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三章 感恩巴結】
金玄白下樓之際,全身都感到輕飄飄的,如同踩在雲霧裡一樣,耳中似乎仍然留存
著宋登高的聲音:「侯爺請放心,你所交辦的事,下官立刻去辦,三天之內保證辦妥。」
一切的事情,果真如服部玉子所料,宋登高對於金玄白所有的明示或者暗示,完全
沒有反駁,僅是擺出一副誠惶誠恐的表情,不住地點頭,唯恐一個說錯話,便會惹來金
玄白不悅。
他也沒問金玄白為何要把薛義和許麒調升為太湖東、西二山的巡檢,更沒問金玄白
為何會對採石場感到興趣,只是一味的點頭答應。
縱然以他的身份和職位,不能答應這種事情,他也一概承諾下來,金玄白便知他必
有所恃,可能除了布政使何庭禮之外,連巡撫蔡子馨都已成了他的靠山,才會如此痛快
。
他既然痛快地承諾了金玄白交待的事,也就沒有必要為難他了,於是金玄白也就答
應了讓他送禮。
看到宋登高一臉興奮的神情,禁不住讓金玄白覺得這些地方父母官也真賤,明明要
花費大筆銀子,他卻還滿心歡喜,也不知是怎麼想的。
下了樓梯,金玄白只見一個錦衣老者帶著一個胖胖的中年人,就站在樓梯口不遠。
那錦衣老者一見金玄白下樓,立刻深深一揖,道:「草民何衡昕拜見金侯爺。」
金玄白看他容貌頗為熟悉,略一忖想,立刻便發現此人便是集寶齋的大東家,身後
那個胖子就是店裡的大掌櫃。
他抱拳還了一禮,道:「哦!原來是集寶齋的何大東家,那天在貴店叨擾了。」
一想起那天在集寶齋裡,把春宮畫當成了武功秘笈,他就有點不好意思,至於何大
東家則因金玄白尚還記得他,而感到莫名的興奮,笑道:「侯爺光臨敝店,是草民莫大
的光榮,豈能說叨擾二字?草民實在不敢當。」
金玄白笑道:「何大東家太客氣了,你忙吧!我要到隔壁易牙居去,諸葛大人還在
等著我呢。」
何大東家道:「那天諸葛大人帶侯爺光臨敝店,沒有介紹侯爺的尊街,草民不知,
未能好好招待侯爺,尚請侯爺恕罪。」
金玄白笑道:「何老闆,你太客氣了,當時情況不同,是要抓飛賊,又不是敘交情
,怎能讓你破費,對吧?」
何大東家眼珠一轉,見到宋登高站在金玄白身後,躬身束手而立,提高了聲音,道
:「知府大人可能有所不知,金侯爺前兩天晚上在敝店抓到了名震天下的飛賊千里無影
,替蘇州的同行,除了一個心腹大患,可說是我們的大恩人哪!」
宋登高不知道有這件事,哦了一聲,不敢多問,可是何衡昕這句話卻如同一塊石頭
丟進水潭裡一樣,激起了一陣陣的漣漪,那四十多位珠寶商人立刻開始議論紛紛起來,
一時之間如同到了市集之中,嘈雜之聲不絕於耳。
金玄白沒料到這位何大東家竟然在此刻提起了這檔子事,他到底臉皮不夠厚,覺得
自己使出移花接木之計,把五名海盜當成千里無影,實在是不太光明的事。
如今受到了何大東家的褒揚,讓他覺得有些難堪,不好意思的紅著臉道:「這是我
該做的事,和各位無關,何大東家太客氣了。」
他急著要脫身,也不知要說什麼才好,拉過身後的宋登高,道:「宋大人,你來應
付這個場面吧。我真的要趕去易牙居,不能讓蔣大人和諸葛大人久等了。」
宋登高道:「侯爺別急,這裡交由下官應付。」
他抬高雙手,揮動了一下,高聲道:「各位請諍一靜,靜一靜!金侯爺尚有要事在
身,不能與各位多談,改日由下官作東,宴請侯爺,今日在場的各位,都是下官的座上
佳賓,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那些珠寶商人剛剛安靜下來,聽完了宋登高的話,立刻又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顯
然並不贊同他的話。
何衡昕道:「宋大人,各位同行的意思是,金侯爺既是替大家除了大害,理該由大
家合請侯爺才對,怎能讓大人破費?」
宋登高道:「好!你們挑好時間、地點,派人通知我,我負責陪金侯爺赴約就是!
