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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王神槍

                     【第一九七章 扮差搶劫】 
    
        山塘河算是運河分出來的一條支流,從閶門的城河分水,在沙盆潭轉向西北,蜿蜒
    而去,之後繞經虎丘而流至滸墅關,再和大運河會合。 
     
      這條山塘河裡平日有許多小型船隻往返,大都是往虎丘的遊客所雇,所以屬於遊船 
    ,和運河中所行之船隻不同。 
     
      這些遊船有些用漿,也有的用櫓,船夫大都是男子,不過也有少部份則由船婦操舟 
    。 
     
      一般說來,游虎丘大都一日往回,天黑之後,極少船隻往返於山塘河,尤其那時山 
    塘街沒有什麼房舍村落,只有遍野栽植桑麻,罕得幾家農舍,也都在桑田之中。 
     
      從蘇州府城至虎丘的途中,有一座錦繡橋,橫跨在山塘河之上,算是河流兩岸的交 
    通要道。 
     
      粗算起來,錦繡橋大約是府城至虎丘的半途,到了錦繡橋,等於已經走了七里路, 
    再走七里,便可到達虎丘。 
     
      金玄白等一行三輛馬車,所停之處,距離錦繡橋約有十多丈遠,他一出馬車,立刻 
    看到遠處一片燈火通明,大路之上擺著兩座竹製拒馬,拒馬附近,人影綽綽,大約有三 
    十多人,全都是身穿皂服,腰佩單刀的壯漢。 
     
      金玄白還以為這又是集賢堡玩出來的什麼花樣,冷冷一笑,緩步往前行去。 
     
      他才走出幾步,身邊風聲一響,朱瑄瑄已追了上來,問道:「金大哥,發生了什麼 
    事?」 
     
      金玄白微微一哂,道:「朱公子,你怎麼不留在馬車裡,繼續把你八歲時偷喝你父 
    王窖中美酒的故事說完,跑出來喝風做什麼?」 
     
      朱瑄瑄細眉一挑,道:「你說什麼?我有提到我的父王嗎?你聽錯了吧!」 
     
      金玄白斜眼一睨,道:「你不用跟我解釋,好好的想想,該如何和你的小鳳兒解釋 
    吧!」 
     
      朱瑄瑄打了個酒嗝,被冷風一吹,頭腦忽然清醒起來,笑道:「金大哥,你是聽錯 
    了,我是說,我八歲時,到我父親的王窖去偷酒喝,因為我家的酒窖有好幾座,加上我 
    爹熱衷於功名,所以把酒窖各取不同的名號,分為王公貴戚四等,這王窖中的酒,是最 
    上等的。」 
     
      金玄白聽她扯出這麼一套謊話來替自己掩飾失言,也不禁感到佩服不已,笑著道: 
    「上回唐解元曾說過,他家居吳縣,開有一間酒肆,家中所釀之酒,味醇甘美,想不到 
    朱公子你家也是釀酒的,難怪你們氣味相投!」 
     
      朱瑄瑄跟著傻笑一陣,也覺得自己編的這個謊話不錯,想要轉身回去和江鳳鳳照樣 
    的解釋一番,卻見到諸葛明、邵元節、於八郎三人都站在馬車之前,向遠處眺望。 
     
      她快步走了過去,問道:「諸葛大人,前面是怎麼回事?」 
     
      諸葛明望了她一眼,道:「前面有人在封路,也不知是哪些不長眼的傢伙,又想找 
    死!」 
     
      朱瑄瑄翹首望去,只見到一片燈火,也看不清楚十多丈外到底是些什麼人,她按住 
    劍柄,道:「走!我們過去看看!」 
     
      沒等諸葛明答應,她已跨開大步,往前行去,轉眼便已走出七八丈遠。 
     
      諸葛明搖了搖頭,對身邊的邵元節道:「這傢伙不知天高地厚,早晚得闖大禍。」 
     
      金玄白走了過來,笑道:「她真以為自己是什麼大俠玉扇神劍,可以橫行天下,當 
    然天不怕地不怕。」 
     
      諸葛明想起在歡喜閣裡的那場鬧劇,不禁大笑。 
     
      邵元節問道:「侯爺,你早已知道她的出身來歷?」 
     
      金玄白點了點頭,道:「諸葛兄早就告訴我了,她還以為我不知道,總是裝神弄鬼 
    的。」 
     
      邵元節大笑道:「這倒不能怪她,都得要怪王爺,他想兒子想瘋了,生個女兒拿來 
    當兒子養,從小就讓她舞刀弄劍,爬高躥低的,難怪她長大了會變成這個調調!」 
     
      諸葛明道:「興獻王為了他這個寶貝郡主,多年以前就以重金聘請許多的護院,傳 
    授她一身武功,只可惜那些人都是浪得虛名之徒,以致她縱然極為用心,也不過一番苦 
    功,武功練得還是不怎麼樣……」 
     
