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二章 蛇舞表演】
大廳之中,笑聲停歇下來。
那個皮膚黝黑的壯漢跪在地氈之上,說道:「小人是來自北天竺的阿星,現在為各
位大人表演蛇舞,希望各位大爺看了開心。」
張永訝道:「蛇舞不是女子表演的嗎?怎麼換了崑崙奴?」
口口口
崑崙奴一詞,遠從唐代便已流傳下來,泛指一些來自異域,皮膚黝黑的人種,有別
於胡人。
唐代所謂的崑崙種族的人,其實便是今日之馬來人、當時官宦富豪當以這些異族人
為奴隸,統稱崑崙奴。
唐代的傳奇小說曾記載有一個名叫黑摩勒的崑崙奴,曾為了主人崔生相思難了,而
深夜潛入青樓,背出美妓紅綃女,促成崔生的一段姻緣,傳為美談。
明代鄭和六下西洋,最遠曾到達東非,帶回許多非洲的黑人,這些人來到大明皇朝
之後,也被泛稱為崑崙奴,以致連馬來人、天竺人都被統稱為崑崙奴,而並未被細分。
事實上,當時不僅一般平民百姓無法分辨這些異域人種,甚至連朝廷官員也不知天
竺人、馬來人、非洲黑人有何不同,僅以長遠以來的思維,把這些皮膚黝黑、五官深邃
的人,一概稱為崑崙奴。
直到明代中葉之後,沿海民眾犯禁涉外通商,隨著商船遠赴南洋一帶,才能分辨何
者為馬來人,何者為菲律賓人。
口口口
諸葛明見到張永發問,連忙道:「稟報大人,這位阿星是來自天竺,和昔年的達摩
祖師是來自同一個地方,他不是崑崙奴,壓軸好戲才由崑崙奴表演。」
張永哦了一聲,道:「原來他和達摩是來自同一個地方,看來他也會少林功夫了?
」
諸葛明看了蔣弘武一眼,正想要解釋,只見朱天壽興致勃勃的道:「張永,你叫他
使兩手少林功夫給我看看。」
張永道:「阿星,朱公子的話,你聽到沒有?」
阿星抬起頭來,滿臉惶恐的說道:「稟報大人,小的只學過瑜珈術,不會什麼少林
功夫……」
金玄白直到此刻,才看清楚這個來自天竺的阿星面貌長得如何,也發現他的頭上戴
的不是頂白圓帽,而是用白色布巾纏繞而成的,就那麼纏裹在頭上。
身為半個少林弟子,金玄白自然知道達摩祖師東來之事,而少林之所以被視為禪宗
祖庭,少林派的形成,全由達摩而起。
不過,少林的絕藝並非全由天竺傳來,而是經由歷代祖師和僧眾不斷研習發展,並
且參考了自漢代以來,就已流傳的華陀五形拳法,逐步研發、增減、修改而成。
所以總結起來,少林武術並非天竺武術,完全不能等同視之,時人將少林武功歸諸
於達摩東來所傳,實是謬誤之極。
他正想要向朱天壽闡明此點,只聽朱天壽道:「這什麼瑜珈術,我也沒看過,你且
表演一下給我們看看,如何?」
阿星應了一聲,取下插在腰際的一根形狀怪異的竹笛,開始扭動身軀,表演起瑜珈
術來。
眾人見他變換了幾個姿勢,四肢極為柔軟,可以把雙腿盤到脖子上,卻沒什麼好看
的花樣,頓時不覺得有什麼稀奇。
朱天壽看了一下,便不想看下去,對蔣弘武道:「弘武,這種瑜珈術沒什麼看頭,
比我上回在皇店街看的軟骨功還差得甚遠,還是聽你說笑話吧。」
蔣弘武道:「公子,下官說一個關於吳門畫派兩位男女畫家的笑話,由於這對夫婦
還是住在江浙一帶,所以我不提他們的名字,姑且稱男的為張三,女的為王氏好了。」
他稍稍一頓,道:「這張三風流倜儻,極擅繪畫,除了花草人物之外,尤其精於鳥
獸之繪。此人性好女色,常和友人流連於花街柳巷,可是妻子王氏卻極善妒,兩人常為
