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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 帝 青 后
    第一部 紅衫金劍

                   【第十三章 懾魂大法】
    
      任熊左眼,很早以前便已被人挖掉,他一直裝著一顆假眼球,使人看了,不至 
    於顯得太特殊。 
     
      凌千羽方才一直都沒有發現他的左眼竟是一顆假眼,如今,任熊不知何時把那 
    顆假眼珠掏了出來,只剩下一顆又深又大的黑窟窿,襯著他的臉,在這黃昏將盡的 
    時刻,顯得格外的恐怖。 
     
      凌千羽的目光一觸及他那個眼窟窿,不由得微微一怔,接著,他便看到了任熊 
    的右眼裡射出來的那道怪異的眼光。 
     
      那顆眼珠彷彿不是人眼,就跟貓眼一樣,閃著碧綠的光芒。 
     
      他的眼瞳也跟常人不同,瞳仁有兩重,一眼望去,裡面深邃廣遠,彷彿有數百 
    里之深。 
     
      凌千羽似乎覺得有一種難以抗拒的神秘力量,使得自己的兩眼無法移動分毫。 
     
      在一陣恍惚中,他似乎已經進了一個千百重的碧綠而美麗的水晶宮裡,看到了 
    千萬道迸放的異彩! 
     
      任熊面上帶著微笑,那隻眼眨都不眨一下,定定地凝注著凌千羽的眼睛,緩聲 
    道:「凌千羽,你已經進入了神秘的水晶宮裡,在那裡,有著許多的仙女在歡迎你 
    ,其中有你最愛的人!」 
     
      他的話聲有一種特異的力量,聽在凌千羽的耳裡,更有一種奇異的影響力,使 
    得他的面上浮起了歡愉之容! 
     
      他的手足開始緩緩舞動,彷彿正受著無數的仙女所歡迎,以致使他有些手足無 
    措。 
     
      那向前躍去的任虎,在任熊呼喚凌千羽的一剎,已轉身掠回。 
     
      他跟任豹兩人站立成掎角之勢,圍住了凌千羽。 
     
      任龍的一雙手掌已經揚起,在黯淡的月光下,可以看到他的一雙手掌已變成鐵 
    青色。 
     
      顯然,他已運出了毒砂掌功,準備凌千羽萬一不受任熊的催眠,就開始出手。 
     
      任豹也把他圍在腰際的九節白骨鞭取了下來。那一節節的鞭身,映著月光,浮 
    出淡青的磷光,詭異無仁匕。 
     
      至於那飛身躍回的任虎則是雙手箕張,把手腕上套著的短刃掣了出來。 
     
      他的雙膝微蹲,全身成虎撲之勢,在雙肘、雙膝、腳尖等處,不知何時已伸出 
    了幾枝短刃,似他全身都已長滿了刀刃,成了一個刀人。 
     
      那些突伸而出的刀刃,都是泛出淡青的光芒,顯見也都淬有劇毒。 
     
      他們三人滿臉緊張之色,凝望凌千羽,以他們跟凌千羽相距的距離來說,隨時 
    都可置對方於死命。 
     
      然而他們誰也不敢領先動手,全都等待著任熊的指示。 
     
      任熊的嘴裡輕輕地念著一些話語,雙手緩緩地揮舞著,正以手式轉助他的催眠 
    能力,加速使凌千羽接受暗示,放鬆他的精神。 
     
      任熊的聲音低柔而又悠美,緩聲道:「你這一生中,從未愛過這樣一個美女, 
    她把整個人都交付給你,讓你輕憐蜜愛,你別再猶疑,就盡快地享受這美妙的一刻 
    吧!」 
     
      他慢慢地朝凌千羽行去,炯炯的獨眼,凝注著對方,沒有眨動一下,繼續道: 
    「你看,她已躺在羅帳裡等待著你,她那長長的黑眸已經閉上,火紅的櫻唇微微張 
    開,等待著你的一吻!」 
     
