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00章 虎丘救人】
三匹駿馬並轡而行,馬蹄踏在青石板的路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傳出很遠。
口口口
這條山塘街,相傳系唐代大詩人白居易在擔任蘇州刺史時,親自督工所建,因此又
名「白公堤」。
由於白居易在任官杭州時,曾在西湖築堤,被稱為「白堤」,故山塘街名為「白公
堤」,以示兩者有所不同,不過都是白居易的「德政」,極受當地百姓之感戴。
大明正德年間,山塘街只是通往虎丘的一條街道,算是郊區的一條小街,由於游虎
丘的旅客大都以小船代步,故而這條街還不甚繁華。
當時道路兩側房舍甚少,一邊臨河,一邊都是遍植桑麻的田園,只有靠近虎丘一帶
,才建了數十間矮房,販賣一些當地土產及木刻版畫。
不過到了嘉靖當朝之後,工商業突飛猛進,經濟活絡,市面繁榮,這條山塘街的店
舖越開越多,而所售之物品,則大都以蘇州的手工藝產品為主。
這些工藝產品如漆器、銀器、銅器、竹器、錫作等,手工藝之精,傲視全國,其中
尤以木刻版畫更是有名,幾乎和桃花塢的木刻並駕齊驅。
從嘉靖之後,直到清代,這條山塘街便是以代表蘇州文化的各個層面而舉世聞名,
甚至曾被稱為「中華第一街」。
當時,蘇州年畫名滿天下,桃花塢的工匠舉世聞名,除了園林建築之外,木刻版畫
的成就更高,早已脫離匠氣,進入藝術創作的境界。
而虎丘木刻版畫,隨後急起直追,到了滿清一代,已與桃花塢木刻齊名,成為極為
精緻的藝術品。
近代,歐美的博物館及藝術品的收藏家,極為重視虎丘的木刻版畫,多方搜集,廣
為收藏,將這些藝術品視之為名貴的珍藏,經過哄抬之後,價格極高。
不過在大明正德年間,虎丘的木刻版畫,遊客買一塊帶回去作紀念,還用不著一兩
銀子,由此可見藝術無價,歷久彌新。
日轉月移,滄海桑田,當金玄白縱馬馳行在冷寂的山塘街上時,怎會料到這裡以後
會一片繁華?
口口口
一陣夜風吹來,諸葛明只覺身上起了一陣寒意,耳邊聽到桑麻園裡傳來的陣陣簌簌
聲響,不禁打了個哆嗦。
他望了望身邊的金玄白,只見這位年輕的高手,腰桿挺得筆直,整個身軀似乎和座
下駿馬合而為一,起伏高低都隱含節奏,讓人看了,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諸葛明一想起他不久前在天香樓裡,連御十女的情形,發現他依然精神抖摟,神清
氣爽,不禁暗歎道:「真是人比人氣死人,我就在歡喜閣荒唐了一夜,如今便覺得腰酸
背痛起來,比起金大俠可差得太遠了。」
耳邊聽到桑葉被夜風刮過的聲響,讓他又想起自己在歡喜閣後的桑園裡偵訊太監高
風、西廠大檔頭電將魏子豪等一干西廠人員的經過。
那時,他們在桑園裡的養蠶小屋中,裝神弄鬼的,以綠林好漢,江湖豪強的姿態出