      金玄白道:「若論資質,這位郡主該是中上,假使當年遇到了名師,成就應該更高 
    ,只可惜……」 
     
      他說到這裡,話聲一頓,道:「不好!這丫頭又要鬧事了。」 
     
      諸葛明揚首望去,只見那兩個雲騎尉已把馬匹帶開,朱瑄瑄比手劃腳的開口大罵, 
    也不知在罵些什麼。 
     
      他笑道:「這丫頭,就喜歡鬧事,抓到這個機會,還不……」 
     
      眼前一花,金玄白的殘影仍在身邊,諸葛明已看到遠處朱瑄瑄的身後,已出現了另 
    一個金玄白。 
     
      他嚇了一跳,只聽到邵元節讚歎道:「道家身外化身的奧秘,原來就在這裡,貧道 
    今天總算是大開眼界了。」 
     
      他一甩大袖,飛身而去,諸葛明跟於八郎打了個招呼,也緊隨在邵元節之後,往前 
    飛奔而去。 
     
      邵元節來到錦繡橋前,只見橋上站了七八個身穿皂服的差役,路上圍了二十多名同 
    樣裝束的大漢,他們全都拔出了單刀,拿出了鐵尺,一副來勢洶洶的樣子。 
     
      朱瑄瑄指著那領先的一名差人大罵:「瞎了你們的狗眼,也不看看大爺們是什麼人 
    ,竟敢封路攔截!」 
     
      她發現金玄白到了自己身後,膽氣更壯,飛起兩腿,把兩座攔在路上的竹製拒馬踢 
    得散裂開來,竹棍飛彈之處,當場便擊傷了三四個差人。 
     
      那個領頭的差官大怒,喝道:「衙門辦案,豈容爾等刁民搗亂?來人啊!把這幾個 
    刁民都鎖拿起來,押入衙門大牢。」 
     
      朱瑄瑄怒罵道:「放你媽的狗屁!誰敢過來,本大俠就先斬了誰!」 
     
      她拔出肋下長劍,擺了個架勢,劍光閃爍間,倒把那個領頭的衙役的氣焰壓了下去 
    。 
     
      那衙役退了一步之後,立刻發現自己示怯,睜大了牛眼,大喝道:「你們這些刁民 
    ,莫非想要造反不成?」 
     
      諸葛明拉住朱瑄瑄,道:「朱公子,讓老夫來跟他們講理,你先退下休息,別把人 
    氣壞了,可划不來。」 
     
      朱瑄瑄收回長劍,氣呼呼地道:「這些長著狗眼的東西,竟敢小看我,真是他媽的 
    ……」 
     
      金玄白伸手扣住她的左臂,輕叱道:「不可胡說,要顧著自己的身份!」 
     
      朱瑄瑄看到他臉色凝肅,有些心虛,縮了下脖子,不敢吭聲,轉過頭去,只見於八 
    郎和邵元節站在旁邊,兩人的臉色都極為詭異。 
     
      她乾咳一聲,道:「大哥,你看他們真的是蘇州衙門裡的差人嗎?」 
     
      金玄白冷冷一笑,道:「這還用問嗎?」 
     
      諸葛明面對那三十多名差役打扮的壯漢,目光閃動一下,問道:「你剛才說是衙門 
    辦案,不知是哪個衙門?」 
     
      那個領頭的差官道:「廢話,當然是蘇州衙門,這裡是蘇州地界,難道我們會是從 
    杭州衙門來的人嗎?」 
     
      諸葛明笑道:「說得好!難怪你會是領頭的。」 
     
      他跨前一步,問道:「你們既是來自蘇州衙門,不知認不認識王正英這個人?」 
     
      「王正英?」那個領頭的差人一怔,道:「王正英外號乾坤雙環,是我們蘇州衙門 
    的大捕頭,我怎麼不認識呢?」 
     
      諸葛明點頭道:「好!那麼尊駕是王正英大捕頭的屬下嘍?」 
     
      那個領頭的差官道:「不錯,本差官乃蘇州一等二級捕頭屠剛,奉大人之命,到虎 
    丘辦案,尊駕是……」 
     
      他看到諸葛明氣度非凡,身後的幾個人,除了邵元節是個道士之外,其他的五個人 
    都身穿錦衣,看來頗有身份,所以態度比較軟化,再也沒有剛才那種氣焰了。 
     
