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O章 敬若神明】
金玄白一撇刀身,映著上百盞的燈火,一泓秋水閃動之際:刀芒自刀尖處迸射而出
,光芒流轉,令人炫目。
就在這時,他整個身心都處於一種空靈的狀態,眼中縱然有百盞燈火,心裡卻無一
絲殺意。
刀在手中,他整個人都似化為一柄刀。
細雨落下,他的心裡卻似升起一輪明月,皎潔如鏡,光耀明亮,漸漸的,刀芒撐起
雨幕,一片銀光灑開……這正是圓月一刀斬的起刀之勢,讓他在瞬間進入了一種幽玄之
境,人刀合一。
刀尚未揮出,那些蓑衣人卻陡然全都停了下來,接著,只聽到唰的一聲,所有的人
動作整齊劃一的又跪下來。
金玄白一陣錯愕,只聽有人道:「屬下喬平八拜見少主。」
接著又有人恭聲道:「屬下高五四拜見少主。」
什麼喬平八、高五四,金玄白聽都沒有聽過,不過從他們的稱呼裡,他可以知道這
些人都是忍者。
可是菊、櫻兩組的忍者,此刻尚留在太湖,又怎會突然出現在虎丘?莫非服部玉子
得到了某種訊息,所以把這些忍者臨時調來對付三義門和大江幫等一干賊寇?
金玄白心中疑惑之際,只見車伕田三郎快步奔了過來,到了他的面前跪下,恭聲道
:「稟告少主,喬平八和高五四兩位組長都是來自南京,他們一位是風組組長,另一位
是林組的組長。」
金玄白記得自己曾經要求服部玉子解散血影盟,把這個暗殺組織撤消,沒想到她真
的這麼做了。
他哦了一聲,聽到田三郎繼續道:「兩位組長帶領組員二百二十人,原是追蹤天羅
會殺手而來,不料在此見到少主,都極為意外,希望少主能對他們說幾句話。」
金玄白倒提繡春刀,道:「好,你起來吧。我去跟他們說幾句話。」
田三郎應了一聲,站了起來,束手而立。
金玄白大步走了過去,只見雨中跪倒了一大片忍者,有一半的人,手裡提著盞風燈
照明,也是跪著單手提燈,保持在同一個高度,同一個姿勢,顯然乎日訓練有素,才會
如此整齊劃一。
他這一走近,那跪在最前面的大橋平八郎發了個口令:「脫斗笠,拜見少主。」
嗤的一聲,所有二百二十名忍者,全都脫下斗笠,同聲道:「拜見少主。」
他們的聲音洪亮,同時響起,有如黑夜中起了個炸雷,聲音震耳,傳出老遠。
金玄白沉聲道:「你們全都起來吧!」
大橋平八郎磕了個頭道:「謝少主!」
那二百二十名忍者,全都同樣的磕了個頭,喊了聲:「謝少主。」
大橋平八郎站了起來,束手而立,那群忍者們也都一齊站起,腰桿挺得筆直,每人
都神情興奮地望著金玄白,眼中充滿著敬畏之色。
金玄白看著這些人,也不知要說些什麼,見到他們拿著斗笠,任由雨絲灑在頭上,
道:「各位先把斗笠戴起來吧。」
他是服部玉子的夫婿,也是她的少主,而服部玉子則是伊賀流的上忍,和服部半藏
一起統率所有的伊賀流忍者大軍。
此時,服部半藏仍然留在東瀛老家,服部玉子便是大明國境內所有忍者們的唯一首
領。
金玄白就算不是火神大將的弟子,單憑他是服部玉子夫婿這個身份,他的話就等於
服部玉子所下的命令,話一出口,沒有一個忍者敢不服從。
是以在剎那間,那些忍者全都聽命把斗笠戴了起來,沒有一個人敢違抗命令。
金玄白走到大橋平八郎面前,問道:「你是風組組長喬平八?」
大橋平八郎恭聲道:「是!」
金玄白問道:「你在東瀛家鄉,原名是怎麼稱呼?」
大橋平八郎道:「屬下姓大橋,叫平八郎。」
金玄白微微一笑,道:「錦衣衛裡,有一位千戶大人姓于,叫於八郎,他是因為上