現,想要查出高風率魏子豪等西廠人員南下的目的,耳邊不斷傳來的便是這種桑葉被風
刮過的聲音。
這種聲音聽久了,真是讓人煩躁不已,當時他便恨不得揮出幾刀,把那些西廠的傢
伙都給砍了,然後回到歡喜閣去,抱著周薇和育娘兩名紅妓,鑽進熱被窩裡溫存。
不過太監高風是二樂城八虎」之一,以前極得正德皇帝的寵信,目前雖是大太監劉
瑾的親信,成為朱天壽將要剷除的目標之一,但是在整個拔牙計劃尚未開始啟動之際,
這個人千萬殺不得。
所以諸葛明雖是氣憤,卻仍然把一肚子的怒氣忍了下來,不敢傷害高風一根寒毛。
他們輪翻上陣,問了許久,由於不敢對高風、魏子豪以及西廠的番子們施出刑罰的
手法,以致問不出什麼結果。
倒是李承泰偷聽了高風等人在怡情樓裡談論之事,提到了魏子豪和樂大力原是一撥
,而風神吳恕和西將田壁雙又是另一撥。
這兩撥人,前者由太監高風隨行節制,後者由太監丘聚率領,在南京會合一起。
由於雷神樂大力有事先行,於是向高風請了假,帶著手下趕往蘇州,雙方約好面會
之處。
可是高風和電將魏子豪僅遲了十二個時辰,晚到蘇州一天,卻再也找不到樂大力的
行蹤。
李承泰把這件事一稟告諸葛明之後,頓時讓他想起了周大富所談之事,也明白了雷
神樂大力等一行西廠人員,是在松鶴樓裡被金玄白所擒。
不過此後他一直沒有找到金玄白,然後在見到金玄白時,卻又發生了那麼多的狀況
,讓他始終都沒想起有關於雷神樂大力失蹤之事。
此時,當他又想要鑽進歡喜合的熱被窩裡,突然記起來這樁事了。
他略一忖想,問道:「金侯爺,請問你,西廠四大神將之一的雷神樂大力,是不是
落在你的手裡?」
金玄白一怔,隨即坦然道:「不錯,他在松鶴樓喝醉了酒,竟然仗勢凌人,侮辱我
的兩位未婚妻子,所以被我全數拿下,都關了起來。」
他微微一笑,道:「周大富當時在場,想必這件事是他告訴你的吧?」
諸葛明頷首道:「不錯,正是周大富告訴我的,這傢伙差點沒嚇死,若非我再三逼
問,他怎麼都不敢說。」
金玄白問道:「他怎會跟你提起這件事情?」
諸葛明道:「就是在歡喜閣喝酒的時候,他聽到了怡情樓裡有南京的官員陪同西廠
人員喝酒作樂,神情有些不對,於是被我發現,這才追問出來。」
他說的話和事實有所出入,更把周大富和曹大成勾結一起的經過,都全部隱瞞下來
,不過金玄白並沒有懷疑。
金玄白點了下頭,道:「哦!原來如此。」
說完了這句話,他就沉默無語,其實心中思潮奔騰,盤算著該如何把追龍事件和樂
大力扣在一起。
諸葛明看他沒有說話,反倒嚇了一跳,駭然問道:「金侯爺,你沒把樂大力這批人
殺了吧?」
金玄白斜眼一睨,問道:「怎麼?殺不得嗎?」
諸葛明道:「殺了他們,當然不足惜,可是恐怕會引起軒然大波,這種事情還是…
…」
金玄白一笑,道:「諸葛兄,你放心好了,我把這批人擒下之後,還來不及殺他們
,便已身臨太湖,脫困之後,又遇到魔門之事,以及天刀余斷情挾持歐陽兄弟,一直不
得空間。」
他頓了一下,問道:「諸葛兄,你們既不敢面對西廠的人員,等一下要如何救人?