      任熊的話聲似乎帶有磁性,凌千羽聽了後,起了一種奇異的反應,似是想要吻 
    上去,又似是害怕。 
     
      他滿臉猶疑之色,使得任熊為之緊張無比,也感到有些困惑。 
     
      任熊的外號叫毒眼熊,那是因為他練了一種極為歹毒的「懾魂大法」。 
     
      這種懾魂大法其實是一種精神催眠作用,一種利用本身強大的精神力量,使得 
    受催眠者接受誘導進入催眠狀態,精神接受控制的方法。 
     
      任何一個人,無論他有多強,無論他的武功有多高,他的精神很難達到無懈可 
    擊的堅強地步。 
     
      這也就是說,無論任何人都有他的弱點。 
     
      如果一個不愛名利的人,也許好色就是他的弱點。 
     
      而一個什麼都不愛的人,或許一句話就可以激得他不顧一切,捨命相拼。 
     
      當然,一般人的弱點,就是名、利兩字,罕得有人不受名利的誘惑。 
     
      至於說有人毫無弱點,那是絕不可能的,只要是人,就有人的喜怒憎惡。這些 
    人性上的表現,完全由精神所控制,也就是每個人的弱點所在。 
     
      任熊的「懾魂大法」,能夠針對人的弱點,使人在不知不覺中墜人他的算計之 
    中。憑著他的懾魂大法,不知有多少的武林高手,都毀在嶺南五毒的手裡。 
     
      不過,若是遇上尋常的武林人物,任熊根本無需施出懾魂大法,只需憑靠毒物 
    便可奏效,所以他這種邪功也難得一施。 
     
      他在凌千羽出現之時,並不相信這個滿身泥污的人便是紅衫金劍客,所以並沒 
    有出手。 
     
      等到他發現凌千羽的精神力量竟是那樣堅強,武功又是那麼高,全身恍如一支 
    出鞘的劍樣,他才警覺到這是一個最強的對手。 
     
      假如他們今晚不能擊敗凌千羽,只怕不但那個價值千萬的暗鏢無法到手,甚而 
    他們五條性命都得死在這裡。 
     
      一方面是那趟價值連城的暗鏢,使他捨不得,另一方面則是虛榮心作祟,使得 
    他大膽而冒險地準備施出懾魂大法,來與凌千羽一鬥。 
     
      嶺南五毒每一個人都知道,如果他們能夠擊敗凌千羽,他們在江湖上的聲望, 
    將會達到何等輝煌的地步。 
     
      假如任熊的「懾魂大法」奏效,甚而可以生擒凌千羽,到了那時,他們這一戰 
    ,必然轟動整個武林,使得他們躋身人天下頂尖高手之中。 
     
      當年,領袖邪道高手的四大邪魔遭到凌千羽神劍誅殺之後,天下群魔便從此群 
    龍無首,各自分散。 
     
      如今,他們五人能擊敗凌千羽,定然可以成為天下邪道的領袖。 
     
      到那時,他們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還有什麼願望達不到? 
     