」
何衡昕道:「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如何?地點嘛,就在得月樓,不知侯爺意
下如何?」
金玄白沒想到這些珠寶商人會趁機宴請自己,猶豫了一下,道:「今晚不行,明天
吧!」
何稀昕高興地道:「侯爺,說定了,明天正午,得月樓恭候大駕,由知府大人作陪
。」
他頓了下,道:「當然,侯爺的五位夫人都要一併出席,才能代表草民們的誠意。
」
金玄白道:「她們……」
他本想加以拒絕,意念一轉,道:「好!我請她們全部到場,不過你得把貴店的珍
珠寶塔以及四顆夜明珠一起帶來。」
何衡聽一愣,金玄白笑道:「我不是讓你送給我,只是要你打個折扣,便宜一點賣
給我,何老闆,記住了,不能送,只能賣,知道嗎?」
何衡昕也不知道金玄白說的這句話是真的還是假的,心裡七上八下,只得不住地點
頭。
金玄白抱了抱拳,揚聲道:「各位,明天見了。」
他不再多言,轉身朝門外行去,宋登高顛著屁股緊跟在後,叫道:「侯爺,讓下官
送送你。」
何衡聽看到宋知府陪著金玄白往外行去,低聲問道:「古掌櫃,侯爺到底是什麼意
思?」
古掌櫃道:「東家,依小人之見,侯爺是看中了我們店裡的那座珍珠寶塔了,至於
是要賣,還是要送,則要看東主的意思,如果東主想賣,價錢可以開低一點,賣個人情
,和侯爺結個緣,未免不是件好事……」
他壓低聲音道:「你忘了還有位外甥,他中了進士,幾年以來,宦途一直不得意,
如果在侯爺面前稍稍提一提,總會有點好處。」
何衡昕一怔,道:「你是說惟中?嗯,幾年沒回江西老家,也不知這孩子怎麼啦,
他們嚴家就這麼個有出息的兒子,我只聽說他在弘治十八年中了進士,此後就沒有見過
面,不過為了他,讓我蝕本也不行。」
古掌櫃道:「如果東主不願半賣半送,就送給他好了。」
何衡聽臉色一沉,道:「珍珠寶塔和四顆夜明珠是多少錢進的貨,你清楚得很,要
送出去,未免……」
古掌櫃低聲道:「送雖送,不過送法不同,可以請在座的二十多位東主聯合起來送
,至於隨行的那些掌櫃,誰不想趁機巴結侯爺?想必也不會阻止東家,這樣一攤派下來
,我們出不到三百兩銀子,算起來還是大賺。」
何衡聽道:「好!就照這麼辦,不過明天中午,如果有機會,我還是要提一提惟中
的事,看他有沒有那個造化。」
說到這裡,他見到宋登高興沖沖的走了進來,連忙迎了過去,道:「宋大人,請問
金侯爺是不是真的決定明日中午在得月樓……」
宋登高兩眼一翻,道:「侯爺一言九鼎,說話豈有假的嗎?何東家,等到各位夫人
看完珠寶之後,你要立刻把這件事辦妥,免得明天侯爺吃不痛快,壞了本官的前程,知
道嗎?」
何衡昕躬身道:「草民等一下和各位東家商量之後,馬上派人到得月樓訂席……」
