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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淬 劍 練 神

                    【第二章 長蛇出洞】
    
      當第一顆星星浮上暗藍的蒼穹,葉蔭的影子已滿滿地灑落在長廊下,那繫在大
    鐘上的繩索,在陰影下搖晃著……
    
      在長廊梁下的古銅鐘,靜靜地掛著,鍾下的一個人影也是靜靜地佇立著,在他
    面前,一隻古鼎裡燃燒著暗藍色的火光,一股濃濃的青煙裊裊而上,在空中凝聚成
    一團青霧,久久未散。
    
      一陣輕風吹來,樹影搖曳,煙霧扭動婀娜的身影緩緩散開,淡淡的星光自樹影
    空隙裡透了過來,映照在他的臉上。
    
      他身形一動,寬大的僧袍在星光裡帶過一條長長的弧影,忽然散去,消失在葉
    影合攏的剎那。
    
      一個黑影自長廊邊的月亮洞門後閃了出來,他身形極快,掠過那幢樹影,便已
    走到大門邊,可是他的目光一閃,瞥見那裊裊升入空際的濃濃煙雲,使他伸出的手
    頓時退了回來。
    
      「咦!」他轉過身去,詫異地問道:「是誰在這裡燒香了」
    
      他略一猶疑,身形拔起,躍到那個大鼎邊,只見鼎中燃著一蓬蓬的暗藍色火苗
    ,濃煙如泡沫似的冒起,升入空中。
    
      他心中泛起一個疑問,忖道:「在這深夜,有誰會點起火苗?」
    
      抬起頭來,只見半空之上煙霧密結,如傘張開,他心中一動,忖道:「莫非『
    妙相宮』有人來了?」
    
      他想到藏空老方丈在以前時刻都曾提及妙相宗之事,此刻回想起來,他似乎覺
    察出什麼似的。
    
      隨著他一念泛過,他咬了咬牙忖道:「我智禪身受老方丈大恩,此刻若不報答
    ,還待何時?」
    
      他身形一動,飛身躍起二丈,落在琉璃瓦上,略一停留,便往後院躍去。
    
      人影消失在屋脊之後,長廊又回復靜謐。
    
      星星依然閃爍,卻照不過那密密緊閉的殿門,大殿裡靜寂無聲,除了岳文海依
    舊躺在地上,沒有第二個人了。
    
      彷彿自非常遙遠的地方傳來一聲呼叫,他的心靈與之契合了。
    
      只聽他喃喃道:「爹爹!爹爹……」
    
      琉璃燈又一次亮了,亮在他的眼前。
    
      岳文海睜開眼睛,他頰上掛著兩行淚珠,那鹹鹹的淚水流進他的嘴裡,他覺得
    有點苦澀。
    
      也許他的心已經苦澀了,他想。
    
      他的左手依舊揪著那件灰色的僧袍,右手握著的是那張紙。
    
      立時,紙面上寫著的兩個字又跳進他的眼簾,也跳進他的心裡。
    
      他咽聲道:「爹,我找得您好苦,但您卻……」
    
      淚眼朦朧裡,火紅的神火環閃進眼中,他拿起神火環,只見斷處一絲不差的密
    合著。
    
      雖然他不曉得藏空老方丈是用什麼方法使之又吻合在一起,但是一股悲痛使他
    放聲痛哭。
    
      哭聲裡,他喃喃道:「爹,你為什麼不回來呢?您為什麼要拋下海兒?為什麼
    拋下媽?使她老人家一生淒苦……」
    
      「砰!」的一聲,殿門被踢開了,一個人站在門檻上,滿臉怒色的凝望著他。
    
      岳文海回過頭去,只見那人光著頭顱,腳履芒鞋,正是智禪。
    
      他擦了擦頰上的淚水,只見智禪兩眼圓睜,滿面憤怒之色,心裡頓時記起老方
    丈叮囑他的話。
    
      「三個時辰內,必須不顧一切的奔出百里以外……」
    
      他把神火環放進懷中,把那雙白色芒鞋和那束黑色的長髮放進僧袍裡,卷將起
    來。
    
      「啊!師父!」一聲慘痛的吼叫,自智禪嘴裡傳出,他飛躍過來恍如瘋了似的
    ,喝道:「你殺了師父,你殺了老方丈,替我把命留下來!」
    
      喝聲中,他雙掌掄起,勢若拚命的朝岳文海撲來,兩道急銳的掌勁,飛旋奔騰
    ,急撞過來。
    
      岳文海心裡一慌,急忙退後幾步,避開智禪那兇猛的一擊。
    
      他辯道:「智禪大師,你!」
    
      智禪狂叫一聲,移宮換位,雙掌一沉,化掌為拳,連環交擊而出,狂飆翻揚,
    想置岳文海於死地。
    
      岳文海心中正在悲痛欲絕之時,眼見智禪好似瘋狂般的猛撲而來,招式強勁兇
    猛,不由得使他倒抽一口涼氣。
    
      他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急忙側身避過對方右拳,左掌一切向外封開,右手把
    僧袍往地上一擲,一掌斜劈而出。
    
      智禪身形一頓,岳文海大喝一聲,斜劈的右掌倏地又化為橫擊,往智禪胸部側
    擊而去,這正是武當長拳裡的一招「長蛇出洞」。
    
      智禪此時神智俱失,他只記得自己原本是廟裡的挑水和尚,後來被老方丈看上
    他有一副好骨骼,遂提升他為本寺知客,傳之以武藝,賽同嚴父似的督促著他用功。
    
      眼見老方丈塵緣已滿,即將圓寂升天之際,竟跑出來了個岳文海,促使老方丈
    捨棄那數十年的修行,自碎己身數十年苦修而成的舍利子,終至前功盡棄,屍化而
    去。
    
