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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 之 玉

                     【第九章】 
    
     第九章 不幸 
    
        王宅門前兩乘小轎早早相候在此。見鳳兒從門中走出,兩位錦衣華服公子下了小轎。其
    中一人一雙幾乎要噴火的目光直逼鳳兒。鳳兒見此人,胸口似被鐵錘重擊,一陣窒息。有意
    逃避那人目光,向自己的暖轎走去。那人快行幾步攔住鳳兒的去路。 
     
      另一人則走向王君琦搭訕道:「王公子好艷福啊!誰人不知鳳姑娘從不走出風月樓半步 
    !今日鸞駕移到貴府上,貴府可真是蓬篳生輝……」王君琦依門而立,酒後本就胸中煩惡, 
    看見他更是討厭,一張口哇哇大吐起來。那人見勢不妙,身形疾退,幸好動作得快,沒有濺 
    他一身污穢。 
     
      那人以扇遮鼻道:「怎麼吃酒吃成這個樣子,有這樣的美女作陪真是浪費良辰美景!鳳 
    姑娘怎麼會選中你呢?奇怪!」 
     
      走向鳳兒的年輕人,對鳳兒冷漠的態度忍無可忍,喝道:「站住!」鳳兒只作不聞,強 
    制鎮定。那人將她一把拉到身邊,狠狠地一個嘴巴摑去:「賤人!」鳳兒滿腔委屈難以克制 
    ,不由得淚水紛然而落。 
     
      王君琦要過去相護,卻被眼前這位貴公子拉住,道:「那是人家的家務事。你我還是站 
    在一邊看著好了。」 
     
      來人是鳳兒的表哥生,二人自幼青梅竹馬早有婚約。與生同行而來的是安國侯的獨生子 
    。生父親是個武師,開了幾家武館,小有名氣,安國侯禮聘了來傳授兒子功夫。生隨父親去 
    過幾次侯府,與這位世襲的小侯爺交好,兩個人也是從小滾到大的玩伴。 
     
      小侯爺對生說笑道:「風月樓來了一位姑娘,人美才佳。我想買來了送你為妻,省得你 
    形單影隻,也好有個人照顧你的起居。」 
     
      生道:「我家表妹人比天仙,此等佳偶世上難尋,屈屈一界青樓,怎能與我表妹相比? 
    」 
     
      小侯爺不信他的話,認為他是假正經,哪有貓兒不偷腥的?非要拉他去風月樓。只道: 
    「你見過鳳姑娘後改變了主意也說不定。」生將表妹畫像找出給小侯爺看,並道今生今世取 
    了他的小表妹,便不會再看第二個女人一眼。誰知生拿給小侯爺的正是「風月樓」鳳兒的畫 
    像。兩個人爭執不下,來到風月樓。又從風月樓找到王家。 
     
      生見到表妹又羞又怒,氣得牙齒打顫,渾身直哆嗦。見鳳兒哭得淚人兒一般,心腸又軟 
    下來。甩袖道:「跟我回去再說吧。」 
     
      鳳兒道:「我走到今天這一步,從來沒有想過回頭路。」 
     
      生痛心極首一字字地道:「為了什麼?」早該想到表妹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家中一定是 
    出了什麼大事。心中大悔:「我怎麼不問青紅皂白,這一巴掌就打了下去!」 
     
      鳳兒道:「我不想與你再糾纏下去,今天就與你做個徹底的了結。我爹爹病臥在床有數 
    年之久,你是知道的。鏢局生意漸漸變得不景氣,有為鏢師紛紛離去,鏢局名存實亡。二叔 
    為了挽回殘局,東奔西走終於接下一批紅貨,鏢局傾巢上路。」 
     
      王君琦心道:「難怪她這天人一般的人物也要東奔西走,換作我是她的家人,定將她好 
    好珍藏。更何況是押鏢這等凶險之事!」 
     
      鳳兒必竟一介女流,她柔弱的肩膀擔負了太多太多。回憶兇殺刀兵之事,想也不願去想 
    ,面容淒苦,弱小無力的身子被來接她回去的寶兒扶住。若不是被人扶住,恐怕她這虛弱無 
    力的身子真的站不住了。 
     
      當日鏢車入了客棧,鳳兒因是初次遠行,總是興奮得不肯早睡,圍著二叔與大哥轉來轉 
    去。第二日清晨,二叔說要多帶口糧與水,要進山裡了。大哥拿了地圖指給二叔看:「我們 
    應該走這條路,這邊官道較多,相比之下也安全得多。」 
     
      二叔只顧著給馬上鞍,並不理會秦玉林的話。說道:「我們要走的這條路比較近。我估 
    算著可以提前三四天到達。我們人手不足,這貨一天不交出去,我們的腦袋就在腰帶上多掛 
    一天。你也不想讓玉楓跟著我們風餐露宿的對不對?」 
     