      諸葛明微微一笑,道:「你先別管我是誰,你說你是蘇州一等二級捕頭,請問,你 
    可有帶腰牌?」 
     
      屠剛道:「腰牌當然有,不過沒有必要給你看。」 
     
      他一振手中鐵尺,道:「你們聽好了,今晚此處封路,任何人都不能經過,如有逾 
    越,本官必將你們繩之以法,捕人大牢。」 
     
      諸葛明哈哈大笑,引得於八郎和那兩名雲騎尉也大笑起來,朱瑄瑄聽出其中的趣味 
    之處,也跟著大笑,她拉住金玄白的手臂,笑問道:「大哥,這麼好笑的事,你怎麼不 
    笑?」 
     
      金玄白道:「冒充官差,攔路打劫,不知犯了什麼法?要坐幾年牢?看到這些蠢人 
    ,我怎能笑得出來?」 
     
      邵元節頷首道:「金侯爺說得好,貧道也頗有同感。」 
     
      諸葛明笑聲一停,道:「屠剛,你睜大狗眼看看,這是老夫的腰牌……」 
     
      他伸手進懷掏了一下,卻掏不出腰牌來,略一忖想,才記起自己那塊腰牌,早就給 
    了金玄白。 
     
      他尷尬地縮回了手,回頭笑道:「金侯爺,我倒忘了,那塊腰牌早就給你作紀念… 
    …」 
     
      屠剛看到諸葛明出糗,還以為他在唬人,膽氣一壯,揚聲道:「弟兄們,大家動手 
    ,把這幾個騙子抓起來!」 
     
      那些差人吆喝一聲,有的揚起單刀,有的抖起鎖鏈,有的揮舞鐵尺,紛紛湧上前來 
    ,作勢要抓人。 
     
      諸葛明大喝一聲,如同晴空裡起了個霹靂,震得那些差人全都呆住了,一時之間, 
    似乎都變成木偶。 
     
      諸葛明道:「八郎,你們身上都帶著腰牌,亮出來給這些王八蛋瞧瞧!」 
     
      於八郎應聲從懷裡取出一塊腰牌,高高舉起道:「錦衣衛千戶於八郎在此!」 
     
      那兩名雲騎尉也先後從懷中取出腰牌,左邊那人揚聲道:「錦衣衛校尉,從五品雲 
    騎尉海潮湧在此。」 
     
      右邊那人則高舉腰牌,高聲道:「錦衣衛校尉,從五品雲騎尉戎戰野在此。」 
     
      屠剛等人如遇雷擊,有人嚇得把手裡的單刀都掉了,也有人嚇得當場腿軟,跪了下 
    來,至於站在錦繡橋上的七八名大漢則是目瞪口呆,全都像失了魂似的。 
     
      諸葛明冷笑一聲,道:「屠剛,老夫諸葛明,是東廠大檔頭,那位公子是武林高人 
    ,外號玉扇神劍,道長則是護國真人,至於另一位高人則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神槍霸王 
    ,本朝神槍武威侯金玄白,金侯爺……」 
     
      屠剛渾身哆嗦,顫聲道:「神……神槍霸王……」 
     
      他雙膝一軟,當場跪了下來,隨在他身後的二十多名差人,有的跟著下跪,有的拔 
    腿就跑。 
     
      尤其是站在錦繡橋上的七八名大漢,一聽到神槍霸王在此,全都把手裡持的燈籠丟 
    在河裡,轉身朝錦繡橋另一端飛奔而去。 
     
      諸葛明大喝道:「誰敢逃走?全都給我跪下來!」 
     
      話一出口,那些拔腿飛奔的大漢,更是跑得快如脫兔,沒有一個人敢停下來。 
     
      於八郎指揮兩名雲騎尉往大路追去,而他自己則躍起數丈,上了錦繡橋頂。 
     
      他的腳下剛一觸及橋身,身邊白影一閃,已看到朱瑄瑄追了過來,那種速度,倒讓 
    他吃了一驚,因為在他的印象裡,朱瑄瑄的武功稀鬆平常,才會被金玄白談論時搖頭歎 
    息。 
     
      豈知這下朱瑄瑄一展開輕功身法,竟然絲毫不遜于于八郎,反而更加輕捷快速,怎 
    不讓他為之吃驚? 
     
