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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淬 劍 練 神

                    【第六章 江湖一梟】
    
      白髮老者定了一下神,道:「笑話,我翟羽縱橫江湖四十多年,又怕過誰來,
    老太婆不要你插手,等會兒喝現成的血吧!」
    
      韓翠冷笑一聲道:「翟羽,你這大把年輕了,惡性不改,還要造孽,不怕遭天
    譴嗎?」
    
      白髮老者翟羽哈哈大笑道:「天!天在何處?武功就是天!強權就是天!女娃
    兒,你懂不懂弱肉強食的道理?」
    
      「我就是天!」岳文海厲聲道:「小爺今天要替天來懲罰你!」
    
      翟羽嘿嘿幾聲冷笑道:「小子好大的口氣!在你死前告訴老夫,你叫什麼名字
    ,我佩服你小子的勇氣!」
    
      岳文海仰面大笑道:「今天除去虎峰雙怪之後,岳文海三個字,在江湖上將如
    日中天!」
    
      翟羽喃喃道:「岳文海?岳斌是你什麼人?聽說那枚罕世之寶——『神火環』
    ,被岳斌那老鬼獲得,老夫正要去找他,取得『神火環』,便可以下天池得到那柄
    『神火劍』,學得劍上九式的武功,就可以駕凌一樓二谷三大宮之上……」
    
      岳文海冷喝一聲道:「糟老頭子,你休做白天夢了!咱們比試,先用兵刃還是
    拳掌?快說!」
    
      翟羽冷然笑道:「岳文海你是初生之犢,不知厲害,數十年來,上虎峰的人中
    ,有誰曾從虎口逃出去過的?還不趕快認命!」
    
      韓翠道:「翟羽,廢話少說,你說,如何決鬥法?」
    
      翟羽不屑地一笑道:「這樣吧,老夫先表演兩手,然後由你們來決定吧!」
    
      他伸出右手,緩緩向石壁上抓去!他的手隨著移動,漸漸粗大起來,通臂呈黑
    色,五指之間,冒出一層黑色物體,突然轟隆一聲石破天驚的巨響,石壁被抓出了
    一個半尺許深的大洞!
    
