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雙刀金龍】
大殿中立刻響起悶雷似的巨響!
飛沙走石,牆壁震動,屋樑搖擺……
驀地——有人發出驚呼之聲:「伽藍五式!七大護法趕快閃避!」
在這同時,一股威猛無儔的勁力,從斜斜的角度打入,把他們硬拚的力道分開。
黑衫少年身形正在搖搖欲倒之際,一道白影閃動,他背後便多了一個白裳蒙面
女子,把黑衫少年的身形扶住。
黑衫少年轉頭一看,感激地笑道:「翠姑娘!多謝你的援手!」
韓翠急忙探手入懷,取出一顆白色藥丸,塞入黑衫少年口中。
然後極關心地問道:「你傷得很重吧!」
原來,那黑衫少年正是岳文海!
岳文海搖搖頭道:「不要緊,姑娘速離此地吧!」
妙相宗冷哼一聲道:「果然不出本宮所料,你們隱藏在神像內,其實我早已發
覺,還有幾人乾脆快點出來亮相吧!」
巧雲和其他四個婢女,同時從神像中躍了出來。
殿裡所有「妙相宮」的高手,都為之一怔!
妙相宗定了一下神,厲聲道:「把他們統統拿下,丟到火爐裡去!」
頓時,大殿裡人影一陣閃動,七大護法一彈身形,便把巧雲等人都包圍起來。
韓翠冷冷望著妙相宗,沉聲道:「為了避免流血五步,本姑娘有兩個條件。」
妙相宗獰笑幾聲道:「你們等一下再動手,先聽她說說看。」
韓翠緩緩道:「第一,把那八個和尚放走,第二、把令徒田火兒找回來,立刻
給他服下解藥!」
妙相宗面色大變,拍桌喝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既知本宮秘密,絕留你們
不得了!」
韓翠淡淡一笑道:「貴宮武士是一齊出手?抑是單打獨鬥?」妙相宗陰森地笑
道:「單打獨鬥也好!」
他手指七大護法中為首的護法道:「耿火旺,你先收拾這妮子!」
耿火旺「唰」地一聲從背上抽出一雙金刀,在手中揮動一下,厲喝道:「快亮
兵刃吧!」
韓翠微微笑道:「你就叫雙刀金龍耿火旺吧?聽說你的雙刀曾威鎮五州,有這
回事嗎?」
雙刀金龍大喝一聲道:「賤婢,留下命來!」
他雙手一抖,宛如兩條金龍,向韓翠射去。
兩刀去勢極快,眼看便要到韓翠胸前,但韓翠仍未還擊。
岳文海見狀大驚失色,急忙擊出一掌,同時大聲道:「姑娘快退!」
韓翠面不改色,一手抓住岳文海擊出的手掌,一掌輕輕地對雙刀金龍砍來的雙
刀一劈!
「叮噹!」一響,雙刀金龍面色慘然地向後暴退三步,兩把金刀被折為四段!
妙相宗驚奇地問道:「你是『嘯風樓』的子弟?」
韓翠笑容一斂,厲聲反問道:「是又怎樣?不是又如何?」
妙相宗冷冷答道:「本宮與『嘯風樓』素未結下樑子,如果是『嘯風樓』的人
,可速離此地,免淌這次混水……」
巧雲不屑地一笑,插嘴道:「妙相宗,你乾脆說『嘯風樓』的名氣太大,你們
惹不起,對不對?」
妙相宗面色大變,冷哼一聲道:「你們如果再不識相,休怪本宮出手狠辣了。」
韓翠道:「宮主如果接受那兩個條件,我當然不會麻煩你們了。」
妙相宗大怒,厲聲道:「本宮如果不答應呢?」
韓翠淡淡一笑道:「那就請宮主留幾分情了。」
妙相宗乃是一位縱橫江湖的大魔頭,他幾時受過別人這等輕視,右手向大殿四
週一指,冷冷問道:「你看四周站的儘是些什麼樣的人?」
韓翠向四週一觀,哂然道:「你們『妙相宗』這次大概是傾巢而出了吧?」
妙相宗重重地怒哼一聲問道:「就憑你學的那點玩藝兒,自信可以闖出大殿嗎
?」
韓翠微微一笑,道:「我如果害怕也就不來了!」
她語聲頓了一下,又道:「宮主大概是準備叫他們一齊出手了,也好,免得我
多費手腳……」
妙相宗巨喝一聲道:「狂妄的丫頭,住嘴!就是嘯風樓主親來,也不能對本宮
如此無禮,五大長老何在?」
站在兩旁身著青、白、藍、紫、黑五種顏色不同的勁裝老者,緩緩地走了過來。
妙相宗手指韓翠,對五個老者道:「請五老拿下那鬼丫頭,再與韓老鬼理論!」
五個衣色不同的老者同時點點頭,緩緩移動身形。
韓翠銳利的目光,如似兩道神芒,透過面紗,向五個老者掃去!
