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二章 船上樂事】
太湖之上,風平浪靜。
此時將近午時,陽光灑在湖面上,泛起點點金色的鱗狀光芒,不僅美麗絢爛,並且
氣勢萬千,極為壯觀。
浩淼的湖面上,只有兩條大船,在八槳划動之下,快速的劃破湖面,航行而去。
平時,太湖上的船隻極多。
由於太湖水寨內鬥,前幾天所下的封湖令尚未解除,畫舫或遊船部沒有載客入湖,
連打魚的漁船也好幾天沒出湖捕魚了。
再加上凌晨時分,蘇州衙門下了禁令,停止一切船隻入湖,除了航行運河的大小船
隻依舊可以南來北往之外,所有的船隻都不可進入太湖。
以致此時將近午時,壯闊的太湖上,就僅僅看到這兩條大船一先一後的行在湖面上
。
太湖水寨最大的船是七桅帆船,這種大型漁船全由木造,平時在湖中撒網捕魚,然
後送進城裡販賣,給太湖水寨帶來頗豐的收益。
比起這種七桅帆船來,八槳快船要小多了,不過船速不比七桅大船慢,掌舵的舵工
技術要來得更加熟練,因為這種快船是用來載客,並且還多半是載的貴客。
第一條快船上,船艙兩邊的艙窗都是敞開的,從左邊探首外望的是七龍山莊的楚氏
三兄弟和巨斧山莊的歐陽兄弟,他們五個人把頭擠在艙窗外,一邊觀賞著湖上的美景,
一逼議論紛紛。
這兩座山莊都是坐落於北方內陸,縱然隨同何康白南下之際,也曾經坐船渡江,可
是心情不同,環境不同,加上載客的風帆大船設備比起這種八槳快船差得太遠,所以這
兩座山莊的幾位少俠們,一進入船上,便產生新鮮歡愉之感,都能放鬆心情欣賞湖上風
光。
至於船艙的另外一邊,則坐著服部玉子、何玉馥、秋詩鳳、楚花鈴、歐陽念玨、田
中春子這六個年輕的女子。
原先,齊冰兒和金玄白也在船艙裡,不過,當金玄白走出船艙,站到船首的船板上
昂立時,齊冰兒也找了個很差勁的借口跟了出去。
她的借口是坐在艙裡很悶,有點暈船,所以才要出去艙外透透氣。
這個借口讓楚花鈴和歐陽念玨都傻了眼,而秋詩鳳則和何玉馥兩人都忍住了笑,直
到看見齊冰兒走到金玄白身後,伸開雙臂,抱住了他的腰際之後、她們才放聲笑了出來
。
歐陽念玨左邊靠著楚花鈴,右邊傍著何玉馥,一見她和秋詩鳳放聲大笑,忍不住問
道:「何姐姐,你們笑什麼?」
何玉馥看著她睜大烏黑的眼眸,儘是詫異之色,笑著道:「念玨妹妹,你知道冰兒
姑娘在江湖上有什麼外號嗎?」
歐陽念玨搖了搖頭,道:「不知道。」
何玉馥道:「她外號白玉嬌龍,據說水性極好,可以在太湖裡沉潛浮游,一天一夜
都不必上岸,你想想看,她這種人怎會暈船?」
歐陽念玨恍然道:「哦!原來如此。」
秋詩鳳探過頭來,道:「歐陽妹妹,除此之外,我們坐的這條船也是太湖的船,並
且由公孫副寨主親自掌舵,比坐在馬車裡還要平穩,可是冰兒姑娘卻說會暈船,豈不是
個笑話?」
歐陽念玨笑道:「難怪兩位姐姐會笑成這個樣子,她這個借口太好笑了。」
楚花鈴望了望站在船首,抱住金玄白的身軀,把螓首貼在他背上的齊冰兒背影一眼
,撇了下嘴,冷笑道:「這個借口何止好笑,簡直是個很爛的借口?」
田中春子當初奉命擒拿齊冰兒,曾經使出忍者的手法,在齊冰兒的飲食中下了春藥
,以致使得她昏迷,後來差點引發陰火焚身之禍。
若非金玄白出面相救,那麼齊冰兒就算不會成為程震遠的禁臠,也可能會變成人盡
可夫的浪女。
不過,就算金玄白在不得已的情況下,破了齊冰兒的貞操,而在田中春子的思想中