此吵架……」
眾人聽他說笑話,沒人理會阿星,張永也沒叫他停下,以致阿星仍然在表演著瑜珈
術,時而動作如蛇,時而仰首拜目,時而倒立豎起,黝黑結實的身軀上,開始冒起了汗
珠。
蔣弘武繼續道:「有一天,張三應友人祝某之邀,準備出門,王氏拉住、堅持不讓
他出去,縱然張三發誓,此去絕非走訪青樓,王氏依然不准,張三唯恐友人祝某在大廳
等候太久,於是答應妻子的要求,讓王氏在自己的陽物上,用毛筆畫一隻小猴子,證明
他此去不是嫖妓……」
在一陣笑聲之中,蔣弘武又接著說下去:「張三心有不甘,於是趁著手邊有筆墨,
也表示要在妻子的私處留下記號,以免她出外偷人,當時王氏縱然不悅,卻也無可奈何
的脫下褲子,任由張三在私處書了只水牛,還調侃一句、要水牛多吃些草……」
蔣弘武說到這裡,身邊的兩名清倌人已首先忍耐不住,嗤的一聲笑了出來,接著眾
人—齊大笑。
那個正在表演瑜珈術的天竺阿星,似乎也在聆聽蔣弘武說笑話,聽列這裡,正在倒
立的姿勢一歪,就那麼跌倒下來,見到大家都沒注意,於是趕緊盤起腿來,換了個姿勢
,可是一雙耳朵卻豎起來聽笑話。
蔣弘武等到笑聲稍歇,才繼續說下去:「張三出去了半天,直到晚上才回來,—進
房,王氏便要脫他的褲子檢查畫在陽具上的小猴子還在不在。張三生氣,也逼著妻子王
氏脫褲檢驗,當時這對夫妻光著屁股相互檢查時,張三卻發現畫在妻子玉門右邊的水牛
,怎麼到了左邊?於是大聲追問,而這時王氏也發現原先畫在張三陽物根際的猴子也不
在原先的位置,竟然上移了寸許……」
一陣笑聲傳來,金玄白搖頭暗忖道:「真是一對荒唐的夫妻!不知那張三所認識的
祝某,到底是不是四大才子中的祝枝山?」
朱天壽大樂,笑道:「這一對夫妻真是活寶,簡直太妙了!哈哈,妙不可言。」
蔣弘武停了一下,繼續說道:「王氏潑辣的一把抓住張三的衣襟,問他為何小猴子
會換了位置。張三強辯道:小猴子會爬樹,半天才爬一寸多,算得了什麼!王氏聽後一
瞪眼,罵道:你的猴子會爬樹,老娘的水牛當然也會泅水過河吃草……」
此言一出,滿堂大笑,阿星一口氣岔住,差點沒有走火入魔,偷偷抬頭看了看那些
大人們,發現他們笑得前仰後合,沒有一人注意自己,於是緩緩放下雙腿,又變換一種
姿勢。
朱天壽把眼淚都笑出來了,偎在他身邊的兩位清倌人,討好的拿出袖中的手絹,溫
柔地替他拭去眼角的淚水。
朱天壽疼惜地摟著她們、在兩個人的臉上各親一下,低聲道:「今天晚上,你們兩
個就陪我了!」
那兩名清倌人秀靨一紅,現出羞怯之色,卻把螓首埋在他的懷裡,朱天壽笑著低聲
道:「我倒要看看哪一個人身上的河邊青草長得比較茂盛。」
那兩個青倌人聽了之後,口中發出一陣咿咿唔唔的叫聲,也不知她們在說些什麼。
金玄白笑了一陣,問道:「蔣兄,你這個笑話中聽說的祝某,可是那位祝員外?」
蔣弘武剛才一直板著臉孔說笑話,此刻臉上才有了笑容,望了身邊的諸葛明一眼,
笑道:「這個笑話正是祝某人傳出來的。」
張永笑道:「搞了半天,原來這一對夫妻,全都行為不軌,看來他們的婚姻是無法
維持下去了!」
蔣弘武搖頭道:「大人猜錯了,這對夫妻如今恩愛得很,據說經常邀些好友,在家
裡大開盛宴,宴後和好友妻妾大被同眠,簡直是一場無遮大會。」
張永瞠目結舌,無言以對。
邵元節笑道:「想不到天下競有此等有趣的夫妻!貧道倒想要好好的認識一下。」
