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八門金鎖】
約莫一個時辰之久,三人已上天池了。
這時天已黎明,只見絕峰之上,有一片偌大的平地,四周都是峰巒,中央形成
一座池沼。
池沼西端,這時聚集了一大群人,岳文海手指著那一群人的地方道:「我們盡
速過去瞧瞧。」
三人幾個起落,便來到池沼西端,岳文海向人群中一看,不禁一呆!
原來,四周站的都是江湖上各大門派第一流高手,他們正圍著一個倒地受傷的
灰衣老者。
灰衣老者身旁站了「妙相宮」的傅一劍。
傅一劍手中緊握長劍,雙目如鷹,掃向四周群眾。
何勝天低聲對洪七公道:「老叫化子你看,我猜得不錯吧,倒地受傷的不正是
千里蝙蝠萬里空嗎?那只『神火環』可能已被傅一劍搶去了。」
洪七公點點頭。
岳文海悄悄對洪七公道:「晚輩想立刻把『神火環』奪回!」
洪七公搖頭道:「不忙動手,眼下情勢很微妙,我們應坐觀其變。」
他附在岳文海耳邊說:「可以如此如此!」
岳文海笑著點頭道:「此計甚妙。」
他身形一晃,便在人群中消失不見了。
這時場中起了變化,傅一劍傲氣朗聲地怒道:「各位攔阻在下離去,不知到底
是何用心?」
千里蝙蝠勉強支起身子,孱弱的聲音說道:「他……搶去……我……一枚神…
…火……環……」
環字甫出,便見白光一閃,千里蝙蝠悶哼一聲,就仆倒在地上。
場中群豪一聲驚呼:「暗器!」
千里蝙蝠背上直挺挺地插了一支三寸長的短鏢。
少林寺的圓空大師身形一閃,便躍入場中……
他拔下千里蝙蝠身上那支短鏢,朗聲唸了一聲:「阿彌陀佛,各位請看,這是
『妙相宮』所用的短鏢!」
群豪一陣嘩然!幽冥宮的高手,青袍老者蕭九高聲道:「神火環一定被傅一劍
搶去了,你還能賴得掉嗎?」
傅一劍濃眉一揚,冷冷道:「圓空大師和蕭兄大概是與本宮過不去吧?」
崆峒慧智真人大喝道:「傅施主說的話太不近情理,如果你沒搶萬里空的『神
火環』,為何要把他打傷?要想表明你的清白,就脫下衣服讓我們搜查!」
傅一劍冷笑道:「誰有此斗膽,敢脫在下的衣服?」
「我就敢!」
喝聲如雷,從群豪中走出來一個醜怪的老太婆,向場中站著的傅一劍欺去!群
豪目光都集中在那老太婆身上,只見她獨目獠牙,面目猙獰,如同魔鬼,使人看了
毛骨悚然。
洪七公用手肘碰了一下何勝天道:「虎峰雙怪出現,更有好戲看了。」
虎峰雙怪翟羽見狀微吃一驚,高聲叫道:「如萍回來,不要過去!」
那醜怪老太婆,獨目暴射寒光,冷冷道:「老頭子你別管我,我要奪取『神火
環』下天池,找尋我失蹤的女兒小萍。」
她身形一閃,便欺近傅一劍,手一伸冷冷道:「把『神火環』交出來!」
傅一劍素聞虎峰雙怪的凶殘厲害,他一定神,也冷冷地回答道:「什麼『神火
環』?在下並不知曉。」
醜怪的老太婆,殘眉一豎,暴喝道:「你再不交出『神火環』來,我便要活活
的吃掉你!」
傅一劍是何等人物,他怒喝一聲,高叫道:「田火兒何在?」
人群中躍出來一個斷臂殘目的青年,躬身道:「弟子在!」