      他為人粗魯,遇事從不細想,這下只認為師父之死是面前的年輕人所害,故而
    也不多問,揮起拳頭便揍人。
    
      他雙拳一擊,即見岳文海變招,對方右拳已攻至自己胸前。
    
      他大吼一聲,右拳一翻,左拳迎了上去,也是朝對方胸前打去,拳猛勢重,頓
    時逼得岳文海退了一大步。
    
      智禪一招得勢,猛吼一聲,施出一路「金剛伏虎拳」來,但見狂飆暴揚,霹靂
    斜飛,拳勢展開有如大山傾倒,大河流洩。
    
      剎那之間,他已連環攻出十二拳之多,直把岳文海打得退出殿外,毫無還手之
    力。
    
      智禪連連攻出十二拳,已將岳文海逼至石階上,他拳勢頓了一頓,喘了口氣,
    正待揮拳猛攻之際。
    
      突地——岳文海輕叱一聲,雙掌一分,轉了個半身,掌勢斜揮而出,霎時一片
    掌影已將智禪面門罩住。
    
      他那左手的手指微微顫動之際,已經探到了智禪胸前氣門、玄機、雲門、靈虛
    、神封五大穴道上,奇幻莫測,奧秘無比。
    
      智禪拳勢正緩,陡地一眼望去,都是對方的掌影,掌風壓面,迫人欲窒。
    
      他心中大驚,面上立時失色,腳下驟退,滑出三尺之外,雙拳交錯之間,已經
    護住面門。
    
      哪知岳文海招式一出,有如決堤河水似的,那斜伸的雙掌,如影隨形的跟隨而
    來,一連五掌都拍在他交置胸前的手背上。
    
      頓時他雙臂一麻,幾乎抬不起來,好在他曾練過一些日子的橫練功夫,當下只
    是麻了一麻而已。
    
      他鋼牙一挫,怒吼聲中豎拳直擊而出,他這下傾竭渾身所有的力量,拳勁猛烈
    ,有如排山倒海似的衝擊而出。
    
      哪知他雙拳一出,突覺眼前一切都已消失似的,勁道毫無著力之處,頓時力道
    擊出已收不回來,被帶得全身都往前一傾。
    
      岳文海左手小指剛剛探出,便已見智禪自己把身子湊上前來,剛好點上了對方
    的神封穴,智禪一個轉身跌倒地上,爬不起來了。
    
      岳文海想不到今世尚有如此絕妙的招式,他僅僅將右掌稍為一引,便已拽開對
    方那強勁的拳力,而自己左手未動,對方的身子便會湊了上來,而被他點住穴道。
    
      他愣了一下,頓時眼睛一陣潮濕,想到自己幼年多病,時刻都要母親操心,是
    以終日,企望能有恢復健康的一天,而不再使母親擔心。
    
      也就在那種情形下,他自金刀追風劉化雨劉伯伯那兒學到武當摧功心法。
    
      他記得母親是從來都不提及父親的,也從來不許他學武,僅是用一些藥物來使
    他強壯筋骨,而不肯傳他技藝。
    
      他雖是非常喜歡練武,但是卻不願傷母親的心,因為他認為母親已經夠苦了,
    甚至經常在晚上,他還看見母親偷偷的在哭泣著。
    
      從他有記憶以來,這種情景他看得最多,印象也最深,從母親那很早便已有的
    白髮上,他看到了她的心靈深處的痛苦。所以他從不違拗母親的意思,直到她去世
    後,他才開始學習武技,可惜金刀追風劉化雨經常不在家,所以他所學會的拳技也
    沒有多少。
    