她暗忖道:「久聞『妙相宮』的五大老者,稱為『五霸』,而五霸聯手練成了
一種絕技——『陰陽掌』,威力無比……」
她忖思之際,五個老者一個個面色凝重,已停止移動身形,五人剛好站在韓翠
的四周。
就在這同時,土大護法和十二名高手一起湧了過來,把韓翠緊緊圍成三層。
韓翠面無懼色,目光冷芒似地向四週一掃,口中發出冷哼之聲。
岳文海恰在這時身形一躍,便拔起兩丈多高,也落入包圍圈內。
韓翠見狀,忙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她用傳音入密之法,對岳文海道:「他們聯手發出陰陽掌,威力無比,你還是
快點衝出去吧!」
岳文海卓立場中,淡淡一笑道:「在下此刻對生死已經淡然視之……」
韓翠心中焦急,道:「話不是這麼說,你有血仇未報,不能就這樣……」
岳文海面色一變,道:「難道姑娘可以犧牲,在下就不能夠嗎?」
韓翠歎道:「你太固執了,他們既然知道我是『嘯風樓』的人,能把我怎麼樣
?」
岳文海傲然一笑,道:「生在一起,死在一堆,如果怕他們,我就不來了。」
紫袍老者冷哼一聲道:「善者不來,好小子!有膽識,老夫今夜領教了!」
岳文海劍眉一揚道:「你們陰陽掌如果再不發,恕在下要先出手了!」
五大老者聞言同時一怔!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怎麼知道「妙相宮」五大老者的陰陽掌呢?
藍袍老者沉聲問道:「小子滿口狂語,可是西域佛門傳人?」
原來,他剛才見岳文海打出一招西域絕學——伽藍五式中的「獸雲吞落日」。
岳文海冷笑道:「在下早巳奉告,無師無派,何必多問,不妨先接下這一掌試
試!」
岳文海運功於雙掌之上,一招「玉佛朝陽」推了出去。
五個老者同時閃避,白袍老者略訝道:「原來他也是『嘯風樓』的弟子!」
岳文海仰首大笑道:「不見得吧!再接幾招看看!」
一招「五佛升天」對準白袍老者擊去!
白袍老者身形一閃,奇訝道:「你是武當弟子?」
岳文海剛才擊出一掌,乃是他伯伯劉化雨教他的武當拳法之一的「五佛升天」。
岳文海微笑道:「糟老頭子,你的老眼大概看花了?小爺沒有拜過師,所學雜
博,無比的深奧,根本沒有把『妙相宮』幾塊料看在眼下!」
白袍老者剛才被岳文海一擊,閃避開去,但立刻又躍了回來,依然將他們圍在
圈中,立時雙手又揮動起來。
韓翠見狀,心中一動,忙用蟻語傳音之法對岳文海道:「你用招式擾亂那五個
老頭子,使他們無法完成陰陽掌,等我運用網天掌來收拾他們。」
岳文海依言,向五個老者一招接一招的攻擊,那五個老者身形不停地在閃動。
韓翠則閉目將功力凝聚在右掌之上。
要知那陰陽掌必須五人聯手運功,足足需一盞熱茶之久,才能發揮威力,眼下
遭岳文海一擾,使他們無法靜心運功,完成聯手發掌的威力。
妙相宗江湖經驗何等豐富,他早已看出岳文海的用意,同時也發覺韓翠的右手
漸漸脹大起來。
他心中一動,大喝道:「五老謹防那鬼丫頭的右手!」
五個老者聞妙相宗喝喊之言,同時抬頭向韓翠的右手望去,只見她右手好似有
一股白色的氣體,漸漸在膨脹擴大……
白袍老者用傳音入密之法問青袍老者道:「古兄見多識廣,可認識那女子的掌
式?」
青袍老者古風低聲答道:「在下亦有所聞,網天掌如果練到十成火候,掌下絕
無逃生的人。」
紫袍老者竹修接道:「先下手為強,我們趕快發掌吧!」
青袍老者古風面色凝重搖頭道:「我們的掌力氣勢不足,發出後威力不大,反
而有損陰陽掌的威名。」
黑袍老者恨天冷冷道:「目前我們宜迅速運功,多討論無用。」
五老一時均閉目將功力凝聚在雙掌之上。
韓翠風目向五老一掃,只見五人均閉目靜立,宛如老僧入定,雙手之上,半邊
呈現白色,半面出現黑色,兩種不同顏色的光霧漸漸濃聚起來。
韓翠聞陰陽掌的厲害和歹毒,傷在掌下,將難活一日以上。
