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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淬 劍 練 神

                    【第二十三章 拳掃日月】
    
      岳文海已經是氣息奄奄了,降龍神丐洪七公急忙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三
    顆白色療傷藥丸,塞入岳文海口中。
    
      滿一通目光如電,掃視蛇蠍美人一眼,冷冷問道:「現在可以說了,名字如何
    改法?」
    
      蛇蠍美人緩緩道:「老前輩大名三個字中,只改一個字,便可以大吉大利了。」
    
      「那個字?快說!」
    
      「只要把滿一通『一』改成『天』字,不但字音很順,而且異常吉利,無往不
    利了。」
    
      滿一通聽得拍手叫絕道:「改得好!改得妙!老夫今夜破例留你活口,以報改
    名之德!」
    
      他高興得一時手舞足蹈,大跳大叫起來,形同瘋漢。
    
      群豪在室外看得好笑,覺得這個怪老頭子神經有點失常,大家同時發出不屑的
    笑聲。
    
      驀在此刻突然見滿天通身形一晃,便躍出門外,出手如電,眨眼之間,便點了
    二十多個人的穴道。
    
      他出手之快,手法之準,使人難以相信,站在門外的人,竟沒有一人逃出他點
    穴的魔指。
    
      一方面是由於群豪疏於防範,此舉出乎他們意料之外,一方面也是滿天通的手
    法和身法實在太神速了。
    
      滿天通點了群豪的穴道之後,仰面發出得意的怪笑。
    
      范成此刻恰好站在滿天通身後,他雖然穴道被點,但是雙手還能移動,他急忙
    對在他附近的蛇蠍美人示以眼色,蛇蠍美人會意,范成悄悄地把手中一把暗器——
    絕命五毒鏢,遞給蛇蠍美人。
    
      只有蛇蠍美人一人穴道未點,她銀牙一咬,右手一揚,一把絕命五毒鏢向滿天
    通背上射去。
    
      滿天通此刻正在得意的狂笑,沒有注意身後,等聞風轉身時,毒鏢已經射到。
    
      他悶哼一聲,胸前中了五支毒鏢!滿天通大怒,暴喝道:「可惡的臭婊子,老
    夫念你改名之功,未點你的穴道,想不到你竟敢暗算老夫,老夫非把你千刀萬剮不
    可!」
    
      邊說,邊揮出右手,要向蛇蠍美人擊去。
    
      蛇蠍美人面不改色,冷笑道:「這不能怪我,是你自己食言在先,現在你趕快
    盤坐調息,你的老命還有救……」
    
      她語音頓了頓接道:「如果不聽本姑娘忠告,強行出手,體內劇毒加速立刻發
    作,立刻慘死當場!」
    
      滿天通聽得怔忡起來,急忙收回右手,牙齒一咬,便把胸上五支三寸長的毒鏢
    拔了出來!他右手一揚,暴喝道:「還給你!」
    
      五支毒鏢向蛇蠍美人身上射來。
    
      蛇蠍美人面色大變,急忙一個懶驢打滾,可是仍然慢了一點,腿上中了一鏢。
    
      滿天通呵呵怪笑道:「以牙還牙,半斤八兩!」
    
      范成急忙用傳音人密之法對蛇蠍美人道:「不用害怕,鏢尖上的毒只能用一次
    ,現在插在你腿上的鏢已經沒有毒了,你盡速用言語威脅他,使他的精神先行崩潰
    !」
    