      不過由於先天身體的孱弱,而使得他在內功方面下的工夫很大,以致這次遠途
    趕來,雖然好幾天沒有憩息,身體也並無不適之處。
    
      由於金刀追風劉化雨死後,他更是渴望能習得絕藝,替死去的劉伯伯報仇,所
    以此刻他突然發覺自己習得的功夫是如此高深之際,一股驚喜的情緒震撼住他了。
    
      他茫然看著自己的雙手,那微微顫抖的雙手仍是和剛才一樣,並沒有絲毫差別。
    
      惟一不同的是,他學會了幾招絕世奇功。
    
      想著想著,他突然掩臉痛哭——那是感激的淚,興奮的淚。
    
      他喃喃地道:「爹!您老人家對我太好了!」他咽唔了幾聲,用袖子擦拭臉上
    的淚痕,低頭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智禪,說道:「對不起大師了,在下奉方丈之命不
    得不如此做,二個時辰內,穴道自解,大師自可離去……」
    
      智禪圓瞪雙目,眼中儘是怨毒之色,狠狠地盯著岳文海,如果眼光能夠傷人的
    話,岳文海身上早已被刺穿了幾十個窟窿。
    
      岳文海曉得現在再怎麼解釋也解釋不清,歉然道:「大師,老方丈有遺命,你
    繼承為本寺方丈,在下於此祝賀大師……」
    
      他話聲一頓,似乎聽見外面有人在敲門,山門上嵌著的銅環鏘鏘地響起,在這
    靜寂的夜晚聽來格外的清晰。
    
      略一猶疑,他拾起留在地上藏空老方丈的僧袍,對大殿的佛像投下最後一瞥,
    即往殿後奔去。
    
      這靈隱寺建得恢宏壯偉,形勢峨然,佔地很是不小,殿院重疊,輝煌壯麗,相
    傳系宋代高僧,有活佛之稱的濟僧所募緣化施而造的。
    
      岳文海穿過好幾重殿院,這時來到一間較小的房裡,他四下一打量,只見室內
    除了一張雲床和一個小鼎之外,其他便僅是許多線裝的佛經擺在書几上,此外一點
    擺設都沒有了。
    
      他的目光掠過雲床後灰暗的牆壁,只見上面痕跡斑斑,似是有人在上面刻著字。
    
      禁不住心裡的好奇,他走前一看,只見牆上果然刻著有字,那些字的筆劃很是
    凌亂,有的刻度較深,有的刻度很淺,但是可看出是同一個人所刻的。
    
      看了一眼,他的心裡暗驚道:「這不是什麼刀鑿所刻,看來好像手指劃成的,
    啊!這要有多強的指力,才能在牆上劃出痕跡來?」
    
      他懍然念道:「往事如煙似幻,多少柔情成空,淚痕常漬胸懷,換得無限相思
    ……」
    
      岳文海微微一愕,不料在和尚廟裡還能見到這種充滿愛戀之情的句子,他繼續
    往下看去,只見下面斷斷續續全是佛經裡的偈句,顯然是用來壓制那不應有的戀情
    ……
    
      可是在那些經句之後卻又刻著一首詞,岳文海一看心中大驚,忖道:「這不是
    媽常常念的一首陸游的『釵頭鳳』嗎?」
    
      此時,他才曉得這個小房間正是自己父親居住的方丈屋,而這些字跡也都是父
    親所刻,由此,他領悟出父親心中的淒痛與思念母親的真情,那是刻骨銘心的思念
    啊!
    