面有七位兄姐,所以才被取名為八郎,莫非你也是同樣的情況?」
大橋平八郎道:「稟告少主,雖然情況大致相同,卻並不完全一樣,屬下是因為上
面的七位兄姐生下來之後,都陸續夭折,沒一個能平安的長大,所以屬下先父替我取名
平八郎,是希望我這個老八能夠平乎安安的長大。」
金玄白哦了一聲,道:「原來是這個道理。」
他走到高橋五十四面前,問道:「林組組長,你呢?」
高橋五十四恭聲道:「稟告少主,屬下原名高橋五十四,家父當初取這個名字,是
為了紀念他在五十四歲的時候,生下了我這個兒子。」
金玄白點頭道:「令尊真是老當益壯,令人佩服。」
高橋五十四道:「家父今年已經八十一歲,仍然健步如飛,他老人家常說,一生最
得意的事,便是當年在鈴鹿山石砦中,親自替火神大將老主人端了盆洗臉水,認為這是
一生最大的榮耀。」
金玄白啊了一聲,道:「原來令尊當年見過家師?真是難得。」
高橋五十四眼中二兄,道:「以後,當屬下回返家鄉時,也可以很驕傲的對家父說
,屬下很榮幸的見到少主,並且蒙少主垂詢家務事。」
金玄白聽他這麼說,心中頗為感慨,也有些慚愧,因為他覺得自己能受到這些忍者
們的尊崇,是沾了師父沉玉璞的光。
若非當年沉玉璞在東瀛救下了老服部半藏,並且大展神威,殺進甲賀流的城砦之中
,也不會在東瀛奪得火神大將的尊稱,受到伊賀流忍者們如此的尊崇。
如果高橋五十四之言不假,當年他的父親竟以能替沉玉璞端一盆洗臉水,視為生平
最大的榮耀,便可知道火神大將在這些忍者心目中的地位,是何等的崇高了。
金玄白也不知要說些什麼,輕輕的拍了拍高橋五十四的肩膀,誠摯地道:「謝謝你
。」
高橋五十四全身一顫,只覺胸中熱血沸騰,一股莫名的感動湧上心頭,當場惶恐地
跪了下來,道:「屬下不敢當得少主這個謝字,慚愧萬分。」
忍者組織裡,階級分明,絕對不容逾越,中忍便可操弄下忍的生死,更何況上忍?
金玄白雖非上忍,卻由於他是火神大將的徒弟,是上忍口中的老主人,金玄白之所
以被稱為「少主」,便是基於這一點而來。
連服部玉子這個上忍,也得稱他為少主,故此他這個少主的身份凌駕上忍之上,像
高橋五十四這種中忍,可說已把他當神一樣看待,所以才會在金玄白善意的拍了下肩膀
,便感到萬分的光榮而又惶恐不安。
口口口
海島民族見識短薄,心胸狹窄,崇拜武力,畏懼強權,忍者更是如此,完全以功力
之強弱,決定地位之高低。
當年三寶太監鄭和,率領強大的艦隊,多次下南洋,憑藉著高強的武功和壯盛的軍
威,懾服了數十個海島小國,逼得他們進貢天朝。
東瀛倭國亦是如此,當漢唐之際,中國國力強大,便臣服於大國的國威之下,連年
進貢,還討取封號。
等到中國的國力弱了,便放縱浪人騷擾海境,搶劫海船,並且進犯沿海城市。
倭寇侵擾大明沿海東南地區,始於明初,當時,雖然大明帝國和柬瀛倭國已經建立
了邦交,不過此時的東瀛正好處於南北朝的分裂時期。
這段期間,東瀛的天皇被握有實權和軍隊的幕府將軍控制,在幕府之下的各地諸侯
(大名),挾著割據一方的武力,相互攻擊,爭取更大的領地和權益。
在戰爭中失利的諸侯,失去領地之後,屬下的武士便成為浪人,混同一些商人到大
明東南沿海地區,進行搶劫掠奪,於是被稱為倭寇。
明太祖為了防寇,曾在山東,浙東、浙西、江南、江北等海防要地,築城十六座,
藉此堅固的工事,來對付倭寇,並且派遣大臣在沿海各地增建戰船,加強兵力,還不時
巡視海上,維護海防。