      秦玉林道:「只是這條路我們不曾走過,會不會太冒險?」 
     
      二叔拍拍玉林哥的肩膀,「放心吧,小伙子。說到冒險我和你爹年輕時,所遇凶險之事 
    不知有多少!你看楓兒快樂的樣子。這一趟一定不能有什麼差錯。」 
     
      秦玉楓歡快地跳將過來。「二叔,說我什麼呢?」 
     
      秦玉林道:「沒什麼,收拾了東西,我們準備上路了。」一路上秦玉楓溪邊戲水,在林 
    中摘採野果,追逐野兔山雞之類的小禽獸,著實快樂得很。 
     
      萬沒想到,正當休息時危險悄然走近。一陣銅鑼敲響,二叔急喝道:「操傢伙!護鏢! 
    」 
     
      秦玉林則道:「楓妹!上馬!」兄妹二人雙雙上馬,抽出刀劍。秦玉林道:「楓妹,別 
    怕!跟在我身後,我們衝出去!」 
     
      賊人意在劫鏢,見他二人來勢迅猛,並不如何阻攔。他們很容易衝出重圍,並未受到追 
    趕。跑出一段路,秦玉林道:「楓妹,快快逃命去吧。不要回頭!」說著用刀刺傷秦玉楓跨 
    下坐騎,馬兒受驚後,驚嘶一聲狂奔起來。 
     
      秦玉楓驚呼道「大哥!」 
     
      秦玉林道:「我回去接應二叔。如果能夠活命,定去尋你!」 
     
      「大哥!」秦玉楓再回首時,秦玉林已經去得遠了。任秦玉楓騎術如何了得,也無力控 
    制受驚的馬兒。她心中放不下親人與鏢車的安危。一咬牙,足離馬鐙,翻身滾落馬背。這一 
    摔直摔得她七葷八素,咬牙一連幾次起身都痛徹心菲,叫苦不迭。休息片刻,用短刀斬斷身 
    旁樹枝當作枴杖。以密林做掩護向鏢車出事地點靠近。 
     
      距事發地點越來越近,秦玉楓的一顆心幾乎都要提到嗓子眼兒。沒有呼喝聲,沒有兵刃 
    相接聲,沒有慘呼聲,好似風聲也沒有,鳥兒的叫聲也聽不到。腳走聲……是了這是自己足 
    下發出的;急促的呼吸聲,怦怦的心跳聲,這都是自己的。大家到底怎樣了? 
     
      秦玉楓再也按捺不住,顧不得暴露自己撥開草叢。她被眼前景物嚇呆了,忘記了流淚與 
    哭喊。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下,二十幾條人命就這樣沒了!她到處翻找屍體。她害怕見到二 
    叔與大哥的屍身。但又抱著一線希望,終於抱住一個血人,忍不住放聲大哭:「玉林哥…… 
    」 
     
      秦玉林的手動了動,秦玉楓止住哭聲,握住他的手。秦玉林道:「你沒有死!太好了… 
    …還還……活著……」聲音越來越低,低得幾不可聞。 
     
      秦玉楓呼叫道:「大哥!大哥!」秦玉林已無回應,只留下她一個人在這荒山野嶺中哭 
    得死去活來。也不知哭了多久,哭累了便伏在屍身上睡了。醒來又忍不住悲傷。不知日月, 
    不怕賊子回頭取她性命,更不怕豺狼虎豹。也不知過了多久,才強打精神用石塊將屍體暫做 
    掩埋,以防被野獸拖去吃掉,落個屍骨無存。 
     
      鳳兒說到這裡生驚道:「發生了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不來找我?」 
     
      鳳兒繼續道:「你慢慢聽我說,所有人只剩下我一個人活著回來。鏢局裡遺留下來的遺 
    孀孤子要安撫,失去的鏢銀要賠償,債主逼債,鏢局也關了門……」鳳兒閉上雙目不願回憶 
    往事:「爹爹重病不敢讓他知道此事。債主上門索債驚動了他老人家。爹爹經受不住失兄喪 
    子之痛,還是,還是悲痛而去。丟下我一個人孤零零在這個世界上。楓兒還不如隨你們去了 
    呢。」 
     
      生勸道:「表妹,你要保重節哀啊!」 
     
      鳳兒慢慢睜開美目,身子軟若無骨靠在門前神武獅子上。王君琦與小侯爺看著這位不幸 
    的女子,滿目憐惜之情溢於言表。鳳兒繼續道:「為忙債務當盡家資。平素與爹爹交好的親 
    近朋友,不是關門拒客,就是外出未歸。好一個世態炎涼!」 
     