傅一劍一指醜怪的老太婆道:「立刻把她宰掉!」
田火兒大喝一聲,向醜怪的老太婆欺近。
醜怪的老太婆怒不可遏,一彈身,右手閃電似的抓出!田火兒未立刻戒備,正
要出手……
傅一劍見多識廣,大叫道:「破雲爪!師侄快閃開!」
田火兒急忙閃退,可是已經晚了一步,滿天巨爪向他抓來,一聲慘叫,連腸子
心肝都被抓了出來!傅一劍大驚失色,正想欺身向如萍擊去……
突然黑影一閃,一道人影向他懷中抓來,來人奇快絕倫,抓來之勢如電光石火
,傅一劍懷中的「神火環」立刻被那嬌小的黑衣蒙面人抓去。
傅一劍大吃一驚,他正想出手攔擊,豈知那黑衣蒙面人轉眼間便鑽入人叢之中
不見蹤影了。
就在此刻,空際突然傳來一陣奇異的嘯聲……
那嘯聲好似遠在天際,恍忽又近在眼前,嘯聲驚天動地,草木為之變色,群豪
聽了,都為之一懍,仰頭一看,只見空際一道人影,閃電似的向場中射來!在黎明
的曙光中,一道黃衫人影,宛如天際神龍,御風而來,片刻之間,便飄落場中。
在場所有各大門派的高手,看得都驚呆了。
就在黃影飄落場中不久,人群中突然鑽出來一個黑衣蒙面人。
站在場中的妙相宗的師弟傅一劍,立刻認出剛才從他懷中抓走「神火環」者,
正是眼前這位嬌小的黑衣蒙面人。
他口中嘿嘿冷喝幾聲,向黑衣蒙面人欺近,道:「小子,快把『神火環』拿出
來!」
黑衣蒙面人把「神火環」舉得高高的,朗聲道:「神火環不是你傅一劍的,也
不是千里蝙蝠的,應該物歸原主才對呀!」
傅一劍冷笑問道:「原主是誰?」
黑衣蒙面人高聲道:「是岳文海的!千里蝙蝠自岳文海手中搶來,你又白千里
蝙蝠手中奪得,你們都是行搶,難道我就不能搶你的嗎?」
傅一劍冷哼一聲道:「朋友,你睜開眼睛看看四周站了多少『妙相宮』的高手
,如果能乖乖地把『神火環』交出來,老夫便饒了你,說個『不』字,叫你立刻粉
身碎骨!」
黑衣蒙面人哈哈大笑道:「傅一劍,如果怕你也就不來了,哈……哈……」
傅一劍大怒,喝問道:「本宮五大長老何在?」
青、藍、白、紫、黑五個衣著各異的老人應聲而出,奔入場中。
黑衣蒙面人仍然卓立場中,毫無懼色,看到五大長老走過來包圍他在中央。
傅一劍厲聲道:「立刻拿下那蒙面怪人!」
五大長老「唰唰!」拔出他們身上的兵刃,一個個眸子裡寒光閃閃,向黑衣蒙
面人掃去。
黑衣蒙面人冷然一笑,問道:「你們預備同時動手嗎?」
為首的青袍老者古風不屑地一笑道:「小子有多大能耐,還須要我們同時動手
嗎?你未免太小看我們五大長老了。」
黑衣蒙面人道:「如此說來,大概是你這個老不死的先來受死?」
青袍老者古風大喝一聲,長劍攻出,一招「浪裡遊魂」,指向黑衣蒙面人胸前
璇機要穴。
一聲巨喝,如焦雷般的響起,古風刺去的長劍突然被一股凌厲的勁風掃起,長
劍脫手而出……
面前黃衫一晃,古風大吃一驚,定神一看,面前多了一個黃衫蒙面人。
古風喝問道:「你是誰?」
黃衫蒙面人冷笑若冰道:「你不要問我是誰,你們為何群毆一人,是不是自恃
你們人多?」
古風雙目如電,射向黃衫蒙面人冷冷道:「你大概是活得不耐煩了吧?」
