而非，別
看他此刻劍術拙笨地揮來擋去，趙飛龍若想傷他只怕也不易。
更讓梁寶山著惱的是他舉手投足間，顯然有三四家步法身形，包含數十種變化，後招無
窮，往往從意想不到的地方攻出那一兩招看似狼狽不堪，實際上不得不讓人回招自救的殺招
來。讓梁寶山大感頭痛，如果謝無珍的父親還活著，他一定會認為這個傳王君琦武功的人就
是謝連英。只有謝連英的劍是無招之劍。見趙飛龍出手時心存顧及，含蓄不發。道：「三十
招內定要分出勝負！」
王君琦本有數次機會取勝，但都假做後勁不達而放棄。他平日裡假作文弱書生跌跌撞撞
的慣了。在旁人眼中，他在趙飛龍的劍氣籠罩之下，實在岌岌可危。王君琦只是在最關鍵最
危急的時刻，才攻其要害使其回劍防守，除此之外很少還手進招，幾乎是步步防守，沒有還
手餘地。但他的小動作怎麼可能逃得過梁大劍聖的法眼去。
「三十招以內」限定了招數，趙飛龍怕師父的責罵，劍招一變，手下加緊攻勢。一時間
王君琦被趙飛龍逼得手忙腳亂。梁寶山見他奇招百出，就已經知道趙飛龍不是他的對手，但
他想要勝出在劍術上浸十數年之久的趙飛龍，可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至少也要到百招以後
。而趙飛龍要輕而易舉地勝過他，希望可就少之又少了。
梁暮雪大叫一聲：「小心！」
趙飛龍這一招確實厲害。王君琦若想敗得了無痕跡談何容易！讓過面門，擋下腹部，其
實趙飛龍點向這裡是虛勢，手下還是留有幾分情面。隨著梁暮雪的輕呼，王君琦的右臂左小
腿及胸前各劃一道小口。趙飛龍一勢六劍，最後一劍點在咽喉凝劍不發。
王君琦心裡頓時輕鬆不少，暗道：「我受傷，還有師姐憐我，大師兄是全山的榜樣，敗
於我手，豈是好事？恐怕要害得師姐難過。大師兄對我幾次三番手下留情，我不能害他聲名
掃地。想我一生都被人輕視，多這一次又如何？要敗就敗得徹底好了。」想到這裡撥開趙飛
龍的劍，向前進招。
趙飛龍見他來勢兇猛，可怎知是虛招？雙劍相交，王君琦劍被震得脫手飛出，趙飛龍的
劍餘勢未衰，倉皇間急急收劍，但還是在其胸前劃開一道長長的血口。王君琦摀住傷口，血
從指縫流出。傷得著實不輕！趙飛龍驚得愣在當場。采雲山眾弟子高呼「萬歲！」
「采雲山萬歲！」
「采雲山名揚天下！」
王君琦再次來到馬前，雙膝點地，道：「請師父不棄，收弟子入門牆」
梁寶山皺眉看了一眼一旁發呆的趙飛龍。今日所做之事，豈能逃過梁寶山的法眼？恐怕
梁寶山要重新估計面前的弟子了。在那間不容髮之際，王君琦將身體平移退出半尺，否則趙
飛龍的那一劍收勢不住，非劈了他不可！
梁寶山道：「難得你能顧全采雲山的顏面，今日之事我暫時與你心照不宣，傷的不要緊
吧？扶他起來。」謝無珍上前在他身上點了幾處大穴，幫他止血，扶他起身。梁寶山又道：
「無珍，這小子暫時交給你，你代我好好照料他。」頓了頓道：「設宴聚義廳，我要會會天
山派。」
待眾弟子退去，趙飛龍衝到王君琦近前，抓起他的衣襟道：「為什麼？告訴我為什麼？
劍怎麼可能會飛出去？你知不知道我差點就劈死了你！你這個混蛋！」
梁暮雪早就嚇得面無人色，此刻緩過神來，道：「我去取金創藥！」發足狂奔而去。
王君琦卻像沒事人一樣，把性命看作是兒戲。笑道：「師兄武功卓絕，小弟不敵才受了
傷，你也不用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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