      他喃喃道:「爹,您為什麼要誤會娘呢?讓幾十年的歲月在相思中煎熬著……
    」抬起頭來,他又一次念著那一首詞:「紅酥手,黃籐酒,滿城春色宮牆柳,東風
    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春如舊,人空瘦……山盟雖在,
    錦書難托…?莫!莫!莫!」
    
      念著念著,他又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正當這時,突地自身後傳來一聲陰森的長笑,他的思緒一停,猛然翻轉身去。
    在房門口站著一個身穿灰色袈裟的和尚,正自咧嘴大笑,模樣很是得意。
    
      岳文海呃了一聲驚道:「智禪大師……」
    
      他話音未歇,智禪陡地一斂笑容,冷冷的怒哼了一聲,猱身撲了上來,口中沉
    喝道:「小子,把神火環留下來!」
    
      一股陰寒柔軟的掌風襲上身來,岳文海心中泛過一陣寒意,他大驚之下,反掌
    一拍,腳下轉動間,已換了個方位。
    
      哪知他的身子才一轉開,智禪卻淺笑一聲,腳下未動,整個身子奇妙的扭轉出
    去,五指倏然張開,有如鷹爪般的往他頸上抓來。
    
      岳文海才站穩,已經見到對方五指等在那兒,他心中大驚,想不通智禪怎地又
    會如此詭絕的功夫。
    
      他看得清楚,對方伸來的五指粗如鋼爪,一指赤黑,手指未到,已有五縷寒氣
    森森的勁風襲到自己頸上。
    
      在這電光石火的剎那,他再也想不出自己所會的武當招式裡,有破解得了對方
    這一招的。
    
      他一咬牙,上半身硬生生的後移三寸,轉了個半弧。
    
      只聽「嗤啦!」一聲,他搭在左臂上的外袍已被撕破,對方那尖銳的指甲擦過
    左臂,一陣火辣辣的感覺使得他左臂一麻。
    
      他大吼一聲,一分雙掌,轉了個半身,斜揮而出,霎時一片掌影飛了出去,罩
    住智禪面門。
    
      他左手的小指,微微顫動之際,已經探到了智禪胸前氣門、玄機、雲門、靈虛
    、神封五大穴道上;招式神妙無比,正是「伽藍五式」裡的第一式。
    
      智禪五指撕破了岳文海的衣袍,似是微微一顫,方待變式傷人之際,卻不料岳
    文海把握住這一線時機,攻出這奧秘的一招來。
    
      一眼望去,儘是見到無數的掌影,漫天湧將過來,勁風壓面,窒人欲死。
    
      他大駭之下,來不及撤回那抓出的五指,腳下出力梗已滑將出去,退出十步之
    外。
    
      哪知對方掌式一出,竟然如影隨形似的,仍然擋在自己面前。
    
      他狂吼一聲,那伸出的五指往前一抓,左手握拳直搗而出,直奔對方胸前擊去。
    
      「喀擦!」一聲,他那抓出的五指,投入對方掌影之中,被一股渾厚無匹的掌
    勁拍中,頓時五指齊掌折斷,倒吊在手背上,黑色的血液,洶湧流出……
    
      他痛澈肺腑,張開嘴叫了半聲,便倒在地上,昏死過去。
    
      敢情他那擊出的左拳,已被岳文海將勁道卸下,左手小指動處,已點中他的玄
    機穴上,是故叫都沒叫完,便已倒在地上。
    
      岳文海聽到半聲狂叫,頓時一愣,驚覺到自己的失手,他喘了口氣,忖道:「
    為什麼我要打斷他的手指?他是爹的徒弟呀!啊!我到底怎麼啦?」
    
      他這時覺得渾身燠熱,丹田之中暴脹得很,四肢血管都充滿力道:好似要爆裂
    似的。
    
      他看到了地上黑色的血液,驚忖道:「我是中了他指上的毒液,還是為什麼?」
    
      這個念頭一出,他更加驚慌了,彷彿手臂上又痛了起來。
    
      他生平可從沒中過毒,但曾見過金刀追風中了人家的獨異掌功,而致全身糜爛
    、鮮血進流而死,是以此時敏感地以為自己也中了毒。
    