      生痛惜愛憐地又問:「為什麼不來找我?不管怎樣也不能一個人擔呀!」 
     
      小侯爺也道:「是呀,姑娘天姿國色。有誰不想幫你呢。如有難處,盡可放心,一切包 
    在我小侯爺身上。」 
     
      鳳兒道:「我冒著大雨步行三天三夜才走到姑媽家。姑姑待我很好,在我昏迷不醒的時 
    候,她一直悉心地照料著我。待我醒來向她言謝時,碰巧讓我發現一件事。」 
     
      生道:「有到我家來嗎?我怎麼不知道?」 
     
      小侯爺問:「什麼事?」 
     
      鳳兒深吸一口氣。道:「是夜裡人家的窗下私語,被我聽了來。表哥室中藏嬌,且佳人 
    腹中有子!」 
     
      生緊張道:「沒有的事!表妹!你從哪裡聽來的?小侯爺可以為我作證!」 
     
      小侯爺點點頭道:「是!我可以給他作證。」 
     
      生就地起誓:「蒼天在上,我生若對表妹……」 
     
      鳳兒道:「不用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生急道:「我不會嫌棄你的,我……」 
     
      鳳兒臉色一變,再次打斷他的話。「開始我惱恨表哥的負心薄性,本想一走了之。但巨 
    債纍纍債主以掘秦家祖墳相逼。我一個弱小女子無親可依,在這世上只有這一個姑姑。本想 
    悄聲離開的我,不得不轉頭回去。卻見到姑媽在門外親自送幾個陌生人。其中一人還學做女 
    子的聲音,語氣與表哥房中女子一般無異。另一個則扮作表哥的聲音。演戲一樣,將我在窗 
    下所聽到的言語轉達給姑姑聽。姑媽很滿意的樣子,送他們銀兩,讓他們離去。我終於明白 
    ,為什麼喪信一再傳往李家而無回音。」鳳兒不想指責長輩什麼,所以不再說下去。 
     
      小侯爺鬆了一口氣道:「這就對了,我就說李兄弟對你情專之至,決無二心。」 
     
      鳳兒幽幽地道:「男人三妻四妾有什麼關係?小侯爺與名門閨秀結為連理。她端莊賢淑 
    知書達理,琴棋書畫,閨房女紅,品貌才德無一不佳。小侯爺不是也常入青樓嗎?」小侯爺 
    一時語塞,回味起家中父母選定之妻,果然如此,無可挑剔。 
     
      鳳兒道:「姑姑對我說:「你是我大哥撿回來的義女。我老哥哥去世後,我們就再也沒 
    有什麼瓜葛了。昌兒的婚事我已有了合適他的人選。你就不用掛著他了。」 
     
      生聽得心驚肉跳:「我娘她真的這麼說?」 
     
      鳳兒道:「我問她『二叔與我大哥去世,鏢局出了那麼大的事,李夫人有沒有接到喪迅 
    ?債主要拿秦家祖墳內陪葬物事抵債,李夫人你管還是不管?我父親病逝,姑姑有沒有顧念 
    手足之情?』姑姑沒有回答我。我不是真正的秦家女,但爹爹視我如己出,疼我愛我,大哥 
    更是對我極好。若不是他有意刺傷我的馬,現在豈能還有我的命在?我這條命是爹爹撿回來 
    ,大哥救回來的,秦家對我有兩次活命之恩,但教我有一口氣在,也不能讓秦家祖先死後也 
    不得安寧!」 
     
      鳳兒強自平撫激動的情緒。淡淡地道:「我已和秦家斷絕任何關係。秦玉楓已死!鳳兒 
    不是楓兒。鳳兒無論做出什麼事來,都不會污辱秦李兩家門庭。李公子要聽詞曲,盡可到風 
    月樓來找我。」她再次走向小轎。 
     
      生的心像被千萬根針刺痛著。淒厲叫道:「表妹!」鳳兒含淚沒有回首。生道:「你就 
    不能回頭嗎?是我娘不好,對不起你。我要怎麼做,你才肯回頭呢?跟我回去,我會好好照 
    顧你一生一世。不再讓你受到半點委屈!」生淚在眼圈,若不是小侯爺在此,旁人在側,他 
    可能會跪下來求她。 
     
      鳳兒家逢不幸。萬般無耐獨處絕境,世人一再推她向懸崖邊緣,到最後不得不捨身求義 
    。現在怎能僅聽生一番言語而輕易回頭?鳳兒從頸上扯下一物,拋在生腳下。道:「你若對 
    秦玉楓還有情,就把楓兒入土葬了吧!」言罷,上轎離去。生從地上撿起一片蝶形玉,是他 
    與表妹的定親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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