「訂什麼席?得把整個得月樓包下來才行。」宋登高揮了下手,道:「明天我會派
人把守得月樓,非受邀之人不得進入,免得打擾了侯爺的酒興,知道嗎?」
何衡聽恭謹地道:「草民知道。」
宋登高歎了口氣,道:「老何,你這傢伙也真是的,好端端的請什麼五位夫人一起
出席!到時候吃起飯來都不自在……」
他的眼珠一轉,道:「本官明天要把夫人一起帶來,你通知大家,也把老婆帶著一
起來吧,不管是正妻或是小妾,帶一個來就行了,免得五位金夫人吃起飯來不自在。」
這時王正英大步從門外走了進來,宋登高問道:「正英,你把侯爺送到易牙居門口
了?」
王正英躬身道:「稟告大人,卑職親自把侯爺送到易牙居門口,這才回來請示大人
,不知尚有什麼事要卑職處理?」
宋登高道:「你去把許麒和薛義找到,通知他們,讓他們兩天之內辦理交接,各挑
三十個人,準備接任太湖東、西二山的巡檢。」
王正英像是被人打了一悶棍,當場退了一步,差點昏倒,好在他內功深厚,深吸口
氣,才站定了身形。
他做夢都沒想到,太湖東山及西山兩處巡檢司衙門,這麼肥的差事,竟然會在一夕
之間換了人,並且換的還是他手下的兩個捕快。
就他所知,這兩份差事,原先都是掌控在布政使何大人的手裡,其中西山巡檢是何
大人的小舅子,東山巡檢則是蔡巡撫夫人的一個遠房侄兒。
這兩人就職以來,頂多只到過巡檢司衙門五天,其他的日子都在城裡逍遙,每日都
是賭錢、喝酒、鬥雞、嫖妓,除了留下兩名老弱雜役負責打掃衙門之外,其他的手下全
都隨他們住在蘇州城內,等於是他們私人的家丁。
他們從不關注職務上的需求,每月就負責點收太湖送出來的銀子而已,也不知有多
少錢被他們中飽私囊,像這種天下一等一的肥缺,又怎會落在許麒和薛義的身上?
而且據他所知,宋登高雖然是蘇州知府,尚還沒有這份權力,可以撤換太湖東、西
二山的巡檢,如今卻斷然下令,可見已經得到蔡巡撫和何大人的默許。
王正英心念一轉,立刻想到了自己呈上去的那份報告,當時的確是註明松鶴樓血案
發生時,岳巡檢以出城辦事為由,命令守城門的丁勇開啟了三次城門。
他忖思道:「莫非是布政使何大人怕這件事將來出問題,所以才把他小舅子岳巡檢
調走?可是西山成巡檢並未牽連在這件事內,又為何要把他換了?」
最讓他不甘心的,還是許麒和薛義原是他的屬下,如今一下子成了九品官員,比起
他這個大捕頭可強多了。
雖說雙方所屬單位不同,河水不犯井水,而且一個大捕頭比起巡檢來,要威風得多
,油水也不會比較差,可是到底巡檢是個官。
在許多人眼裡,九品官只是個芝麻綠豆的小官,不過東、西二山的巡檢可不同了,
每人獨踞一島,等於是土皇帝一樣,連太湖水寨的總舵主都得賣他們三分面子,可說要
風得風,要雨得雨,比起來,府衙的大捕頭責任重,長官多,巡檢可就舒服多了!