她判斷眼下情勢,自己難逃陰陽掌下,但如果她的父親能及時趕到,或許會有
破掌之策。
她忖想至此,忙用蟻語傳音之法對巧雲道:「你乘對方不注意時,迅速奔回『
嘯風樓』去請我爹爹來。」
巧雲點點頭。
韓翠轉以傳音入密之法對其他四個丫頭和岳文海道:「你們不停地攻擊五個老
者,如果『妙相宮』其他高手出手時,只宜閃避,五個長老倘若一齊聯手發招時,
你們迅速逃出殿外,不要管我。」
岳文海搖頭道:「眼下情勢對我們不利,我們還是一起設法脫身。」
韓翠道:「情勢發展到這地步,我們想走也不可能了,你們記住,見我動手的
一瞬間,迅速衝出殿外。」
妙相宗見二人嘴唇在動,聽不到聲音,心中起了疑竇,急忙對五老道:「目前
情況,我們只有先發制人。」
青袍老者古風道:「只消半盞茶之久,我們便可以發出陰陽掌,宮主請耐心等
候好了。」
巧雲給岳文海使了一個眼色,岳文海會意,大聲一喝,連番施出「蒼龍出穴」
、「巫山雲斷」、「玉佛朝陽」等招式,向五個老者攻去!
在這同時,韓翠和其他四個丫頭也同時出手。
大殿裡站的「妙相宮」的七大護法,奉宮主之命同時迎擊,激戰瞬時發生,殿
裡塵土飛揚,響起悶雷似的巨響。
巧雲乘機身形一閃,便掠出大殿,逕奔「嘯風樓」而去。
大殿裡一陣混亂,五個老者及韓翠靜立如山,各人都在運功。
驀然——一聲如焦雷似的巨喝道:「看看這是什麼招式?」
大殿裡所有的人,聞聲都為之一怔!、他們立刻停手,循聲望去……
只見韓翠右手高高舉起,掌心之中,一片混濛濛的白霧,形同網狀……
「妙相宮」宮主妙相宗見多識廣,他立刻認出那正是網天掌,他面色頓時為之
大變,但立刻恢復平靜,冷哼道:「網天掌!
掌式對了,可是氣勢不足,量也發生不了多大威力!」
韓翠冷冷接口道:「宮主既然識得此掌,膽敢單獨接下一掌?」
她用激將法,想轉移目標。
「嗨!」妙相宗為了不肯示弱,沉聲道:「有什麼不敢?」
驀地——五個老者突然一齊高高舉起雙手,青袍老者古風沉聲喝問道:「看看
我們這是什麼奇掌?」
韓翠抬頭仔細瞧去,只見五個老者十隻手掌心中,半面呈顯黑色,半邊是白色
,兩種不同的光霧逐漸向外擴大……
韓翠冷哼一聲,哂然道:「區區陰陽掌,邪不敵正,是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
青袍老者古風哈哈大笑道:「本五老今夜陰陽掌已經聯手構成,你敢在掌下一
試嗎?」
韓翠笑道:「『嘯風樓』的人,在什麼地方表現過畏縮?」
妙相宗聞言,忖道:「眼見這個女子果然是『嘯風樓』的人,自己從未與『嘯
風樓』結下樑子,萬一傷了此女,今後又多樹一方之敵,對我今後平定武林大計,
多有不利……」
他乾咳了幾聲道:「姑娘既然確是『嘯風樓』的弟子,本宮主網開一面,准你
一人逃走吧!」
韓翠冷笑道:「如果我不走呢?」
青袍老者古風重重地怒哼一聲,接口道:「陰陽掌下到閻羅王面前報到吧!」
韓翠仰面大笑道:「別人怕你們的陰陽掌,我可不怕,你們一定能有把握勝我
嗎?」
她停頓一下,又道:「如果在一擊之下,沒有把我擊倒呢?」
青袍老者古風神色莊肅地說:「老夫送姑娘出殿!」
韓翠黛眉一皺,搖頭道:「送我一人走?不行,同我一起來的人都包括在內。」
她停頓一下,又問道:「你們如果接不起我一掌呢?」
古風冷笑道:「『妙相宮』五老如果接不起你一掌,我們五老的名字永遠從江
湖除去!」
韓翠點頭道:「好、好、好、好!」
她用傳音之法對岳文海道:「當一擊之後,如果我未立刻倒下去,請你迅速背
我衝出門去,假如我倒了下去,你可趁混亂之際火速奔逃,愈快愈好。」
岳文海點點頭!她轉身對四個丫頭道:「當我被擊倒的一剎那間,你們三人聯
手向那五個老者猛烈發掌!」
三個丫頭躬身齊諾道:「是!小姐!」
韓翠突然厲聲大喝,舉起右手向五個老者的頭上拍去!