      蛇蠍美人緩緩站了起來,拔出那支鏢,淡淡地笑道:「滿天通,你可想錯了,
    這種鏢只能用一次,第二次便沒有毒了。」
    
      她語音略停,提高嗓子,又道:「你中了五鏢,不出三個時辰,便要毒發身死
    !」
    
      滿天通怒問道:「你施放的是什麼毒鏢?」
    
      蛇蠍美人大笑道:「絕命五毒鏢,如果不服解藥一定會死,而且在中毒鏢之後
    ,不能運氣、動怒或行動,否則加速毒氣循環,再有仙丹也是無用。」
    
      滿天通冷笑道:「你說得一點也不錯,絕命五毒鏢乃是『妙相宮』的獨門暗器
    ,中鏢之人,如果不服解藥,難活七日……」
    
      蛇蠍美人得意地笑道:「你知道更好,不過我現在身上有解藥,只要你肯交換
    條件。」
    
      滿天通哈哈大笑道:「臭婊子,你不要騙三歲小孩子,『妙相宮』的獨門暗器
    ,他們的解藥你怎麼會有?」
    
      蛇蠍美人面色一整道:「你不相信也就算了。」
    
      滿天通冷冷道:「老實告訴你吧,『妙相宮』早已屬於我主人門下了,要幾顆
    解藥易如反掌,老夫現在正在考慮一個問題。」
    
      蛇蠍美人心頭一懍,暗想道:「剛才不應該告訴他毒鏢的名稱就好了,原來他
    們早已與『妙相宮』勾結在一起……」
    
      她心中雖然暗暗驚懍,可是表面仍不動聲色,淡淡一笑,問道:「什麼問題?」
    
      「如何處死你們才算夠痛快夠毒辣?」
    
      滿天通幾聲怪笑道:「最可惡的應該是你這個臭婊子!老夫要先拿你開刀,使
    你慘叫三天三夜才慢慢死去!」
    
      說著,一步步向蛇蠍美人逼近!
    
      蛇蠍美人一步步後退,鎮定如常,口中發出冷笑道:「他們都有自解穴道之能
    ,你看他們都聯手向你攻來了。」
    
      滿天通呵呵怪笑起來,連頭也沒有回一下,喝道:「誰相信你的鬼話?老夫『
    鎖穴』手法點的穴,莫說他們不能解,普天之下就沒有三個人可以解得開的。」
    
      蛇蠍美人看看群豪,果然一個個都垂頭喪氣,面色愁苦的站在那裡。
    
      她笑容一斂,忖道:「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轉身一提真氣便向廟外奔去。
    
      滿天通恨恨地道:「想逃?別作夢!」
    
      他身形一縱,便追了過去,大袖一拂,人未至勁風早已掃了過去!一聲慘叫,
    「叭噠!」一聲,蛇蠍美人仆倒地上。
    
      滿天通身形一晃,便落到蛇蠍美人身前,出手如電,便點了蛇蠍美人週身十二
    大要穴。
    
      在這同時,他陡然覺得體內氣血一陣翻滾,張口噴出一道血箭!
    
      滿天通緩緩擦去口角的血絲,對蛇蠍美人冷笑道:「現在全為老夫網中之魚,
    不過你最可恨,老夫先從你身上開刀!」
    
      他伸出右手,一字一字地說道:「老夫先脫光你身上的衣服,痛快一陣之後,
    然後震動你身上的奇經八脈,以後再用劍尖一根一根挑斷!」
    
      蛇蠍美人聽得心頭一寒,怒喝道:「惡徒,我同你有什麼深仇大恨,為什麼要
    用這種殘酷的手法來對付我?」
    
      滿天通嘿嘿冷笑幾聲道:「因為你刁詐可恨,心腸比毒蛇還毒,今夜也該是你
    惡貫滿盈受到報應之時了。」
    
      他邊說邊出手如電,「嘶!」的一聲,把蛇蠍美人的衣服撕了下去。
    
      滿天通突然「啊!」了一聲,道:「好一個『活兒』,大概是黃花閨女吧?老
    夫活了七十年,從來沒有玩過黃花閨女,今夜可真的走運了!哈哈哈哈……」
    
      蛇蠍美人身子一滾,向滿天通撞去,暴喝道:「老不死的風流鬼,我同你拚了
    !」
    
      滿天通身形一閃,口中驚咦了一聲道:「叫你快活,你還不順服,好!有你瞧
    的!」他伸手入懷,取出一顆紅色藥丸,用指彈向蛇蠍美人口中。
    
      蛇蠍美人想要閉口已經晚了,「咕嚕!」一聲,紅色藥丸滑了下去。
    
      滿天通見狀,哈哈大笑道:「等一會你跪在地上求老夫,老夫還不一定願意呢
    !」
    
      蛇蠍美人長歎一聲,閉上雙目。
    
      恰在這時,遙遠的空際,傳來一陣木魚之聲!
    
      滿天通聽得心頭一懍,抬頭一看,四周並沒有人影!
    
      那木魚之聲,好似白天外傳來,又像就在眼前!
    
      滿天通悚然心驚,正想要躍出廟外時,突然見人影一晃,室外便來了一個身材
    魁梧、身著紅袍的老和尚!
    
      在黑暗中,滿天通仍然看得清那和尚的長相,年紀至少在八十歲以上,光頭白
    眉,圓目獅鼻,闊口長髯,一臉正氣,那和尚特別與一般和尚不同之點有三!
    