宋登高見到王正英瞼色凝肅,彷彿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輕歎口氣道:「正英,這
不是我的主意,是侯爺指名要的人,嘿嘿!別說是我,連巡撫大人都不敢說一個不字,
我能有什麼辦法?」
王正英愣了一下,忖道:「原來是金侯爺做的主!可是他又為什麼特別要指定讓許
麒和薛義當巡檢?為何不先想到我?枉我費盡心思,還破費了那麼多的銀子來巴結他,
真是划不來。」
宋登高見他沒有說話,道:「你找到了人,先回衙門吧。關於薛義和許麒兩個人留
下來的空缺,你挑選兩個可靠的人,就照你的意思,報上來給師爺就行了。」
王正英精神一振,心想只要讓自己決定繼任人選,最少也可以撈到幾百兩銀子的好
處,於是朝宋登高行了個禮,道:「大人,卑職這就趕回衙門去,外面的勤務就交給羅
三泰了。」
宋登高揮了下手,道:「你去吧。」
他隨即高聲道:「各位,請按照秩序隨本官上樓,一趟最多五家店舖,不管侯爺夫
人挑選了多少首飾,何東家會同古掌櫃都會全數記下來,三天之內再到師爺那裡去領取
貨款。」
那些珍寶店的店東,帶著掌櫃,捧著盛放珠寶首飾的盒匣,依次走了過來,宋登高
興沖沖的領先登樓而上。
王正英走到門口,回頭看了那些珠寶商人一眼,只見他們每個人都一臉興奮之色,
顯然以能見到侯爺夫人為榮,禁不住苦笑道:「他媽的!真是人比人,氣死人,這小子
也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不到十天工夫,就做了侯爺,而且還一下子找到這麼多漂亮的
妻子,真是不知道走的什麼狗屎運。」
直到此刻,他都弄不清楚金玄白是什麼來歷,只知道這個年輕高手武功奇高,是槍
神的嫡傳弟子,至於他何時被網羅進入東廠,為何會在短短的時間內,成為一位侯爺,
就不是他能想像得到的。
其實,憑他的經驗和閱歷,就算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清楚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別說
是他,連宋登高、何庭禮,蔡子馨等一干官員,都不明白其中的緣由。
王正英沉吟之際,走出了沉香樓,看到了巷口聚集的大批丁勇和官差,心情霍然開
朗起來。
站在斜陽之下,他以手遮眉,抬頭望了望易牙居二樓的花窗,忖道:「金侯爺是個
重情義的人,俞大貴收了神刀門副門主韓永剛一百兩銀子,陷他人罪,誣蔑他是採花大
盜,他都沒有置俞大貴於死地,而許麒和薛義只不過和他萍水相逢,恭敬熱心的替他辦
事,他就找個機會提拔這兩人,升為巡檢,看來他也是有心,只是一時找不到好的位置
安插我而已。」
想到這裡,他心中充滿了希望,摸了摸頭上戴著的帽子,心想,說不準哪一天,這
頂帽子會換上一頂烏紗官帽,那時候光宗耀祖就不在話下了。
輕輕的咳了一聲,他摸了摸頷下的短髭,想起自己若是能蒙金侯爺看中,舉薦進入
東廠,那麼就要把鬍子留長,就更有威嚴了。
他緩步走到巷口,那些守衛的丁勇和衙門差人雜役,見到了他,紛紛躬身行禮,頓
時又讓他找到了更大的自信心。
他的腰桿挺得筆直,喚過一名差人,吩咐把羅三泰、許麒、薛義三人找來,結果只
來了羅三泰,一問之下,才知薛義帶著他手下那幫兄弟,在兩名東廠檔頭的統領下,把
在易牙居擒住的人犯押走了。
至於許麒則是奉命去逮捕血狼刁十二,帶了六十多個差人,浩浩蕩蕩的趕往城西而
去。