,女人的貞操也不是件如何了不起的事,可是衝著她那次帶著忍者們給予齊冰兒的傷害
和逼迫,她也覺得自己虧欠齊冰兒。
加上她和齊冰兒相處日子雖短,卻極為融洽的情形,她對待齊冰兒和歐陽念玨、楚
花鈴兩人,心情上的差別,自然更不同。
因而當楚花鈴出言諷刺齊冰兒的借口太爛,田中春子便忍不住替她打抱不平,開口
道:「楚小姐、歐陽小姐,冰兒小姐是我們少主的四夫人,就算她不用借口,想要和少
主親熱,也不干二位的事吧?你們憑什麼笑她?」
楚花鈴和歐陽念玨被她這麼一頂撞,頓時啞口無言,兩人臉上的笑容立刻斂沒,換
上的是難堪之色。
她們正想要找出適當的話來反駁田中春子卻聽到服部玉子叱道:「田春,你給我閉
嘴,怎不想想你是什麼身份?楚小姐和歐陽小姐就算開錯玩笑,也輪不到你說話,何況
她們並沒說錯什麼!」
田中春子不知服部玉子為何會突然生起氣來,但她不敢多問,嚇得臉色一變,立刻
從椅上滑下艙板,雙膝跪下。
田中春子原先只是個小小的下忍,在伊賀流中是屬於最基層的忍者,所有的行動受
中忍指揮,而中忍則執行上忍下達的一切命令。
上忍的命令完全不容中忍有任何質疑,除了服從之外,還是服從,至於下忍則在中
忍的統率與指揮下,站在第一線,執行各種任務。
所以在東瀛的任何流派的忍者,都完全毫無反抗意念的奉行本流派的上忍或中忍所
下達的命令。
這些命令再不合理,再難執行,下忍也得盡一切力量去完成,就算犧牲性命,也在
所不惜。
依照伊賀流的規矩來說,所有忍者的生命都是屬於流派,女忍者的貞操也由上忍決
定,要在何時、何地,交由何人來摘擷。
總結來說,一個女忍者不能憑自己的意志選擇心愛的對象,婚姻是由上忍決定的,
如果上忍挑選美貌的中忍或下忍破她的貞操或收她為禁臠,不但不是下忍之恥,反而是
極為光榮之事。
至於女性下忍被組織派出去執行奸細的任務,往往潛伏在敵營數年或十數年之久,
犧牲貞操還是小事,經常連性命都丟了。
若干年後,當伊賀流的服部半藏被德川家康所用,執行收偵、暗殺、埋伏、細作等
等任務時,伊賀流的女忍者發揮極大的力量,收集到許多的秘密情報,對德川家康的霸
業有極大助力。
這些貌美的女忍者,在從小訓練之際,也加習了如何取悅男人的一些技法和房中術
。
為了防止派出去的女忍者,會因肉體上的愉悅而愛上敵人,於是會很殘忍的割去她
們的陰蒂,讓她們減少從性事上得到的快感,而能忠於組織,絕不叛變。
所以說,身為女性下忍,在所有忍者組織中,命運都極為悲慘,跟青樓中的妓女一
樣,都是身不由己。
田中春子目前的身份,已經高於下忍,可說和中忍一樣,唯一能夠指揮她的,只有
金玄白和服部玉子而已。
因為她已被服部玉子派為金玄白的貼身女侍,和妹妹田中美黛子一樣,脫離了中忍
的管束,像松島麗子、伊籐美妙、小島芳子、山田次郎、小林大太郎等伊賀流的中忍,
是無法指揮她的。
至於服部玉子訓誅田中春子所站的角度,也並非是伊賀流的上忍,而是以主母的立
場呵斥她。
船艙中的這幾個女子,連楚花鈴和歐陽念玨自己都不知道,遠在十多年之前,她們
的祖父便已將她們許配給了金玄白。
這裡面只有服部玉子才明白這兩個出身武林世家的女俠,是經過金玄白的父親親自
認可,並且給了信物聘下的未婚妻室。
她們的身份和服部玉子一樣,都是經由長輩在十多年前認可,許下的承諾,唯一不
同的,她們是得到槍神、鬼斧和金永在三人同意,替金玄白聘下的未婚妻子,而服部玉