五個老者在韓翠出手的同時,齊聲巨喝,十隻手掌同時向韓翠身上推來!
兩股勁力碰在一起,發出一陣「嘶!嘶!嘶!」之聲,片刻之後一聲石破天驚
的巨響,在大殿裡響了起來!
整個大殿都震撼著,塵沙飛揚,瀰漫全殿,使人睜不開眼睛,四壁震動,屋樑
折斷,瓦磷飛揚……
五個老者中,有兩個連聲悶哼,身子一陣搖晃後,便跌坐在地上!
其餘三個老者,雙目緊閉,面如死灰,搖搖欲倒。
韓翠感覺體內如遭千鈞重錘猛擊似地,一口鮮血直湧出來,她銀牙一咬,硬把
血吞了回去!
突然她覺得眼前星火齊冒,頭殼如炸裂般的難過,雙腳有立足不穩之感!
倔強的個性支持著她,把牙關咬緊,雙腳往下踏穩,在這瞬間,使她暫時沒倒
下去。
包圍他們的數十名高手被這一陣勁力搖撼,都立樁不穩,一個個均跌坐在地上。
岳文海定了一下神,從地上躍身而來,抱起韓翠便向殿外奔去!
青袍老者古風「哇!」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頓時跌坐在地上,他口中發出
孱弱的聲音道:「不要讓那女子逃走!」
妙相宗定了定神,向左右的高手厲聲叱道:「你們還不快追呀。」
「妙相宮」頓時便有五個高手,彈身向門外追去!
岳文海抱起韓翠剛剛奔出寺外,便聽到一聲長嘯之聲,自遠方傳來!
那嘯聲如似龍吟獅吼,震動山嶽。
片刻之間,一個身形魁梧奇偉的老者,宛如天際神龍御風而來!
在月光照耀下,岳文海已看清那老者手持一根竹杖,年齡至少六旬開外,銀髯
垂胸,一襲黃衫,威儀出眾……
驀地——「妙相宮」五個高手已趕了過來,聯手發出一掌,凌厲的掌風向岳文
海背後襲來!
岳文海就地一滾,掌風正好迎面掃向那衝來的黃袍老者。
黃袍老者怒喝一聲,手中竹杖斜掃而出!
幾聲慘叫,「妙相宮」五大高手中便有二人立時倒了下去。
岳文海見狀暗暗吃驚,道:「黃袍老者好霸道的杖法!」
韓翠在他懷裡,雙目微睜,斷斷結結道:「快……走……我父……親……來…
…了……」
岳文海一聽,才明白那黃袍老者正是武林一代奇傑——嘯風樓主。
岳文海抱起桃花仙子韓翠,向前狂奔。
驀然,夜空中一聲沉喝傳來:「是什麼人?站住!」
岳文海只覺如焦雷般在他的耳邊響起,震得他耳鼓隱隱作痛,他不由自主地停
下身形。
空際黃影一閃,轉眼間岳文海面前多了一個黃袍老者。
岳文海看清那黃袍老者的面目後,不禁面色大變,但很快地便回復正常,高傲
地將頭傾側一旁。
因為他已看清楚嘯風樓主韓尊天那驕傲冷峭、無視於一切的漠然表情,所以他
也報以高傲冷漠。
韓尊天冷峭的目光在岳文海身上打量一番,濃眉一皺,冷冷問道:「你是什麼
人?」
岳文海也冷漠地答道:「在下岳文海!」
韓尊天鼻孔重哼一聲道:「好大的膽子,你竟敢抱住她?」
岳文海哂然道:「有何不敢?」
嘯風樓主怒喝道:「小子,你知道她是什麼人?」
岳文海答道:「她是嘯風樓主的女兒,有什麼不對的?」
嘯風樓主冷哼一聲,目射精光,道:「還不趕快放下她!」
岳文海冷笑一聲道:「在下救人要緊,絕不能就此放下她不顧!」
嘯風樓主怒不可遏,他沒想到眼前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娃兒竟敢頂撞他,他以嘯
風樓主的威名,武林中人誰敢對他說句不中聽的話?