王正英拍了下額頭,道:「看我這個記性,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明明是不久前的
事,怎麼會忘了呢?」
他把現場守衛的勤務交待給羅三泰後,道:「我奉命回到衙門去,看看師爺和通判
大人是否已經處理完了太湖盜匪一案,你守在這裡,等候大人。」
羅三泰躬身答應。
王正英把他拉到一旁,問道:「三泰,你去問問秦峰,看他想不想陞官,想的話,
叫他準備三百兩銀子。」
羅三泰一愣,只聽王正英繼續道:「他是你的小舅子,跟你這個姐夫在衙門裡當差
,也有五六年了吧,難道你不想讓他陞官?」
羅三泰道:「想!當然想,只不過他的年資淺,經驗不足,如何能夠陞官?至低限
度,衙門裡也得有這個缺呀!」
王正英道:「廢話少說,你回去之後,立刻通知你的岳丈,叫他替秦峰準備銀子,
我負責三天之內,秦峰就可以頂薛義的缺。」
羅三泰驚道:「什麼?薛義要離職了?」
王正英道:「你不必問這麼多,要想讓秦峰陞官,就趕快去準備銀子,不然我另外
找人!」
羅三泰這時才相信王正英沒跟自己開玩笑,當場跪了下來,道:「謝謝頭兒成全,
屬下替秦峰謝謝你了。」
王正英把他扶了起來,道:「這件事你別跟任何人說,免得消息洩漏出去,托人情
,找關係的一大堆。」
羅三泰知道以秦峰這種年資,若想要爬到一等一級巡捕,就算從不犯錯,最少也還
得熬六七年,這下,只要花費三百兩銀子,就可陞官,怎麼說都划得來。
他感激地道:「大人成全之恩,屬下沒齒難忘。」
王正英眼珠一轉,道:「三泰,你這些年來,手裡還攢了點錢吧?如果你想補俞大
貴的那個缺,就早點通知我,不然到時候位子讓別人佔了,可別怪我。」
羅三泰道:「俞二捕頭停職查辦,難道案子已經結了嗎?」
工正英低聲道:「案子本來早就該結,都是被我壓住,大人這陣子也忙著應付京裡
來的大員們,沒心管這種小事,如果你想更上層樓,就快點準備吧!」
羅三泰問道:「請問大人,要準備多少?」
王正英把食指豎了起來,道:「最少也得要這個數目才夠。」
羅三泰猶豫了一下,道:「頭兒,這件事屬下得回去和我女人商量一下,你知道的
,這些年來,錢都歸她管。」
王正英點頭道:「好,你回去好好商量一下,明天再給我消息,我這就回衙門去了
。」
他轉過身來,正準備回去衙門,只見從易牙居走出三個年輕人,正是來自七龍山莊
的楚氏兄弟。
王正英以為金玄白要離開易牙居,於是快步向前,奔了過去。
楚氏兄弟也不知喝了多少酒,臉孔脹得通紅,他們出了易牙居,只見巷頭巷尾都被
丁勇差人堵死,守衛的人明顯的比起中午要多了三倍。
楚仙壯道:「哇,要這麼誇張嗎?只是知府出個門而已,用得著這麼多的差人守衛
?」
楚仙勇道:「小壯,說話小聲點,你忘了樓裡的錦衣衛大官,這些差人是保護他們
的。」
楚慎之見到王正英快步行來,忙道:「你們兩個閉嘴,王大捕頭過來了。」
他們做了兩年的飛賊,雖然有個信念支撐著他們,一直認為自己做的是行俠仗義之
事,可是到底做賊做久了,看到衙門的差人會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在這種特殊的環境裡
,更讓他們不舒服,故而明知所有的案子都已一筆勾銷,千里無影也找到了替死鬼,看
到了大捕頭王正英,仍然感到心裡不踏實。
王正英老遠就抱拳道:「三位少俠要走了啊?」
楚氏三兄弟紛紛抱拳還禮,楚慎之道:「金大哥有要事須和蔣大人商談,所以讓我
們到沉香樓去等著。」
說話之際,何康白和金玄白聯袂走了出來。