子則是在老服部半藏和九陽神君沉玉璞同意下訂下鴛盟的。
這兩種婚約都有其正當性,比較起來,楚花鈴和歐陽念玨的婚約較之服部玉子更加
具有合理及正當性。
當時,加入這場「婚約爭奪戰」的,還有武當鐵冠道長,他也把自己未見面的外甥
女許配給了金玄白,只可惜薛婷婷不太相信這個婚約,誤認為峨嵋四秀之一的歐定邦才
是當年鐵冠道長以一柄白虹劍,替外甥女定下的未婚夫婿。
根據薛婷婷的說法,歐定邦是歐岳之子,亦即是一代鑄器巨匠歐峰之侄。當年歐峰
鑄下青溟、白虹兩把寶劍,長劍青溟被劍神以千兩黃金購走,而短劍白虹則交由其弟歐
岳。
後來,鐵冠道長和槍神楚風神赴鑄劍谷去拜訪巨匠歐峰,歐峰極為高興老友來訪,
於是囑歐岳取出新鑄之白虹劍,供兩人鑒賞。
當時,鐵冠道長頗為讚譽,於是歐岳以白虹劍作為信物,聘下盛珣未來所生之女,
欲與鐵冠道長結為親家。
鐵冠道長托人把白虹劍交給剛出師的幼妹盛珣,後來盛珣嫁給青城派掌門之子薛逢
春,生下一女一子,女兒即是薛婷婷。
多年之後,歐岳之子歐定邦拜入峨嵋門下,藝成之際,曾親上青城拜謁薛夫人,這
時薛逢春己任青城掌門,聽到歐定邦敘及當年之事,於是同意此一婚約,將薛婷婷許配
給歐定邦。
故此當金玄白在湖邊水莊裡透露當年鐵冠道長和金永在所定下的婚約時,薛婷婷不
敢接受,這才惹來張永大怒,派隨身的錦衣衛將軍趙定基,率十名校尉送薛婷婷和薛士
傑返回青城,查明此事……金玄白對於這樁婚事,雖然表面上並不在乎,其實心裡頗為
介意,他曾經和服部玉子提起過,並且把自己之所以末將當年婚約之事告知楚花鈴和歐
陽念玨的原因,也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服部玉子。
因而服部玉子見到田中春子替齊冰兒打抱不平,頂撞了楚花鈴和歐陽念玨,才會如
此的震怒,當場便予以斥責。
田中春子縱然心中不服氣,但在積習之下,仍然絲毫不敢反抗,立刻便跪在艙板上
,不敢抬頭。
服部玉子罵了一頓之後,田中春子趕緊向楚花鈴和歐陽念玨道歉認錯,反倒使得她
們不好意思起來,楚花鈴於是趕緊把田中春子扶起,還親切地替她拍了拍腿上的灰塵。
這場小小的騷動,讓五位少俠看傻了眼,也頗為好奇服部玉子的來歷,尤其見到她
和楚花鈴更加透著親切,楚慎之覺得其中必有蹊蹺,於是把頭伸在船艙外,偷偷把自己
的想法告訴了楚仙勇和楚仙壯兩人。
他們在竊竊私語之際,歐陽旭日和歐陽朝日所談論的卻是唐門金銀鳳凰,希望能夠
找到她們,四人一起共游太湖,也能像金玄白、齊冰兒那樣,站在船頭的船板上,和唐
鳳、唐凰一起相偎依……何玉馥看到服部玉子蓄意攏絡楚花鈴,和她有說有笑的,心中
也頗覺疑惑,秋詩鳳覺得冷落了歐陽念玨,於是悄悄的和她說些行走江湖的趣事。
可是說著說著,歐陽念玨卻把話題繞到了金玄白身上,要求秋詩鳳說出結識金玄白
的經過。
這種年輕男女在江湖上邂逅,然後產生情愫的故事,最吸引人了,當歐陽念玨一轉
到這個話題,不但引起了楚花鈴的興趣,連五位年輕少俠都停住了談話,紛紛要求秋詩
鳳說出和金玄白邂逅的經過情形。
秋詩鳳臉皮比較薄,於是把歐陽念玨拋來的議題又推到何玉馥身上,何玉馥不肯說
,兩人羞紅著瞼,相互推讓,結果還是由服部玉子仲裁,兩人划拳定輸贏,輸的人要毫
無隱瞞的把結識金玄白的經過說出來。