      岳文海面色微微一變,但馬上回復原狀。
    
      韓翠哂然道:「一招『破雲爪』而已,招式是對了,可惜氣勢不足,諒也發生
    不了多大威力。」
    
      翟羽心頭一懍,暴喝一聲,問道:「你是什麼人?竟能識出老夫絕招?」韓翠
    滿不在乎地答非所問道:「這幾手貓爪子,有什麼稀奇的。」
    
      那怪女子驚訝地問道:「孩子,你胡說些什麼?你難道連父親也不認了?」
    
      翟羽厲喝道:「如萍閃開,老夫要看看這女娃的廬山真面目,看她到底是人還
    是鬼!」
    
      說著,伸手如電,向韓翠面上抓去!岳文海大喝一聲道:「住手!」
    
      掌風立刻攻去,一式「玉佛朝陽」攔擊翟羽的抓招。
    
      翟羽身形一閃,冷哼道:「原來是嘯風樓主之徒,今日定留你不得!」
    
      他身形一躍,眨眼之間,便攻出三招。
    
      岳文海不退反進,掌風如濤,捲向翟羽!石室之內,響起悶雷之聲……
    
      翟羽口中嘿地驚喝一聲道:「武當手法,小子難道是雜種?」
    
      片刻之間,二人攻守七招,合而分開,由快變慢……
    
      翟羽見對方武功不弱,而且出手雜博,不禁暗暗心驚,忖道:「這小子如此年
    輕,便具有這等上乘武功,倘若假以時日,必凌駕一樓二谷三大宮之上……」
    
      站在一旁觀戰的怪女子,也越看越奇訝,心想:「這小子比三個時辰以前的武
    功進步了許多,能在十招之內不敗在老頭子之手,真是邪門……」
    
      她邊看邊驚訝,就在這時,突見岳文海連攻三招,奇奧無比!怪女人按奈不住
    大喝道:「老頭子,你還不下毒手,我老太婆可等不及了!」
    
      翟羽被三招迫得倒退五步,雙目暴射駭人毒光,他冷喝一聲,舉起右手,五指
    如鉤,厲聲問道:「小子,識得這一招否?」
    
      岳文海仔細向他右手瞧去,只見五指漆黑,通臂粗大起來。
    
      他冷哼一聲道:「方纔她不是說過嗎?區區破雲爪而已,招式是對了,可惜火
    候不夠,諒也傷不了在下!」
    
      翟羽聞言,心中微微一驚,他乾咳一聲道:「小子利口,老夫神爪一發,你立
    刻粉身碎骨!」
    
      岳文海口中發出冷笑,兩手同時伸出,半拳半掌,口中大喝道:「老魔頭認得
    這一招嗎?」
    
      翟羽目光一掃,心中大感驚訝,忖道:「他這一招乃是西域絕學伽藍五式中的
    『弓月彈流星』,他怎麼會?」
    
      岳文海冷笑道:「諒你見聞孤陋,不識奇招,小爺這招如果發出,不但連你老
    命不保,就是虎峰也要崩塌下去!」
    
      怪女子連哼幾聲道:「我才不相信有這種邪門!」
    
      她身形一閃,便向岳文海欺近!韓翠冷笑道:「你們二人聯手去圍攻一人,有
    失公道:我也想向你們討教幾招!」
    
      怪女子聞言一怔,轉身問道:「小萍,你怎麼哪,連父母都不要了?」
    
      韓翠冷冷道:「誰是你的女兒,接招!」
    
      怪女子大怒喝道:「你是誰?」
    
      韓翠哈哈大笑道:「我是一個人,大概像你女兒的女子,你救過我,我今天不
    會殺死你,快滾吧!」
    
      怪女子突然大哭!「哦!原來你不是我的女兒,那我的小萍呢?嗚……嗚……
    嗚……」
    
      翟羽大聲喝道:「你的小萍死在天池裡沒有救出來,你怎麼老記不住,還不快
    把那女子殺了!」
    
      怪女子泣道:「我立刻要去天池找小萍,老頭子我們走!」
    
      她邊說邊衝出石室去了。
    
      翟羽心中大急……
    
      韓翠恐怕岳文海會傷在翟羽「破雲爪」下,大聲道:「文哥,快先發制人!」
    
      韓翠聲音甫落,翟羽大喝聲中,破雲爪已經攻了出來,岳文海在這同時,招式
    也擊了出去。
    
      兩股力量碰在一起,石室之中,發出隆隆之聲,四壁都震動起來。兩人面色蒼
    白,額上汗如雨下……
    
      韓翠見岳文海有些不支,舉起右手,朗聲道:「翟羽,你識得此掌嗎?」
    
      翟羽向韓翠舉起的手掌瞧去,驚呼道:「網天掌!」
    
      他如受傷的狼一樣,慘嚎一聲,轉身向室外狼狽而逃!
    