諸葛明道:「一般說來,男子都喜好新鮮,於是才有那句『妻不如妾、妾不如妓、
妓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俗話,不過這對夫婦另闢蹊徑,邀集同好,大開無遮大會,
也的確是頗有創意。」
蔣弘武笑道:「這猴子爬樹,水牛過河的笑話,至今仍流傳在畫派之間,文人相聚
,也會偶爾被人提出。」
張永撇了下嘴,道:「難怪古人說:文人無行。果真這些文人和常人不同,總會想
些稀奇古怪的花樣玩耍。」
朱天壽喘過氣來,道:「這葷笑話就此打住,不能再聽下去了,再多聽幾個,我的
肚子會笑破,現在看天竺阿星的蛇舞吧!」
張永聽到朱天壽的吩咐,拍了下手,道:「阿星,你聽到沒有?朱公子吩咐你開始
表演蛇舞。」
阿星跪下來磕了個頭,然後拿起那根形狀怪異的笛子,放在口邊吹奏起來,頓時一
縷尖細的笛聲響起,那些藏在後面內室裡的樂班立刻停住了絲竹之聲。
笛音一轉,有如曲折的河水在急灘巨石間迴旋流轉,然後進入一片寬敞的河道,潺
潺流去。
音韻明顯的和中國歷代傳下的笛奏法不同、軟細中帶著些婉轉,讓人聽了似乎有種
想要扭動的感覺。
笛聲低柔地傳散開去:室內氤氳的煙霧似乎更濃了,瀰漫幻化,似乎融合在一起。
就在這時,籐籃的蓋子被緩緩的揭開,一個皮膚黝黑、身形嬌好的女子,從籃中猱
爬而出,就宛如一條大蛇,沿著籃邊爬動一樣,到了地氈中間。
金玄白看得清楚,那個女子面目雖黑,可是輪廓極美,頭上烏雲高聳,盤了個髻,
雙眉之間有一顆豆大的紅痣,鼻子左翼邊穿了個洞,嵌著一顆紅寶石,顯得整張臉頗為
奇特,襯著一雙烏黑的大眼和厚厚的紅唇,另有一番異國風情。
那個女子全身披著淡藍色的薄紗,上身全裸,隱約可見晃蕩的雙乳,下身雖有白布
包纏私處,可是兩片薄紗卻無法遮住她結實而又豐潤的雙臀,在搖曳的燈火下,散發出
一股極為魅惑的氣息。
她的腰肢極細,紮著一條閃著金光的寬環帶,雙手畹際也帶著金環,甚至連雙足足
踝也繫著細細的金鏈,襯著黝黑的肌膚,秀氣的雙足,更突出她修長而又結實的雙腿。
金玄白見她全身柔若無骨,無論是爬行、扭動、揮手、投足,都像一條蛇樣,隨著
笛音的流轉,而做出許多常人難以做到的舞姿。
尤其在朦朦朧朧的輕煙繚繞中,她的雙乳在輕紗下搖曳生姿,紅勒跳動,金光閃爍
,時隱時現,更加引人遐思。
朱天壽幾乎看得呆了,拉過張永,低聲道:「這個天竺女子不錯,等一下就把她叫
來陪寢!」
張永暗暗苦笑,對蔣弘武使了個眼色,蔣弘武一時沒有看見,張永不耐煩地叫道:
「蔣大人!」
蔣弘武一驚,抬頭望去,只見朱天壽眾精會神的看跳舞,張永卻伸手相招,於是悄
悄爬起,蹲行到張永身邊,低聲問道:「張公公,什麼事要吩咐屬下?」
張永附在他耳邊道:「朱公子看上這個跳舞的女子,想要找她陪宿。」
蔣弘武低聲道:「這個可能要問過喜娘才行,不知這個天竺舞妓賣不賣身的?」
張永道:「這些人遠從天竺到我大明皇朝來賣藝,豈有不賣身之理?不必知會什麼
喜娘了,等會直接傳她陪侍就行了、如果那個阿星敢囉嗦,你知道該如何處理!」
蔣弘武點了點頭,退回自己的位置,見到諸葛明用詢問的眼光望著自己,於是把張
永的意思低聲說了出來。
諸葛明笑道:「蔣兄請放心,這件事早就在我意料之中,這幾個人,包括等一下表