是以,他越想越覺得有氣,雙目一瞪,仰首發出一聲長嘯。
嘯聲直衝雲霄,四周樹木震動,樹葉紛紛飄落。
岳文海只覺身上有如遭到千斤巨錘撞擊般的,晃了幾晃,幾乎跌坐在地上。
體內受到重傷的韓翠,本來已是閉目昏迷狀態,但經這一聲巨響,卻震醒了過
來,睜開眼來便看見她的父親對岳文海狂怒而視,心中大為驚詫。
她知道她爹在狂怒之際,才會發出嘯聲,繼嘯聲之後便要出手殺人了。
她喘了一口氣,聲音顫弱地道:「爹……你不能……殺死……他……」
嘯風樓主聞言心頭一愕,皺眉道:「為什麼?」
韓翠吁喘道:「因為他……救了……我!」
嘯風樓主愕了愕,濃眉倒豎,喝問道:「你為什麼救她?她與你有何關係?」
岳文海怒道:「難道一定要有關係才能救人嗎?」
這句話問得嘯風樓主一愣,他想對方說得有理,難道一定要有關係才能救她嗎
?江湖中人,除了自衛,就是行俠仗義,見有不平,拔刀相助……
他想到這些,微微地吁了一口氣……
在四十年前,他自己不也和面前這小子一般行俠江湖,到處救人,直到後來為
了貞妹才息影江湖……
岳文海見嘯風樓主呆站著不說話,面上現出淒然之色,頓時自己也不再多言。
正在他們默然相對之時,後面有無數聲怪嘯傳來,緊接一陣慘叫之聲響起,劃
破沉寂的夜空!
岳文海回頭一看,只見無數條黑影正向這邊狂奔而來,他想:那些人一定是「
妙相宮」的高手。
一念未了,嘯風樓主已迎了上去,攔住那些人。
嘯風樓主每出竹杖,便有幾人慘死杖下,他看得心驚膽寒,嘯風樓主武功高深
莫測傳言非虛。
岳文海看得心中一動,忖道:「趁嘯風樓主與『妙相宮』高手打得難爭難解之
際,正是我覓地隱藏起來為韓翠療傷的好機會。」
轉念之間,便折向左,飛奔入林,隱身密林之中。
這時月影西斜,已近五更時分了。
岳文海找到一個叢林茂密、極為隱蔽的地方,把韓翠輕輕放下。
這時韓翠已經是雙眸緊閉,口中氣喘吁吁,傷勢極重,岳文海在她耳邊問道:
「姑娘現在覺得怎樣?」
韓翠微睜雙目,向四週一看,只覺自己仰臥在一塊青石板上,四面古樹籠罩,
林內秋蟲唧唧……
她問道:「這是什麼地方……我爹呢?」
岳文海道:「你爹現正與『妙相宮』的人在周旋,我特別找這所隱蔽的地方,
看看你的傷勢。」
韓翠吁喘了一下,搖頭道:「我的傷……很重……恐怕……」
岳文海道:「傷在陰陽掌下,便無藥可醫嗎?我不相信!」
他忽然想起巧雲的話,忙問韓翠道:「巧雲曾對我說,姑娘精通醫術,速開一
張處方來,我立刻去買藥。」
韓翠搖頭歎道:「傷勢重……得……很……恐怕……藥……石……罔效了!」
岳文海焦急道:「總比等死好些,快說藥名。」
韓翠閉目沉思片刻,說道:「十三味方,加附子、木香各一錢同煎,沖七厘散
三錢服下,再服奪命丹三付,再服加減十四味方二付。」
岳文海默誦一遍,道:「我已記住了,現在去鎮上買藥,姑娘好好在這裡休息
一會,我盡快趕回。」
韓翠眼中淚水湧現,泛出感激的光芒,哽咽道:「得一……知己……雖……死
也無憾……了!」
岳文海安慰她幾句,遵照韓翠的話,採下許多樹枝,在韓翠躺臥的四周插成陣
式,然後奔出林外。
此刻天已黎明,他展開腳程向鎮上奔去,約莫半盞茶工夫,便已來到鎮上。
走到一家藥店門前,只見大門緊閉。
岳文海一心顧念韓翠病危,急忙用力拍擊門環,半晌,仍未見有人開門,心中
焦慮已極,便猛力一掌擊在門上。
「嘩啦!」一聲,兩扇大門被掌風擊倒!