      岳文海身子一晃正想追去,忽見韓翠一把抓住他的肩頭道:「窮寇勿追,讓他
    去吧!」
    
      岳文海停下身形問道:「為什麼?」
    
      韓翠笑道:「虎峰雙怪,功力非同泛泛之輩,剛才是把他駭跑的,其實他的武
    功都在你我之上。」
    
      濟世平笑道:「最可笑的是那個女瘋子。」
    
      韓翠道:「如果合他們二人之力,今天我們休想走出虎峰了。」
    
      岳文海傲然笑道:「總有一天,我要再來虎峰,收拾這兩個吃人的怪物!」
    
      濟世平道:「閣下豪情,使人佩服,現在我們不談這些,趕快到裡面去救出那
    些被囚禁的男女吧!」
    
      三人向裡面走去,只見有數十名男女,手腳都用鐵索鎖住,三人忙把鐵鎖折斷
    ,把他們放走。
    
      那些男女紛紛跪拜倒地,叩謝而去。
    
      三人循著原來路徑,走出洞外。
    
      這時已是日影山斜、晚霞四起的時候了。
    
      岳文海仰望天色,吁了一口大氣,轉首問道:「韓姑娘,你預備何時回『嘯風
    樓』?」
    
      韓翠道:「百里之內,現在都是『妙相宮』的爪牙,文哥哥你準備到何處去?
    我有點不放心,想先送你出百里以外,才回『嘯風樓』。」
    
      岳文海抱拳一禮,道:「姑娘盛情,在下心領了,送客千里,終有一別,海內
    存知己,天涯若比鄰,只要我們彼此不忘.異日還有聚首之期。」
    
      濟世平笑問道:「岳老弟此行是否有目的地?」
    
      岳文海.笑道:「遵家父遺言,先到石頭城下去找金家,然後再去中州,了卻
    一些私事後,便飄泊江湖,以四海為……」
    
      韓翠淒然笑問道:「永遠也不想再來『嘯風樓』了嗎?」
    
      岳文海豪情勃發,朗聲道:「去!一定會去的!我必再領教那招『白玉如來手
    』!」
    
      韓翠黯然歎道:「你仍在記恨我爹是嗎?」
    
      岳文海苦笑道:「記恨倒不會,不過總有一天,我岳文海要和一樓二谷三大宮
    的主人較量較量!」
    
      「嘿嘿嘿……」一陣怪笑之聲響起!緊接著是冷冷的聲音道:「小子羽毛未豐
    ,好狂妄的口氣呀!」
    
      岳文海霍然一轉身,厲聲問道:「誰?」
    
      林內緩緩走出一個身高八尺,花白頭髮,麻面圓目,塌鼻猴腮,年紀在五旬上
    下的老醜婦人,陰森地笑道:「你們想不到是我吧?」
    
      韓翠一看是她的舅媽,心頭一懍,叫了聲:「舅媽!你怎麼來到這裡?」
    
      綽號「母夜叉」的林若冰冷笑道:「為了找你這個死丫頭呀!我以為你真有三
    頭六臂,能私奔好遠,想不到還不是逃不出我們的手掌心!」
    
      韓翠被罵得低垂粉首,默然不語。
    
      她垂著頭所以看不見她面上的表情,不過從她全身的顫抖,可以知道她此刻既
    羞且怒。
    
      走在林若冰身後面還有一男一女,那男的年紀在二十左右,身高不滿五尺,頭
    大如笆斗,鼠目小鼻,闊口尖顎,一副極其醜陋的樣子,可是身上卻穿著錦衣,手
    搖折扇,故意作出風流瀟灑之態,噁心之至。
    
      女的便是丫頭巧雲。
    
      那青年男子咧開血盆似的大嘴巴,嘿嘿冷笑幾聲道:「娘,少說幾句吧!」
    
      他手中折扇一收,自以為狀極瀟灑,對韓翠拱手一禮笑道:「表妹你好,好久
    不見了,越長越漂亮了,哈哈……哈哈……」
    
      韓翠鼻孔中哼了一聲,似理非理地答道:「托表哥的福!」
    
      那青年男子手中折扇一指岳文海,問道:「誘拐表妹私奔可是這小子嗎?」
    
      韓翠冷笑道:「表哥,你說話客氣點,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出來看看『妙相宮
    』的行藏,怎麼說他誘拐我私奔呢?」
    
      岳文海怒哼一聲道:「閣下說話最好客氣點,如果不看在翠妹面上,哼!」
    
      那青年男子面色頓時陰沉下來,冷冷道:「你小子哼什麼,我陰符令怕過誰?
    小子有膽量的話接我幾招?」
    
      岳文海素來好勝,個性倔強,他豈肯在韓翠面前示弱,朗聲道:「有什麼不敢
    的?」
    
      陰符令獰笑一聲道:「好小子算你有種!接下小爺一招試試!」
    
      他手中折扇一張,向岳文海胸前大穴上劃來!呼呼勁風之聲,立刻響起,宛如
    巨浪般捲向岳文海!
    