演活春宮的崑崙奴在內,我都已跟喜娘和曹大成打過招呼了,隨時可以陪任何人共寢。
」
他壓低了聲音,道:「如果公子喜歡,就算三個舞妓一起來也不要緊,曹大成一文
錢都不會收!」
蔣弘武放下心來,低聲道:「還是諸葛兄想得周到,早就盤算好了,倒讓小弟擔心
。」
金玄白把他們之間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望了專心看蛇舞的朱天壽一眼,忖道:「
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像曹大成那種蘇州的土財主,遇到了大哥這種來自北京的大財主
,也不得不低頭,甚至雙手奉上三名舞妓,連一文錢都不敢收。」
他心中感歎,巧雲端起酒杯,湊到他的嘴邊,柔聲道:「侯爺,請喝酒!」
金玄白接過酒杯,仰首一乾而盡,突然腦際浮起兩句詩來:「朱門酒肉臭,路有凍
死骨。」
一時之間,感歎萬千,眼中迷離幻變的輕煙和柔軟如蛇的胴體似乎都已遠去……細
柔的笛聲似乎混合在繚繞的輕煙裡,流動在整間大廳之中,那個披著薄紗的天竺舞女,
身形扭動如蛇,在地氈上蜿蜒而行。
她的全身恍如無骨,時而盤成蛇陣,時而昂立吐信,時而左右遊走,裸著的手臂和
結實的大腿不時碰觸,手鐲和腳環發出錚錚的聲響,配合著柔細的笛聲,製造出有別於
中原絲竹樂音的樂聲,產生出一種特殊的效果。
觀看這場蛇舞的人,每一個都像被人用細細的羽毛撓著耳朵,那種酥軟發癢的感覺
從耳際傳進心底,根本無法抓撓。
蔣弘武伸出小指,在耳孔裡撓了下,側首對諸葛明道:「諸葛兄,這種樂聲真怪,
讓人癢到骨子裡去了,根本不知道要怎麼抓才好。」
諸葛明笑了笑,道:「你身邊有兩個人,要抓癢還不簡單?找她們不就得了?」
蔣弘武咧開大嘴一笑,看了朱天壽和張永一眼,忌憚他們就在身邊不遠,根本不敢
放肆,放下挖耳朵的小指,拿起面前的酒杯,正想邀諸葛明同飲,卻見到金玄白身軀扭
動,上身和下身似乎錯了開來,動作幾乎和那個天竺舞女一致。
他吃了一驚,忖道:「莫非金侯爺從這場蛇舞中,又悟出什麼武功不成?否則為何
扭成這個樣子?」
這時,邵元節也發現了金玄白的異態,一臉錯愕地裡著他,不知他怎會對蛇舞如此
入迷。
張永看到邵元節臉上的神色不對,循著他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金玄白的怪異動作
,禁不住愕然問道:「金侯爺,你怎麼啦?」
金玄白道:「原來這也是軟骨功裡的一種,可憑藉長期的訓練,讓筋骨拉長移動…
…」
他霍然從席上站了起來,氣勁在體內鼓動,四肢伸展,身軀平空長了六七寸,在眾
人的注視下,他淡然一笑,隨著關節扭轉,整個身軀又矮了尺許,頓時全身的衣衫彷彿
變大,讓人看了有種滑稽的感覺。
邵元節失聲道:「疊骨功!」
金玄白像變戲法似的一陣抖動,身軀立刻回復原狀,他盤坐下來,道:「原來這叫
疊骨功?江湖上有人會這種功夫嗎?」
邵元節道:「據說這是神手門不傳之秘,只有門主才能得傳這種心法,想不到侯爺
也練成了。」
金玄白問道:「邵道長,什麼是神手門?怎麼我從沒聽過?」
邵元節道:「神手門是江湖上的下五門,專以偷盜扒竊為生,難登大雅之堂,槍神
老前輩是武林尊宗的泰山北斗,自然不把這種門派放在眼裡,難怪沒跟侯爺提起過。」