      第一點光頭上似是發光,較普通大一倍以上。
    
      第二點不同的是雙目圓而突出,精光閃閃。
    
      第三點與一般和尚不同之處是他穿了一件紅袍。
    
      滿天通見多識廣,他已看出這個老和尚氣宇非凡,服飾異於一般中原和尚,一
    定是來自邊陲。
    
      那老和尚手敲木魚,口誦經文,緩緩向滿天通走來。
    
      滿天通一時竟愕愕地看著那和尚,沒有說話。
    
      那老和尚走到滿天通面前不到五步的地方便停了下來,合什一禮道:「施主化
    點緣吧!」
    
      滿天通冷哼一聲道:「老和尚!你也不睜開眼睛,看看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那老和尚淡淡地笑道:「老衲化緣並沒有時候的選擇,越是月黑風高,夜色深
    沉的時候,越是我們佛門弟子普渡眾生的時候……」
    
      滿天通冷笑道:「老和尚,你化緣走錯地方了吧?」
    
      他語音頓了一下,接道:「你沒有看清這是什麼地方,我是什麼樣的人?」
    
      那老和尚微微一笑道:「施主的說法錯了,越是廟宇,越要化緣,施主你現在
    正需要老衲來引渡你……」
    
      滿天通面色微微一變,急忙打斷那老和尚的話道:「老夫可不需要別人來引渡
    ,老和尚你快走吧!等到明天,我如果再碰到你,自會送給你十兩銀子,現在老夫
    身上沒有銀錢。」
    
      那老和尚又合什口誦經文,念了幾句之後,白眉一動,道:「施主,老衲不是
    為銀兩而來。」
    
      滿天通怒道:「那你為何而來?」
    
      「佛門子弟不守清規,半夜闖進來非奸即盜!」
    
      那老和尚微微動容,口中唸了一聲佛號,道:「阿彌陀佛,施主罪過!罪過!」
    
      滿天通大喝道:「老禿驢!你在罵誰?」
    
      那老和尚緩緩道:「並非辱罵施主,而是拯救施主而來,施主千萬不可錯會老
    衲來意!」
    
      滿天通冷笑道:「放你娘的羅漢屁!老夫武功蓋世,隨著八大主人復出江湖,
    馬上要掃平天下,有什麼災禍須要你來拯救?」
    
      那老和尚搖頭笑道:「施主的看法想法錯了,一個人縱有通天本能,有時也會
    遇有困難,譬如施主你現在……」
    
      他仰首長笑起來,在笑聲中沒有再說下去。
    
      滿天通心頭一怔,接口問道:「我現在怎麼樣?」
    
      那老和尚淡淡地笑道:「還須要老衲點破嗎?」
    
      滿天通心頭更加懍然,喝問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那老和尚面色一整,道:「施主暫時不必問老衲的一切,現在老衲問施主一句
    ,施主你想不想療治身上的毒傷?」
    