王正英跪了下來,道:「卑職王正英,拜見金侯爺、何老丈。」
金玄白大袖一揮,發出一股氣勁把王正英托了起來,道:「王大捕頭不需如此客氣
,請起來說話。」
王正英進入公門之前,在江湖上也闖蕩過一段時期,憑著一雙子母雙環,也奪下了
乾坤雙環的外號,可以算是江湖上的名人。
按理說,何康白縱然是華山劍客,在江湖上的地位,並不比王正英要高到哪裡去,
當他初次見到何康白時,就沒把對方放在眼裡。
不過此時他已知道何康白是何玉馥的父親,而何玉馥則是未來的金夫人,衝著金玄
白的面子,他不得不稱何康白為老丈,態度也要更加恭謹才行,所以準備向兩人磕頭。
他跪下之處,距離易牙居大門,尚有七八尺遠,以他的打算,自己這個頭是磕定了
,只要磕下去,將來就一定有收穫。
因為他始終記得以前羅師爺跟他說過的一句話:「拜見大官,就如同進廟拜佛,多
拜多保庇,縱然一時得不到菩薩保佑,多磕幾個頭,總會得到菩薩的庇佑。」
故而他這回下跪磕頭,是誠心誠意的,尤其是何康白也在面前,他等於磕一個頭,
拜兩個神,是十分划算的事情。
豈知他才一跪下,便覺得一股強韌而又柔和的氣勁湧上身來,竟然硬生生的把自己
跪下的身軀拾了起來,心中一驚,站起之際,發現金玄白距離自己尚有八尺之遙,頓時
不由得讚賞道:「侯爺功力精湛,更勝往昔,卑職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曾在大街之上,見過金玄白憑著鬼魅似的超絕輕功和奇幻莫測的拳掌功夫,破了
趙大等王府侍衛所組成的陣法。
當時,他便為金玄白那一身絕藝所驚,認為自己絕非對方三招之敵,可是此刻金玄
白露了這一手雄渾卻又柔和的氣功,卻更讓他為之心驚不已。
以這麼遠的距離,氣勁所至,凝聚不散,竟然托起重達一百多斤的王正英,就算是
毫無武功修為的普通人,也能看出這是件非同小可的事。
王正英身為武林中人,每日都仍在不斷的鍛練中,豈能沒覺察出這種氣功的修為,
已至駭世驚俗的地步,故此說話之際,充滿了欽敬之色。
何康白一張臉也是通紅,顯然喝了不少酒,他瞇著醉眼道:「王兄也覺察出來了?
玄白也不知是怎麼練的,兩三天不見,便已練到了道家所謂的返璞歸真的地步,放眼天
下,可能連漱石子老神仙都被你趕過去了。」
金玄白笑道:「何叔,你別再誇獎我了,再說下去,我可更是無地自容了。」
何康白打了個酒嗝,道:「年輕人謙虛是對的,不過太謙虛就變成虛偽,知道嗎?
」
金玄白尷尬地笑了笑,道:「王大捕頭,請你陪我何叔和三位楚少俠到沉香樓去,
吩咐廚房做個醒酒湯給他們喝,他們跟蔣大人、諸葛大人拼酒,實在是喝多了。」
王正英躬身答應,道:「卑職一定親自護送何老丈和三位少俠安然回返客棧,請侯
爺放心。」
何康白道:「我不回客棧,我們現在住在怡園裡……」
他又打了個酒嗝,伸手指著楚氏兄弟,道:「你們,都要以玄白作榜樣,好好的練
功,千萬別丟七龍山莊的臉,這回,玄白替你們把問題解決了,下面他不在身邊,得憑
你們自己才行……」
楚慎之真怕他喝醉了,胡言亂語,當著王大捕頭的面,說出飛賊千里無影之事,忙
道:「何叔,你說得極是,小侄一定帶著仙勇和仙壯,加倍努力,以金大哥為榜樣……
」
何康白打斷了他的話,伸出手指指著他道:「尤其你,楚慎之,你的心思我瞭解,
不過我勸你死了這個心,歐陽家的丫頭,跟你此生無緣,你別枉想了。」
楚慎之一愣,楚仙壯道:「何叔,你怎麼說這種話?歐陽念玨沒跟人定過親,我們
兩家又都是通家之好,大哥喜歡念玨妹子,有什麼不該?」