黃衫蒙面人呵呵怪笑道:「你以為與『妙相宮』作對的人就會死嗎?小爺就不
相信這一套!」
他從背上「唰!」的一聲,抽出長劍,冷喝一聲道:「去拾起你的長劍,咱們
比劃比劃!」
古風在『妙相宮』是何等身份,他豈肯示弱,身形一晃,電光石火間已抓起地
上的長劍,在手中一抖動,便向黃衫蒙面人刺去。
黃衫蒙面人劍式一動,一縷寒光射來,如奔雷電掣,直衝雲霄。
古風見多識廣,他感覺四周方圓一丈以內,都被劍氣所籠罩,使他劍招施展不
開,心頭一懍,火速閃退,口中惶呼道:「掃盡千里狼煙,你是何勝天?」
惶呼聲中,閃退三丈以外,但仍慢了一點,左臂一麻齊腕削了下來!古風在這
剎那之間,羞憤交集,抓起地上血淋淋的左手,暴喝道:「一劍之賜,何勝天,咱
們後會有期!」
說畢,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場中群豪響起一片嗡嗡之聲。
傅一劍頓時大怒,道:「何勝天!咱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你為何要與本宮
結下樑子?四大老者一齊上!」
黃衫蒙面人仰面哈哈大笑道:「一代劍王何勝天的大名,我豈敢冒充,你們認
錯人了!」
此語一出,在場所有的高手,都覺奇訝,數十道目光一齊集在黃衫蒙面人身上
,覺得這位怪人剛才施出的絕招,明明是一代劍王的絕學——掃盡千里狼煙,為何
不是何勝天呢?他又會是誰?
藍袍老者萬年冷笑道:「管你是那個王八羔子,接劍!」
其餘三個老者同時動手,一時之間,刀光閃閃,劍影如濤,捲向黃衫蒙面人。
黃衫蒙面人聳聲大笑,把長劍交給左手,身形縱起,右手奇招灑出……
傅一劍見狀,急叫道:「雲龍探手爪!你們快閃避呀!」
叫聲中,白、黑兩個老頭閃避較快,藍袍老者萬年和紫袍老者生修連聲慘叫,
被爪風連肚帶腸都抓了出來,慘死當場!
全場所有的高手,都為之震驚不已!
「妙相宮」五大老者中已傷亡了三人,就是站在場中武功高深莫測的傅一劍,
心頭也為之一懍!
黑衣蒙面人微微一愕,沉聲問道:「尊駕何人?」
黃衫蒙面人哈哈大笑,用手緩緩拉開在面上的黃布巾道:「你看我是誰?」
「啊!原來你是岳文海!」
黑衣蒙面人驚訝道:「你的武功竟然進步得這樣快……」
岳文海淡淡一笑道:「沒有什麼,閣下過獎了。」
黑衣蒙面人把一枚「神火環」托在掌中,笑道:「物歸原主,閣下拿去吧!」
岳文海看見對方伸出的手,晶瑩似玉,酷似一雙女子的手,心中一動,用傳音
入密之法問道:「閣下好似在那裡見過?」
黑衣蒙面人笑道:「你猜猜看。」
對方的聲音很熟悉,岳文海猛然想起一個人來,說道:「你莫非就是……」
岳文海正想往下說,被黑衣蒙面人以手勢制住,她緩緩地拉開蒙面上的黑布。
岳文海驚喜交集,叫道:「你是……」
沒有等岳文海說下去,便將「神火環」拋向岳文海,大聲說道:「岳文海,你
還不快下天池去,嚕嗦什麼!」
岳文海是何等聰慧之人,他迅快接住黑衣蒙面人拋來的「神火環」身形一躍,
便跳下天池!