      滿天通面色大變,顫聲問道:「剛才發生的事你,你……都看見了?」
    
      那老和尚一揮手道:「施主不要再說下去了,恕老衲無意中看見你們的一切,
    不過老衲對你們絕無惡意……」
    
      「老和尚,你到底要怎樣?」
    
      滿天通冷笑道:「爽直地說吧!」
    
      那老和尚慈靄地笑道:「出家人以慈悲為懷,救人為宗旨,老衲想和施主交換
    一個條件如何?」
    
      滿天通冷冷問道:「什麼條件?」
    
      「條件很簡單!」
    
      老和尚淡淡地笑道:「把這些人和殭屍交給老衲,老衲就立刻醫好施主胸口上
    的毒傷。」
    
      滿天通冷笑道:「老和尚,你別說夢話了吧!」
    
      老和尚面色一整,嚴肅地說道:「老衲剛才說過了,出家人以慈悲救人為懷,
    老衲雲遊此地,見死人能不救?」
    
      他手指那二十一具殭屍,又道:「這些東西為害人類,千萬不能讓它們再存在
    下去,施主積點德吧!」
    
      滿天通怒道:「你有何能,敢與老夫提出這個條件?」
    
      老和尚笑道:「老衲為施主醫好毒傷,這個條件並不為過份。」
    
      滿天通不屑地笑道:「好吧!你先為老夫醫好毒傷再說!」
    
      「不行!」老和尚搖頭道:「施主先把二十一具殭屍毀掉,解開眾人的穴道再
    給解藥!」
    
      滿天通呵呵怪笑起來,良久才收斂笑聲,手指自己的鼻尖,道:「老禿驢,你
    識得老夫的身份嗎?」
    
      那老和尚肅容地說:「老衲的目的是救人,不問對方如何,為了救人不畏任何
    凶危,雖千萬人吾亦不懼!」
    
      滿天通越發大笑起來,道:「老禿驢,你有何能敢如此誇口?」
    
      老和尚白眉一動,道:「施主千萬不要高估自己,老衲如果怕事,也就不進來
    了。」
    
      「好、好、好!」滿天通嘻笑幾聲道:「老夫倒要領教你幾招!」
    
      老和尚微微低歎道:「雙方動起手來,徒然造成一場仇怨,將來報復無已,老
    衲不願動手,彼此和平解決,期施主三思此言。」
    
      滿天通冷哼一聲,道:「少嚕嗦,接掌!」
    
      他說著右手一揮,預備要打出一掌。
    
      老和尚雙目精光一閃,冷冷道:「施主莫要忘記身上五支毒鏢的重傷,剛才還
    吐過血呢!」
    
      他語音略頓一下,又道:「老實告訴施主,如果怕你,老衲也就不來會你了。
    」說罷,雙手合什雙目微閉,對滿天通將要揮出的掌招,恍如未見。
    
      滿天通見那老和尚法相特別莊嚴,如一尊石像似的,也恍似仙佛下凡,威風凜
    凜,不可侵犯。
    
      他心頭一懍暗忖道:「這個老和尚看他儀宇不凡,莫非真的身懷絕學?他是誰
    ?中原絕沒有這樣的和尚。」
    
      可是他一轉念,提起一口真氣,覺得體內雖然中毒但尚無大礙,頓時凶性又發
    ,大喝一聲道:「老禿驢,識得這一掌嗎?」
    
      他緩緩舉起右掌,五指駢直,片刻之間,掌心冒出一股黑煙。
    
      那老和尚微睜雙目,略向滿天通掌上瞧去,淡淡道:「烏雲遮月,掌式是對了
    ,可是氣勢不足,諒也發揮不了多大的威力。」
    
      滿天通暗暗吃了一驚,忖道:「他怎麼識得這一奇掌?這奇掌乃是八大主人十
    大奇掌之一,他能識得,可見這和尚真不簡單。」
    
      他定下神,冷冷道:「你敢接下一招嗎?」
    
      那和尚哂然道:「既然識得,當然有破解之法。」
    
      他口中雖然是這麼說,心中早存戒心,暗暗運起真力,嚴加戒備。
    
      滿天通大喝一聲道:「看掌!」
    
      大喝聲中,掌風已經掃了過去。
    
      頓時,狂風大作,飛沙走石,瓦礫橫飛,地面震動……
    
      那老和尚低沉地唸了一聲佛號道:「阿彌陀佛,我佛慈悲,恕弟子要開殺戒了
    。」
    
      他大袖一拂,半拳半掌似的擊了出去!
    
      室中兩股勁力撞在一起,響起悶雷般的聲音,滿天通惶呼道:「日月拳!你是
    西域伽藍五式的創始人——神木大師?」
    
      那老和尚淡淡地笑道:「施主眼力不錯,放你一線生路,快逃吧!施主用力過
    猛,身上的劇毒已經發作了。」
    
      滿天通心頭一懍,果然體內氣血一陣翻滾,張口便又吐出一道血箭。
    
      他的身子也狼狽地倒退了七八步,跌坐在地上。
    
      神木大師閉目調了一口氣,睜目喝問道:「再不逃,還要等死嗎?」
    
      滿天通狠狠地擦去口角邊的血漬,冷冷道:「今夜我如果事先不受傷,絕不會
    輸給你的,青山不改,咱們約定時間再見!」
    
      神木大師微微輕歎道:「冤仇宜解不宜結,施主記仇之心為何如此之強?」
    
      滿天通冷哼一聲道:「少假慈悲,有種的話,明年端午,咱們在岳陽樓上見!」
    
      言訖,挺身而起,大袖一拂,躍出廟外,幾個起落便消失不見了。
    
      神木大師口中忽然長長地吁出了一口氣,悶哼一聲,便跌坐在地上,張口噴出
    一道鮮血!
    