      意念紛擾,全身真氣強行竄動,逼不得已,只好盤膝而坐,運出武當內功心法
    來。
    
      真氣行九宮雷府,過十二重樓,很快便運行全身一周,霎時神智大清,漲熱之
    感全失。
    
      他愕然站了起來,驚覺自己現在運功一周,竟然如此快速,才不到半炷香的工
    夫便已完成。
    
      想了一下,他走到牆邊,正待繼續看那牆上之字時,驀地「轟隆!」一聲,他
    面前的那幢牆裂開一個大洞,灰石沙礫飛起。
    
      一片塵灰頓時瀰漫室內,頭上的大梁吱吱直響,像是要斷下來似的。
    
      他心中大懍,也不多想,回身便往門外躍去。
    
      腳尖才停在空中之際,一聲輕叱傳來,兩點寒星勢逾奔電的急射而來。
    
      他星目瞥處,已見到一個悄生生的人影,站立在四丈開外的庭院中。
    
      岳文海身形正在飛躍,迎向那兩枚射來的暗器,但見他雙掌一拍,兩股狂飆飛
    捲而出,勁風激旋,那兩枚暗器竟然碎裂成粉,落在地上。
    
      這種情形簡直使他感到奇怪,眼見那兩枚暗器一觸自己掌風竟然會碎裂成粉,
    心中頓時一窒,真氣一停,飄落地上。
    
      他腳尖才一落地,那站在牆上的人影,傳來一聲尖喝道:「好掌力,好輕功!」
    
      他一聽之下,冷哼一聲,飛身拔起三丈,急射而出。
    
      他因為自己的輕功不大好,是故此時已使出全力往前衝去,預備中途換氣一次
    ,再躍到牆上去。
    
      豈知他體內真氣一沖激,有如一片黃葉似的,被風一吹輕飄飄的便飛出五丈。
    
      等他驚覺到自己輕功竟然突飛猛進時,他的身子已在牆簷之上。
    
      那站在牆上的人哈哈一笑,大袖往上一揮,一股強勁無比的狂飆往岳文海腳下
    捲到。
    
      岳文海此時身在空中已經看到下面那人飛起的大袖,他雙臂一抬整個身子往後
    仰翻而出。
    
      這正是武當的一招「臥看巧雲」,但他此時在空中施出,竟然更是神妙。
    
      但見他雙臂藉著一翻之勢,倏又合將起來,隨著落下的身子往下擊去。
    
      兩股掌勁在空中相撞,發出一聲悶響。
    
      岳文海身子受擊,又倒彈而起,升起三丈。
    
      那人身子雖也搖晃了一下,但卻很快地便站穩了腳跟,他好似也覺察到岳文海
    功力不凡,是故虛攏著雙手,全神戒備。
    
      岳文海飄身落在二丈之外,他微微警惕的提起雙掌護住胸部,凝神往那人望去。
    
      然而此時那身著大袍的人,卻用右袖掩住自己的臉,只留下眼睛望向岳文海。
    
      岳文海一見那人的頭上,他心裡暗道:「只是一個和尚。」
    
      敢情那人遮著臉,卻露出個光頭來。
    
      他張口問道:「大師是本寺何人?為何攔截在下?」
    
      那和尚哈哈一笑,左袖一揚,露出真面目來。
    
      岳文海一見之下,立時毛骨悚然,他囁嚅道:「智禪……」
    
      此時月亮正高掛夜空,群星閃耀,光華照地,看得清清楚楚,那人正是剛才斷
    指的智禪,他不由驚得面上變色了。
    
      那和尚嘿地冷笑一聲道:「智禪、智禪,你怎知我是智禪?」
    
      岳文海瞪大眼睛道:「你……」
    
      智禪冷哼一聲,一步一步的走了過來,他冷冷說道:「我……我怎麼啦?」
    
      岳文海被對方氣勢所懾,他目光所及,見到對方右手五指俱全,並無折斷。
    
      所以他以為對方乃是鬼物。
    
      他喝道:「你到底是人是鬼?」
    
      智禪沒有作聲,滿含恨意地盯視他,一步步地逼近過來,嘿嘿幾聲冷笑道:「
    小子想不到吧?如果再不把『神火環』和銅牌交出來,立刻叫你粉身碎骨!」
    
      岳文海滿面驚疑之色,心想:「真是邪門,我剛才明明折斷了他的右手五指,
