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 帝 青 後
第二部 神劍回龍 |
【第二章 白帝祝壽】 大約半盞茶的光景過去,凌千羽開口了:「任熊,你已經失敗了!」 他的話低沉而有力,似是一顆顆鐵針敲在任熊的心裡。 任熊的臉肉抽搐了一下,獨眼之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凌千羽道:「你不用再掙扎了,承認失敗吧!」 任熊全身一顫,突然吐出一口鮮血,接著便發出一陣狂笑。 笑聲中夾雜著他的話聲,依稀可以聽到是:「我失敗了!我失敗了!」 凌千羽惟恐這是他懾魂大法中另外一種手段,沒有理會他。 陡地,他只見任熊迅快地伸出右手,把那只僅剩的獨眼挖了出來,頓時鮮血湧 出,流得他一臉都是。 這個可怕的舉動,使得凌千羽也為之吃了一驚,他來不及阻止,已見任熊把那 顆血淋淋的眼珠放在嘴裡。 他一陣亂嚼,當場就把自己的眼珠吞了下去。 凌千羽駭然道:「任熊,你瘋了?」 任熊狂笑著向前行來,嘴裡不停地念著:「我失敗了,我失敗了!」 凌千羽眼見這等情景,本能地閃身讓開,竟然不敢攔住他。 任熊踉踉蹌蹌地向前行去,他的嘴裡不停地念著那句話,每跨出一步,卻似有 千斤之重,把地上都踏出一個個的腳印。 「老五……」 驀地裡任彪發出一聲驚叫,向這邊飛奔而來。 他的功夫已失,右臂已殘,奔跑之際,跌跌撞撞的,看來隨時都會跌倒。 凌千羽飛身攔住了他,道:「任彪,你別過去。」 任彪猙獰地瞪視著他,道:「凌千羽,你把他怎麼啦?」 凌千羽道:「他已瘋了。」 「瘋了?」 任彪咬牙道:「凌千羽,我恨不得吃你的肉。」 凌千羽還沒說話,任彪已大聲叫道:「老五,我來了。」 他拔足朝任熊追了過去,凌千羽想要攔住他,卻又猶疑了一下,把手縮了回來。 任彪追到任熊的身邊,一把拉住任熊的手,道:「老五,你要到哪裡去?」 他的武功已經全失,如何能拉得住任熊?逼不得已只好跑到任熊的面前,將他 抱住。 任彪這一面對面,才發現任熊的兩隻眼睛都已經瞎了,鮮血流得滿面都是。 他駭然道:「老五,你……你怎麼啦?」 任熊狂笑道:「我失敗了,我失敗了!」 他的身體被任彪抱住,陡地雙手一環,把任彪抱起,摔了開去。 他已經瘋了,瘋子的力氣本來就比較大,任彪的武功既失,如何能禁得起他的 緊緊一抱? 只聽他發出一聲慘叫,根根筋骨折斷,被任熊一摔,跌出丈許,僕地死去。 任熊仍然踩著重逾千斤的腳步,一步步地向前行去,嘴裡不時發出慘厲的笑聲。 凌千羽望著任彪死去,不禁閉上了眼睛。 他不忍心看到血腥的一幕。 「凌大俠!」 他的耳邊傳來程步雲的呼聲,側首望去,程步雲正飛奔過來。 程步雲的右手毒腫已經消退,梢神也顯得很好,但是神色之間一片驚駭之色。 他奔到凌千羽的身邊,問道:「凌大俠,任熊他……他究竟是怎麼回事?」 凌千羽望著任熊的背影,道:「他已經瘋了!」 「瘋了?」程步雲驚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凌千羽道:「他施出懾魂邪功,想要控制我的精神,結果卻被我擊敗,可能是 精神受到強烈的打擊,這才變得瘋狂起來。」 程步雲駭然道:「凌大俠,他雖然已經瘋了,一身武功還在,你不能讓他這麼 離開!」 凌千羽道:「他已經受到極為嚴重的內傷,走不了多遠就會心脈斷裂而死,現 在只要有—棵樹擋住他,一個石頭把他絆住,他都會倒地不起。」 程步雲哦了一聲;喃喃道:「真是可怕!」 凌千羽道:「他們本來不至於落得如此結果,只因他們過於貪婪!」 他似是有所感觸,輕歎口氣,道:「貪婪、自私、殘忍都是人性中的弱點,任 熊假如能夠洞察出這些弱點,定然不會瘋狂……」 他隨即啞然失笑道:「若非是大智慧者,誰又能洞察人生,克制慾望?」 