金玄白直到此刻才知道楚慎之喜歡歐陽念玨,他唯恐何康白酒後失言,把鬼斧歐陽
玨早已將孫女許配給自己之事說了出來,連忙伸手扶住何康白,道:「何叔,你醉了,
別再多說話,隨王大捕頭到沉香樓去休息吧。」
何康白稍稍清醒,知道金玄白此時不願公開鬼斧歐陽玨昔年許諾之事,必然有他的
道理,自己總不能破壞他的計劃。
他抹了把臉,道:「你說得不錯,我是喝多了,該去沉香樓看看我的乖女兒。」
他臉上泛起一股奇怪的笑容,道:「玄白,你放心,我會陪在玉馥身邊,不會讓她
遇到任何意外,不過你自己也得小心點,東廠和錦衣衛裡好人不多,千萬別被人算計了
。」
金玄白苦笑了一下,只見王正英滿臉驚色,忙道:「王大捕頭,何叔醉了,你別聽
他胡言亂語……」
王正英道:「不敢,卑職是什麼都沒聽到。」
何康白兩眼一翻,道:「怕什麼?老夫就算當著蔣大人和諸葛大人面前,也敢這麼
說。」
王正英滿臉含笑,走了過來,扶住何康白道:「老丈說得極是,你是武林前輩,華
山大俠,還怕什麼?來,讓晚輩扶你到沉香樓去。」
何康白振臂把他的手甩開,道:「老夫自己走,不用人扶!」
他深吸口氣,挺直了腰桿,邁步向前行去,卻是搖搖晃晃,看來果真是喝過了頭,
楚氏兄弟趕緊追了過去。
王正英抱了抱拳,道:「侯爺,卑職這就去了,不知侯爺尚有什麼吩咐?」
金玄白道:「你見到傅小姐或何小姐,可告訴她們,我和蔣大人、諸葛大人有事相
談,不知什麼時候會回去,請她們不必等我了。」
王正英道:「侯爺請放心,卑職會負責護送各位夫人,安返家中,大轎已經在候著
,隨時都可以走。」
金玄白抱拳道:「那就偏勞你了。」
王正英躬身道:「不敢,能替侯爺效勞,是卑職畢生的榮幸。」
金玄白笑了笑,轉身走進易牙居裡,王正英望著他那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陰影裡,正
要轉身趕上何康白,只見周大富和曹大成兩人脹紅著臉,得意洋洋的走了出來。
他們一看到王正英站在易牙居門外,齊都一怔,曹大成躬身作揖道:「原來是王大
捕頭在此,為何不進來喝兩杯水酒?」
周大富也恭敬地向王正英行了一禮,道:「是呀,王大捕頭怎麼不進來?難道你不
知道易牙居是老曹開的嗎?喝兩杯水酒又算得了什麼?」
王正英以前可不把周大富當一回事,縱然他是木瀆鎮首富,王正英也沒把他放在眼
裡,可是目前情況不同,他的女兒許配給了金玄白的徒兒仇鉞,衝著金玄白的面子,他
也得對這兩個人客氣一些。
所以他立刻抱拳道:「多謝二位好意,在下身有職責,不能陪二位喝酒,失陪了!
」
周大富見他轉身要走,連忙叫道:「王大捕頭,請稍留步。」
他拉著曹大成走出易牙居,道:「金侯爺和蔣大人、諸葛大人有要事相商,所以我
們兩人識趣,先行迴避,既然王大捕頭在此,我們也跟何老爺子一起到沉香樓去瞧瞧!
」
曹大成道:「知府大人還在沉香樓吧?我們過去拜見一下,也是應該的,對不對?
」
周大富問道:「請問王大捕頭,知府大人恭請五位金夫人到沉香樓去,不知有什麼
要事,侯爺已經回來,五位夫人卻……」
王正英道:「兩位想要知道為什麼嗎?」
周大富望了曹大成一眼,道:「請大捕頭告知草民,我們感激不盡。」
王正英道:「金侯爺前兩天夜裡,在集寶齋抓住了天下聞名的飛賊千里無影,所以
蘇州城裡有名的珠寶玉器首飾大行商們感念侯爺大恩,透過知府大人,準備送給五位夫
人一些首飾玉器。」
周大富和曹大成一起大驚,曹大成訝道:「有這種事?怎麼我們沒聽到侯爺說起?