到了永樂年間,明成祖下令沿海的守軍,必要時得伺機的出海,剿滅海寇。
在永樂十九年時,倭寇眾集數千人,大舉進犯遼東地區的沿海一帶,當時的總兵劉
榮,率領了明軍,在遼東的望海堝設下重兵埋伏,並以巨炮轟擊,終於一舉殲滅登陸上
岸的倭寇。
決戰時,死於重炮轟擊下的倭寇,不計其數,除此之外,遭到斬首的有千餘人,活
逮生擒者也有數百。
自此之後,倭寇再也不敢侵犯沿海各地,近百年來,只有小規模的騷擾而已,而東
瀛倭國則仍然進貢。
這種情形直到東瀛再一次進入藩侯混戰,才又漸漸猖獗起來,直到嘉靖年間,到達
高峰。
口口口
金玄白見到高橋五十四又跪了下來,左手一伸,發出一股氣勁,把他托了起來,道
:「你不必如此多禮。」
高橋五十四恭敬地道:「是,少主的話就是命令,屬下一定遵從,絕對不敢違反。
」
金玄白問道:「剛才田三郎說你們是追蹤天羅會殺手而來,到底是怎麼回事?」
高橋五十四把經過情形簡單扼要的說了一遁,金玄白才明白服部玉子已經下令南京
的八組忍者,停止了血影盟所有對外的聯絡,不再接任何暗殺的任務,所有的忍者,回
歸原先的身份。
這也就是說,原先以何種職業作掩護的忍者,都回到原有的崗位,做原來的事,夥
計還是夥計,工人還是工人。
至於原先機動配合的風、林兩組,由於在八組忍者之中,實力最強,故此服部玉子
並沒加以解散,而且還分派他們監視原先出重金委託他們要暗殺宋壽和朱宗武的西廠人
員。
由於風神吳恕和雨將田壁雙兩人留在南京,在沒能找到血影盟暗殺組織接下任務後
,又找到了天羅會這個殺手組織,於是風組和林組兩組忍者,改為追查天羅會行蹤,並
且一天兩次,把追查的情形,稟報留在南京的負責人。
這一回,天羅會聯合了三義門和大江幫,執行追殺朱壽等人的任務,全部都在忍者
的監視下。
由於朱壽等人在滸野關臨時分成兩路逃亡,故此天羅會也分成兩路追殺,一路由會
主童太平領著大江幫的幫主侯三和三義門的劉峻、關勇等追往虎丘。
而另一路則由天羅會的副會主商金珠領著大江幫的雙頭蛟利高昇和三義門的張沖從
山塘河往楓橋而去。
大橋平八郎和高橋五十四兩組人馬,一共二百二十人,包下了五條貨船,隨後追蹤
,由於不敢靠得太近,在滸野關停泊下來時,沒發現這批人已分為兩路,只跟到了天羅
會副會主商金珠等一批人。
他們跟到了楓橋,發現對方人數少了一大半,只剩下一百多人,而被追殺者也只有
寥寥的三十餘人,當時便警覺情況不妙。
由於他們奉命要全盤監控天羅會,如今天羅會眾有一大半消失蹤影,他們無法完成
任務,只得設法摸清全部的狀況,才能回去交差。
就在那時,天羅會在副會主商金珠一聲令下,派遣手下殺手,會合三義門和大江幫
的幫眾,進行圍殺任務。
當時,雙方人數雖然相差甚遠,不過朱壽的隨員由正一派道士、喇嘛教的法王及錦
衣衛校尉們所組成,戰鬥能力較強,雙方經過二次混戰,死傷都極為慘重,尤其是三義
門和大江幫死了近六十人,才將朱壽的部下制住,也不過留下了不到十名的活口。
就在雙方酣戰之際,風組和林組的忍者,趁著天羅會眾筋疲力竭之際,猝然發動攻
擊,幾輪暗器和箭矢攻擊,剩餘不到六十人的天羅會殺手和大江幫、三義門徒眾,當場
死了三十多人,只剩二十幾人,也在忍者們的圍攻下死的死,逃的逃,活下來不到一半
。
至於忍者們,由於戰術運用靈活,戰略正確,故此僅有少數幾人受到輕傷,便已捉
住了十名活口,其中包括雙頭蛟利高昇在內。
雖然被天羅會副會主商金珠趁隙逃走,不過把三義門的三門主張衝殺死,並且殲滅