      韓翠急忙叱喝道:「住手!」
    
      喝聲如似千斤垂錘,擊在陰符令身上。
    
      陰符令心頭一懍,一收折扇,臉色淒厲笑問道:「表妹有何指教?」
    
      韓翠冷冷道:「怎麼出手就打人呢?這樣不是有失你們『落魂谷』少谷主的風
    度麼?」
    
      她頓了一下,又道:「別人是空手,你看見沒有?」
    
      林若冰怒喝道:「鬼丫頭,你怎麼吃裡扒外呢?」
    
      陰符令忙道:「娘,請你不要責備她,表妹說得對。」
    
      他陰森地一笑,手中折扇一收,道:「在下聽表妹的吩咐,不用扇,不先出手
    ,小子如你果真有種,敢先出手嗎?」
    
      岳文海仰面一聲長嘯,劍眉豎起道:「有什麼不敢的,你們母子同時出手,我
    也不在乎。」
    
      陰符令哈哈大笑,笑聲如似龍吟虎嘯,聲震山谷,四周樹上落葉簌簌。笑聲,
    一歇,他伸臂一圈,五指駢直如戟,向岳文海身上戳去!
    
      岳文海大喝一聲,不退反進,一招「蒼龍出穴」攻了過去。
    
      陰符令不屑地一笑道:「原來偷學了『嘯風樓』幾手,羞死了!」
    
      岳文海面色一紅,牙根咬緊,眨眼之間,攻出三招!陰符令閃了幾下,口中咦
    了一聲,道:「武當子弟?」
    
      韓翠觀察場中形勢對岳文海不利,正色厲聲道:「你們二人素來無仇無冤,還
    不給我住手,再不聽話,都不理你們了。」
    
      岳文海、陰符令二人同時一怔,不由自主地都停下手來。
    
      母夜叉林若冰冷笑道:「死丫頭,你倒會看風色,符令快施煞手,打斷那小子
    身上幾根肋骨!」
    
      岳文海仰面大笑道:「如果不是看在翠妹份上,連你這個醜老太婆也該宰掉!」
    
      母夜叉林若冰怒火大熾,暴喝一聲道:「老娘今日非殺了你小子不可!」
    
      手臂一伸,一拳擊了過去!拳風如濤,捲向岳文海。
    
      韓翠大聲叫道:「舅媽,你不能動手!文哥快走呀!」
    
      岳文海閃開母夜叉擊來的拳風,連連發出怒哼之聲道:「我偏不走,看他們母
    子奈我何!」
    
      母夜叉和陰符令二人同時出手,片刻之間,向岳文海攻出五招。
    
      掌風如濤,拳影似山,包圍著岳文海。
    
      岳文海口中發出厲喝之聲,掌拳齊攻,三人打成一團!
    
      韓翠天性純孝,自幼又是母夜叉林若冰帶大的,她不便出手幫助岳文海,心中
    焦急萬分。
    
      母夜叉見岳文海竟能敵住他們母子二人十招之上而未落敗,暗暗心驚,忖道:
    「這小子一身武藝非常雜博,如果再假以時日,必為『落魂谷』後患。」
    
      她忖思之後,面上殺機頓露,手中所施招式越來越狠辣。
    
      陰符令見母子二人雙戰十合仍未能擊敗岳文海,不禁激起心中怒火,大喝一聲
    ,右手中指在空中劃了幾個圓圈,指頭突然粗了起來。
    
      頓時,指頭上發出濛濛煙霧,一縷縷寒風吹起……
    
      韓翠見狀驚呼道:「陰風指!」
    
      岳文海曾聽韓翠說過,落魂谷有一種歹毒的指法叫陰風指,能傷人於無形,人
    身被這種歹毒指風吹了之後,便會糜爛,一直爛見骨頭而死。
    
      他心頭一怔,連忙閃避,同時反擊出一招伽藍五式中的——「獸雲吞落日」!
    