凌千羽抬起頭來,望著滿天的星辰,久久沒有作聲。 他的意念轉到羅盈盈的身上,想起自己明知本身的弱點所在,卻也跟撲火的飛 蛾一樣,依舊止不住思念羅盈盈……他喃喃道:「我也許會跟他一樣,終究變成一 個瘋子!」 程步雲在旁默默地望著他,帶著一種極端欽敬的目光,不敢打斷他的思潮。 這時,卻忍不住問道:「凌大俠,你的意思是……」 凌千羽這才發覺程步雲還站在身邊,他搖了搖頭,道:「沒什麼,我只是想到 了一件事。」 他見到程步雲滿臉疑惑之色,話題一轉,問道:「程兄,你的毒傷好了沒有?」 程步雲道:「多謝凌大俠,在下的傷已經無恙,唉!今晚若非湊巧碰到你在此 地,在下真不敢想像是何等結局,我們丟掉性命不要緊,連累到雷總鏢頭傾家蕩產 就是萬死也難辭。」 凌千羽問道:「這次暗鏢價值既是如此之高,為何雷大哥不親自護送?」 程步雲道:「由於這趟暗鏢價值連城,總鏢頭恐怕有人眼紅,這才使出明修棧 道之策,由他帶著鏢車沿官道而行,明為護送這批珠寶,其實是—趟空車,暗地裡 卻由我們兄弟另抄小路而行,護送真鏢,沒想到消息外漏,還是被嶺南五毒劫住!」 凌千羽道:「雷大哥真是大膽,像這種要賠掉身家性命的鏢,最好以後還是少 接!」 程步雲道:「總鏢頭本來不想接下的,一來是面子問題,另一方面是……」 他的話聲一頓,現出猶疑之色,凌千羽知道他有難言之隱,笑了笑把肩上背著 的包袱交給程步雲,道:「程兄,這個交還給你,以後一路上……」 程步雲退了一步,搖手道:「凌大俠,在下不敢接。」 凌千羽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他的意思,搖頭道:「程兄,我還有要事,可不能 替你把暗鏢送回嘉興!」 程步雲陡地跪了下來,道:「凌大俠,你若不答應這件事,我們賠掉性命不要 緊,只怕總鏢頭從此便會在江湖除名!」 凌千羽道:「程兄,你先起來,有話慢慢說!」 程步雲道:「凌大俠,你若不答應,在下不敢起來!」 凌千羽不悅地道:「程兄,你在跟我耍賴?」 程步雲臉上一紅,道:「並非在下厚顏,實是這次事關緊要,凌大俠,你跟總 鏢頭是好友,他如今有難,你理應加以援手!」 「你先起來!」 程步雲見到凌千羽面色沉肅,不敢不聽,緩緩地站了起來。 凌千羽問道:「事情真有你說的那樣嚴重嗎?」 程步雲道:「凌大俠,你是知道的,我們兄弟就算不受傷,也不敢有把握將這 批珠寶送到嘉興,何況現在我們都已受了傷,更加……」 凌千羽道:「我不是問這個,而是說既然這趟鏢如此名貴,當初雷大哥為何要 承保下來?你剛才只講了一個原因,另外一個原因是……」 程步雲垂首道:「凌大俠請原諒,那種事在下絕不敢說,只求大俠你跑一趟嘉 興,等到見了總鏢頭之後,他一定會親自說明。」 凌千羽知道雷剛的為人方正嚴謹,私生活極為檢點,絕不會做出什麼傷風敗俗 之事。 他既不畏權勢,並且也不致於為這數萬兩銀子賣命,那麼又有什麼能使他勉強 自己,答應護送這趟暗鏢? 凌千羽思忖了一下,問道:「是不是雷大哥受了威脅,不得不答應?」 程步雲搖頭道:「不是的!」 凌千羽詫異地道:「那麼還有什麼原因會使得雷大哥……」 程步雲道:「凌大俠,你到了嘉興,自然會知道的。」 凌千羽略一沉吟道:「程兄,雷大哥最近身體可好?」 「托你的福,」程步雲道:「總鏢頭的身體很好!」 他話聲一頓,道:「總鏢頭在接下這趟鏢時,曾經派了不少人找尋你,便是要 向你求助,結果一直未能找到,鏢主也催逼得太緊,所以才逼不得已用了這個法子 ,天幸讓在下遇到了大俠!」 凌千羽皺眉道:「唉!我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辦,真是……」 程步雲道:「凌大俠,你有要事可以先辦,這趟暗鏢的時限是兩個月,如今只 過去一個多月,還有十來天的光景!」 