      比起那趟價值連城的暗鏢來,只怕凌千羽更要值錢得多。 
     
      因此當任熊把他的心意用他們獨特的傳訊之法,向其他四人提出時,每一個人 
    都願意冒這趟險。 
     
      他們五人生為兄弟,數十年都在一起,幾乎已經到了心意相通的地步。 
     
      所以很快地就由心計最高的任豹出來策劃這件事,首先他們使用言詞減低了凌 
    千羽的敵意。 
     
      接著又用行動換取信任,使得凌千羽的精神完全放鬆,不致提防到突然的攻擊。 
     
      在這段期間內,任熊憑著他獨特的視察能力,找尋凌千羽心理上的弱點。 
     
      終於,他使用女色與愛情,讓凌千羽很快便墜人他的算計中。 
     
      他在慢慢地使凌千羽更深地陷入催眠中,誘導凌千羽的幻覺,完成他所指示的 
    事。 
     
      假使凌千羽在幻覺中完成了他的暗示,凌千羽的一身真氣將會毀於一旦,從此 
    變成一個廢人,根本用不著他們出手。 
     
      任熊這一著的確厲害,他明白以凌千羽的年齡,在如此年輕,便已成為天下四 
    大高手之一,名利自然無法使他心動。 
     
      凌千羽如此年輕,便練成了這樣高的武功,可見他的毅力和意志是何等堅強。 
    以往,他又經過了多少艱苦的日子,才能獲致如此大的成就。 
     
      因此,他所需要的是一個美女,一個溫柔至極、美麗無比的女人。 
     
      凌千羽之所以到現在沒有成親,當然是理想太高,他在現實的環境中,沒有碰 
    到他理想中的女人,只要遇上了,他絕不會獨身以終。 
     
      任熊知道每一個年輕人,都會在幻覺中塑造一個自己所喜愛的對象,凌千羽自 
    然不會例外。 
     
      所以,他就讓凌千羽在幻覺裡找到他理想的愛人,針對這個弱點,誘使凌千羽 
    迷失自己……果然,他這一著對於凌千羽有效,立刻就使得對方陷入催眠狀態中。 
     
      他正在繼續施術,不料意外地發現凌千羽突然產生抗拒的能力,竟是滿臉猶疑 
    之色。 
     
      任熊不是神仙,當然不明白凌千羽何以會這樣。 
     
      在他的想法中只要是個男人,看見了自己心愛的人在等待自己溫情之際,絕不 
    會猶疑的,除非他本身的生理不健全。 
     
      但是,以凌千羽這種強人,他的生理會不健全嗎? 
     
      任熊正在困惑中,倏地聽到程步雲大叫道:「你們要做什麼?」 
     
      他整個意志和精神都放在凌千羽的身上,不敢掉頭旁視,也不明白那邊發生了 
    什麼事。 
     
      但他卻知道這是非常危險的時候,凌千羽正在猶疑之際,遇到外來的力量,很 
    可能使得他清醒過來。 
     
      因此,他臨時改變主張,不再按照原來的計劃,使得凌千羽在幻覺中失掉一身 
    功力。 
     
      但是他雙手一拂,嘴裡發出一聲沉喝,凌千羽已隨著他這聲喝叫,閉上了眼睛。 
     
      他滿臉祥和之色,顯然是已經熟睡過去了。 
     
      任熊吁了口大氣,側首望去,只見程步雲張大了嘴,傻傻地站在那兒,他的一 
    隻右掌,已腫大了許多。 
     
      任熊問道:「四哥,怎麼回事?」 
     
      任彪正從程步雲的身上解下那個包好的鐵盒,聞聲道:「這小子突然發現他已 
    經中毒,他轉首要向凌千羽求援,又看到凌千羽已中了暗算,所以才叫了出來。」 
     
      他抱著那個包袱行了過來,道:「老五,凌千羽已經沒事了吧?」 
     
      任熊抹了抹頭上的汗,道:「暫時沒有事。」 
     
      任彪吃了一驚,問道:「怎麼啦?他……」 
     
      任熊道:「這小於的確不同凡響,我差點沒把他制住。」 
     
      任龍道:「老五,乾脆把這傢伙宰了算了!」 
     
      任熊搖頭道:「大哥,千萬不可以,他的精神雖已受到抑制,但是一身武功並 
    沒失去,只要碰到他的身體,就可以使他清醒過來。」 
     
      任虎問道:「老五,那麼現在怎麼辦呢?」 
     
      任熊道:「他已經受到催眠,就算打雷也不會醒來,除非我把他弄醒,他就這 
    麼一直睡下去。」 
     
      任龍道:「老五,這樣妥當嗎?要不要我給他一掌?」 
     
      任熊搖頭道:「大哥,千萬不可以,你一掌殺不了他,反而會把他弄醒,到那 
    時……」 
     
      任豹道:「老五,你從來都沒出過紕漏,這回怎麼啦?」 
     
      任熊苦笑道:「這小子的確不同凡響,精神力量之強是我一生之罕見,若非是 
    四哥用苦肉計,換取他的信任,只怕……」 
     
      任龍道:「廢話別多說了,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任熊道:「我們只要在這裡等,等到兩個時辰後,要殺要剮,就隨我們的意思 
    了。」 
     
      任豹慎重地道:「老五,你確定不會出毛病?」 
     
      任熊道:「當然,我還用得著騙你嗎?」 
     
      任豹道:「這可不是開玩笑的,這小子醒了,我們五個人只有死路一條!」 
     
      任龍道:「依我看,咱們—起動手,就算這小子醒了過來,也來不及抵抗了。」 
     
      任熊道:「大哥,這個險千萬不能冒!」 
     
      任彪道:「老五,要不要我把五毒大陣布出來,或者……」 
     
      任熊搖頭道:「沒有用的,這小子的武功已經到了超凡入聖的地步,區區的五 
    毒,絕難制得住他,你沒聽他說,連十日酥都奈他不得?」 
     
      任彪道:「我可懷疑他說的話,你們想想看,哪有人能夠在霹靂火神的霹靂神 
    彈下逃生,那片松林都。 
     
      已經燒了,他卻能留得活命?」 
     
      任豹道:「老四,你可別說這種話,凌千羽被稱為武林大奇人,的確不是虛名 
    ,單看他的年齡,再想想他練成的一身武功,便知道這小子跟常人不同,很可能… 
    …」 
     