就在此刻,虎峰雙怪的怪老太婆如萍,口中大喝道:「岳文海把『神火環』留
下給老娘,我要下天池去找我的女兒!」
大喝聲中,閃電似的向岳文海背後衣衫抓去。
她抓去這一式,奇快絕倫,岳文海「噗通!」跳下水去時,被水力阻止—下,
身形便緩慢下來,如萍恰在此時,便抓住岳文海的背後衣衫。
黑衣蒙面人就在此時彈身而起,出手如風,點了怪老太婆身上的各大重穴,可
是怪老太婆抓住岳文海的衣衫拚死也不放手。
岳文海在這剎那之間,身子便往下沉,怪老太婆如萍的身子也跟著往下沉沒,
直墜池底。
虎峰雙怪的翟羽,急得面色大變,想出手抓住如萍,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傅一劍仰面發出得意的狂笑……
黑衣蒙面人冷冷問道:「傅一劍,你有什麼好笑的?」
「守株待兔!」
傅一劍笑得前俯後仰,道:「這隻兔兒出了天池後,『神火環』還能飛得出本
宮擺下的『八門金鎖陣』嗎?」
他轉身高呼道:「本宮十大高手何在?」
場外頓時閃入十個衣著各異的勁裝大漢,齊躬身道:「卑職等俱在!」
傅一劍厲聲道:「爾等率領一百二十個弟子,速在此地擺下『八門金鎖陣』,
務必擒捉岳文海!」
十大高手諾聲而退,頓時場中人影一陣移動,片刻之間,「妙相宮」便擺下名
震武林的「八門金鎖陣」。
各大門派的高手,看見「妙相宮」的武士,陣式嚴整,進退有法,秩序不亂,
陣中隱隱藏有一股殺機。
他們不由都點頭稱奇,認為「妙相宮」的力量不可輕視。
黑衣蒙面人斜視金鎖陣式後,淡淡一笑,再不望陣式,眼光轉注到天池裡。
岳文海初入天池,覺得水面平靜如鏡,水性也不甚寒冷,他忙閉住一口氣,身
子往下沉墜,漸漸感覺暗流激盪,翻滾不已。
水性漸漸陰寒起來,這時怪老太婆週身穴道被制,她雙手拚死抓緊岳文海的衣
衫不放。
說也奇怪,套在岳文海右腕上的「神火環」,在水中之時發出閃閃紫光,紫光
中散發一股熱氣,使寒冷的池水,頓時溫暖起來。
那激盪的暗流,也漸漸停止,岳文海大喜,心中忖道:「這枚『神火環』果然
有此妙用,父親之言,似不虛假了……」
他想起他父親的遺言,腦海中立刻又掠過他父親死時的慘狀,「妙相宮」手下
人對他的追殺,以及在「嘯風樓」的奇遇,綺兒的慘死……
他長吁一口氣,喃喃自語道:「當我取了『神火劍』之時,也就是天下惡徒惡
貫滿盈之時,我要殺盡仇人,我要名列一樓二谷三大宮之上……嘯風樓主韓尊天,
我明年元旦一定要會會他,再領略領略你的『白玉如來手』……」
當岳文海正在喃喃自語之際,突然覺得雙腳落在泥中,已經踏實了。
奇怪的事又發生了,他四周的水,隨著神火環上的紫光,分向兩邊排開,原來
,紫光竟發出一股勁力,那股勁力大得無窮。
岳文海藉著臂上「神火環」排水的力量,向前行去。
大約走了一盞熱茶之久,突然看見有一個石洞,石洞口是用一塊大石頭堵住的
,前面再也沒有通路了。
他看了半天,忖道:「百里獨孤把『神火劍』插入天池,『神火劍』應該就在
附近,為何不見此劍呢?」
岳文海在附近找了許久,沒有發現有「神火劍」的蹤影,他心一動,暗想道:
「莫非有人已從天池裡取出此劍,或者攜劍潛入附近石洞裡?」
如萍此時大叫大喊,一聲聲的呼喚她女兒的名字,可是哪裡有半個人影?岳文
海找遍了天池,仍沒有獲得「神火劍」,最後仍然來到石洞口。
雙手向堵塞在洞口的那塊大石推去。
隨他雙手推去之力,裡面立刻響起「軋軋」之聲。
那塊石頭竟緩緩向上自動升起,啟開一條僅只容一人進入的孔縫來。
立刻一股大水湧了進去。
岳文海十分奇訝,身形猛地一彈,便奔進石縫之中,如萍緊跟在他身後,也走
了進去。
二人剛剛進去,「軋軋」之聲又響了起來,石縫孔便立刻合了。
岳文海藉著「神火環」上的紫光向前望去,只見是一條黑黝黝的甬道:剛才湧
進去的水流得不遠,遠遠望去,甬道深長不見盡頭,裡面竟非常乾燥。
岳文海大感驚訝,道:「這條甬道裡,一定大有文章,如果我判斷不錯的話,
裡面早已有人……」
如萍接口道:「說不定我的女兒小萍也在裡面。」
她又開始大叫起來,回音嗡嗡,哪裡有人回答,如萍大為失望。
岳文海大步向前走去,那甬道越走越寬,二人奔了一程,向左轉了一個彎,突
然開朗,眼前景像,頓時看得他一呆!