      他腳下稍稍一頓,身邊又有兩條人影一閃而過,耳邊留下一串銀鈴似的笑聲,凝神 
    一看,卻是秋詩鳳和江鳳鳳二人。 
     
      於八郎這時才發現這兩位看似柔弱的美女,都是身懷絕技,尤其她們一身的輕功, 
    已是遠遠超過自己。 
     
      他暗暗的歎了口氣,站在橋頂,幾乎喪失了繼續追下去的勇氣。 
     
      就在這時,他見到秋詩鳳嬌叱一聲,雙手揚處,白影騰空而出,閃爍著片片白光寒 
    影,轉眼沒入夜色之中。 
     
      緊接著遠處傳來陣陣慘叫之聲,還夾雜著一片哀嚎求饒聲,彷彿有許多人正在遭受 
    酷刑虐待。 
     
      於八郎好奇地飛奔而去,只見過了錦繡橋,是一條傍河延伸出去的小徑,小徑通往 
    一大片的桑麻田園,遠處有十數點火光閃爍,顯然有農家村舍。 
     
      「卡嚓」一聲,火星四濺,不遠處,有人使用火刀和火石,點燃了火媒,然後一蓬 
    火焰升起,點亮了一盞氣死風燈。 
     
      於八郎凝目望去,只見江鳳鳳擎著風燈,在她身前不遠,站著手持長劍的朱瑄瑄和 
    秋詩鳳,介於她們之間,有七八個冒牌差人捧著大腿在不斷的哀號、打滾。 
     
      江鳳鳳柳眉倒豎,尖叫道:「全都給我住嘴,誰敢再叫,我就剁了他!」 
     
      那些腿部受傷的冒牌差人,受到了呵叱,果真全都閉住了嘴,不敢再嘶喊呻吟。 
     
      朱瑄瑄豎起大拇指,笑道:「還是小鳳兒厲害,真是母獅一吼,萬獸俱驚啊!」 
     
      江鳳鳳啐了一口,道:「呸!你娘才是河東母獅呢!」 
     
      朱瑄瑄大笑道:「小鳳兒,你怎麼知道你未來的婆婆是河東母獅?莫非你未卜先知 
    ,是個神人?」 
     
      於八郎見她們突然之間,打情罵俏起來,一想起朱瑄瑄的身份,不禁覺得有些肉麻 
    ,忖道:「她這麼胡鬧下去,以後該如何收場?莫非皇上真的要把她嫁給金侯爺?可是 
    ,那位情根深種的青城女俠又該怎麼辦呢?」 
     
      他在忖思之際,只聽秋詩鳳笑道:「小鳳兒,你認輸了吧?姐姐無論如何都是比你 
    快!」 
     
      江鳳鳳一跺腳道:「秋姐姐,你耍賴,誰叫你用暗器?我明明說是比賽看誰抓的人 
    多,你卻……」 
     
      秋詩鳳道:「咦!我們打賭時,可沒說過不許用暗器啊!」 
     
      她目光一轉,道:「朱公子,你說我講的對不對?」 
     
      朱瑄瑄把長劍插回鞘中,笑道:「大嫂說得不錯,小鳳兒和我全都輸了,這幾個傢 
    伙都是中了你的暗器倒地的。」 
     
      江鳳鳳訝道:「朱郎,你怎麼可以叫她大嫂呢?」 
     
      朱瑄瑄道:「秋小姐雖未過門,卻的的確確是我金大哥的未婚妻室,先叫她一聲大 
    嫂,又有何不可?」 
     
      秋詩鳳看著她們兩人在鬥嘴,心裡覺得極為好笑,自然臉上笑顏逐開,在淡淡的燈 
    火下,更有一層美感。 
     
      於八郎都幾乎看得呆了,忖道:「無論金侯爺有幾位夫人,這位飛霜女俠秋姑娘, 
    應該算是裡面最美的一位了。」 
     
      想到這裡,他心中一動,忖道:「不知皇上有沒有見過這位秋姑娘?他若是看到了 
    ,難免不會為之神魂顛倒,到時候若是惹惱了金侯爺,該怎麼辦?」 
     
      他心裡一片茫然,不敢想像其中的後果,決定此事定要跟邵元節秉報,以免正德皇 
    帝色心一起,獸性大發,連秋詩鳳都想染指,到那時惹惱了金玄白,可就大事不妙了。 
     
      因為以他所知,金玄白一身絕藝,已至天人之境,當今武林,包括朝廷大內高手, 
    已無一人是他的對手。 
     
      就算是護國真人三十六人聯手相抗,再加上大定、大慧兩位法王,以及羅珠活佛, 
    恐怕都困不住金玄白。 
     
      假使金玄白髮起飆來,殺進紫禁城裡,恐怕御林軍、錦衣衛會死傷慘重,還擋不住 
    他的御劍飛空之術……於八郎在這片刻之間,腦海中意念如電,想了許多的事。 
     
      直到此刻,他才深深的體會出為何太監張永會如此看重金玄白,而蔣弘武和諸葛明 
    又如此的巴結他,甚至連邵元節都說,皇上可能會把興獻王的郡主朱瑄瑄賜婚給金玄白 
    。 
     