      陰符令正在得意地狂笑,未料到岳文海突施奇招……
    
      母夜叉驚叫道:「孩子快退!」
    
      陰符令閃避已經來不及了,被勁風掃得,栽倒五尺以外,悶哼一聲昏了過去。
    
      岳文海突感到一身澈骨奇寒,不由自主地打了幾個冷戰。
    
      韓翠訝道:「文哥哥,你中了陰風指!」
    
      岳文海搖了幾下頭,笑道:「我不在乎!」
    
      母夜叉焦急地躍到陰符令身邊,把他抱了起來,急得泣道:「孩子,你受傷很
    重吧!」
    
      忙從懷中取出一顆藥丸,塞入陰符令口中。
    
      陰符令微睜雙目,苦笑道:「娘,不要緊,那小子的一張臉,以後有他好瞧的
    了!」
    
      母夜叉林若冰緩緩放下她的兒子,雙目射出兩道怨毒的目光,恨聲道:「小子
    ,今日我非殺了你不可!」
    
      岳文海冷傲地一笑道:「我如果怕死,早就走了!」
    
      母夜叉恨恨地點頭道:「好!你倒是條硬漢!」
    
      她一步一步地向岳文海走去,每落腳之處,陷地寸許,面色鐵青,雙目之中,
    精光閃閃。
    
      韓翠見狀,厲聲叫道:「岳文海,你小心了!」
    
      岳文海見母夜叉來勢洶洶,急忙運功雙掌,但感覺全身越來越冷,四肢漸漸顫
    抖起來,功力頓時減弱了許多。
    
      他心頭一懍,眨眼之間,母夜叉已經向他欺近!掌風頓時掃到,岳文海強提一
    口真氣,雙掌迎了過去。
    
      「叭!」的一聲,岳文海的身子,被母夜叉一招斷魂掌掃得飛到八尺開外,栽
    倒地上!母夜叉口中發出一陣獰笑之聲,如厲鬼般又欺身過去。
    
      提起一腿,向倒在地上的岳文海丹田穴上踢去!
    
      韓翠驚叫一聲,飛奔而去,抱住母夜叉的腿哭道:「舅媽,你不能踢死他!」
    
      母夜叉踢出的腿,頓時像被鐵箍箍住似的,無法踢出去,咬牙罵道:「死丫頭
    ,給我滾開!」
    
      說著,伸手狠狠地打了韓翠幾個耳光!
    
      韓翠被打得星火直冒,但她忍痛不顧一切,抱著母夜叉的雙腿,飄退兩丈開外。
    
      她大聲對巧雲道:「巧雲,快抱岳文海走,愈快愈好!」
    
      巧雲諾了一聲,一彈身便落在岳文海身前。
    
      母夜叉厲聲喝道:「巧雲,你這死丫頭敢……」
    
      岳文海突然挺身而起,大聲道:「我不怕死,我不走!」
    
      巧雲一愕,吶吶地說道:「你……你不要辜負我家小姐一片苦心呀!」
    
      岳文海劍眉一皺,全身忍不住又打了一個寒噤,雙腿一軟,跌坐了下去。
    
      此刻,林內突然飛奔出來一條人影,嘻笑幾聲道:「年輕人,我帶你走吧!」
    
      話聲甫落,挾起岳文海飛奔而去,片刻之間,便走得無影無蹤了。
    
      岳文海雖傷在陰風指下,但神智並未昏迷,只覺身上奇寒難忍,他被人抱住,
    如騰雲駕霧般,不知經過了多少時間,突覺被人放了下來。
    
      他睜目一看,只見自己睡在一幢破廟裡!
    