原來甬道直通一間石室,石室兩扇門並沒有關閉,整個室中的景物俱在眼前。
岳文海驚咦了一聲,定睛向裡面望去,只見石室四壁之內,嵌了十六盞大宮燈
,照得整個室中如同白晝。
兩傍陳設琳琅滿目,應有盡有……
畫棟雕樑,金碧輝煌,耀眼生輝,岳文海看到這間富麗堂皇的石室,驚訝不已
,正要舉步踏入時,如萍一把抓住他的衣衫,道:「室內如此華麗的佈置,必有許
多精巧厲害的機關,我們不能隨便擅入。」
岳文海沉思片刻點頭道:「你說得對,不過此室為必經之路,我們不能不通過
。」
如萍道:「先探其虛實,再作處置。」
岳文海依言,舉掌運功,用了六成真力向石門擊去,身形隨著掌風閃向旁側。
掌風過處,「卡擦!」一響,銀雨從門頂上撒了下來,射入地上隱隱有聲。
岳文海仔細一瞧,門口地上,有四十九根三寸長的銀釘,直挺挺的插在地上,
沒土兩寸。
他看了心頭大懍,暗忖道:「好險!剛才如果跨入門檻,頭上必中了這四十九
根銀釘,不死也要重傷。」
如萍看了道:「這石室之內,處處凶危,步步殺機,我們務必要小心才好。」
虎峰雙怪江湖閱歷豐富,經驗老到,岳文海暗暗佩服眼前這位醜怪老太婆的機
智。
如萍大步向石室裡走去,岳文海跟在她的後面,只見裡面兩傍陳列的珠寶,俱
都價值連城。
岳文海忽然看見正中央一隻大匣裡面,平放著一塊紅色綢絹,那塊綢絹長約尺
餘,寬五寸,上面寫了龍飛風舞的一篇狂草。
岳文海好奇地停步仔細看去,上面寫道:「余來此洞,光陰荏苒已二十年矣!