      任龍打斷了他的話,道:「老三,廢話少說了,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任豹道:「老五既然說要等兩個時辰,我們只好等了。」 
     
      任龍道:「老五,你確定這麼做不會出岔子?」 
     
      任熊道:「這是惟一最安全的法子,再說活的凌千羽總比死的要值錢,對不對 
    ?」 
     
      任龍道:「好!我們就在這裡等吧!」 
     
      任虎全身活動了一下,那突伸出腕部,肘尖,膝蓋的短刃,一齊縮了回去。 
     
      這時任豹也把九節白骨鞭束好,他吁了口氣,道:「老四,你把盒子打開來, 
    讓我們看看。」 
     
      任彪聞言解開了布包,取出那個鐵盒。 
     
      他一面扭開鎖頭,一面笑道:「姓程的那小子還以為我真的把命門要穴交在他 
    手裡,他忘了我全身都是毒,把手緊緊按在我的身上,這樣毒發更快……」 
     
      他說到這裡,已經把盒蓋揭開,但見一片閃爍耀眼的珠光騰射而起,使他們的 
    眼睛都睜不開來。 
     
      他的話聲一頓,愣愣地望著那滿盒的珍珠,連雙手都微微顫抖起來。 
     
      嶺南五毒雖是闖蕩江湖半生,見過的珠寶也不在少數,可是那盒裡的夜明珠每 
    一顆都有拇指大,整整有半盒之多,也使得他們歎為觀止。 
     
      任龍等人距離較遠,看到那一片騰閃而起的珠光,情緒更加興奮。 
     
      任熊愣了半晌,首先怪叫道:「乖乖,我們發財了。」 
     
      他們四人迫不及待地圍了過去,這時任彪已從盒裡取出兩個透明的玉杯,興奮 
    地道:「夜光杯,九龍夜光杯!」 
     
      任龍趕忙接了過去,道:「老四,小心點,別砸破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杯子擺回盒中,嵌在杯架裡,抓起一把珍珠,仔細地看了一下 
    ,笑道:「老三,你的眼光較好,看看這些珍珠值多少錢?」 
     
      任豹取過一顆珍珠,察看了一會兒,噴嘖讚賞道:「我這一生裡,從未見過這 
    麼大的明珠,更沒想到會這麼多……」 
     
      任虎道:「老三,像這麼一顆珍珠,大概可以賣多少錢?」 
     
      任豹道:「若在南方,這麼一顆明珠最少可賣一千兩銀子,到了北京,還不止 
    此數,假使把十顆珠子一齊賣,最低也可以值二萬兩銀子。」 
     
      怔虎道:「這裡面有多少顆?」 
     
      任彪道:「最少也有三十顆。」 
     
      任虎道:「看樣子,這該值多少錢?」 
     
      任豹道:「假如三十顆一齊脫手,非要十萬兩不可……」 
     
      他得意地道:「就是這些珠子,就夠我們五個人坐著吃喝—輩子了。」 
     
      任龍笑道:「還有那夜光玉杯呢?」 
     
      任豹道:「這一對九龍玉杯是大內珍寶,早年被宮中太監偷了出來,以五萬兩 
    黃金出售給北京聚豐樓,後來又以七萬兩的價錢賣給北京第一富翁,藏珍錢莊的主 
    人劉百萬,聽說這次劉百萬的後人是以七萬五千兩的價值賣給嘉興崔家!」 
     