      顯然,其中最大的關鍵便是由於金玄白武功已臻超凡人聖之境,不得不加以攏絡。 
     
      不遠處,秋詩鳳笑得花枝招展,連江鳳鳳都看得一呆,道:「秋姐姐,你長得真好 
    看,比我表姐漂亮多了。」 
     
      秋詩鳳自從何康白把何玉馥帶走之後,心裡便一直鬱悶難解,尤其是在碼頭上看著 
    何玉馥在船舷揮手道別,更讓她添上許多惆悵。 
     
      這種情緒在遇到朱瑄瑄和江鳳鳳之後,稍稍化解,直到路上不期而遇的碰上了金玄 
    白,才緩和許多。 
     
      當她偎在金玄白的懷裡,和江鳳鳳划拳拼酒時,低蕩的情緒才逐漸高昇,恢復以往 
    的歡愉。 
     
      然而,直到此刻,看到朱瑄瑄和江鳳鳳打情罵俏,又聽到了她們的誇獎之後,她才 
    覺得生活中充滿了情趣。 
     
      想起詩音和琴韻兩個丫環在碼頭上,被自己逼著照顧暈船昏睡的唐解元和文征明, 
    臉上的那種驚喜的神情,她更加高興,忖道:「她們一向喜好詩畫音韻,如果因為照顧 
    兩位江南才子,而蒙他們青睞,那麼我們情同姐妹的主僕三人,這回從雁蕩出來,就都 
    有了極好的歸宿了。」 
     