蔣弘武解釋道:「侯爺,疊骨功亦稱縮骨功,據說能夠讓一個常人縮成孩童一樣,
能在極小的空間出入,不過這種功夫沒什麼大用,只能用於雞鳴狗盜,所以才難登大雅
之堂。」
金玄白笑道:「原來如此。」
他稍一思忖,道:「其實這種功夫若是用於易容改裝,豈不更難讓人認出來?所以
也並並限於偷盜。」
朱天壽突然道:「賢弟,你得把這種功夫傳給我才行。」
金玄白笑道:「大哥,你要學這種功夫幹什麼?邵道長和蔣大人不是說過了,這疊
骨功沒什麼大用……」
朱天壽正色道:「他們兩個只從武功上著眼,其實我是著眼於骨骼伸長的那部份,
不知練成了之後,我那恨玩意兒能不能伸長五寸?」
大家一聽他的話,立刻想起了剛才的那個「長五寸」的笑話,全都笑了出來,可是
金玄白卻有些哭笑不得,唯恐朱天壽會纏著自己練這種功夫,忙道:「大哥,你沒聽過
這也叫縮骨功?練成之後,恐怕不長反縮,那豈不是糟糕?」
朱天壽點了點頭,道:「如此說來,這種縮骨功不練為妙,不然縮成一根蠶樣粗細
,豈不糟糕?」
眾人一陣哄然大笑,金玄白訝道:「大哥,你看過蠶啊?不然怎麼曉得蠶有多大?
」
朱天壽道:「以前,我讀過『春蠶到死絲方盡,臘炬成灰淚始干』的詩句,就想要
看看蠶長成什麼模樣,一直都沒有機會看到。昨天邵真人他們到歡喜閣後面的桑園裡去
走了一趟,讓我看到了蠶室裡的器具,還弄了些蠶讓我看,才讓我明白養蠶有多辛苦了
。」
這時,那個跳著蛇舞的天竺舞女已游回籐籃裡,把身軀全部蜷縮在裡面,接著笛聲
一停,那個天竺男子阿星上前兩步,跪在地上朝眾人磕了個頭,才又蓋上籃蓋,把整個
籐籃拿起扛在肩上。
金玄白待他一走近,發現他身上油光泛現,頭上隱有汗珠,果真是用一塊極長的布
條纏住頭部,並非戴什麼白帽子,而他的雙腿之間,累實厚重,顯然並沒有被割去卵蛋
,禁不住涉入遐思,忖道:「不知像他們這種練有瑜珈術的天竺人,是否真能把功夫練
到那玩意兒上面?」
張永見到阿星扛起籐籃要走,連忙拉過身邊的一名執壺侍女,低聲吩咐她,讓兩個
天竺人留在後室待命,不可離開。
那個侍女匆匆離開,隨著阿星往後室行。
金玄白心知張永記掛著朱天壽剛才說的話,這才吩咐侍女交待天竺舞女不可離開,
顯然朱天壽果真看中了這個異域女子柔若無骨的身體,希望體會另一種風味。
他暗忖道:「這位朱大爺果真不愧是天下第一大嫖客,只要看中的女子,不管她是
來自天涯海角,他都兼容並蓄,大小通吃,真是精力過人。」
朱天壽似是沒有看到張永的動作,繼續和金玄白敘述著到桑園蠶室的經過,當他提
到被擒的西廠檔頭和幾名太監與官員時,言詞之中透露出對這些人的失望。
言談之間,金玄白才明白蔣弘武和諸葛明不久前在易牙居和自己談及逮捕魏子豪等
一干西廠人員之事,其中隱瞞了不少。
尤其是宮中太監和官員相偕來到歡喜閣飲酒作樂,他們的目的為何,更是蔣弘武和
諸葛明未曾提及的。
敢情他們擒下魏子豪這批人之後,把他們全部捆綁起來,關在桑園裡的養蠶室中,
命人看守著,直到次日中午,大家快活了一夜之後,才蒙面進入蠶房裡,開始偵訊這些
人。
由於蔣弘武和諸葛明不敢露出真面目,又怕所施的刑求手法被西廠的番子們認出,
於是煞費周章的採取隔離訊問,並且揀蠶房裡的工具,用特殊方法刑求。
那些西廠的番子倒也硬朗,雖然受到許多折磨,依然拒不吐實,不過幾個文官和太