      蛇蠍美人看得駭然,急忙奔過去,扶住神木大師的身子,問道:「大師你……」
    
      神木大師慘然一笑,道:「老衲是傷在那魔頭『烏雲遮月』的掌下,剛才是提
    起一口真氣,強忍住血沒有噴出來,否則今夜情勢便不堪設想了。」
    
      他探手入懷,取出兩顆藥,一顆自己吞下,一顆遞給蛇蠍美人道:「施主剛才
    服過那魔頭的淫藥,速服下此藥,便無大礙了。」
    
      蛇蠍美人接過藥丸,塞入口中,盈盈一禮,道:「多謝大師救命大恩。」
    
      神木大師目光向四週一掃,道:「不用謝了,我們速離此地,尋地療傷,貧僧
    至少要治療半個月才能恢復。」
    
      他緩緩站起,出手如電,點倒二十一具殭屍,並解開群豪身上的穴道。
    
      降龍神丐洪七公挺身而起,拱手一禮,謝道:「多蒙大師救命之恩,日後定當
    圖報!」
    
      神木大師笑道:「施主不必多禮,救人乃是出家人應有的責任,區區小事何勞
    掛齒?」
    
      金毛浪人馬虎笑道:「今夜如果不是大師來此,我們都栽在那魔頭手中,他的
    點穴手法極為怪異……」
    
      神木大師道:「那魔頭自稱是八大主人的看門人,他的那『鎖穴』點穴手法,
    頗得八大主人真傳,除了老衲之外,恐怕沒有人能解了。」
    
      興佛大師合什一禮,問道:「請問大師,如何能解這等狠毒的點穴手法?」
    
      神木大師淡淡地笑道:「老衲遠在四十年前,曾來過中原一次,那一次偶然的
    機會,碰見一個俠士也被這種手法點中穴道,老衲當時無能為力,那俠士幾天之後
    便慘死了,老衲慈悲為懷,把這件事牢記在心,返回西域後,四十年來一直在研究
    這種解穴的手法……」
    
      神木大師語音頓了一下,接道:「直到近年才悟解出來,同時在那一次,老衲
    傳授過兩個人的伽藍絕學。」
    
      降龍神丐笑問道:「是不是岳斌和金星雲?」
    
      「正是這二人!」神木大師問道:「你怎麼知道呢?」
    
      金毛浪人長歎一聲道:「這二人均已作古,岳斌死在靈隱寺,金星雲死在石頭
    城下,這兩人死因都與『妙相宮』有關。」
    
      神木大師黯然歎道:「世事的變化真快,四十年前老衲來中原時,尚在中年,
    此番重來,江山依舊,人事全非了。」
    
      伸手撫胸前白髯,喟然一聲又道:「四十年來,徒然留下這把大白鬍子而已。」
    
      降龍神丐道:「岳斌的兒子,金星雲的傳人,便是那個受傷很重的少年,他習
    過大師那伽藍五式中的三式。」
    
      神木大師頗為訝然,他走到岳文海面前,扶起他來一看,點頭道:「這位施主
    骨格清奇,相貌堂堂,不僅是位練武上材,而且一生富貴,比他父親強多了。」
    
      他仔細一看岳文海的傷勢,道:「他傷在一種歹毒的指法上,如果不醫,難活
    二日,今夜遇上老衲也算是他的緣份吧!」
    
      神木大師從懷中取出一個綠色的小瓶子,倒出三顆綠色藥丸,塞入岳文海口中
    道:「他服下此藥,調養幾天,便可復元了。」
    
      韓翠穴道已解,緩緩走了過來,對神木大師盈盈一禮道:「大師極精通醫術,
    不知可否見教?」
    
      神木大師淡淡地笑道:「精通倒不敢當,醫術一途,雜博得很,雖窮盡一生之
    精力,亦無法窺其涯際。」
    
      他的語音停頓片刻,歎了一口氣道:「四十年前老衲來中原,見到處都是病人
    ,沒有藥可醫,而且風聞在落雁峰有一種聲音和一支什麼鏢,一夜之間,便殺死五
    十個高手的事,老衲回到西域便窮極四十年歲月,研究武學和醫術。」
    