      任熊吁了口氣,道:「七萬五千兩黃金,這不是要值十五萬兩銀子?」 
     
      任豹道:「這是無價之寶,若非劉百萬的後人不肖,只怕十萬兩黃金都不會賣 
    !」 
     
      任熊道:「這嘉興崔家到底是什麼來歷?竟然這麼有錢?」 
     
      任豹道:「這個我也不知道,但是據我得到的消息,崔家要托飛龍鏢局走這趟 
    暗鏢的鏢費是五千兩銀子!」 
     
      他笑道:「這次雷剛為了慎重,親自帶著趟子手,浩浩蕩蕩地走了一趟鏢,卻 
    是使的明修棧道、暗渡陳倉之計,派出這兩個寶貝走暗鏢,他沒料到我們兄弟會識 
    破他的詭計!」 
     
      任熊笑道:「這都是老三你的功勞,假如不是你的消息靈通,只怕我們都要被 
    ……」 
     
      任豹道:「據我得到的消息,至少有二十批的綠林高手要劫鏢,此刻只怕雷剛 
    已經弄得焦隊爛額了,他到現在大概還以為這趟鏢會安然到達嘉興,沒料到我們兄 
    弟已經得手……」 
     
      「當然!」 
     
      任龍道:「這一方面是老三的功勞,另一方面還是我們的運氣太好了,否則眼 
    見功虧—簣,讓凌千羽這小子碰上了頭,什麼都泡湯了!」 
     
      任彪道:「我們何止運氣好,簡直是鴻運當頭,想想看,我們擒住了紅衫金劍 
    客,這在武林中是何等轟動的事,今後的天下,我們……」 
     
      任龍得意地道:「今後我們不但要成為天下黑道盟主,並且還可以進而領袖武 
    林!」 
     
      他的眼睛閃出爍亮的光芒,凝注著那捧明珠,緩聲道:「我們憑著這批巨大的 
    財富,可以收買天下一流的高手為我們做事,首先樹立一股勢力,進而向九大門派 
    進軍,要不了五年,就能成為天下的總盟主!」 
     
      他的話似乎也有一種催眠作用,使得其他四人一齊陷隊幻覺中。 
     
      他們彷彿看到了那未來美好的光景,沉醉在幻想中,每卜個人都顯露出滿足的 
    神態。 
     
      人的慾望無窮,自古以來,有多少人是滿足於現實的? 
     
      嶺南五毒浪蕩江湖半生,終日過著刀頭舐血的日子,如今得到一批他們夢想都 
    未見過的巨大財富,竟然還不滿足,還想從此成為天下總盟主,想要領袖整個武林。 
     
      他們這樣幻想著,彷彿每個人都已成為天下武林共同畏懼,共同欽敬的領袖人 
    物,那種得意的神態,只怕他們自己看了都不會相信。 
     
      好半晌,任豹才從幻想中清醒過來。 
     
      他吁了口大氣,道:「好了!大哥,我們把這盒珠寶收起來吧,免得被人看見 
    了,又惹出一場麻煩。」 
     
      任彪笑道:「在這種荒山野地,哪來的武林人物經過?三哥,你真是太小心了 
    。」 
     
      任虎道:「老四說的不錯,現在哪會有人經過? 
     