岳文海目光觸及,只見一個黑衣老叟面黃肌瘦、雙目微閉,趺坐在大廳椅子上
,對岳文海的闖進屋來,恍如未見。
岳文海見狀大奇,大步走進室中,大聲叫道:「喂!老闆,你們賣不賣藥?」
黑衣老叟宛如老僧入定,充耳未聞。
岳文海喝道:「喂!你是聾子?」
黑衣老叟睜目怒叱道:「誰是聾子?年輕人說話客氣點!」
岳文海冷笑一聲道:「原來你是在裝聾作啞,我問你,貴店是否賣藥?」
黑衣老叟右手一招道:「把處方拿來!」
岳文海忙在桌上拿起紙筆,照韓翠剛才口述的藥方,一字不漏地寫了出來,遞
給黑衣老叟。
黑衣老叟一看藥方,面色立變,雙手頓時顫抖起來。
岳文海在一旁看到黑衣老叟的面色,暗暗驚訝。
黑衣老叟突然仰首發出一聲狂笑,從椅子上霍然跳起,在屋中手舞足蹈起來。
他口中不斷地邊笑邊喃喃自語道:「老婆子,你有救了!你有救了!」
黑衣老叟笑容忽斂,立刻嚎啕大哭起來。
哭得很傷心,淚涕縱橫,足足哭了半盞熱茶之久。
岳文海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他忖道:「這糟老頭子大概是個瘋子吧!」
他乾咳了一聲,道:「老丈可以為在下拿藥了吧?」
黑衣老叟止住哭聲,道:「不忙,老夫先要問個清楚,才能給你的藥。」
岳文海心中惦記藏身林中傷危的韓翠,忙道:「老丈有話請快說!」
黑衣老叟白眉一動,問道:「請問少年人,你學醫多少年,師長何人?」
岳文海被問得一愕,道:「在下並未學醫,更不懂醫術,老丈問此何意?」
黑衣老叟道:「剛才看見是你寫的處方,何必隱瞞老夫呢?」
岳文海笑道:「老丈誤會了,在下確實不懂醫術,剛才的藥方是別人教我寫。」
黑衣老叟訝問道:「是誰?」
岳文海緩緩答道:「是一位年輕女子,她因為傷在一種歹毒的掌下,所以叫在
下來買藥療傷。」
黑衣老叟更加奇道:「是否是被一種陰陽掌掌風所傷?老夫行醫一生,研究藥
理半輩子,就是沒有把這個藥方研究出來,那女子必是絕代奇才……」
岳文海笑道:「老丈說得不錯,這女子不僅精通醫理,而且武功高強,風儀出
塵,八卦九宮之學,無一不通……」
黑衣老叟道:「少年暫待一會,老朽的老婆子,三日前也傷在陰陽掌下,現在
正處在昏迷狀態中,老朽照此藥方給老婆子醫治,然後便同你去看看那位絕代奇人
。」
岳文海驚訝道:「尊夫人是不是被『妙相宮』五大長老的陰陽掌所傷?不知尊
夫人如何招惹他們了?」
黑衣老叟歎了一口氣道:「說來話長,我們先救人,然後再慢慢談吧!」
他持藥匆匆走入內室,片刻而出,哈哈大笑道:「老婆子無礙了,少年人!咱
們走吧!」
二人一陣急奔,回到林中,岳文海逕向韓翠休息之處走去。
片刻之間,便已到了那茂森隱蔽之處,岳文海放目一看,哪裡還有韓翠的影子
?岳文海看得一驚,他四處察看,那地方所布起的陣式並未被毀去,仍然完好如初。
岳文海焦急地道:「我離此還不到一個時辰,地方如此隱蔽,難道已被別人發
現不成?」
黑衣老叟察看陣式良久才道:「老朽雖然經年研究醫道:然對陣式八卦之學,
亦窺一二,此陣名為『九九迷宮陣』,一般人獸走入陣內,不到幾步便會困入陣中
,照此以觀,韓姑娘可能是自己走出陣外的。」
岳文海搖頭道:「不會,韓姑娘受傷極重,無法行走,一定是有人潛入陣內,