余料定三十年後,江湖上必定會掀起一場大浩劫……
在大浩劫未掀起前,如果有人能持『神火環』進入天池,同時又能順利通過財
、色、氣等五卡十樁,便可以到達『神劍宮』,取得『神火劍』,消彌這場慘絕人
寰的劫數……
余已垂垂老矣!無意復現江湖,但願天生奇才,能及時來此,習得『神火劍』
上之神功,拯救武林同道:則蒼生辛甚,江湖幸甚耳!」
岳文海見那塊紅色綢絹上的字,不斷點頭道:「他倒具有悲天憫人的情懷,他
是誰?如何通過財、色、氣等五卡十樁?看來要取得『神火劍』,還要克服不少困
難。」
如萍道:「想不到這座天池之中,還別有天地,依時間推算,這個老者住在天
池到現在該已整整五十年了。」
她沉吟了片刻,繼續道:「天池既然有人居住,我的女兒小萍可能還在人間。」
岳文海冷笑道:「就算還活著,也不可能得到那柄武林至寶——『神火劍』。」
如萍冷哼一聲,接嘴道:「說不定她已早獲得那把劍,習得劍上的絕技了,岳
文海,我看你還是快點解開我雙手上的穴道:到時候我還可以替你說個情面。」
岳文海笑道:「我並沒有制住你的穴道:你還是找到你寶貝的女兒去解吧!」
原來虎峰雙怪的醜老太婆,除了雙腳之外,全身穴道被制軟弱無力,此刻她央
求岳文海不成,只有恨恨地瞪他幾眼,緩緩地繼續向前走去。
岳文海走在如萍後面,見石室中擺列的寶物,無一不是價值連城,只要擁有任
何一件,便可富甲天下。
岳文海自幼孤苦,窮困潦倒,飽受饑寒,他心想:「只要隨手取得其中一件,
便可以享用一輩子,何必終日在刀口下討生活呢?」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身邊那件紫色珍品,可是當他的手快接近那件珍品時,
突然覺得腦海中靈光一閃,父親在靈隱寺的慘死,剛才那塊紅絹上的警語,要通過
財、色、氣等五卡十樁,又在他眼前浮現……
岳文海急忙縮回手,長長地吁了口氣,自責道:「岳文海呀!岳文海!多少人
的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如果你不能取到『神火劍』,江湖將淪於一場浩劫中,你
的責任不輕呀!怎能見財動心呢?」
突然,如萍停在一塊四寸長二寸寬閃閃發出紅光的珠寶前。
她一雙滿佈紅絲的眼睛,發直地盯住那塊珠寶上面。
岳文海見狀,暗暗吃驚,忖道:「這個怪老太婆好似對那塊紅色寶物動了心…
…」
他忖思未已,突見如萍伸手向那塊寶物取去,岳文海大喝道:「不要動它!」
喝聲未了,一聲巨響,慘叫之聲隨之而起,岳文海急忙向一側閃避,定神看去
,使他駭然!
原來如萍倒在地上,五枝鐵箭,射穿了她的四肢和心窩,鮮血像泉水般的射出
來!
岳文海忙去拔箭,可是越拔越進去,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還是拔不出來。
如萍痛得汗如豆大,從面上流下來,她喘氣道:「我不該貪拿那塊『紅寶石』
,想不到竟栽在這裡……」
岳文海觀察片刻,發覺那五枝利箭,似有人在操縱,箭頭仍在轉動,越轉越快
,如萍隨著箭頭轉動一下,便慘叫一聲,那叫聲恍如夜梟似的淒厲!
岳文海朗聲叫道:「請發箭那位朋友停手好嗎,在下有話要說!」
一陣蚊蚋似的聲音傳來道:「貪財必死,沒有商量的餘地!」
岳文海怒道:「她貪財固然可恥,可是暗中算人,也是小人!」
陰森的聲音又傳來道:「小子你別嘴利,五卡十樁,這還是第一關,你這條小
命,遲早一樣也會葬送在天池裡!」
「哼!我才不相信!」
岳文海大聲叫道:「你再不止手,我就要毀掉你這個鬼洞!」
「哎喲!痛死我也!」
一聲極為淒厲的慘嚎,如萍便昏死過去。
「哈哈哈……」大笑聲中,一字一字的傳來:「虎峰雙怪,平日食人的惡果,
罪有應得,小子同情她幹什麼?」
岳文海聞言暗暗點頭,忖道:「他說得不錯,因果循環,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這個老太婆平素食人,早已惡貫滿盈,下場應該如此……」
他覺得這洞裡發話之人,必是那老者無疑,可見那老者還有善惡是非之心。
如萍既已慘死,岳文海瞥了她最後一眼,身軀一晃,便出了那間石室,舉目四
望,眼前景物,更使他驚訝!
一條由白石鋪成的走道,直達另外一間石室,兩旁百花怒放,奇香陣陣撲鼻,
暖和如同初春,使人精神為之一振!