      就算有人看到珠光來此,我們兄弟也不在乎他,哈哈!連紅衫金劍客都栽在我 
    們手裡,天下還有誰能……」 
     
      任龍到底江湖經驗要豐富得多,正色道:「老二,你別大意了,老三的話有理 
    ,我們還是慎重點好。」 
     
      他把手中的明珠放回盒裡,欲待收起鐵盒。 
     
      任彪道:「大哥,聽說九龍杯盛了酒之後,在月光下會有九條血龍趁著霞光騰 
    飛而起,你讓我們見識一下好嗎?」 
     
      任龍搖頭道:「老四,別再惹麻煩了……」 
     
      任彪道:「這會有什麼麻煩?再說我們不經鑒定,如何知道這兩個玉杯是真的 
    ?」 
     
      任龍道:「這還有話說嗎?當然是真的。」 
     
      任彪道:「那可不一定,雷剛那廝雖是粗人一個,卻也狡猾無比,也許他會把 
    九龍玉杯跟夜明珠分開來!」 
     
      任龍叱道:「老四,你別胡說了,這兩個玉杯一看就不像是假的!」 
     
      任虎道:「大哥,老四說的也有道理,天下的玉杯不知有多少,可是九龍玉杯 
    卻只有一對,若不試上一試,又怎知道真假?」 
     
      任龍道:「老二,你怎麼也說這種話?老三的眼光不會錯的,你問問他看,這 
    對玉杯假不假?」 
     
      任豹道:「大哥,九龍玉杯的神奇之處,只是傳說而已,我們誰也沒有見過, 
    我可不敢說一定是真的!」 
     
      任龍道:「要試也得以後再試,現在可不能試,一來免得麻煩,二來我們也沒 
    帶酒。」 
     
      任熊笑道:「大哥,這個你不必煩,我帶了酒……」 
     
      任龍臉色一變道:「老五,我吩咐過,這次辦事,誰也不許喝酒,怎麼你……」 
     
      任熊訕訕一笑道:「大哥你別生氣,我只是中午在那家打尖客棧裡順手帶了半 
    壺酒!」 
     
      任龍道:「我說過的,誰也不許喝酒,你這是跟我過不去!」 
     
      任熊笑道:「大哥,你只說不許喝酒,並沒說不許帶酒,我帶廠酒,可沒有喝 
    一口呀!」 
     
      任龍一愣,任虎大笑道:「老五,真有你一套,來,把酒拿來,讓我喝一口, 
    兩天沒喝酒,肚子裡的酒蟲要造反了。」 
     
      任龍沉著臉道:「老二,不許喝酒!」 
     
      任虎皺眉道:「大哥,這次事情已經完了,你怎麼還禁止我們喝酒?」 
     
      任龍道:「誰說事情已經完了?」 
     
      任虎道:「珠寶已經到手,並且連凌千羽都受制了,還有什麼事沒完?」 
     
      任龍道:「你要喝酒,等過了兩個時辰再說。」 
     
      任虎道:「大哥,你也太過慮了,凌千羽已經成了一個廢物,這趟鏢我們也到 
    手了,理該喝些酒慶賀一番才對!」 
     
      任龍沉聲道:「不行,要慶賀等到過了今晚再說!」 
     
      任豹眼見他們兩人要起衝突,連忙道:「二哥,你別這樣,大哥說的話沒錯, 
    我們還是慎重點好。」 
     
      任虎怒道:「老三,你總是幫著老大說話,是不是想跟我為難?」 
     
      任豹道:「二哥,你這話就不對了,我們都是兄弟,誰又幫著誰?」 
     
      他搖了搖手,制止任虎說話,又道:「大哥,我看這麼吧,把兩個玉杯倒滿了 
    酒,我們兄弟每人喝一口,一來可以藉此鑒定是否真的九龍玉杯,二來也算是慶賀 
    之意!」 
     
      話未說完,任熊首先贊同道:「三哥果然不愧是我們的智囊,這個主意好極了 
    。」 
     
      任彪也頷首道:「三哥說得不錯,今晚算是小的慶賀,等到明天到了開封,我 
    們再大大的慶祝一番……」 
     
      任豹笑道:「這小小的兩杯酒,絕不可能使我們五兄弟都醉了吧?大哥,你看 
    怎麼樣?」 
     
      任龍苦笑道:「既然你這麼說,還有什麼話講?」 
     
      任虎咧開大嘴笑道:「老三,還是你有辦法,大哥這麼頑固,就是聽你的!」 
     
      任龍道:「我這不是頑固,而是慎重,你想想看,我們五兄弟成名武林多年, 
    從未遇上麻煩,並不完全是運氣好,而是我一向行事慎重!」 
     
      任虎道:「好了,大哥,你別再賣膏藥了,算你對好嗎?」 
     
      任龍不悅道:「老二,你……」 
     
      這時,任熊已經取出那兩個玉杯,把藏在懷裡的酒,倒在杯中。 
     
      說也奇怪,那兩個玉杯看來透明無瑕,在月夜中只不過浮出淡淡的霞光,可是 
    一倒下酒去,卻只見酒影浮動,杯光閃耀中,似有九道虹光浮掠而起。 
     
      任龍話聲一頓,只見那九條隱約閃動的虹影,一眼望去,真的像是九條小龍。 
     
      這等奇異的景象,使得嶺南五毒全都看得呆了,目瞪口呆之餘,任虎已長長地 
    歎了口氣,道:「他媽的,我從未看過天下有這等稀奇事情,竟然真的有九條龍出 
    現!」 
     