」
諸葛明苦笑一下,道:「當前的局勢極為微妙,本來我們不願意和西廠翻臉,不過
,假使嚴重到必須攤牌的地步,也只好和他們翻臉了。」
他側首望了望身邊的邵元節,道:「這同時也是邵道長的看法,他認為事到緊急關
頭,已顧不得許多了。」
邵元節道:「話雖如此,不過貧道認為這一回西廠的吳恕和田璧雙兩人,既然付出
重酬,驅使天羅會的殺手出面狙殺朱壽朱大倌人,恐怕他們也不會親自出面。」
金玄白問道:「為什麼?」
邵元節道:「因為朱大倌人身邊除了有本教的弟子保護之外,還有一名錦衣衛千戶
孔大人,率領四名將軍以及力士、校尉等近兩百人在旁護衛,西廠人員絕不敢明火執杖
的出面攻擊。」
他解釋道:「這種涉及朝廷權力鬥爭之事,沒到最後開頭,誰都不願翻臉攤牌,所
以貧道判斷,那吳恕和田壁雙兩人此刻要嘛尚留在南京,要嘛就躲在蘇州,等候天羅會
通知,絕不會親臨現場的。」
金玄白點頭道:「哦!原來如此。」
他頓了下,問道:「邵道長,你尚未告訴我,那朱壽朱大倌人,到底是什麼來歷,
竟然要錦衣衛派出一名千戶出來護衛?而且連貴教的弟子都隨行充當護衛之人?」
邵元節道:「朱大倌人是敝教的信徒,多年來,護持道法,一向不遺餘力,加上他
是朱大爺遠房的堂弟,這回他從京師南下,準備遊歷江南勝地,並趕往龍虎山進香,朱
大爺為了他的安全,特別托張永張大人加以照顧,這才派出錦衣衛人員隨從護衛。」
金玄白恍然大悟,道:「哦!原來是這麼回事!」
諸葛明看到他這樣子,不禁對邵元節深感佩服,覺得他說起謊來,表情沒有絲毫變
化,而且謊話編得極為圓滿,毫無破綻,自己若非知道真相,可能也會深信不疑。
當然,像金玄白這種完全不瞭解宮廷鬥爭之人聽來,更是找不出絲毫的破綻。
邵元節微笑道:「整件事情就是如此,只不過引起了錦衣衛和西廠的暗鬥,就非張
永大人始料所及了。」
諸葛明附和道:「其中最大的關鍵,可能就是劉瑾劉公公,西廠谷大用之所以派出
四大神將要買殺手除去朱大爺和朱大倌人,恐怕就是劉瑾所授意的。」
金玄白略一沉吟,道:「這麼說來,那個朱宗武也是我朱大哥的遠房親戚嘍?」
諸葛明點頭道:「朱宗武應該算是朱大爺的堂兄,他在京城裡經營的事業頗大,只
因得罪了劉公公的爪牙,曾經遭到了多次陷害,幸得張大人相助,加上萬歲爺暗中出力
,才使他倖免於難,逃出京城,南下揚州。」
金玄白聽到這裡,才把整件事情兜攏,弄清楚全部的經過。
口口口
他在李強的湖邊水莊外,初次遇到何康白時,便聽到何康白大罵司禮太監劉瑾,認
為他是一個大大的奸宦,而張永、馬永成、谷大用等太監,都是他的爪牙,不但擾亂朝
廷,並且還為禍天下。
當時,何康白還怕金玄白被錦衣衛利用,於是勸他要明辨正邪,做一個堂堂正正的
武林正道高手,千萬別為虎作倀,不過,金玄白當場反辯,表明自己心中有一把尺,可
明辨忠奸。
到了後來,當朱天壽和張永、蔣弘武、諸葛明等人,把朝中局勢大致的分析給他聽
,並且取出黨附劉瑾的爪牙名冊讓他觀看之後,金玄白便深信以張永為首的一干人員,
為了保護朱天壽,而和大奸宦劉瑾對抗,並且希望能借助金玄白之力,可以剷除劉瑾的
勢力。
直到那個時候,他便深信自己的決定沒錯,張永雖是同屬八虎之一,卻是反抗劉瑾
的主力。
當然,深居宮裡的皇帝也是這股反抗力量的後盾,除此之外,像大臣楊一清、洪鐘
等,也是傾向於張永這股反抗力量,至於朝中還有一些其他什麼官員,歸屬於這股反抗
勢力,金玄白就不清楚了。