    怎麼現在又是好好的……」
    
      一個念頭閃電般掠過他的腦海,他必須在三個時辰內奔出百里以外,心中一動
    ,迅速轉身,向寺外飛奔而去。
    
      智禪冷哼一聲道:「你還想逃?」
    
      左手五指如鉤,向岳文海背後抓去!
    
      岳文海頓覺有一股強烈無比的勁風,向他背後撞來。
    
      他心頭大懍,急忙轉身擊出一掌。
    
      兩股勁力碰在一起,發出「轟隆!」一聲巨響。
    
      岳文海的身子晃動幾下,他一咬牙,兩腳向地上蹬緊,沒有栽倒下去。
    
      一種複雜的情緒在他心中醞釀,他想:「智禪既是父親的徒弟,為什麼每次出
    手的招式,都是狠辣無比,想要置我於死地?難道他是為了『神火環』和銅牌而偽
    裝藏身在靈隱寺的……」
    
      他正忖思間,智禪出手如電,宛如狂風暴雨般又向他攻出五招。
    
      凌厲無比的勁風,似巨浪排空般地向他捲來。
    
      岳文海一陣閃避,雙手不由自主地擊出兩招。
    
      他這兩招正是他父親剛才授與他的「伽藍五式」中的兩招奇奧絕學。
    
      兩招甫出,奇妙無比,滿天掌影,把智禪迫退五步。
    
      智禪發出驚歎「咦!」的一聲,忖道:「這兩式好奇奧霸道呀!看不出他小小
    年紀,竟身懷絕技……」
    
      他心中雖然是這樣忖度,表面仍然不動聲色,陰森的目光死盯在岳文海的面孔
    上。
    
      岳文海愣了一下,他覺得自己的武功,比剛才在殿中和智禪交手時又進步了許
    多。
    
      智禪是何等閱歷之人,他早已料到五六分,冷冷地道:「小子大概是剛才在老
    鬼那裡學了幾手邪門,可是……」
    
      智禪話聲未落,岳文海怒叱道:「禿賊怎敢惡言辱師!」
    
      智禪哈哈大笑道:「小子你不要做夢了,誰是大爺的師父?」
    
      岳文海一怔訝問道:「你……你到底是誰?」
    
      智禪一收笑容,手指著他自己的鼻尖,一字一字地說道:「大爺是妙相宗……」
    
      岳文海面色大變,他剛才聽他父親說過,「妙相宮」已崛起江湖,會給武林帶
    來一場大浩劫,而且今夜可能會潛入靈隱寺來,想不到智禪便是妙相宗……
    
      他打斷智禪的話,叱道:「想不到惡徒就是妙相宗,佛門的叛徒!」
    
      智禪怒喝道:「誰是妙相宗?老夫乃是妙相宗門下的首座弟子,七煞三郎田火
    兒,呵呵!本門的易容之術乃天下第一,誰又能夠認辨得出?那老禿驢怎麼能分辨
    得出真偽?」
    
      岳文海心頭一懍,怒道:「可是惡徒你空費心機,一樣也沒有得到。」
    
      七煞三郎田火兒仰面狂笑道:「老夫現在已經得到了!」
    
      岳文海聞言,心頭又是一懍,奇問道:「你得到了,得到什麼?」
    
      七煞三郎田火兒略斂笑聲,接口道:「神火環和岳家絕學『大雲槌』。」
    
      他冷笑道:「小子真是一個笨蛋,如今百里以內都是我們『妙相宮』的高手,
    你能插翅飛得出去嗎?」
    
      岳文海本來是位聰明絕頂的青年,聽了對方的話,才知道自己身在虎口,明白
    他父親遺言的重要,叫他在三個時辰內奔走百里以外。
    
      七煞三郎田火兒得意地哈哈大笑道:「你現在該明白了吧!神火環還能生出兩
    個翅膀?有你手中那塊銅牌,還怕學不到岳家絕學嗎?哈……哈……」
    
      岳文海冷哼一聲,傲然道:「你一定就有把握拿到嗎?」
    
      七煞三郎田火兒笑聲一收,一字一字地如千斤鐵錘敲在岳文海心頭上,道:「
    不但有把握取得你身上的銅牌與神火環,而且你在一個時辰之內,便要遭受武林中
    最奇酷的極刑——『抽筋斷脈五牛分屍』!」
    