      任豹笑道:「不然這兩個玉杯還叫什麼九龍夜光杯?又怎會價值十萬兩黃金呢 
    ?」 
     
      任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端起一個玉杯交給任龍道:「大哥,祝你五年之後 
    ,成為天下盟主。」 
     
      任龍接過玉杯,喜不自禁地咧嘴道:「這都是要仗各位兄弟的幫忙才行,他日 
    的天下,就是我們五人的天下……」 
     
      任虎取過另外一酒杯,笑道:「我們嶺南五毒,從此之後,恐怕要改為五大毒 
    神!」 
     
      任龍道:「江南有五通神的傳說,我看以後人家要稱我們為五通神不可!」 
     
      任熊似乎迫不及待,道:「大哥,你們快喝好嗎? 
     
      我也要嘗嘗價值十萬兩黃金的酒杯盛酒來喝,是股什麼味道。」 
     
      任龍哈哈大笑,仰首把杯中的酒一千而淨。 
     
      他拭一拭鬍子上的酒漬,笑道:「果然味道不錯,是我這一生中從未喝過的好 
    酒,」 
     
      任虎嘖嘖讚道:「好酒,真是好酒。」 
     
      其實酒仍是一樣,不過盛在九龍玉杯裡,使得他們在心理上認為酒的質地也變 
    得更加名貴而巳。 
     
      這就跟妓女穿著綾羅錦衣一樣,骨子裡,仍是妓女,但在表面上,她認為自己 
    已經成為一個貴婦。 
     
      任彪和任熊接過酒杯,每個人都喝了一杯,全都覺得滋味不同,口裡讚賞不已。 
     
      任豹品嚐了一下杯中美酒,得意地道:「各位兄弟,想想看,天下有幾個人能 
    夠像我們這樣,用九龍玉杯來喝酒?」 
     
      任虎笑道:「老三,搬出手指頭來算,大概也數不出十個人來吧!」 
     
      任龍有些飄飄然,道:「想當年,這個玉杯是皇宮御用,只有皇帝老子才夠資 
    格用的,如今我們兄弟竟也有機會一用,真是福分不淺!」 
     
      任彪大笑道:「何止一用,這兩個玉杯將從此永為我們所有,成為我們任家的 
    傳家之寶。」 
     
      他這句話未說完,突然有人在旁邊接下去道:「以前用這酒杯喝酒的人,現在 
    全都死了,看來你們也活不長久!」 
     
      嶺南五毒全都沉醉在幻想裡,所謂酒不醉人人自醉,他們喝下這杯酒,彷彿都 
    已經醉了。 
     
      如今這一句話,卻有如一桶冷水,潑得他們全身都是,頓時全都一怔。 
     
      任彪乍然回頭,只見凌千羽不知何時竟然站在他們身後不足五尺之距,正含著 
    冷笑凝視著他們。 
     
      他好似被毒蛇咬了一口,霍地跳了起來,道:「你!」 
     
      任虎的反應較快,—見凌千羽站在身後,身軀一沉,手腕裡的兩枝短刃已彈了 
    出來,接著「錚錚」數聲,他藏在關節各處的刀刃全都彈射而出。 
     
      他的動作快速如電,一個虎撲,好似身上長了翅膀樣,倏飛而起,朝凌千羽撲 
    去。 
     
      他全身上下都是毒刃,這一虎撲過去,招式詭異,動作迅快,使人產生一種迅 
    雷不及掩耳之勢,往往會使人手足無措,傷在他的毒刃之下。 
     
      可是他忘了站在面前的凌千羽是何等人物,他的這點武功又算得了什麼? 
     