了包括大江幫在內的大批匪徒,也算是忍者們的勝利。
唯一不幸的,則是那些被天羅會民俘的錦衣衛人員,以及天一派道士,全都在商金
珠逃脫之前,一一被殺害,沒留一個活口。
大橋平八郎和高橋五十四兩位組長,在連續逼問俘虜口供之後,確認一半以上的天
羅會眾,由會主童太平帶往山塘河而來,於是又火速趕了過來。
他們遠遠看到金玄白和井氏三兄弟交手,還以為童太平等人的戰局將要結束,於是
大舉合圍,準備捉住天羅會主,卻不料遇到了田三郎,才知道少主出現於此……高橋五
十四說到這裡,以欽敬畏懼的神色望著金玄白,道:「天羅會殺手組織,這兩年來,聲
譽極隆,裡面各種高手都有,此次再加上大江幫和三義門的賊徒,聲勢更加浩大,想不
到卻被少主全數殲滅,可見少主就跟當年的老主人一樣,已經成為跟神同樣的人物,我
們能夠追隨少主,是畢生的榮耀。」
他這番話說得頗為誠懇,絲毫聽不出馬屁的味道,金玄白倒也不覺得有什麼不舒服
,微微一笑,道:「你們都辛苦了,這件事已經結束,你們就把抓來的人帶去給玉子,
交給她發落就是。」
高橋五十四恭敬的應了一聲,正要示意大橋平八郎也要躬身回答,卻見他癡癡地望
著金玄白,滿臉都是驚訝之色。
高橋五十四輕聲道:「平八郎,不要失禮!」
大橋乎八郎全身一震,道:「高橋兄,你看少主的身上……」
高橋五十四凝目望去,只見金玄白身外似乎撐著一把無形的雨傘,那遁灑而下的雨
水,到了他的身前數寸,自然而然的滑了開去,映著火光,形成一座穹形的雨幕,看來
極為詭異。
頓時之間,不僅高橋五十四,連那些下忍們也全都發現這種異狀,個個驚駭莫名,
把金玄白視為真神一般看待。
其實這僅是金玄白體內真氣自然流轉,所形成的一種護身氣壁,並沒有故意賣弄玄
虛,不過看在這些忍者眼裡,自然反應不同了。
他也沒覺察出什麼異狀,看到大橋平八郎滿臉驚駭之色,還以為自己身上沾上了什
麼,問道:「我身上怎麼啦?沒沾上血跡吧?」
高橋五十四顫聲問道:「少主,你……你是如何做到,不讓雨水落在身上?這……
難道是一種什麼功夫嗎?」
金玄白哦了聲,道:「這只是一種氣功而已,算不了什麼功夫。」
他說起來輕鬆,其實一般武林高手,就算練了多年的氣功,也不會產生這種現象,
只能在對敵時運功提氣護身,才會如此。
可是沒有運功的時候,這些武林高手也跟常人一樣,經不起刀刃或暗器的猝然攻擊
。
而金玄白在九陽神功練到了第七重之後,體內真氣隨時流轉,不用蓄意而為,便會
產生護體氣壁,這種情形,只有在少林派高僧,練成了金剛不動神功之後,才會出現,
尋常的一般練氣士身上,根本不可能發生。
金玄白本身都不明白其中的奧妙,只是認為自己功力大進,覺得自己如果被雨水淋
得濕漉漉的,面對這些忍者們,有損少主的形象,於是意念一動,真氣自然流轉,就產
生了這種護體氣壁。
大橋平八郎和高橋五十四聽了金玄白這句話,全都一臉敬畏驚駭之色,兩人互望一
眼,一齊跪了下來。
高橋五十四道:「請少主傳授我們這種氣功!」
大橋平八郎也同樣的說了句:「請少主傳授屬下這種氣功!」
他們這一跪下,那些忍者們也全都跪了下來,連站在大橋平八郎身邊的田三郎等三
名車伕也都同樣的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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