岳文海暗忖道:「在這秋末初冬之季,百花早已凋殘,此間為何還有花開和暖
如春的現象?」
他正驚訝地在欣賞那些名花異草時,突然花叢中有四個丫環打扮的紅衣少女,
簇擁著一個穿黃色綢緞長裳的少女出來!
那黃裳少女,長髮披肩,手搖美人扇,長裳赤足,輕輕地踏在如茵的草地上,
翩翩走來如仙子降凡。
岳文海看得驚呆了,他暗想道:「世界上真有這等絕色女子?她的面貌與百花
相比,則所有的花容都黯然失色了,這大概是自己的幻覺吧?」
他的目光一直盯住那美若仙子的女子身上,跟著她的身形不停的轉動。
可是那黃裳少女似未發覺岳文海,她手揮美人扇,躡行在綠色的草毯上捕捉蝴
蝶,姿態輕盈,曼妙已極!
岳文海邊看邊讚歎道:「這個醜惡的世界上,實在不配生存這樣一個絹好的美
人,她應該是屬於仙境,不應該來到渾濁的塵世……」
他愈看愈癡迷,愈覺慾火難禁……
就在此刻,忽聽一聲驚呼,四個紅衣少女簇擁著那個黃裳女子,急急離開花叢
,眨眼之間,便隱沒到前面石室裡不見倩影了。
岳文海猛然警覺,暗道:「好險呀!」
他用手敲著自己的腦袋,自責道:「岳文海你真該死!這是色關呀,你如果闖
不過去,便要永淪九幽了!」
他急忙閉上雙目,定定神再睜開一看,前面石室大門已開,笙歌琴弦之聲,正
從室中傳了出來。
岳文海向四週一看,兩側俱無通路,除非後退,要想前進便非要穿過那間石室。
他皺了一下眉頭,心想:「下得天池來頗不容易,如果不獲『神火劍』便出天
池,實在是徒費心血……」
沉哦片刻,一陣「隆隆!」聲音響起,他回頭一看,剛才通過的那間石室的門
,已經關閉起來,岳文海心頭一懍,心想道:「退路已絕,只有前進了,可是英雄
難過美人關……」
他搖搖頭歎息道:「我岳文海一生血仇未報,難道就甘心埋骨此地嗎?」
他想起血仇,精神為之一振,鋼牙咬緊,一步步向那響起絃歌之聲的石室走去。
這時,他緊閉雙目,他想:「雙眼為萬惡之媒介,眼不看,心便不會動,雙目
閉上,確不失為上策。」
當他的腳剛剛踏入那間石室時,便聽到一陣嘻嘻哈哈女人打情罵俏肉麻的聲音。
岳文海聞聲便起了一種惡感,剛才那股對女人的情迷,早已不復存在腦海裡,
暗慶道:「大概可以順利通過此關。」
心動之處,腳步加速,正在邁步前進時,忽然聽到一陣悠揚的琴聲,自一角響
起。
那琴聲如高山流水,淙淙錚錚,一波一波傳入岳文海的耳鼓中。
岳文海不屑地笑道:「這種琴聲,普天下可聞,有什麼稀奇,豈能夠吸引住我
?」
這時琴聲漸漸進入另一種不同的境界,當高吭時,使人雄心勃發,拔劍起舞,
引吭高歌,岳文海忍不住豪情頓發,仰面長嘯。
倏然琴聲轉為低沉,如怨如慕,使人聽了悲憂齊湧心頭,愁腸百結,為之落淚!
岳文海是個性情中人,他自幼沒有得到過父愛,在悲苦仇恨的環境中長大,涉
足江湖後,歷遭多次悲慘之變,父親的慘死,金星雲、綺兒的血仇……
養成他多愁善感的個性,他聽到這幽怨的琴聲,又如何能不動心呢!