      一個青衣老者,背向他坐在那裡,雙手捧著一個大酒葫蘆,咕嚕咕嚕大口喝著
    ,口中不斷大嚷著:「好酒呀!好酒!」
    
      岳文海口中發出呻吟之聲,青衣老者轉首問道:「娃兒,你幾時醒來了?」
    
      岳文海看清那老者蓬頭垢面,滿面連鬢的鬍子,十足的像個海盜,一雙奇小的
    眼睛,嵌在一張臉盆似的面孔上,闊嘴咧開來像個彌勒菩薩。
    
      岳文海看了他這副滑稽相,心中好笑,但是沒有笑出來。
    
      那青衣老者看見岳文海只看他說話,一雙大濃眉皺在一起,問道:「你是啞巴
    ?」
    
      岳文海搖頭道:「會說話,只不過身上冷得很!」
    
      那青衣老者冷笑道:「半天才放個屁出來,你怕冷是中了落魂谷那小子的陰風
    指,三天如果不治,連你的小雞巴都要爛掉!」
    
      岳文海訝問道:「我們在虎峰打鬥的情形,老丈都看見了?」
    
      那青衣老者冷哼一聲道:「你真是脫了褲子放屁,老叫化我如果不是目睹,你
    怎麼會到這裡來?」
    
      岳文海勉強支起身子,拱手一禮道:「多蒙老前輩救命之恩!」
    
      那青衣老者一揮手道:「免了!免了!我老叫化就是不吃這一套酸勁!」
    
      岳文海道:「有恩必報,老丈能否告訴晚輩尊姓大名?」
    
      青衣老者笑道:「我老叫化早在四十年前的姓名便死了,以前別人都叫我『降
    龍神丐』……」
    
      岳文海聞言驚喜交集!原來他去靈隱寺時,一路之上,便風聞許多關於降龍神
    丐的趣事,在武林中降龍神丐洪七公,是個有聲有色的人物,他的俠行,譽滿江湖
    ,家喻戶曉……
    