監禁不起恐嚇,只當落入匪徒之手,把到蘇州來會見魏子豪的事、交待得清清楚楚。
朱天壽不滿地道:「這些混帳官員,拿朝廷的俸祿,卻不務正業,為了巴結那些沒
卵子的傢伙,竟然請假到蘇州來,賢弟,你看這些人該不該死?」
金玄白聽他提起太監,稱呼為「沒卵子的傢伙」時,張永的臉色極為難看,心想一
個太監,心中最大的痛苦,可能便是被割去了卵蛋,朱天壽公然在張永面前罵太監,正
好觸及了他的傷心處,只怕他會翻臉。
他不禁為朱天壽擔心起來,忖道:「這位大爺也真是太過放肆,口無遮攔的當著張
永面前罵太監,難道他不怕張永翻起臉來,不認他這個娘舅?」
直到此刻?他還認為朱天壽是仗著張永的權勢,任意胡為,故而認為這位京城大富
豪一時失言,恐怕引來殺身之禍,因此真氣一動,立刻以意念鎮住張永,盤算著如果張
永翻臉,自己要以最快的速度出手,保護朱天壽的安全,就算擒下張永,也在所不惜。
豈知張永臉色一變之後,立刻恢復正常,卻帶些苦笑地道:「小舅,你這麼說,豈
不是把外甥我一起罵進去了嗎?你知道的,我可是一向對你忠心耿耿,不比那些人……
」
朱天壽眼睛一翻,道:「張永,你知道我不是說你,又何必往身上攬呢?哼!這些
人食君之祿,不能忠君之事,個個都該殺!」
金玄白見到朱天壽猶自擺出高姿態,而張永卻是一副飽受委屈的樣子,也覺得有些
過意不去,忙道:「張大人?你可別生氣,我大哥是義憤填膺,這才說起話來比較重了
些,他罵的是那些黨附劉賊的官員和太監,可不是罵你!你該是個大大的忠臣才對!」
張永感激地朝金玄白抱了抱拳,道:「多謝侯爺褒獎,知道咱家是一片忠心,為了
皇上,就算肝腦塗地,也在所不惜。」
金玄白抱拳還了一禮,點頭道:「張大人說得不錯、你的忠心耿耿,可昭口月,別
說邵真入、蔣大人、諸葛兄可以為你作證、就是在下,也可以替你作證。」
朱天壽大笑道:「賢弟,你替張永作證,怎麼忘了把我拉進去?嘿嘿!這張永大人
對皇上一片忠心耿耿,我也可以作證,到時候我們大家都是保證人!」
他說出這句話來,金玄白覺得理所當然,張永卻是喜心翻湧,邵元節附和著乾笑一
聲,蔣弘武和諸葛明兩人對望一眼,也跟著含笑點頭,可是兩人心裡卻覺得有些滑稽和
荒謬。
朱天壽笑了一陣,問道:「賢弟,你還沒說,這幾個太監和官員該如何處置,是不
是該殺?」
金玄白略一沉吟,道:「依小弟之見,他們雖是奉劉瑾之命南來辦事,明顯的對皇
上不利,可是目前卻不能把他們都殺了,否則恐怕會打草驚蛇……」
他想起西廠的樂大力尚被自己囚禁在地下秘窟裡,還沒機會把追龍事件和他們扯在
一起,此刻若是把魏子豪殺了,對於將來坐實西廠人士和安化王勾結的圖謀上,或許有
不良的影響。
他的心中略一盤算,繼續道:「反正蔣大人和諸葛大人平時並沒有表明真正身份,
這些人大概還以為是碰到綠林好漢或江湖豪霸,不如把他們都放了。」
蔣弘武道:「侯爺,這些人不能就此放了,放了之後,他們首先會對歡喜閣下手,
到時候,恐怕裡面的幾百個如花似玉的美女都會遭殃!」
金玄白笑道:「當然不能如此輕易的把他們放了,事實上……」
他說到這裡,眼見身邊的十個陪酒的清倌人全都凝神聆聽著眾人說話,頓時記起了
在花園裡的那段經過,由於當時七名女子留在現場,以致幾乎惹來殺身之禍,幸得服部
玉子警覺得早,這些女子才沒被處死,而她們的生命都繫在金玄白的身上,必須由他負
責。