他凝聚了一下思緒,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部有關於朝廷鬥爭的訊息和瞭解,又重新匯
整了一次,終於理出了一個頭緒來。
此時,他的認知是:朝廷中,有忠有奸,大部份的官員都受到奸宦劉瑾的控制,僅
有少部份的忠臣,是偏向皇帝。
而三大特務機構中,錦衣衛組織掌控在太監張永之手,內部人員十之八九都忠於皇
上,可能有少部份的不屑之徒,暗中和劉瑾相通。
東廠由太監馬永成掌控,表面上依附大奸宦劉瑾,暗地裡參與反抗劉瑾的組織,裡
面人員忠奸難分。
由於束廠組織龐大,結構複雜,金玄白連基本的架構都不清楚,至今只認識一個大
檔頭諸葛明,以及他手下的長白雙鶴和紅黑雙煞等人,所以只知這些人是忠於皇上的好
人。
至於由太監谷大用所掌控的西廠,由於四大神將出京,分由太監高風和丘聚帶領,
在南京付出五萬兩白銀的巨款,想要收買血影盟這個天下第一的殺手組織,殺害朱天壽
、朱壽、朱宗武三人,所以被金玄白歸類於奸邪一路,有別於張永統領的錦衣衛。
服部玉子接受了他的建議,準備撤銷血影盟這個組織,於是便放棄了這宗高達五萬
兩的買賣。
四大神將中的吳恕和田壁雙兩人,沒有聯絡上血影盟,於是轉而接洽暗立山門於南
京的天羅會。
而天羅會的會主童太平,外號鐵劍金鏢,妻子商氏,據說是昔年太行山十八山寨總
寨主的妹妹——外號毒金蜂的商麗君的堂妹。
這兩夫妻暗中經營天羅會,手下網羅極多的歹徒,進行暗殺的行動,是血影盟之後
,被江湖上公認為第二的殺手組織。
天羅會接下西廠的暗殺任務之後,由於發現暗殺的對象朱壽身邊有極多的護衛,於
是廣招好友助陣,其中就包括豬婆龍侯三和雙頭蛟利高昇這股水賊在內。
侯三和利高昇二人,帶著一百多名水賊,組成大江幫,一向在江面上討生活,屬於
南七省綠林盟的旗下。
這次,綠林盟主李亮三鑒於神槍霸王金玄白崛起,在數日之中,毀了神刀門,又逼
得金花姥姥關了雙劍盟,對於南七省綠林的威脅太大。
再加上北六省綠林盟主鞏大成為了幫助太湖王齊北嶽弭平太湖水寨的奪權之爭,壓
制柳月娘的勢力,於是派出關東四豪,太行四凶,帶著數百名綠林好漢進入太湖。
結果不料金玄白又涉入其間,配合著服部玉子所統率的伊賀流忍者二百多人,將太
行四凶等人全數殺死,只留下投降的關東四豪等一百多人,被禁於太湖水寨裡。
消息傳回鞏大成的耳裡,當然引起他的震驚,於是發出綠林箭,廣邀麾下所屬之二
百一十三個幫派、窯口瓢把子,聚集於總盟的眾義堂共商對策。
南七省綠林盟主李亮三得到這個訊息之後,於是也發出綠林箭,一面警告麾下的一
百七十九個幫派,不可和神槍霸王金玄白為敵,一面則通知五湖鏢局總鏢頭鄧公超,希
望和金玄白會面。
大江幫接到了盟主李亮三的綠林箭,通知他們傳信五湖鏢局,並且替盟主就近打點
行程。
卻不料此時也正好接到鐵劍金鏢童太平的通知,到揚州去探朱壽等人的行蹤,並且
參與狙殺的任務。
由於供出這些事的屠剛,僅是大江幫的小頭目,並不十分清楚天羅會殺手組織會合
豬婆龍侯三和雙頭蛟利高昇之後,在揚州如何展開行動。
所以金玄白也不清楚在這段期間中,到底天羅會在揚州如何對朱壽下手,結果又是
怎樣。
不過,金玄白能確定的一件事,是天羅會縱然傾全會之力,再加上大江幫之助,仍
然沒有把朱壽殺死。
可能朱壽鑒於殺手環伺,一再的遭到狙擊,於是就在錦衣衛的護衛下,帶著天師教
的道士們,乘船逃往蘇州而來。
他們此行的目的何在?金玄白並不清楚,不過卻很明白他們被天羅會和大江幫逼到
了虎丘,並且還進了虎丘塔裡。