把她抱走了。」
岳文海把昨晚發生之事,簡單對黑衣老叟說了一遍。
黑衣老叟沉吟一會道:「據老朽判斷,韓姑娘不是被她令尊帶走,就是不幸落
入『妙相宮』人之手。」
岳文海點點頭道:「老前輩說得對,十之八九是被她父親帶走了。」
二人正交談間,忽然有呼喚之聲傳來:「翠兒!翠兒!翠兒!」
岳文海聽了驚訝道:「嘯風樓主來了!」
他話聲甫落,空際閃下來一道黃影,眨眼之間,便來到岳文海面前。
那人冷芒似的虎目向四週一掃,喝道:「好小子,你把我女兒藏到哪裡去了?」
岳文海一見果然是嘯風樓主,身上一襲黃袍染滿血漬,雙目充滿血絲,一副猙
獰的面貌。
岳文海見了他這副可怕的面孔,先是一陣驚訝,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嘯風樓主見岳文海怔怔地望著他沒有說話,更加大怒,喝道:「小子,你為什
麼不說話?翠兒到哪裡去了?」
岳文海回了一下神才道:「晚輩剛才替姑娘取藥歸來,便沒有看見她,也不知
她去哪裡了。」
嘯風樓主怒不可遏,叱責道:「胡說八道:人是你抱走的,你還想賴嗎?」
岳文海苦笑道:「晚輩並非想賴,姑娘半個時辰前還在此地,想不到晚輩買藥
回來,她便不見了。」
嘯風樓主冷哼一聲,怒道:「不管小子如何詭辯,今日不交出人來,你休想活
命就是。」
黑衣老叟突然冷冷插嘴道:「我道一樓二谷三大宮有與眾不同的地方,其實都
是欺世盜名之輩而已。」
嘯風樓主冷喝道:「你是何人?竟敢如此藐視本樓主?」
黑衣老叟冷笑答道:「老夫懸壺濟世,當年泰山之會,曾挽救二十條垂死的生
命……」
嘯風樓主略為驚訝道:「原來你就是濟世平,可是以老夫的醫術,並不佩服你
這個小華陀。」
濟世平笑道:「你佩服也罷,不佩服也罷,我姓濟的已有十年未出草廬為人行
醫,今天還是破題第一遭……」
嘯風樓主揮手打斷濟世平的話道:「濟老頭,你少來這一套,老夫今日向這小
子要人,你來醫病,老夫並不領情。」
岳文海面色大變,問道:「韓老前輩,你身為一樓之主,到底講不講理?」
嘯風樓主暴喝道:「有什麼講理的,老夫要找回自己的女兒,乃是天經地義之
事,如果再不交出她,哼!」
岳文海怒道:「你冷哼什麼,現在人不見了,你要怎樣?」
嘯風樓主注視岳文海那張英俊又略帶稚氣的臉,突然狂笑道:「我要立刻把你
毀在掌下!」
岳文海冷哼一聲道:「就憑我的雙掌,也不一定就會栽在你的掌下!」
「好狂妄的小子!」
嘯風樓主欺身而上,駢指斜劃道:「看你怕不怕死!」
岳文海眼前一花,對方兩指挾著刺耳的異嘯突現過來,指影片片,利風削面,
迅捷有如閃電風馳。
岳文海駭然變色,兩掌一翻,全力往後湧身一跳,劈出兩道掌風護住面門。
豈知他剛剛閃退五尺,嘯風樓主已如影隨形,指風一縷劃破他劈出的掌風,將
他的衣衫削開一道長長的口子。
「嘶啦!」聲中,岳文海怒吼一聲,雙臂一掄,攻出一招,硬將對方的指風擋
住了。
嘯風樓主怒道:「想不到你還偷學了本樓主的絕學,更留你不得!」
岳文海深吸了口氣,雙手半拳半掌,將全身真氣運集到雙手之上。只見他面色
凝重,身上衣衫無風自動,一股宏闊的勁道進發而出,宛如大山傾倒,聲勢嚇人之
至!