「哦!」凌千羽道:「我只要在十天之內把鏢送到嘉興便行了?」 他知道這趟鏢一定有什麼蹊蹺,否則雷剛也不會在明知有麻煩的情形下,仍然 冒著身敗人亡的危險承當下來。 他這兩天遇到了好幾件有趣的事,並沒想到又碰到了這件透著古怪的事,而且 關連到他的好友雷剛。 所以他在考慮了一下之後,也就答應下來。 程步雲見他答應,大喜道:「凌大俠,不單是我們兄弟感激你,並且總鏢頭也 ……」 「現在不談這個了!」 凌千羽道:「我現在還要辦點事,無法照顧你們,你是不是能夠……」 程步雲也是一個老江湖了,他在凌千羽出現之後,發現凌千羽滿身灰土,衣衫 還有灼破之處,便知道凌千羽一定遭遇到了什麼事。 不過他惟恐凌千羽難堪,一直沒有詢問,這時聽凌千羽這麼說,連忙頷首道: 「凌大俠,你盡可放心,徐兄的毒傷已解,只要稍為靜養幾天便可痊癒,我們安全 抵達嘉興是絕無問題的!」 凌千羽頷首道:「好吧,你回去之後,遇到雷大哥,可以告訴他,我在十天左 右會趕到嘉興。」 程步雲頷首道:「在下一定轉告總鏢頭!」 凌千羽望了他一眼,這才道:「程兄,我走了。」 程步雲抱了抱拳,見到凌千羽轉身,猶疑了一下,道:「凌大俠,在下前天趕 路之時,曾聽到一個消息,好像是不大可能!」 「哦!」凌千羽轉過身來,道:「什麼消息?」 程步雲道:「好像說白帝對這對九龍玉杯有興趣,準備要劫鏢!」 「什麼?」 凌千羽吃了一驚,道:「白帝也要來劫鏢?」 他隨即失聲笑道:「這是不可能的,他成名武林達百年之久,怎會突然想要劫 鏢?」 程步雲道:「在下也是這麼想,可是那人說下月初七是青后的誕辰,白帝要以 這對九龍玉杯給青后祝壽……」 「有這種事?」凌千羽詫異地道:「白帝和青后已有四十年沒有往來了,又怎 會突然想到替她祝起壽來?」 「這個在下也不知道。」 程步雲道:「可是在下又聽人說白帝和青后是因為年紀太大了,他們的武功雖 然高強,能夠駐顏葆元,可是到底歲月不饒人,已經開始現出老態了,而這對九龍 玉杯卻有養顏的特殊功效,所以……」 凌千羽喝聲道:「胡說!」 他話一出口,立刻便想到了青后的陰謀,暗忖:「或許這件事並非空穴來風, 很可能青后和白帝不甘寂寞,想在平靜已久的江湖掀起一場軒然大波!」 他沉思了一下,只是程步雲滿臉難堪之色地站在那裡,他歉然道:「程兄,對 不起,我說得太過分了!」 程步雲恭然道:「不敢,這本是江湖傳言,可能是好事之徒造的謠言,用來試 探總鏢頭的!」 「我知道了!」凌千羽道:「無論白帝或者青后,他要這對九龍玉杯,首先便 得將我殺死,不過,程兄你也知道,天下能殺死我的人並不多,白帝和青后不可能 有那種能耐。」 「是!」程步雲滿臉欽敬之色,道:「凌大俠是武林第一奇人,絕對沒人可以 殺死你,包括白帝和青后在內……」 凌千羽也懶得跟他噦嗦,揚了揚手,飛身掠上銀霜,奔馳而去……寒星,冷月。 在寂靜的山區裡,除了不時聽到夜梟的鳴聲之外,只有那旋律均勻的馬蹄聲了。 凌千羽閉緊了嘴唇,挺直著腰桿騎在馬上,他的目光閃爍如電,搜索著四周。 夜風清涼,拂在身上,使人不禁產生一種淒寂的感覺。 凌千羽自跟程步雲分手之後,幾乎跑遍了整個山區,始終都未能找到青后在此 處所建的神女宮。 銀霜的腳程雖快,但在這遼闊的山區裡奔行,也差不多費了大半個時辰,才跑 完了一週。 凌千羽是以那座已經焚盡的松林作為中心,繞行整個山區一週。 在整個搜索的過程裡,他沒有放過一個隱密的峽谷,一片小小的叢林。 然而,隨著蹄聲緩緩的敲擊,他始終沒有發現任何建築物的痕跡,他的面色更 力口沉肅了。 在失望的心情裡,他有著一種被欺騙的感覺。 這種感覺隨著眼前移動的景物,愈來愈是濃郁。 此刻;若是羅盈盈在此,他相信自己一定有殺死她的勇氣。 他暗暗地咒道:「這該死的丫頭,竟然從一開頭便騙了我,我若是找到她,非 要殺了她不可。」 