天羅會和大江幫為了對付朱壽這批人,於是派出屠剛帶著手下,冒充蘇州衙門的差
人,封鎖了蘇州往虎丘的山塘街,希望不致有外人進入,干擾了他們辦事。
可是卻碰巧金玄白為了追查身懷玄門罡氣功夫的蒙面女子,從邵元節處得到一點線
索,獲悉那名女子所持之劍,系宮中伶人,外號玉郎的臧賢之妹所有。
而臧賢之妹臧能是針神孫大娘之徒,家住虎丘,經營繡莊,專接各種綢緞莊交付的
服飾刺繡業務。
由於那個進入天香樓行刺的蒙面女子,手中既然持有臧能收藏的寶劍,又身懷罡氣
功夫,以致讓金玄白和邵元節為了查明真相,才有這趟虎丘之行。
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竟會碰到天羅會和大江幫聯合起來,狙殺朱壽等一行人之事…
…口口口
金玄白在剎那間,把所有雜亂的訊息,都完整又清楚的整理了一次,明白這回為了
救出朱壽等一行人,可能會和西廠的人員碰面。
其實就算邵元節沒有料錯,西廠的吳恕和田璧雙兩位大檔頭隱居幕後,並不會出面
,可是金玄白既然擒下了樂大力,也等於和西廠翻了瞼。
想到在松鶴樓裡,自己擒住樂大力,是為了何玉馥和秋詩鳳二人,那麼樂大力獲釋
之後,一定會把她們兩人和自己當成敵人。
為了避免何玉馥和秋詩鳳以後成為西廠的目標,為了能把追龍事件和樂大力等人掛
鉤,看來不僅要廢了這批人的武功,可能還必須讓他們永遠不能說出在松鶴樓的經過才
行。
邵元節和諸葛明突然發現金玄白身上爆發出一股濃烈的殺氣,一驚之下,還沒開口
,便發覺座下駿馬驚嘶一聲,人立而起。
他們兩人猝不及防,差點從馬上摔了下來,勒緊了韁繩,受驚的馬匹在原地打了個
轉,才停了下來。
邵元節檁駭地道:「金侯爺,你的殺氣好濃,連馬兒都承受不起,受了驚赫……」
金玄白從沉思中清醒過來,只聽諸葛明接著道:「侯爺,你的反應未免太強烈了吧
?差點沒把我嚇得從馬上摔下來。」
金玄白讓心情平復下來,道:「對不起兩位,我是想到了劉瑾這個沒卵蛋的太監,
如此猖狂,便覺得心裡有氣,所以不自覺的有了殺人的意圖。」
邵元節長歎一聲,道:「奸宦當道,敗壞朝政,數年以來,也不知有多少的忠臣孝
子,毀在他的手裡。真是令人歎息啊!貧道雖是方外之人,卻也能充份體會出侯爺的一
片忠義之心,瞭解侯爺怒從何起。由此可見侯爺悲天憫人,舉世罕見。」
金玄白的殺氣是針對樂大力等一干西廠人士而來,並非是由劉瑾所引起,他提到了
劉瑾,也僅是掩飾之詞而已。
他可沒想到邵元節竟然給自己如此高的評價,認為自己是忠義之士,並且還以「悲
天憫人、舉世罕見」來形容,不禁讓他覺得汗顏不已。
他抓了抓有些發燙的臉,不好意思的道:「道長謬讚了,其實在下見識淺薄,除了
武功之外,其他各方面都欠缺知識,以後尚要請道長多多指教。」
邵元節笑道:「侯爺太謙虛了,你是武林新一代的宗師,貧道和你相比,有如矮樹
雜木面對參天大樹,完全不能比較……」
諸葛明拍掌道:「道長這個譬喻,真是萬分恰當,在下也有同感,更不知要如何面
對,才能表達我心中的景仰和尊崇。」
金玄白見他們交相讚譽,更加不好意思了,訕訕道:「諸葛兄,你別再說下去了,
再多講兩句,恐怕我會從馬背上跌下去!」
邵元節和諸葛明一齊大笑,笑聲傳出極遠。
當這陣笑聲剛歇,十多丈外,燈火搖曳不定,接著匯成兩條火龍,快速地往這邊移
動。
諸葛明目光一閃,道:「這些兔崽子總算來了。」
金玄白凝目遠眺,只見四十多名灰衣大漢,全都一手持著火把,一手握緊單刀,排
成兩列,疾奔而來。
在那群大漢之後的十多丈外,數十堆篝火在燃燒著,人影綽綽,或眾或散,一時之