嘯風樓主濃眉高聳,目光炯然而視,驚然道:「西域絕學『伽藍五式——獸雲
吞落日』!」
他兩隻大袖平拍而出,掌風呼嘯,雙手勁力碰在一起,轟然一聲巨響,草木翻
飛,泥沙濺起。
岳文海悶哼一聲,跌出半丈開外。
嘯風樓主微微一歎,喃喃自言道:「他如果真是西域神木大師之徒,我不該殺
死他……」
岳文海從地上倏然爬起來,用手狠狠地擦去口角流出的血漬,冷峭地說道:「
你不一定就能殺死我!」
嘯風樓主一愕,他以為剛才那一招「白玉如來手」已把他擊斃了。
岳文海「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他覺得好似天旋地轉般,身子就要倒下去。
可是他一咬牙,站穩身形,兩目恨恨地盯住嘯風樓主。
嘯風樓主吁了一口氣,怒氣已經消了一半,面色緩和地說道:「我看在神木大
師的份上,今天饒了你!」
他搖了一下頭,自言道:「神木大師眼力不錯,這小子骨格奇佳,一身靈秀,
是練武的上選之材,只可惜他記仇之心特強,一身殺氣太重……」
岳文海見嘯風樓主沒有再出手,口中喃喃自語,他怒問道:「你在說些什麼?
再不出手,我可要走了。」
嘯風樓主微微一歎道:「你已經中了我『白玉如來手』,內腑已被震傷,難活
三日,我看在神木大師面上,送你一顆療傷的『神仁丹』,趕快服下!」
他右手一揚,便有一顆黃色藥丸拋了過去。
岳文海接下藥丸一愕,隨即冷笑道:「我岳文海從不受無端來的恩惠,拿回去
吧!」
他連看都沒看一眼那顆藥丸,便拋了回去。
嘯風樓主接下藥丸,冷笑道:「好小子有骨氣,可惜你只有三天活命!」
岳文海仰面大笑道:「我岳文海並不怕死,如果不死,我會到『嘯風樓』再來
領教你的『白玉如來手』!」
岳文海和濟世平一陣急奔,片刻之間便出了那片密林。
可是他腳步未穩,身形一晃,面色變得蒼白,口中氣喘吁吁,體內氣血一陣翻
騰,「哇!」的一聲,便又吐出一口鮮血來。
濟世平急忙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道:「老弟,你傷勢甚重,速到草廬治療
吧!」
岳文海搖頭黯然歎道:「不想打擾老丈了,在下一日沒找到韓姑娘,雖死也不
瞑目。」
他鋼牙咬緊,繼續向前走去,口中不斷呼叫著:「韓翠!韓翠!你在何方?」
那種悲愴淒切的聲音,好似受傷的野獸發出的悲鳴!
濟世平歎道:「世界上的人,最難看破的是一個情字。」
他從懷中取出三顆紫色藥丸,遞給岳文海道:「老弟先服下這三顆藥丸,壓制
傷勢延遲發作,然後到草廬再行療治。」
岳文海伸手接過藥丸塞入口中,拱手謝道:「多蒙老丈厚愛,在下何以圖報?」
濟世平哈哈大笑道:「我濟世平一生以救人為本,從來不索報酬,老弟說話未
免太見外了。」
岳文海服下三顆藥丸,席地而坐,閉目運功療傷。
濟世平仰頭看看天色,一輪紅日已上樹梢,他搖搖頭道:「如果不早些時候趕
回草廬,拖到無法醫治時,老弟不要後悔。」
岳文海睜目笑道:「晚輩剛才服下老丈藥丸,覺得體內翻滾的氣血已經漸漸平
復下來,再過片刻,晚輩便要在這附近十里以內,仔細尋找韓翠的下落。」
濟世平濃眉一斂,沉吟片刻道:「依老夫判斷,韓翠可能在兩種情況下被人抱
走,老弟在十里以內尋找她是白費氣力。」
岳文海急忙問道:「那兩種情況下她會被人抱走?」
濟世平道:「一種情況可能是碰上『妙相宗』的人,另一種狀況,或許被路過
之人,見她傷危而把她救走。」
岳文海深深歎息道:「這兩種情況下,韓翠都沒有活命的生機了。」
他突然從地上躍起道:「晚輩體內的傷勢已經減輕許多,如果是妙相宗手下的
人把她劫去,諒必沒有走好遠,我們還可以追趕得上。」
濟世平正想阻止他,岳文海早已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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