      降龍神丐道:「韓翠姑娘也精通醫術和星相、八卦九宮之學。」
    
      韓翠笑道:「在大師面前是小巫見大巫,以後還請大師多多指教才好。」
    
      神木大師道:「施主既懂醫術,以後我們多多研究。」
    
      他抬頭望望天色,已是四更將殘,他沉哦片刻道:「那魔頭敗北後,可能回去
    報告他的主人,說不定會復返,我們宜速離此地,尋覓安靜地方療傷。」
    
      金毛浪人道:「大師說得對,在下對此地地形頗熟,距此不遠有一座竹林,竹
    林中有茅屋兩間,適宜療傷靜修,我們立刻起程如何?」
    
      神木大師急忙點頭道:「有竹林的地方最好,老衲愛竹,而且也便於擺竹陣,
    施主帶路吧!」
    
      金毛浪人抱起岳文海首先走出大廟,群豪隨他身後奔出龍王廟。
    
      群豪正行進間,驀然突見空際出現三道火焰,降龍神丐低聲道:「對方恐怕已
    經發現我們了,這大概是他們的緊急信號吧?」
    
      范成道:「四周都有『妙相宮』的耳目,這三道紅色火焰便是發現敵人的信號
    。」
    
      神木大師道:「施主們速去竹林,老衲殿後,施主們到達竹林,準備一些竹條
    、石塊,以備老衲應用。」
    
      驀在此刻,神木大師身後不遠之處,傳來喝叫之聲。
    
      群豪這時跟在金毛浪人身後,一陣急奔,片刻之間,便奔出了十餘里之外。
    
      降龍神丐回頭一看,只見七八個大漢俱尾隨在神木大師身後。
    
      神木大師走得不慌不忙,距群豪僅有十餘步之隔。
    
      前面一片竹林,金毛浪人揩一揩額上的汗珠道:「總算是到了。」
    
      他大步向林中走去,竹林中有兩間茅草房,這時茅草房竟射出了微弱的燈光。
    
      金毛浪人經驗老到,他沒有驟然走進茅草房,在房外停下步來。
    
      這時遠遠傳來幾聲慘叫,金毛浪人藉著夜色,向慘叫的聲音地方望去,只見神
    木大師與追趕而來的七八個大漢打成一團。
    
      片刻之間,神木大師便擊倒所有追來的大漢。
    
      眨眼之間,神木大師便閃人林中,來到群豪面前。
    
      神木大師放目向竹林四週一看,笑道:「這片竹林,四周都無人煙,的確是人
    間仙境,適合靜修。」
    
      他回首問金毛浪人道:「施主等為何還不進茅屋去休息?」
    
      金毛浪人低聲道:「那兩間草屋中射出微弱燈光,說不定有可疑人物居住在內
    ,故未敢輕進。」
    
      神木大師笑道:「可能是山野村夫,施主等小心進去瞧瞧,貧僧先在竹林外布
    上竹陣以策安全。」
    
      韓翠笑道:「我也略諳此道,同去幫大師一點小忙好不好?」
    
      神木大師笑道:「很好!相互切磋。」
    
      他帶了韓翠走到竹林邊,把準備好的竹條石塊擺插了起來。
    
      神木大師動作神速,片刻之間便把陣式布好。
    
      韓翠笑問道:「大師插的是不是佛門一種『修羅陣法』?」
    
      神木大師訝然點頭道:「不錯!施主怎麼識得此陣?」
    
      「我從小便看了許多陣式圖解,」韓翠笑了一笑,答道:「長大以後,亦喜歡
    此道,不過不精而已。」
    
      神木大師雙目神光閃閃,注視韓翠良久,道:「像施主這種秉賦資質,為老衲
    平生所罕見,施主如果願意學,老衲願將西域十大奇陣授你!」
    
      韓翠聰明絕倫,她聽了神木大師之言,連忙盈盈地拜倒下去,口中稱道:「師
    父在上,弟子在此有禮了!」
    
      神木大師哈哈大笑,兩隻僧袖微微一拂,韓翠立時覺得有兩股柔勁,把她從地
    上托了起來。
    
      神木大師大悅道:「徒兒不必多禮,現在聽為師的就地而教,指點你關於這『
    修羅奇陣』的奧妙所在……」
    
      他話聲未落,突然見金毛浪人過來道:「怪事!怪事!」
    
      他口中連稱怪事,而且看他面上的顏色,頗現驚惶。
    
      神木大師白眉一皺,問道:「施主到底看見什麼事?如此連連稱奇?」
    
      金毛浪人吁了一口氣道:「剛才在下到那茅屋窗前一窺視,那茅屋中的人,大
    大地出於我們意料之外……」
    
      神木大師接口問道:「到底是什麼人,施主立刻說明好嗎?」
    
      金毛浪人道:「先看到是個中年美婦,可是沒隔多久,那個中年美婦變了,因
    為茅屋外面走進來一個人的原故。」
    
      「那人是誰?」神木大師追問。
    
      金毛浪人道:「沒有想到那從茅屋外面走進來的人竟是剛才在廟裡闖見的魔頭
    滿天通!」
    
      「是他?」神木大師訝然道:「滿天通發現你們沒有?」
    
      金毛浪人搖頭道:「沒有,因為他已負傷,回來便倒在那女子的門外,口中僅
    發出悶哼之聲。」
    
      神木大師吁了一口氣,道:「很好,只要他沒有發現施主就行了。」
    
      金毛浪人道:「可是奇怪的事又發生了,那茅屋裡的中年美婦,聽到聲音一響
    ,身形飄起便不見了,這時草屋燈光突滅,片刻之後,燈光重明草屋裡出現一個蒙
    面老者……」
    