一想起羅盈盈,她那美麗的面龐頓時又浮現在眼前……凌千羽彷彿看到她那清 澈如水的黑眸,和絕代的風華…… 「唉……」 他在馬上長長地歎了口氣,只覺自己從未像現在這樣心亂過。 他不知道當自己看到她站在面前時,能不能對她下毒手? 他一生行事,向來果斷堅決,以往他曾數次遭到江湖上成名的女俠所追求,然 而他都能將那萬丈的情柔,摒拒於身外,依然過著他那獨行千里,任俠豪放的生涯。 但是在這一次,他發現自己卻變得如此優柔寡斷起來,與他原來的性情完全不 同,彷彿變了個人似的。 他的目光凝注著遠處,暗忖:「或許我這一次是真的墜人情網之中,否則我又 怎會變成這樣!」 他想到這裡,不禁打了個寒噤。 重重地甩了下頭,他勒住了銀霜,思忖:「這件事我非得再仔細地考慮一遍不 行。」 他的身上帶著那麼珍貴的九龍玉杯和夜明珠,都沒使他心亂過,然而一想起羅 盈盈的雙眼,頓時使他的思緒紊亂起來。 他彷彿置身在迷宮裡,在紛歧錯綜的路徑中,始終找不到他要走的正確路途。 不過他很清楚很明白,他對羅盈盈的這段感情,終必是以悲劇終場的。 因為羅盈盈是青后的徒兒,青后既有雄霸天下的野心,羅盈盈勢必無法反抗, 必須做她的工具。 凌千羽絕不可能為了她而跟青后妥協,也成為青后驅使的工具,必然會以整個 力量去打擊青后,揭發她的陰謀。 他跟羅盈盈既然終將處於敵對的局面,結果如何,可想而知了。 凌千羽凝視著高掛天空的牽牛星,想起了那段關於牛郎織女的古老的神話,不 禁感到一陣心酸。 那條橫跨天際,綿延曲折的銀河,有著數不盡的星星,牽牛跟織女隔河對望, 也不知有多少年悠長的歲月,然而他們每隔一年,終會借助鵲橋,有一夕之會。 凌千羽曉得假如不願拋棄原則,不願與青后妥協,終此一生,只怕永無鵲橋可 渡。 寒風拂在身上,有些涼意,凌千羽長長地歎了口氣,自言自語道:「我若不趁 早揮起慧劍,斬斷這條情絲,只怕我這一生都會陷於痛苦……」 其實他非常清楚,就算他有這個決心,從此跟羅盈盈不再相見,他也將痛苦終 生。 這也就是說,他跟羅盈盈的相識,便是一個悲劇的開始,結局一定也脫不了悲 劇。 他的面上浮起了苦澀的笑容,只覺意興索然,掉過了馬頭,緩緩地策馬而回。 就在轉身的一剎,他倏地發現遠處的一叢樹林後,閃現一點昏黃的燈光。 等到他凝目望去時,那點光亮竟然又已消失無痕。 凌千羽微微一愣,起先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或是由於太過疲勞所至。 後來仔細一想,才確定自己沒有看錯,那裡真有人居住,只是因為深藏在樹林 後,這才無從發現。 方才若非是夜風吹動樹枝,使得燈光閃現,只怕再找半個時辰也找不到。 他的精神一振,策馬向著燈光閃現之處馳去,不一會工夫,便已進入那叢樹林。 這叢樹林生長的年代頗為久遠,枝幹粗壯,枝葉繁茂,林中亂籐糾結,落葉滿 地,踏在上面有種軟綿綿的感覺。 凌千羽在樹林邊緣便下了馬,飛身躡行而人。 大約深入丈許,他便見到眼前浮現起一點亮光。 憑著那點光亮,他只見林中被人辟出一塊很大的空地,用巨木搭蓋了五間木屋。 那一排五間木屋都是一片黝黑。只有最末一間的窗裡才露出一點燈光。 林中靜寂無聲,凌千羽依稀可以聽到從那間屋中傳來的絮絮低語。 他默然佇立了一會兒,只覺心情有些緊張。 這個緊張並不是說他害怕即將發生的搏鬥,他現。 在沒有一絲傷痛,就算遇到青后在此,也不會心生畏懼,更別說他人了。 他緊張的是見到羅盈盈之後,他該說些什麼? 他相信自己在見到她後,絕不可能有勇氣把她殺死!那麼他該怎麼辦?<舊雨樓﹒至尊武俠>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上一章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