在眾人的鼓噪之下,何王馥和秋詩鳳劃起拳來,結果秋詩鳳運氣不佳,連輸兩拳,
只得擔任敘說者。
他們在艙裡一陣喧鬧,引起站在船頭的金玄白和齊冰兒的注意,兩人入艙時,正好
是秋詩鳳輸拳之際,當齊冰兒得知秋詩鳳要被逼著說出結識金玄白的經過,感到極大的
興趣,於是笑著坐在田中春子的身邊,準備聽故事。
金玄白也想留下來,卻被服部玉子連哄帶騙的推出了船艙,然後關上艙門,將他拒
於門外。
金玄白站在船板上,望著浩淼的太湖,想起那天夜裡自己在渡船口初次見到何玉馥
和秋詩鳳的情景,此時回憶起來,彷彿做夢一般。
他很好奇,當時何玉馥和秋詩鳳見到自己時,第一面的印象到底是什麼,於是深吸
口氣,把雜思一起沉澱下來。
隨著靈識的展開,他首先便聽到秋詩鳳提到那天夜裡,她們在渡船口上岸,見到一
個頭髮用一根稻草綰束,一身土裡土氣、膚色黝黑的魁梧漢子,從涼亭的黑暗處走了出
來,嚇了她們一大跳……金玄白臉上泛起微笑,默默的聽下去,然後聽到她們和武當三
英誤認為自己是官府懸賞緝拿的淫賊,當時便有游龍劍客方士英和穿雲神龍戚威兩人成
椅角之勢站好,準備擒下這個淫賊……這時,艙中笑成一團,楚花鈴和歐陽念玨,還有
歐陽朝日爭著詢問金玄白為何會被官府通緝之事,尤其是金玄白圖像都上了榜文,貼在
蘇州城門上,更讓他們好奇,一時之間唧唧喳喳的,嘈雜紛亂,竟讓秋詩鳳無法繼續說
下去。
金玄白站在船頭,迎著朔風,想起那天夜裡發生的事,還禁不住一陣甜蜜的感覺從
心頭泛起。
他微笑著顧盼左右,只覺頗為志得意滿,目光閃處,看見趙守財和何康白兩人從第
二艘快船的船艙裡走了出來,兩人手扶艙壁,在低聲說話,也不知在說些什麼。
在摘星樓裡,金玄白把決定的事宣佈出來,由於齊北嶽和柳月娘都沒有異議,以至
其他人也都沒有意見。
至於關東四豪則鑒於無法再回到北六省綠林盟總部去,更在金玄白揚言不久之後,
將要找綠林盟主鞏大成算帳的壓力下,只得聽由安排,領著未死的屬下,留在太湖水寨
。
當然,他們心中仍然是非常忐忑,到底由綠林道改向白道而行,其間必定路途難走
,不過何康白大力相挺,一再的向他們保證,跟隨金玄白是他們最佳的選擇,故此關東
四豪只得再三向金玄白道謝,留在太湖,等候吩咐。
由於太湖水寨的這場內哄,不僅寨裡的湖勇死傷慘重,連齊北嶽請來的太行四凶也
全都喪命,那些來自北方的綠林好漢,傷的人數不少,大略算算,也有百人之多。
太湖裡雖有兩名大夫,不過面對如此多的傷者,也有些忙不過來,唐玉峰擅長接骨
療傷之術,為了唐門受傷的十多名弟子,必須留下,於是也借重他,替那些綠林好漢治
傷。
他一留下,唐麒和唐麟也得留下來幫忙,故此他們雖然想跟程嬋娟一起回集賢堡,
卻仍在唐玉峰的命令下,留在水寨。
於是這一趟返回蘇州之行,除了金玄白、何康白、何玉馥、秋詩鳳以及七龍山莊和
巨斧山莊的五男二女之外,只有趙守財、柳月娘、柳桂花和程嬋娟了。
本來服部玉子是要率領所有的忍者留在太湖水寨,負責監視關東四豪等綠林好漢,
等到第二天夜裡再乘船返回蘇州。
不過在金玄白等人臨上船之前,她突然改變了主意,把事情交待給松島麗子,帶著
田中春子匆匆的跳上了八槳快船。
齊北嶽為了表示對金玄白的完全臣服,特別把兩位已退休的副寨主公孫勤和辛叔同
請出來替兩艘八槳快船擔任舵工。
他這麼做的目的,一來是表示對金玄白的尊重,二來是因為掛念太湖的所有產業都
被官府查封,數百名掌櫃和夥計都被囚入大獄,唯恐趙守財一人難以處理,這才派他們