間,也看不清有多少人在活動。
更遠處,一座高塔斜插夜空,在搖曳的火光映照下,似乎隨時都要倒下一樣。
以他的目力,三十丈內仍可看得清楚,不過那座高塔遠在四十多丈開外,加上夜色
漸深,故而只看到塔中有燈光露出,卻看不清裡面有多少人。
他提起神識,延伸出去,發現曠野之中人群相眾,最少也有四五十人之多,而在那
七層高塔之外,四周圍成三圈,估算一下,也有一百多人。
那些人都是身穿黑色勁裝,手持兵刃,裝束和置身曠野火堆旁的大漢有所不同,顯
然是來自不同的幫派。
金玄白正想讓神識穿進塔門,進入塔中,卻聽到耳邊傳來邵元節的話聲:「侯爺,
你怎麼啦?」
他外放的神識在塔外繞行一匝,瞬息之間,便已收了回來,凝目望去,那些急奔而
來的灰衣大漢,仍在七八丈遠。
兩條火龍蜿蜒而來的情景,浮現在眼前,看來似乎那麼熟悉,略一忖思,金玄白便
想到在小鎮上初遇神刀門的情境,兩者極為相像。
只不過那時是神刀門的風雷刀張雲率領趟升等門下三十多名弟子,騎著快馬急奔而
來,而自己則是手持七龍槍,單獨一人站在街心上。
此刻,情況完全相反,那些手持火把和單刀急奔而來的灰衣大漢,是來自大江幫,
而自己則和諸葛明、邵元節兩人騎在馬上。
一切情景都彷彿依舊,可是時空卻已不同,人物也有了變化,如今他竟然成了東廠
高官口中的侯爺,而那一夥手持單刀的灰衣大漢也變成了大江幫的水賊。
金玄白在剎那間。起了一陣莫名的感慨,道:「我在想,這些小賊討生活不易,若
非迫不得已,就饒過他們吧!」
邵元節頷首道:「侯爺說得極是,這些小水賊為了幾兩銀子,就要賣命,實在令人
同情。」
諸葛明一怔,望著金玄白髮愣,不知要說什麼才好。
因為他陪同金玄白一起,最少經歷了兩次極為慘烈的殺戮,第一次是在五湖鏢局,
第二次則是在木瀆鎮上。
五湖鏢局之中,金玄白大顯神威,除了擊敗鐵劍先生和金花姥姥、崩雷神劍之外,
還斷去追風劍客姜重凱一臂,一槍刺死海南派的玄機道長。
在此一役之中,雙劍盟門下弟子,喪命在他的七龍槍下,最少也有六七十名之多。
而在木瀆鎮上,遭到了神刀門門主天罡刀程烈率眾狙殺,金玄白連換數種武器,殺
人如同砍瓜切菜,完全不帶絲毫感情,僅是刀下亡魂便多達百人。
以這麼一個個性衝動,睚皆必報的年輕高手,竟然會突然說出這種話來,怎麼不讓
他不為之驚詫?
他暗忖道:「莫非邵道長剛才說他悲天憫人,舉世罕見,竟然讓他改變心境,從此
不再殺人?」
一想到金玄白若是變得如此心軟,對於以後成立內行廠,進行拔牙行動,未免影響
太大了。
他意念急轉,朗聲道:「道長之言有理,不過為人處事,該守分寸,我們只要謹守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江湖規矩,就不會逾越分寸了。」
他多次聽到金玄白提起這句話,所以此刻拿出來提醒金玄白,用意便是告誡對方,
不可太過心慈。
果然,金玄白心神一凜,記起了師父多年來的教誨,沉聲道:「不錯,人不犯我,
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殲之。」
他的眼中精芒畢露,神光閃爍,雙腿一動馬腹,座下馬匹長嘶一聲,往那群手持單
刀的灰衣大漢急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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