突然,琴聲乍變,輕快、熱情,宛如身臨春光明媚、百花怒放之境,又恍似面
臨風平浪靜的海洋,沙鷗翱翔,錦鱗游泳,長空一碧,使人心曠神怡……
岳文海頓時轉憂為喜,悲傷的情緒,突然變成歡欣之情懷,覺得人生美好,前
途似錦……
他不禁搖頭歎息道:「我出生了二十年,足跡遍及大江南北,聽過不少的人彈
琴,可是從來沒有聽過這樣優美動人而善變的琴聲,此聲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
回聞,這奏琴的高手到底是誰?我相信絕不會出自庸俗的胭脂女人之手,一定是位
高士,或許就是那位在這裡隱居五十年之久的老頭子吧?」
他正忖思間,突聞一陣柔和的歌聲,隨著琴聲響起:「春花秋月何時了,往日
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春風,往事不堪回首明月中,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
舟!……」
岳文海心中一動,忖道:「這女子把李後主的詞,改得很好,唱得也不錯,不
過太憂傷了一點,大概是剛才那個黃裳絕色美人吧?」
美人也有憂愁嗎?岳文海黯然歎道:「世界上的事情,有些讓人很難想得透的
,這個怪老頭為什麼要用財、色、氣等重重卡樁來攔阻人去取劍?難道真想讓名劍
永埋地底下嗎?」
驀然傳來一陣微細的聲音,但聽來卻清晰異常道:「小子,天之將降大任於斯
人也,必先勞其筋骨,苦其心志,一個愛財、好色、動氣的人,能夠成就大事嗎?」
岳文海聽了突然心驚,暗暗點頭道:「他說得不錯,酒色財氣不知害了多少人
,衝不破這四關,便成不了大英雄,我岳文海難道就是這樣不成器嗎?」
琴聲、歌聲突然中止,一個夜鶯似的聲音響起:「看見女人就閉眼,算什麼大
丈夫男子漢?」
「哈哈哈!」大笑之聲響了起來,另一個女人接口道:「這個小子大概是柳下
惠吧?」
岳文海怒道:「再胡說八道:我可不客氣了!」
「嘻嘻!」幾聲輕笑,接口道:「你敢嗎?你連睜眼的勇氣都沒有,還有資格
出手打人嗎?」
岳文海年輕氣盛,大喝道:「士可殺不可辱,我有什麼不敢的?」
他睜目怒喝,一拳搗了出去,拳風呼嘯而出,擊向剛才發話的方向。
「哎喲!痛煞我也」連連怪叫之聲,幾個裸體女子,像幾片樹葉般飄飛,閃過
他的拳風。
岳文海暗暗吃驚,忖道:「我這一拳已用了七成真力,她們在拳風下不死也該
成重傷,怎麼連一點皮毛也沒有傷到,豈非怪事?」
想著,他便張開了眼睛。
他目光與那些裸體女子胴體一接觸,他看到從來沒有見過的似雪的肌膚,隆起
的乳峰,優美的曲線,豐滿的臀部,還有那神秘的黑森林……
岳文海全身像觸電般的,驚愣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就在他驚愣之際,突然一個妖艷的裸體女子向他走來,嗲聲嗲氣的對岳文海道
:「你不像個大男人,哪個男人不愛美人,那個男子漢不喜歡床上那一套……」
她嘻笑幾聲又道:「你呀,是個十足的大傻瓜!」
她邊說,邊伸出如春蔥似的手指,向岳文海額上點來!
「哼!不許動手動腳!」岳文海冷哼一聲,叱道:「再不放尊重點,我立刻就
要……」
那女子故作驚咦之色道:「咦,你又想出手打人是不是?可是你別賣弄功夫了
,就憑你那點兒武功,也敢在我們『天艷宮』耀武揚威嗎?」
岳文海定了一下神,冷笑道:「姑娘這般說話,大概是自認身懷絕技吧?」
那女子嫵媚地一笑,道:「身懷絕技倒不敢當,不過我們都會幾手,現在江湖
上那些人,我們根本沒有看在眼底下!」
她邊說邊用手指石室外那座高約丈餘的石獅子,道:「我們隨便表演幾手給你
看看,你便相信我剛才所言非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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