      韓翠接口道:「那女子已經易裝了。」
    
      神木大師沉哦片刻道:「老衲如果判斷不錯的話,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什麼『
    八大主人』,可能就是那個女子。」
    
      韓翠搖頭道:「不可能吧!四十年前一支『斷頭鏢』出現在落雁峰,便死了五
    十個高手,事隔四十年,八大主人的年齡至少六十以上,怎麼會是個中年美婦呢?」
    
      神木大師笑道:「那女施主駐顏有術呀!一個六七十歲的老太婆,只要駐顏有
    術,一樣可以保持得像三四十歲的人一樣。」
    
      他對韓翠笑了一笑,又道:「就像徒兒,明明是個大美人,為何要裝扮成一個
    醜八怪的道理一樣呀!」
    
      韓翠暗暗吃了一驚,忖道:「我易容如此巧妙,瞞過了多少眼睛,可是卻沒有
    瞞過他,真厲害!」
    
      她心中雖然是那樣想,口中卻道:「師父太誇讚了,徒兒生成這副模樣,口中
    也有難言之……」
    
      韓翠話沒有說完,神木大師微笑搖手道:「為師不過戲言罷了。」
    
      他轉首對金毛浪人道:「煩施主快去告訴所有的人,不要進草屋去,速來此地
    ,我們還是趁早走吧!」
    
      韓翠道:「他們可能已經發覺我們,故意裝作不知,引誘我們進入草屋,現在
    我們想離開此地,在時間上恐怕已是太晚了。」
    
      神木大師皺了一下白眉道:「徒兒之見是在竹陣暫避?」
    
      「這是徒兒的拙見;因為即使要走,恐怕也走不了多遠,倒不如恃陣調傷,背
    城藉機。」韓翠道。
    
      神木大師大悅道:「徒兒聰明多才,臨危生智,為師佩服!」
    
      這時金毛浪人已經把群豪引了過來。
    
      驀在此刻,突聞四方八面傳來怪誕的叫聲!叫聲中夾雜著蒼老的口音:「嘿!
    嘿!嘿!你們送上門來,還想逃?往那裡逃?」
    
      神木大師道:「是那老魔頭來了,各位施主快進來吧!」
    
      群豪在神木大師引導之下,迅速走人竹陣。
    
      這時四周怪誕的叫聲越來越大,四周方圓數里之內,都為之震撼。
    
      降龍神丐道:「四十年前落雁峰之事,大概要重現了。」
    
      「嘿……嘿……既然知道,只有兩條路選擇一條。」
    
      只聞聲音,不見其人,那聲音似在天邊,又好像就在眼前,如同千斤巨錘般地
    擊在群豪心上!
    
      降龍神丐轉首看看神木大師,只見他閉目跌坐,對眼前之事竟若未聞!
    
      岳文海這時忽然吁了一口氣,挺身站了起來,對群豪微微一笑。
    
      韓翠關心地問道:「傷勢怎麼樣了?」
    
      岳文海笑道:「好得多了。」
    
      這時突然有人惶呼道:「你們看,那邊竹林裡出現的是什麼東西?」
    
      殘月西照,已是將近黎明時分了!
    
      黎明前天色特別黑暗,竹林中黑暗得伸手難見五指,四周怪誕的叫聲,更增加
    人們的恐怖!
    