眼下這件事還沒完善的處理,又發生同樣的情況,金玄白不願重蹈覆轍,一警覺到
自己和朱天壽等人所談之事,涉及西廠和朝廷的機密,於是話聲一頓,十指連彈,在瞬
息之間,發出數縷指風,落在那十名陪酒的清倌人的頸旁要穴,立刻讓她們一個個的暈
眩倒下。
朱天壽嚇了一跳,道:「賢弟,你這是幹什麼?她們怎麼全都昏死過去了?」
金玄白道:「大哥,我們談論的事,涉及機密,絕不能讓她們聽到,不然又都要小
弟負責,我可承受不起,只得讓她們暫時昏過去,免得惹來麻煩。」
他聽過服部玉子提起,伊賀流忍者們進入中原之後,先開設酒肆、客棧、賭坊,再
成立血影盟暗殺組織,之後又買下房產開設青樓,目的是這些場所消息流通極快,且能
在極短的時間裡,累積財富。
這十名陪酒的妓女,到底是不是伊賀流的忍者,他也弄不清楚,如果她們又被張永
等人拿來作借口,逼著他收下作妾,他可吃不消,只得把她們弄昏了,也免得麻煩。
朱天壽笑道:「如果照你這麼說,那些倒酒的丫頭們,豈不是也得弄暈了才行?」
金玄白一怔,道:「哦!大哥之言不錯……」
張永正想開口叫那些侍女暫時撤下,卻已見金玄白十指有如飛花,指影閃動間,氣
勁嗤嗤直響,七名仍然留在廳內的侍女,無論站立遠近,全都一一倒地。
這屋裡的六個人,除了朱天壽之外,張永、邵元節、蔣弘武、諸葛明都是練有一身
武功,也都明白金玄白在武學上的造詣已至登峰造極的境界。
可是從來沒有想到,金玄白竟能憑著指力,在瞬息之間,把七名仍在活動中的侍女
制服,而其中一名侍女還遠在六尺之外!
像這種神奇的指法和強勁的氣功,是他們以前從所未見,甚至連聽都沒有聽過的事
,怎不讓他們為之大驚?
邵元節驚然道:「金侯爺,你施展的可是少林菩提指?」
金玄白頷首道:「道長的見識不凡,這正是少林菩提指法!」
邵元節讚歎道:「能把少林的指法練到侯爺這種境界,大概三百年來,唯你一人而
已,真是令人驚歎!」
他掀髯對著朱天壽等人道:「當今武林各派,據說唯以崆峒派掌門破玉子的指功練
得最為地道,他的指勁能遠達三尺,號稱天狼指,意指可以射中天狼星,可是比起侯爺
來,仍然相差甚遠,可見古人說,士別三日,當刮日相看之語,實非虛假,從侯爺身上
便可印證。」
朱天壽看到金玄白又露了一手見所末見,聞所未聞的神奇指法,心中的歡喜,簡直
難以言喻。
至於張永則在高興之中,也多了幾分把握,心想金玄白武功越高,未來對付劍神高
天行的勝算越大,而他這種憨直的個性,更是容易控制,尤其重感情、遵諾言的習性,
更易以情義打動他,絕不會反叛。
他看到朱天壽興奮的樣子,心中更是快樂,覺得這一趟南來,最大的收穫便是得到
了金玄白這種絕世高手相助,對於未來的「拔牙」行動,幫助太大了。
諸葛明見到朱天壽和張永都滿臉笑容,湊趣地道:「金侯爺隨時隨地都能帶給我們
驚喜,若說有一天他能練到飛天遁地,我們也不會覺得意外,衝著這一點,就該敬侯爺
一杯了。」
他端起面前酒杯,雙手捧著向金玄白示意。
金玄白也覺自己久未施出菩提指法,如今功力猛進,竟能把氣勁從指尖逼出,遠達
七尺之遙,而感到極為高興。
他端起幾上美酒,笑道:「朱大哥,邵道長、兩位大人:大家一起同飲,來!小弟
無干為敬。」
眾人喝完了面前的美酒,才發現倒酒的侍女全都昏倒地上,身邊陪酒的人也無法執
壺,全都啞然失笑。