      朱瑄瑄也被秋詩鳳臉上燦爛的笑容所迷,癡癡看了一陣,感歎道:「秋姑娘,若非 
    你是我的大嫂,我還真想把你娶進我朱家門中,做我的夫人。」 
     
      秋詩鳳驟然之間,大笑不已,笑聲有如串串銀鈴,把那些躺在地上的七八個冒牌差 
    人都看呆了,渾然不覺得腿上所中的暗器之痛。 
     
      江鳳鳳杏眼圓睜,瞪著朱瑄瑄,道:「朱郎,你在胡說什麼?秋姐姐是金大哥的未 
    婚妻子,你怎麼可以這麼無禮?還不快點向她道歉賠罪?」 
     
      秋詩鳳笑聲稍歇,道:「小鳳兒,不必了,她這是在誇獎我,我心裡高興得很呢! 
    」 
     
      朱瑄瑄得意地道:「小鳳兒,聽到了沒有?大嫂並沒有怪罪我,要我道什麼歉?」 
     
      江鳳鳳餘怒未歇,嗔道:「不行,你一定要向秋姐姐道歉,不然我不放過你!」 
     
      朱瑄瑄大樂,笑道:「哈哈哈!小鳳兒吃醋了,娘子,你醋勁這麼大,叫小生如何 
    承受?難道不怕我逃之夭夭嗎?」 
     
      江鳳鳳悄身躍去,伸手便捏住朱瑄瑄的耳垂,嬌嗔道:「你敢!」 
     
      朱瑄瑄啊喲一聲,趕緊抱拳道:「小娘子,請手下留情,小生下回再也不敢了。」 
     
      江鳳鳳重重的哼了一聲,道:「這回放過你,下回若是再犯,重打二十大板,絕不 
    輕饒。」 
     
      於八郎站在橋礅邊,看著這場鬧劇,只覺樂不可支,仔細一想,生平所遇之趣事, 
    從沒像此刻所見,這一對假鳳虛凰,竟然「表演」得如此逼真,完全跟真的一樣。 
     
      他不知江鳳鳳到底為什麼會把朱瑄瑄誤認為男人,而且還如此的入迷,看到兩人相 
    互調笑,只覺得有些匪夷所思,難以想像。 
     
      他正在莫名其妙之際,聽到邵元節揚聲道:「八郎,你站在那裡發什麼呆?怎麼不 
    快去抓人?」 
     
      於八郎回頭望去,只見海潮湧和戎戰野兩位雲騎尉已把那些逃走的假差人用繡春刀 
    押了回來,全都跪在屠剛的身邊。 
     
      他這時才發現自己看熱鬧看得太入神了,竟然忘了本身的任務,才會讓那七八名逃 
    走的冒牌差人全都落在秋詩鳳的手裡。 
     
      他臉上一熱,頗覺不安,連忙大聲道:「道長請放心,那些傢伙已經中了秋女俠的 
    暗器,全都趴下了,屬下這就把他們押回來。」 
     
      他奔了過去,朝著秋詩鳳抱拳道:「多謝秋女俠相助,這些賊人才未能逃脫,屬下 
    奉命要把他們押過去了。」 
     
      秋詩鳳點了點頭,微笑道:「小鳳兒,我們走吧!這裡交給於千戶處理。」 
     
      江鳳鳳看到於八郎前來,有些不好意思的放開了捏住朱瑄瑄耳垂的玉手,然後又替 
    她揉了揉,柔聲道:「朱郎,我們走吧!」 
     
      朱瑄瑄訕訕一笑,抓住了她的手,搖搖晃晃的從於八郎身邊走過,跟隨在秋詩鳳身 
    後,上了錦繡橋。 
     
      當江鳳鳳拎著風燈從於八郎身邊經過時,他很清楚地看到,朱瑄瑄耳垂上是沒有穿 
    耳洞的,頓時恍然大悟,為何江鳳鳳會把這位郡主當成一位風度翩翩的公子了。 
     
      原來果真如邵元節所說,興獻王從朱瑄瑄小時候開始,便沒把她當女孩看待,而是 
    一直當成男孩來養,連耳洞都沒讓她穿,難怪她會養成這副脾氣。 
     
      燈光一黯,江鳳鳳和朱瑄瑄漸行漸遠,於八郎趕緊揚起手中繡春刀,喝道:「你們 
    這些匪徒,大膽包天,竟敢冒充官差,攔路搶劫,個個都已犯了死罪,若依老子的脾氣 
    ,就此剁了你們,不過邵道長命我押你們過去,我只能服從命令,現在你們都豎起耳朵 
    聽清楚了,立刻都給老子爬起來,趕快滾過橋去,要是裝死不動,老子就一刀剁了他! 
    」 
     
      他說了一長篇話,把那些躺在地上裝死的假差人嚇得一身冷汗,沒等他把話說完, 
    便一個個的爭先恐後爬了起來,一拐一拐的搶著爬上了橋,往屠剛等人所跪之處走去。 
     
      他們一看到邵元節,似乎看到了救星,紛紛跪倒在他的面前,哀求道:「道長饒命 
    啊!」 
     
      邵元節皺了下眉,喝道:「閉嘴!」 
     
      他等到哀求之聲一停,立刻恭聲道:「金侯爺,這些匪徒假冒官差,冒犯了你的虎 
    威,還是請你問話吧。」 
     
      金玄白看著跪了一地的冒牌差人,只覺得今天自己的遭遇確實很荒謬,中午碰到薛 
    義帶著那批衙門官差,個個穿著破舊的粗衣,扮成挑夫模樣,晚上卻又碰到這批賊徒, 
    個個穿著差人的服飾,扮成衙門官差,竟然攔路阻行。 
     
      而這些人個個牛高馬大,健壯結實,看起來氣勢洶洶,卻是個個膽小如鼠,一見到 
    於八郎亮出錦衣衛的腰脾,全都嚇得面無人色,真是夠諷刺了! 
     
      他搖了搖頭,道:「這種審訊犯人的事,應該交給諸葛大人來做,我可不擅長這種 
    事情。」 
     
      諸葛明道:「侯爺,話雖這麼說,可是這些賊子都是因為聽到你的大名,才個個棄 
    械投降的,依屬下之見,還是由你審訊,比較妥當。」 
     
      金玄白微微一愣,道:「哪有這種事?他們分明是聽見於大人是錦衣衛千戶,所以 
    才嚇得投降。」 
     
      諸葛明微微一笑,道:「侯爺,你不相信嗎?待我問個明白。」 
     
      他向前行了一步,把手裡拿的燈籠舉起,在屠剛臉上照了照,然後問道:「屠剛, 
    本官現在問你的話,你老實作答,不可有一絲隱瞞,知道嗎?」 
     
      屠剛畏縮地點了點頭,道:「大人請問,小的一定不敢隱瞞,絕對老老實實的答覆 
    你。」 
     
      諸葛明問道:「你以前聽過神槍霸王之名對不對?」 
     
      屠剛望了金玄白一眼,敬畏地道:「神槍霸王金大俠的威名,這幾天已傳遞天下, 
    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金玄白頗覺意外,失聲笑道:「哪有這種事情?我怎麼自己都不知道?」 
     