      岳文海在崇敬之餘,便俯身拜倒下去。
    
      洪七公哈哈大笑道:「小子你瘋啦!又不到祭祖宗的時候,你磕什麼頭呀!哈
    ……哈……快起來!快起來!」
    
      岳文海面帶肅然說道:「老前輩的俠行善跡,江湖上的人有口皆碑,在下仰慕
    已久,今日何緣,在下不但能親睹尊顏,而且還承救命大恩,所以……」
    
      洪七公嘻笑幾聲道:「你的禮數行得太重了!我老叫化不敢當,其實我那有什
    麼俠行,更不敢釣名沽譽……」
    
      岳文海接口道:「老丈太自謙了,方今武林大亂,一樓二谷三大宮,誰是清者
    ?只有老前輩行俠江湖……」
    
      洪七公手揮了一下,示意岳文海不要再說下去。
    
      他黯然歎道:「老叫化老了!剛才跑這段路,確實證明老叫化已經老了,如果
    不是那些酒蟲在骨髓裡支持我,我老叫化早就躺下去了。」
    
      他頓了一下,又道:「今後欲振興武林,要看你們這些後生了。」
    
      岳文海道:「老前輩貴庚……」
    
      洪七公擺擺手道:「你莫問我的年紀,至少比你大上四倍吧!」
    
      他拿起葫蘆又咕嚕灌了幾口道:「你身上很冷吧,要不要喝幾口?」
    
      他把葫蘆遞了過去。
    
      岳文海不好意思去接,搖頭道:「還是留著老前輩應急吧!」
    
      洪七公大笑道:「沒有關係,前村可以沽酒,這葫蘆裡是藥酒,暫時可以壓制
    奇寒,對你可大有用處。」
    
      岳文海接過酒葫蘆,覺得酒味醇芳撲上鼻來,喝了幾口,果然酒一下肚,身上
    奇寒減輕不少。
    
      洪七公道:「多喝幾口,剛才你挨了那母夜叉一掌,受傷不輕,我老叫化替你
    療傷,入夜好趕路!」
    
      岳文海問道:「到什麼地方去?」
    
      洪七公道:「要澈底療治陰風指的歹毒,必須到東南血谷裡的『熱泉』去淋浴
    ,否則三日之後,你會全身糜爛而死!」
    
      岳文海歎了一口氣道:「有勞前輩了,不知血谷在何處?」
    
      洪七公道:「血谷距此三百多里,是『江湖一梟』郝不世的老巢,那老傢伙亦
    正亦邪,有點不好惹,到時憑老叫化一點面子,替你講講情試試看吧!」
    
      岳文海皺了一下眉頭,問道:「血谷是不是江湖上所稱二大谷之一呢?」
    
      洪七公點頭道:「不錯,江湖兩大谷,一熱一冷,他們恰巧相反。」
    
      岳文海把酒葫蘆遞給洪七公道:「在下不會喝酒,喝多了會醉的。」
    
      降龍神丐洪七公笑道:「人生難得幾回醉,喝醉了有我老叫化在這裡怕什麼呢
    ?」
    
      岳文海幽幽一歎道:「在下小時,常見我母親喝醉了酒,便大哭大笑,整夜不
    休,那種醉態很不好看。」
    
      洪七公道:「可能是令堂胸中有許多愁苦,借酒澆愁,你令尊當時可在她身邊
    ?」
    
      岳文海黯然搖搖頭。
    
      洪七公點頭道:「這就對了,一定是令堂想念令尊,所以用酒消愁,古往今來
    ,有許多人懷才不遇,情場失意,還有那些閨中怨婦傷心到了極點,便是借酒消愁
    ,有所謂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岳文海深深一歎道:「老前輩說對了,二十年來,風雨晨昏,家母盼望家父歸
    來,幾至望眼欲穿……」
    
      洪七公不願探人隱私,歎了一口氣,接口道:「向來相思催人老,古今難堪是
    離愁娃兒!你看我頭髮白了多少了?」
    
      岳文海目光掃過洪七公一頭花白的頭髮,心中暗忖道:「這位曠世達人,難道
    也隱藏許多離愁別恨之事嗎?」
    
      他不便啟齒去問,只用呻吟幾聲來掩藏他的忖想。
    
      洪七公微微一驚道:「娃兒的傷勢不輕,快來,我為你療傷吧!」
    
      他要岳文海背向他盤膝而坐,伸出右手,貼向岳文海的背上「命門穴」。
    
      岳文海立刻感覺一股熱流,緩緩流入他的「丹田」,然後運行到五臟六腑,四
    肢百駭……
    
      約莫一盞熱茶的工夫,岳文海便覺得體內舒泰許多,洪七公輕聲道:「娃兒現
    在摒除一切雜念,調息行功。」
    
      岳文海依言,眼觀鼻,鼻觀心,片刻之間,他便達到人我兩忘之境。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岳文海睜開雙目,只見洪七公累得滿頭大汗,跌坐在一旁
    休息。
    