張永道:「金侯爺,你有什麼主意,趕快說吧,免得耽擱了大伙飲酒作樂。」
金玄白略一思忖,把話題導回原處,道:「張大人,依在下之見,那些太監、官員
和西廠檔頭們,既不能殺,又不能輕易的放了,為今之策,最好是讓他們混淆不清,打
亂他們的原有行程和目的……」
他頓了一下,道:「既然蔣大人和諸葛大人未以真實面目出現?他們就不會懷疑是
遭到錦衣衛和東廠的人出手擒下,還以為是遇到江湖豪強,所以只要在縱放他們之際,
使點小手段,誤導他們往別處去追查線索,就可打亂他們原有的計劃了。」
朱天壽頗有興趣地問道:「賢弟,依你之見,該如何做才好?」
金玄白道:「依小弟之見,派幾十個人,把他們一路押往江北,找一處偏僻的荒山
野嶺落足,幾間茅屋作小寨,大伙就充當綠林好漢,逼著他們寫下血書,向家人討取贖
金,譬如說官位大的就贖金多些,官位低的就贖金少些,這麼折騰下來,花個一兩個月
的時間,最少也可以算個幾萬兩銀子,到時候再放人,他們回去養傷,又得二三個月,
等到派人追查,山寨已經人去樓空,再也找不到線索了,他們又從何查起?」
朱天壽一拍長几,高興得差點跳了起來,道:「賢弟,這個計策真妙,哈哈,若非
我捨不得離開這溫柔鄉,讓我扮山寨的大寨主,就更是好玩了!」
張永想不到金玄白會出這麼個主意,望了蔣弘武和諸葛明一眼,正想說話、已聽邵
元節笑著道:「侯爺這個主意甚好,貧道認為這件事交給於千戶去做,必然天衣無縫。
」
張永頡首道:「八郎一向帶人在外辦事:從未和高鳳、丘聚他們碰過面,更沒和西
廠的人員有任何瓜葛,的確是首選之人,不過他手下的人就難保不會被魏於豪那批人認
出來……」
金玄白道:「這個無妨、只要於千戶能主持大局,在下師門尚有一批人可供差遣,
這批人都習有三招必殺刀法,個個剽悍勇猛,不怕西廠的人會認出來。」
張永點了點頭,道:「如此一來,此計可行。」
蔣弘武問道:「金侯爺,這歡喜閣是他們遭擒之處,難保他們不會查到這裡,到時
候……」
金玄白道:「歡喜閣的事好辦,到時候只要換個人經營,辦個房產過戶手續、西廠
的人也無從追查了。」
蔣弘武道:「要讓喜娘放棄經營歡喜閣,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我怕她會捨不得。
」
張永冷哼一聲,道:「她捨不得也不行,你明白的告訴她,若是不肯這麼做,到時
候西廠的人員追查起來,她只有死路一條。」
他看了朱天壽一眼,繼續道:「她若是還不肯答應,乾脆你派人先把她做了,除此
之外、裡面的人員,無論是保鏢、龜公,園丁等人,全部都殺了,以免後患。」
蔣弘武頷首道:「好!大人這麼吩咐,那麼這件事就交給屬下去辦理,我想一定可
以辦得妥當。」
他心中盤算著,自己如果取得處理歡喜閣的權利,便可把歡喜閣所受的傷害減至最
少,到時候曹大成所送的禮也就越大,端的是份美差,搞不好,近萬兩銀子都可入袋…
…張永望了他一眼,點頭道:「好!這樁事就交給你辦好了。」
朱天壽道:「張永,依你看來,那幾個混帳,這些年來大概撈了多少銀子?我們得
重重的敲他們一筆,才會讓他們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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