      屠剛道:「大人有所不知,自從神刀門被滅,雙劍盟覆亡之後,李盟主便已昭告南 
    七省綠林盟麾下一百七十九個窯口和幫派,不可得罪五湖鏢局,更不可冒犯大俠的虎威 
    ……」 
     
      他嚥了口唾沫,道:「昨天中午,北六省綠林盟鞏盟主,廣傳綠林箭,緊急通知麾 
    下二百一十三個幫派把子,集會太行山南的眾義堂,要商討如何對付神槍霸王……」 
     
      金玄白啊了一聲,只聽諸葛明訝道:「奇怪!北六省綠林盟主鞏大成為何針對侯爺 
    你,竟然連綠林箭都傳了出去,難道他的消息竟會如此靈通……」 
     
      他話未說完,便又停住了,因為他建議張永和朱天壽,要成立一個內行廠,由金玄 
    白執掌,除了負責整頓錦衣衛和東、西二廠之外,還要整頓武林。 
     
      這個構想是他不久前才想出來的,鞏盟主不可能未卜先知,曉得這個計劃,所以他 
    才會警覺到自己失言,於是趕緊停住了嘴。 
     
      金玄白怎知諸葛明的想法?更不知道有一個「內行廠」的計劃,將要被朱天壽拿出 
    來實行,用來對付已被劉瑾大部份控制住的東、西二廠和錦衣衛。 
     
      他之所以發出啊的一聲驚呼,是想起了在太湖水寨裡,自己所遇到的太行四凶以及 
    關東四豪等人。 
     
      那些江湖凶煞都是北六省綠林盟主鞏大成的麾下,這回應太湖王之邀約,潛伏在十 
    二連環塢之中,目的原是對付柳月娘的奪權。 
     
      可是他們卻碰到了服部玉子所統率的忍者組織,在一番激戰之後,死傷不少,後來 
    再經過金玄白快刀搏殺,活下來的人,還不到一半,也全都棄械投降,此刻還都留在太 
    湖水寨裡。 
     
      金玄白想不到鞏盟主的消息竟會如此靈通,麾下數百名綠林悍匪一失陷,立刻就傳 
    出綠林箭,通知手下的各幫各派首領眾會,商討要如何對付自己。 
     
      顯然關東四豪和太行四凶的那群人中,攜有傳訊的信鴿,當他們遇到危機之際,全 
    都把當時的狀況以字柬寫下,用飛鴿傳書之法,越江傳回北六省綠林盟裡。 
     
      所以盟主鞏大成才會消息如此靈通,趕緊發出綠林箭,通知麾下的二百一十三個幫 
    派的首領,會商此事。 
     
      他想通了這件事之後,聽到諸葛明繼續問話:「屠剛,你繼續說下去。」 
     
      屠剛道:「就在鞏盟主傳出綠林箭不久,從武當派又傳來消息,說是當今掌門連發 
    二道免令,派出門下弟子數十人,分成十批,持著掌門人的劍令,通告其他各大門派, 
    邀請他們共聚武當,會商有關神槍霸王之事……」 
     
      此言一出,除了金玄白之外,邵元節、諸葛明、秋詩鳳、朱瑄瑄、於八郎等人全都 
    大吃一驚。 
     
      邵元節和諸葛明互望一眼,追問道:「屠剛,你可知道武當黃葉道長發出劍令,所 
    商討之事,究竟是什麼事?」 
     
      屠剛搖頭道:「這個小的就不知道了。」 
     
      秋詩鳳走到金玄白身邊,伸出玉手抓住了他粗大的手掌,低聲問道:「大哥,是不 
    是你把方少俠他們趕回武當,引起黃葉道長的不悅,這才……」 
     
      金玄白搖頭道:「不可能的,縱然黃葉道長護短,也不會為了我的出現而發出劍令 
    。」 
     
      他略一沉吟道:「可能由於我的出現,牽動著武林中已經失蹤了近二十年之久的四 
    大高手的一段秘辛,所以他們才要相聚一起,商討此事吧!」 
     
      可是話雖這麼說,他心中卻隱隱覺得事情不像表面上所說的這麼簡單,還可能和九 
    陽神君失蹤之事有關。 
     
      秋詩鳳認為他說的話有理,默然的點了點頭。 
     
      朱瑄瑄卻一時之間,沒能瞭解狀況,於是開口問道:「金大哥,失蹤近二十年之久 
    的武林四大高手,和你有什麼關係?為什麼……」 
     
      江鳳鳳拽著她的衣袖,道:「朱郎,枉你這麼聰明,怎麼這個時候卻又糊塗起來? 
    」 
     
      朱瑄瑄兩眼一翻,問道:「小鳳兒,我糊塗什麼?」 
     
      江鳳鳳道:「金大哥既是槍神和鬼斧兩位前輩之徒,又是少林大愚禪師和武當鐵冠 
    道長的嫡傳弟子,他的出現武林,正是解開當年四大高手失蹤之謎的關鍵,此事一定會 
    轟動武林的!」 
     