      任虎的身軀剛剛騰飛而起,凌千羽的金劍已經出手。 
     
      根本沒人看出他是如何拔劍的,彷彿他的手裡本來就有一支劍,只不過原先是 
    隱形的,現在突然現形而已。 
     
      任虎腳剛離地,便見眼前金芒乍閃,一股凌厲至極的劍氣已疾射而來。 
     
      他心膽俱寒,卻又不能不加以反抗,但見他雙手一撥,藏在腕際的毒刃彈射出 
    去。 
     
      他的原意是想趁凌千羽揮劍格開毒刃之際,退開身去。 
     
      哪知凌千羽根本沒有在乎他的毒刃,那兩枝短劍剛一射出,便被金色的劍芒摧 
    裂成數截。 
     
      那道金芒毫不停留,直射而至,任虎狂呼一聲,當場便被殺死,從空中墜了下 
    來。 
     
      就在任虎撲出的一剎,任龍也運起毒砂手,緊跟著追躡而去。 
     
      他只比任虎慢了一步,一見任虎突然從空中跌下,他已被那聲慘叫駭破了膽。 
     
      他闖蕩江湖有二十多年,從未見過有如此神奇的劍術,不用劍鋒,單憑劍氣便 
    可以殺人。 
     
      雖然被殺的是他弟弟,他也顧不得了,但見他身軀一挫,陡地一個大旋身,轉 
    身便待退去。 
     
      可是凌千羽的金劍已出手,還能容他逃走? 
     
      他的身軀剛轉到一半,劍芒陡漲,已將他的雙手連肘以下,一齊斬斷。 
     
      由於劍芒切斷手臂的速度太快了,任龍的雙肘斷去,還沒感覺出來。 
     
      等到他退掠出數尺,大叫道:「老三,快點!」他這句話未及說完,已覺察出 
    一股劇痛從手臂傳進心底,等到他發現雙手不知怎的已經被斬斷了,頓時慘呼一聲 
    ,暈死過去。 
     
      這些描述都只是一剎之間的事,任龍一撲出,任豹等人也發現了危險來臨。 
     
      任彪還不忘九龍玉杯的價值,他在驚怕之際,忙著把兩只玉杯收在鐵盒中。 
     
      而任豹卻已解下圍在腰際的九節白骨鞭來,任熊也自懷裡取出了兩支淬毒金叉。 
     
      他們的兵器剛取了出來,已見任龍雙臂斷去,慘呼倒地。 
     
      任豹驚駭之下,揮起九節白骨鞭,揚空朝凌千羽抽了過去。 
     
      他眼見兩個哥哥在一剎之間死傷於凌千羽劍下,知道手裡的九節白骨鞭雖是歹 
    毒,恐怕也難以制住凌千羽。 
     
      因此他在揮鞭之際,已一按鞭上機簧,那九個鐵鑄白骨頓時飛射而出,成品字 
    形射去。 
     
      他這個白骨鞭鑄得非常巧妙,不但可以當作兵器,並且還可以在需要之時當作 
    暗器。 
     
      由於沒人會想到這條白骨鞭尚有這種妙用,所以不少武功高於他的人都毀在這 
    「白骨飛魂」的暗器手法之下。 
     
      但是他忘了他所對付的人,並非是一般的武林人物,凌千羽的劍勢一發,已經 
    到了心到手到,意動劍動的地步,他要想殺任豹,還能容得任豹逃走。 
     
      但見那九節白骨飛射而去,凌千羽身形已似一條鬼影般,穿進「白骨飛魄」之 
    中。 
     
      他全身已經佈滿了無形的真氣,那疾射而至的九節白骨,根本無法觸及他的身 
    軀,便激盪而開。 
     
      那站立一旁的任熊,只見到凌千羽像是一縷黑煙樣穿過密集飛射的白骨追向任 
    豹而去,他大叫一聲,手裡的雙股金叉一揚,斜斜朝凌千羽刺到。 
     
      凌千羽身在空中,劍指任豹,眼見任熊揚叉攻到,根本就沒有為之換招變式, 
    左手一揚,劈出一股強勁的力道,原式不變地朝任豹追去。 
     
      他恨透了任豹花言巧語,心計狡詐,因此出劍之時,已把全身功力運足。 
     
      任豹的武功較之凌千羽差何止數籌?他才掠出丈許,那森寒的劍氣已到了他的 
    背後。 
     
      他只覺通體冰寒,駭然大叫道:「凌大俠饒命……」 
     
      話聲未了,他的背心已被劍氣洞穿,心脈斷裂,就此死去。 
     
      他飛掠的勢子未衰,著劍之後,仍然掠出數尺,這才撲倒於地。 
     
      凌千羽身在空中,一劍將任豹殺死,已見到任彪挾著那個鐵盒,朝右側飛奔而 
    去。 
     
      他大喝一聲道:「你往哪裡跑?」 
     
      手腕一揚,一溜金芒化作長虹,在夜空劃出一條長長的半弧,射向奔行中的任 
    彪。 
     
           ——請續看第二部《神劍回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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