帶著三十二名湖勇跟隨趙守財一起趕赴蘇州。
照說,兩艘快船隻需要十六名划槳手,齊北嶽特意派出三十二人,便是基於太湖的
利益,希望這些人能協助趙守財,接受柳月娘的差遣,幫著處理一些雜務。
服部玉子帶著田中春子是上了第一艘船,她所持的理由,是存了十萬兩銀子在匯通
錢莊,若不親眼看到錢莊無事,她將寢食難安,金玄白自然沒有異議,便讓她和田中春
子上了船。
本來齊冰兒就是粘著金玄白,跟他乘同一條船,何康白眼看服部玉子和田中春子上
了第一艘快船,自己和趙守財所乘的這條快船,只有柳月娘、柳桂花和程嬋娟等五個人
,於是想把何玉馥叫到第二艘船上,結果何玉馥卻堅持要跟金玄白同船。
後來,何康白又招呼楚氏三兄弟上第二艘快船,他們也不知為何,緊持不肯換船,
因而就形成了第一條船上坐了十二個人,第二條快船只有五名乘客的怪事。
金玄白站在船頭,見到何康白和趙守財在說話,靈識一動,已將他們兩人的話聽得
一清二楚。
本來他擔心趙守財會把師父九陽神君的事說出來,引起一些事端,因為到了此刻,
他還不清楚自己是否把九陽神功練到了第七重,沉玉璞一再叮嚀他,在神功未臻第七重
之前,絕不可洩漏他是九陽門弟子。
可是趙守財在本陣之中,聽了齊北嶽敘述當年之事,竟然推測出當年的沈文翰便是
九陽神君,差點就脫口說了出來,還是在金玄白的示意之下,才讓他閉上了嘴。
現在,當金玄白看到他和何康白低聲相談,便懷疑他會把這件秘密說出來,不過聽
了一會,他卻發現趙守財所說之事除了擔心太湖的產業無法被歸還之外,便是提到了天
刀余斷情和無影刀程震遠約鬥金刀鎮八方鄧公超總鏢頭之事。
趙守財提到了神刀門被滅以及雙劍盟解散的情況,擔心天刀余斷情和無影刀程震遠
聯手,在虎丘約鬥鄧公超,縱然鄧公超已約了山西刀客彭飛龍、羅漢刀宮斌、霸刀柯勇
毅等人相助,恐怕也不是天刀等人的對手。
如果鄧公超這一邊吃了虧,勢必會引致金玄白出手,那麼天刀和無影刀恐怕會像神
刀門主一樣,死於金玄白之手。
如此一來,江南武林的形勢改變,江湖動盪將會加劇,可能助長南七省綠林盟的勢
力範圍。
何康白所擔心的不是這個,反倒害怕金玄白受到錦衣衛的利用,成為朝廷插手武林
的工具。
口口口
從大明帝國建立以來,朝廷便非常注意江湖門派和地方幫派的成立,施出各種手段
,予以鉗制和壓縮。
最早,執行這些任務的除了刑部之外,便是錦衣衛了,後來東廠成立,由於大多數
的大檔頭、檔頭和番子,都是從江湖上聘雇來的人員,故而爪牙深入江湖各個層面之中
。
有一段極長的時間,除了武當派特別受到朝廷的眷顧,大力相助之外,其他的門派
都多少受到監控和打壓,甚至連少林派也不例外。
不過那都是明成祖至明英宗的四十多年裡,自從上木堡之變後,朝政紊亂,廠衛都
被用於政爭,對江湖的控制放鬆不少,於是各地幫派林立,如雨後春筍一般蓬勃發展,
有時一省之中,大小幫派上千,影響地方治安頗巨。
憲宗之後,朝政日溢穩定,廠衛配合刑部及地方官員,曾大肆整頓江湖一次,許多
地方上的堂口和幫派都受到殲滅,只有所謂的武林正派沒有受到打擊,反被用來對付黑
道綠林,作為廠衛的工具。
近三十年來,朝廷風氣日壞,貪污盛行,整個社會結構也起了巨大的變化,從農業
社會進入手工藝的半工業社會,民間奢侈之風漸長,倫理道德淪喪,以致各地幫派滋長
,有如牛毛一般,而廠衛及官府的約束力也相對的減少許多。