      朱瑄瑄恍然大悟,想起在松林茶鋪裡親眼目睹的那一幕,這時才記起金玄白既是少 
    林門人,也是武當弟子之事。 
     
      她頷首道:「果真小鳳兒說得不錯,金大哥你橫跨武當和少林兩派,難怪會引起武 
    當掌門的特別注意。」 
     
      她笑了笑,繼續道:「如果我猜想得不錯,武當掌門發出劍令,邀集各大門派掌門 
    人到武當聚會,商討的便是要和少林派搶奪你的大事。」 
     
      諸葛明讚許道:「朱公子這句話說得不錯,像金侯爺這種身兼兩大門派弟子的特殊 
    情況,只怕少林立派千年以來,還是頭一遭發生,他們若是得到消息,只怕也會由掌門 
    人發出邀請函,請各大派的掌門赴少林商討此事,只不過這一回是讓武當爭了先手而已 
    。」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道:「邵道長,不知下官有沒有跟你說過?金侯爺在武當 
    、少林兩派的輩份之高,當今天下極為罕見,他不但是少林派掌門的師弟,並且還是武 
    當派掌門的師叔。」 
     
      口口口 
     
      武當和少林兩派,是當今武林中九大門派的翹楚,並駕齊驅,同居龍頭的地位。 
     
      武當派成立之初,經常受到少林的打壓,張三豐亦被諷刺為從少林寺廚房裡偷學少 
    林武功的小沙彌,並且說他的授藝師父是少林火工頭陀。 
     
      可是張三豐力爭上游,以一身精粹的道家武學,粉碎了這個謠言,並且取得了朝廷 
    的支持。 
     
      當年,永樂大帝撥出巨款,派出專人重建武當大殿,徵調了湖廣、河南、江浙一帶 
    的丁夫,有超過六十萬名的工匠和民夫,用了數年的時間,花費了數百萬兩的銀子,才 
    把武當山建成了天下第一的道家聖地。 
     
      武當派因此也一躍而起,居於武林魁首,能和立派千百年之久的少林一派爭雄天下 
    ,並且還隱隱居於少林之上。 
     
      自此之後,武當、少林分庭抗禮,於是才會被江湖上劃分為內家和外家,將武當視 
    為內家拳,少林則為外家拳。 
     
      也就是從永樂大帝之後,江湖上門派越來越多,才有後來的七大門派或九大門派的 
    產生。 
     
      除了這九大門派之外,江湖上新興的門、幫、派、會、盟、社等等,更是如雨後春 
    筍一般的崛起。 
     
      當時,幾乎已經到了三人成門,五人成派的荒謬地步,只要練過幾天武功的人,聚 
    集一些門人弟子,便可自立門戶,稱門稱派,於是就形成了這種怪現象。 
     
      不過,就因為門派太多,良莠不齊,所以有許多的門派,經不起考驗,常常三五年 
    便已消失。 
     
      有些門派闖出名號之後,門下弟子越聚越多,勢力也逐漸的擴大,能維持七八年之 
    久,便已在武林中有了一定的地位。 
     
      像神刀門這種擁有數百名弟子門人的門派,在江湖上說起來也不算小了,可是僅僅 
    三五天的功夫,便毀在金玄白一人之手,舉派覆亡,難怪會引起江湖震驚。 
     
      尤其是雙劍盟,是由峨嵋派高手,武林中有名的銀劍先生韓重謀和金花姥姥韓翠花 
    合創,門下弟子也多達百人以上,在武林中有其一定的地位,卻也莫名其妙的毀於金玄 
    白一人之手。 
     
      光憑這兩件事,便是以讓金玄白之名,震動武林了,更何況他還是少林掌門之師弟 
    ,武當掌門的師叔,身兼兩派之長,輩份之高,放眼當今天下,可說無人能比。 
     
      除此之外,他還身兼當年武林十大高手槍神和鬼斧兩位前輩的嫡傳弟子,這種武林 
    中從未出現的異數,別說是見過,就算是聽見的人,恐怕都不會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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