」
王正英斜睨了他們一眼,轉身朝沉香樓行去,周大富拉著曹大成追了過來,問道:
「王大捕頭,那飛賊千里無影真的很有名嗎?」
王正英道:「千里無影縱橫天下達兩年之久,至少犯下了三十椿以上的大案,可是
從未落網,你們說厲不厲害?」
周大富和曹大成面面相覷,一起倒吸一口涼氣。
王正英冷哼一聲,道:「光在北京城裡,不單富商大豪遭到飛賊光臨,連尚書、侍
郎家裡都無法倖免,否則怎會勞動金侯爺出手?所以說,你們的運氣太好了,千里無影
剛來蘇州,第一次出手,就被侯爺擒住。」
他瞟了緊隨在自己身後的兩人一眼,繼續道:「不然的話,你們家裡早晚都會被光
顧,到時候損失可不是百兩千兩計算,可能家當都會被搬空。」
周大富啊了一聲,道:「王大捕頭,難道連你都無法對付千里無影嗎?」
王正英道:「別說我手下就這麼幾百人,連雜役算進去,也只不過一千多人而已,
就算京師第一大捕頭,外加五城兵馬司、錦衣衛、東廠、西廠等機構,手下有十萬人以
上,也抓不住一個千里無影,你說,這個傢伙有多厲害?」
周大富和曹大成滿臉驚容,似乎連酒意都已嚇走了,周大富讚歎道:「金侯爺真是
能幹,連這麼厲害的飛賊部落入他的手裡,真是讓人欽佩。」
王正英由衷地道:「金侯爺的武功之高,已到天下無敵的境界,像我這種人,就算
上去個三五十人,也不夠他幾刀,大概半個時辰,就會全部死於他的刀下!」
他壓低聲音道:「你們該知道神刀門吧?」
周大富和曹大成互望一眼,點了點頭。
王正英道:「神刀門得罪了金侯爺,聽說整個門派近二百人,連同門主在內,全都
被他屠盡殺光,如今蘇州再無神刀門了。」
周大富失聲道:「我弟弟那天帶人在木瀆鎮收了二百多具屍體,原來都是神刀門的
弟子,哇,真是太可怕了。」
他一想起那天在松鶴樓裡金玄白對付樂大力的手段,便禁不住打了個寒噤,心想連
西廠的人落在金玄白的手裡,如今都生死未卜,可見金玄白不單武功高,權力也極大。
他跟曹大成使了個眼色,道:「金侯爺豈止造福蘇州的珠寶行商,簡直幫天下的富
豪巨紳們除去一個大害,我們兩個雖然不是什麼富豪,可是總得略盡綿薄之力……」
他頓了一下,曹大成接著道:「周兄,五位金夫人既然喜愛珠寶玉器,我們也該表
示我們的誠意。」
王正英不完全瞭解宋知府的盤算,只是知道他要盡力消弭松鶴樓血案所帶來的後患
,這才把蘇州城裡最有名的二十多家珠寶大商人約來,帶著店裡的珠寶、玉器、首飾,
交給金侯爺的五位夫人挑選。
這裡面宋知府要出多少錢,或者全部由各位珠寶商人負擔,王正英就不知道詳情了
。
所以,他跟周大富和曹大成繞了半天話,便是希望他們能自告奮勇的進來,至低限
度,宋知府可以省點錢,也讓這兩個有機會可以報效侯爺。
除了這兩點之外,他宣揚了金侯爺的威名,說不定將來有意想不到的好處,如此一
舉三得之事,何樂而不為?
他的嘴角含著笑,領著周大富和曹大成進了沉香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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