就因為原先潛伏在各大門派的廠衛人員都紛紛離開,忙著占肥缺,好大撈特撈,以
致許多的小門派就此獲得發展的空間,才有綠林盟的成立,目的便是抗衡這些興起於各
地的小門派,取得更多利益。
當時,雖沒到三人成幫、五人成派的地步,可是眾個三五十人便起個門號,自立為
門主的大有人在。
口口口
故此何康白見到金玄白受到錦衣衛如此重視,一直憂心仲仲,害怕他成為錦衣衛鉗
制武林的工具,到時候廠衛人員在金玄白的協助下,伸出利爪,整頓江湖,則一定會成
為江湖浩劫,死傷無數。
趙守財雖然心裡存疑,可是九陽神君這個名號壓在心頭,讓他產生極大的震懾,面
對何康白,卻不敢說出來,覺得極為難過。
他們說著說著,談到服部玉子所率領的忍者兵團,揣測這些殺氣騰騰,刀法凌厲的
忍者們,可能便是由朝廷提供軍費所成立的,目的便是為了要對付江湖上的幫派和黑道
堂口……金玄白聽了一下,發現他們胡亂揣測,僅是一笑置之,正想轉回來繼續聽秋詩
鳳說故事,卻陡然聽到有哭聲從那條快船的艙中傳來。
他心神一凝,才發現是在柳月娘厲聲追問下,程嬋娟無法回答,才以哭聲迴避問題
。
金玄白聽到柳月娘道:「小娟,這些年來,娘是太忙了,也疏於對你的照顧,可是
你有了心愛的人,也該告訴娘一聲呀!別把娘蒙在鼓裡,什麼都不知道,豈不是讓人笑
話?」
程嬋娟一味的哭著,沒有理會柳月娘,倒是柳桂花在旁勸說:「月娘姐,你別再逼
她了,小娟不說,一定是有難言之隱,過些日子,等到一切煩心的事都擺平了,我們再
慢慢勸她好了。」
柳月娘沉默了一下,繼續問道:「小娟,我不逼你,你告訴我,是不是也喜歡上金
玄白了?」
金玄白聽到這裡,差點沒笑出來,他真想看看程嬋娟是什麼表情,心念動處,竟然
很清晰地感應到程嬋娟垂首掩面,坐在艙中的長凳上,而柳桂花則是坐在她身邊,一手
挽著她的手臂,一手輕拍她的肩部。
至於柳月娘則臉色凝肅地坐在程嬋娟的另一側,目光炯炯的盯著她,等候程嬋娟的
回答。
金玄白髮現自己好似就在艙裡,反而吃了一驚,神識一陣晃動,發現自己仍然站在
船頭,不禁訝異地忖道:「難道我在林屋洞裡泡了次冷泉,竟然真的讓我的九陽神功突
破了第七重?否則靈識怎會如此敏銳?竟然想到哪裡,意識就到了哪裡。」
他記起了不久前,自己的靈識從林屋洞「飛」到了摘星樓,當時還以為是幻覺,如
今兩條船都在破浪急航,距離約有十丈之遙,自己的靈識竟能進入船艙,豈不是和神仙
一樣?
他暗忖道:「這種情形太奇怪了,我得要好好的問問師父才行,別弄不好又來個走
火入魔……」
他暗自回憶自己在林屋洞涅的情形,也沒覺察出有什麼異樣之處,忖道:「是不是
唐玉峰替我擦了什麼靈丹妙藥,才讓我的體質起了如此的變化?」
不過他在記憶之中,自己從沒生過病,也沒吃過藥,更沒服什麼靈丹妙藥,這回受
到唐門暗器所傷,又受到唐玉峰以唐門藥物治療讓他弄不清楚到底是不是擦了什麼靈藥
,才會導致自己功力大進。
而最妙的還是,他連自己的功力到底進步到了什麼程度,都完全弄不清楚,仍然胡
亂揣測。
裡著浩淼的湖水,他忖道:「或許是林屋洞裡的那潭冷泉可以助內力的提升,唉!
早知道我該多泡幾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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