      群豪中有一人叫道:「你們看那邊是什麼東西來了?」
    
      群豪循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竹林東邊出現一團火球,那團火球飄起竹林
    上空,向竹林上空滾滾而來,眨眼之間,便來到群豪站的竹陣前面,倏然降落下來。
    
      恰在這時,四方八面怪嘯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群豪看得莫不大驚失色,志清道人低聲問興佛大師道:「大師,你看到沒有,
    那團火球是什麼東西?」
    
      興佛大師沉忖片刻道:「可能就是八大主人那魔頭也未可料。」
    
      金毛浪人搖頭道:「不可能吧,剛才在草屋裡看見是一個中年美婦,沒有多久
    ,便變成一個蒙面老者,此刻那團紅色火球如果是他的話,這傢伙真是神通廣大,
    千變萬化了。」
    
      范成接口道:「在下以前在『妙相宮』時便曾聽到妙相宗說過,八大主人善於
    易容,數十年來,誰也沒有看到過他的廬山真面目,剛才在茅屋中可能就是那魔頭
    裝扮的。」
    
      「哈哈哈哈……」一陣怪笑之聲自竹陣外響了起來,道:「惡徒們說得不錯,
    數十年來誰也無法看到老夫的真面目,你們如果想活的話,快走過來吧!」
    
      神木大師忽然睜目對坐在他四周的人道:「施主們千萬不能走動一步,否則便
    很危險!」
    
      那團火球在地上一滾;便消失不見了,變成一個蒙著紅巾穿著紅袍的老者。
    
      那老者面蒙紅巾,紅色的頭髮,連腳上的鞋子都是紅的。
    
      他手持一根紅色手杖,向竹陣一指,喝道:「諒你們也不敢過來!」
    
      金毛浪人見狀怒道:「出去和他拚了!」
    
      神木大師搖頭道:「小不忍則亂大謀,此刻竹陣已布成,任憑他有通天本領,
    千軍萬馬,也無法越雷池一步。」
    
      那紅巾蒙面老者冷哼一聲道:「什麼鬼陣,能擋得住老夫嗎?」
    
      說著,手中枴杖一揮,便向竹陣擊去!枴杖揮動之處,響起勁風呼嘯之聲,碗
    口粗的竹子紛紛都被枴杖擊斷,四周飛沙走石……
    
      降龍神丐看得暗暗吃驚,低聲對金毛浪人道:「這魔頭僅一杖之擊,便發出這
    般大的威力,足見盛名不虛……」
    
      金毛浪人不等降龍神丐說完,便接口道:「看來這幾根竹子,恐怕擋不住他的
    魔杖,我們宜從速調息行功,準備一擊吧!」
    
      神木大師睜目淡淡地笑道:「兩位施主放心,你們不要小吞了這幾根竹子,任
    憑有通天本能,走進竹陣之後,也闖不出去。」
    
      他目光一掃四周坐的群豪,心中一動,對身邊坐的岳文海問道:「施主此刻感
    覺如何?身上傷勢好一點沒有?」
    
      岳文海微笑點首道:「多蒙大師賜給神藥,晚輩現在的傷勢已減輕許多了。」
    
      神木大師笑道:「施主武功基礎深厚,再調養短時期,便可以恢復體力了,在
    我們出陣前,可能有一番惡戰。」
    
      岳文海忙問道:「何時出陣?」
    
      神木大師沉哦片刻說:「沒有一定時間,主要看施主的傷勢而定,施主如果早
    點復元,便可以早點出去。」
    
      岳文海心中暗忖道:「聽他的口氣,陣外的敵人要靠我去對付,可是我已受傷
    ,不知何時才愈?」
    
      他心中雖然是這麼想,嘴中卻道:「晚輩當盡力而為。」
    
      神木大師微微一笑道:「如果老衲的內傷不重的話,我們也不需要擺這座竹陣
    了。」
    
      韓翠笑道:「師父,弟子以真力助你老人家療傷吧?」
    
      神木大師微笑道:「不用,徒兒現在助岳文海施主吧,等會兒合你們幾人之力
    ,便可以擊敗他們。」
    
      韓翠依言伸出右手,運起真力,貼在岳文海背上的「靈台」穴。
    
      岳文海立刻感覺一股熱流緩緩從「靈台」穴上輸入體內,片刻之間,通到四肢
    百骸。
    
      這時陣外傳來一聲聲暴喝之聲,驚天動地。
    
      神木大師對四周坐著的群豪道:「各位施主放心調息行功,不要受他們的干擾
    ,等待機會,和他們決戰。」
    
      群豪依言,一個個都盤坐地上,調息運功。
    
      站在陣外的紅巾蒙面老者,他手中枴杖怒擊了幾杖之後,見沒有擊到坐在竹陣
    裡的人,心頭大懍,暗想道:「看去不過七八步遠而已,以自己杖風之猛烈,怎麼
    沒有擊傷他們,莫非怪事?」
    
      他平生非常自負,他就不相信一座區區竹陣,就能擋得住他的杖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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