      七煞三郎田火兒邊說,長臂一伸向岳文海肩頭上抓去。
    
      岳文海身形一閃,同時擊了一掌。
    
      七煞三郎田火兒見岳文海掌式奇奧,忙向後飄退五尺,陰森地一聲冷笑,道:
    「接住大爺這個……」
    
      右手一揚,三點銀光閃閃的東西,閃電般地向岳文海身上射去!
    
      岳文海雖然隨劉化雨學過武當內功心法,但輕功基礎甚差,他雖然極力閃避,
    只見寒光一閃,左臂立刻麻木起來。
    
      鮮血像泉水似的從他左臂上噴射出來,他側頭一看,左臂上直挺挺地插了一支
    三寸長的銀鏢。
    
      七煞三郎田火兒仰首發出得意的大笑道:「小子!這是先給你一點顏色看看的
    ,還不趕快把兩樣東西交出來?」
    
      岳文海怒火大熾,悶聲不吭,正欲揮掌攻出,驀然見靈隱寺火光沖天,喊殺連
    聲,幾條黑影閃電似的射到!
    
      他仔細一瞧,原來有三個身著僧袍的中年和尚飛奔而來。
    
      為首的和尚氣喘吁吁地對智禪道:「師兄,大事不好了,『妙相宮』的人已經
    衝進大殿,放火燒寺了……」
    
      「哈哈哈哈!」
    
      七煞三郎田火兒縱聲狂笑道:「誰是你的師兄?」
    
      那中年和尚渾身廣震,兩眼睜得老大問道:「你是誰?」
    
      岳文海急忙接口道:「他是『妙相宮』門下的人。」
    
      那中年和尚大驚失色,抽了一口涼氣,向後倒退三步。
    
      七煞三郎田火兒口中哼了一聲,道:「想不到吧!」
    
      「吧」字未落,手中長劍出鞘,劍尖抖動裡,七朵劍花閃現而出。
    
      寒光進射,那中年和尚慘叫一聲,雙腿繞膝之處被劍刃削斷,頓時鮮血灑出,
    跌仆於地。
    
      其餘兩個和尚見狀大驚失色,轉身便逃。
    
      七煞三郎田火兒呵呵大笑,劍光抖動,兩聲悶哼,二人攔腰被斬為兩段!
    
      岳文海初涉江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殘酷的殺戮,既心寒又憤怒。
    
      就在這時,空中傳來幾聲厲嘯,人影一陣晃動,一條黑影閃射而至。
    
      那人身穿黑袍,身形魁梧,年齡大約在五旬上下,他手中提著五個人頭。
    
      他的黑袍上都是血漬斑斑,滿臉煞意地道:「田師侄,那兩樣東西拿到沒有?」
    
      七煞三郎田火兒躬道:「還沒有拿到。」
    
      那穿黑袍的老者冷笑問道:「藏空老鬼可是逃走了?」
    
      七煞三郎田火兒搖頭答道:「老鬼早已死了,那兩樣東西……」
    
      他是個陰險深沉的人,不願把「神火環」和「銅牌」在岳文海身上的事,告訴
    他的師叔傅一劍。
    
      傅一劍冷哼一聲,接嘴道:「師侄如此吞吞吐吐,『神火環』和『銅牌』大概
    是你得到了?」
    
      七煞三郎田火兒面色大變,急忙道:「弟子沒有得到,在……」
    
      傅一劍厲聲問道:「到底你得到沒有?」
    
      岳文海心中一動,指著七煞三郎插口道:「是他拿去了。」
    
      傅一劍和七煞三郎田火兒二人同時一怔,傅一劍喝問道:「你是何人?」
    
      七煞三郎田火兒沒有等岳文海說話,便大喝一聲,手中長劍揮了過去,直取岳
    文海咽喉。
    
      岳文海一邊閃避,一面冷笑道:「田火兒,你想殺人滅口嗎?」
    
      傅一劍突然厲叱一聲道:「住手!」
    
      田火兒聽他師叔喝阻之言,忙撤劍停手,對岳文海怒目而視。
    
      岳文海冷哼一聲道:「你的劍術不過爾爾而已。」
    
      傅一劍冷眼瞧了岳文海和田火兒二人幾眼,劍眉一皺問道:「小子是什麼人?
    何時見到田火兒取到『神火環』和『銅牌』?」
    
      岳文海面色一整,從容地一字一字地說道:「在下親眼見到他乘藏空大師不備
    ,出手擊斃那老和尚,取得『神火環』和『銅牌』,然後……」
    
      岳文海這一片謊言,氣得七煞三郎七竅生煙。
    
      田火兒大喝一聲,右手揮動長劍,左手拳掌同時攻出,他用了十成真力,想把
    岳文海擊斃當場。
    
      岳文海見七煞三郎攻來的劍招掌式,都威猛奇奧無比,不覺心頭大懍,急忙想
    擊出伽藍五式中的絕技之一——「弓月彈流星」,可是他突覺得左臂已失去力量,
    原來他左臂中了七煞三郎的銀鏢尚未拔出。
    
      他頓時只覺眼前一花,身形立樁不穩,便踉蹌地向後暴退。
    
      驀地此刻——人影一晃,一股巨大無比之勁力,斜斜地撞入兩人之間,岳文海
    向後暴退的身子突然便被人抱住了。
    
      岳文海定睛一看,原來是傅一劍。
    
      七煞三郎猛覺得一股無比的潛力向他撞擊而來,他身子被撞得倒退五步,跌坐
    在地上,抽了一口涼氣。
    
      傅一劍放下岳文海,溫和地說道:「你說吧!他取得『神火環』和『銅牌』之
    後呢?」
    
      岳文海面帶嚴肅地答道:「七煞三郎從藏空手中取得『神火環』和『銅牌』之
    後,便交給了一個年輕女子,並叫她立刻離開靈隱寺……」
    
      七煞三郎厲叱道:「小子胡說八道!」
    
      傅一劍手一揮,大聲對岳文海道:「你快說下去!不要理他。」
    
      岳文海笑道:「貴師侄為了殺人滅口,所以對在下窮追不捨……」
    
      傅一劍揮手示意,叫岳文海立刻離開,他轉身對跌坐在地上的七煞三郎冷笑道
    :「那年輕女子現藏身何處?」
    
      七煞三郎見岳文海從容離去,心中一急,忙道:「師叔不要放走那小子,『神
    火環』就在……」
    
      傅一劍濃眉一皺,問道:「你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呀?」
    
      七煞三郎見岳文海已奔出三十丈以外,心中一急,再也顧不得傅一劍的問話,
    身形似箭地向岳文海追去。
    
      岳文海見計已遂,便提起一口真氣,向東南方向奔去。
    
      他此時有如驚弓之鳥,正奔行間,突然看見一道白影恍如一縷輕煙似的向頭頂
    越過,眨眼之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他驚訝道:「好俊的輕功!大概也是妙相宗手下的人吧?」
    
      岳文海正在驚訝之際,背後突然傳來一陣冷喝,他回頭一看,不覺心頭大懍!
    
      原來七煞三郎田火兒已經追趕而來,距他只有十丈之遙了。
    
      此刻他父親的話似又在他耳邊響起:「在三個時辰內,要奔出百里以外,為父
    親報仇……」
    
      他一咬牙,拚力向前逃奔!
    
      突然——後面傳來田火兒喝叱之聲,道:「七大護法不要放走那小子!」
    
      叫聲方落,突然空際閃下五男二女,七個中年人一字排開,擋住岳文海的去路。
    
      七煞三郎急忙高聲叫道:「七大護法,請立刻捉住那小子!」
    
      頓時,那七人一個個長臂伸張,向岳文海身上抓來。
    
      岳文海清楚地感覺四面八方的勁力如似山嶽般向他身上撞來,使他窒息難受,
    頓時眼前一黑,便仆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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