      岳文海急忙起身拱手一禮道:「多蒙老前輩耗費真力,在下永銘五中。」
    
      洪七公微笑道:「小事情,莫掛在心上!」
    
      他抬頭望天色,月影西斜,快近黎明了,他沉思一下道:「我們在此小睡片刻
    ,便要趕路,三日後一定要趕到血谷。」
    
      二人背靠背,在破寺裡休息。
    
      就在這時,突然破寺前傳來低嘯之聲!降龍神丐洪七公一把抓住岳文海的肩頭
    ,身形一彈,便隱沒到破寺的樑上去了。
    
      身法之快,動作之捷,使岳文海看了暗暗佩服不已。
    
      洪七公附在岳文海耳邊悄悄說道:「來人非善類,千萬不要作聲。」
    
      岳文海點點頭,二人藉著星月之光向寺外望去。
    
      只見兩條黑影,一前一後飛奔到了寺前,緊跟兩條黑影之後,有十餘條人影,
    紛紛追趕而來。
    
      片刻之間,後面那十餘條人影便把前面那兩條黑影包圍在寺前的廣場上。
    
      洪七公以傳音入密之法對岳文海道:「老夫只見那兩道黑影,身材矮小,服飾
    似女裝,面目沒有看清,四周圍的人都拔出刀劍,似要對那兩個女子不利。」
    
      岳文海問道:「老前輩咱們是不是要去幫她們……」
    
      洪七公道:「不忙,先弄清他們的來路再說!」
    
      二人正用密語交談之際,突聞一女子聲音道:「你們如此窮追我母女幹什麼?
    我身上又沒有金銀財寶!」
    
      圍在四周之人,其中一人冷哼一聲道:「你自己心裡明白,何必裝蒜!只要把
    你家小姐獻給我們宮主,萬事皆休……」
    
      怒喝之聲,自那女子口中響起:「住嘴!」
    
      緊接著一個男子的聲音,喝道:「識相點,『幽冥宮』的人是好惹的嗎?」
    
      洪七公不屑地冷哼一聲,怒道:「『幽冥宮』有什麼了不起,如此盛氣凌人,
    豈有此理!」
    
      岳文海道:「『幽冥宮』是不是江湖上所稱的三大宮之一?他們為什麼不講江
    湖規矩,欺凌兩個女子?」
    
      場中傳來女人叱喝之聲道:「就是你們宮主親來又有什麼了不起,再不讓路,
    恕我老太婆不客氣了!」
    
      「哈哈哈……」狂笑之聲響了起來。
    
      良久,陰森冷漠之聲音又道:「呂老太婆,你大概瞎了眼,如果再不允諾,我
    們就要下手搶人了!」
    
      「敢搶!誰動手,我就宰掉誰!」
    
      「有什麼不敢的?」一個蒼老男子厲聲道:「你們快動手搶人!」
    
      一聲令下,場上十幾位一齊動手,攻向那兩個女子!「娘,我願意跟他們去,
    只要你老人家沒有危險!」
    
      「綺兒!別哭,娘手中寶刀未老,怕他們什麼?」說著「嘶嘶!」幾聲,刀光
    幾閃,連聲慘叫,便有兩人連頭帶肩削了下去!
    
      洪七公點頭道:「呂枝梅英風還不減當年!不過今夜圍住他們的高手太多了,
    恐怕……」
    
      突然——一陣怒喝之聲如焦雷般響起。
    
      「先殺死呂老太婆!絕不讓她活命!」
    
      場中頓時刀光閃閃,劍影如濤,縷縷寒光,重重包圍著那兩個女子。
    
      岳文海見那兩女危險萬分,忙對洪七公道:「前輩,我們去助她二人一陣!」
    
      洪七公笑道:「娃兒,你的傷勢甚重,不能出手,老夫自有退敵之策,你緊臥
    樑上不要動,知道嗎?」
    
      岳文海急道:「快去!那老太婆肩頭上挨了一劍,再晚恐怕來不及了。」
    
      洪七公身形一閃,便躲到寺殿佛像後面,身子一縮,便鑽入一座判宮塑像身內。
    
      他用手在那判宮塑像身上戳了幾個洞,然後口中發出如狼嗥鬼哭般的怪叫之聲。
    
      那叫聲驚天動地,如虎嘯龍吟!使在寺外廣場上打鬥的人,都悚然心驚,頓時
    停手,向寺內望去!
    
      奇怪!寺內沒有聲音了,只有那尊高大的判宮目張口動!
    
      數十道目光都集中到判宮身上。
    
      呂枝梅冷笑道:「『幽冥宮』的惡徒,你們自己去看看,連寺裡的佛爺都感到
    憤怒了!」
    
      一個藍袍中年男子叱喝道:「放屁!老夫就不相信有鬼!」
    
      他手握長劍,彈身向寺內衝去!
    
      突然——那尊判宮身上紅光一閃,射出幾道紅光芒,便聞一聲慘叫,那藍袍中
    年男子身上燃起一蓬綠火,栽在地下打滾!
    
      呂枝梅揚聲大笑道:「神明顯靈,蒼天有眼,惡有惡報!」
    
      岳文海看得驚奇不已,忖道:「這個老叫化子在搞什麼鬼,那裡來的火光……」
    
      忖思未已,又見有三個大漢,被燒得倒地慘嚎。
    
      連續燒死了四個人,恐怖氣氛,一時竟震懾住了在場所有的高手。
    
      他們再也不敢向判宮撲去了。
    
      呂枝梅老太婆,江湖閱歷甚深,她心中一動,趁『幽冥宮』徒眾沒有注意她二
    人時,拉起她女兒躍向寺內,身形閃入判宮身後。
    
      數十個高手,一時都不敢接近那尊判宮塑像。
    
      岳文海看得既驚訝又好笑,覺得洪七公機智過人,武功超凡,為一代奇人怪傑。
    
      呂枝梅閃入那判宮之後,低聲發問道:「那位老前輩在此助我落難母女,大名
    見告,!」
    
      洪七公在裡面冷笑道:「老夫姓判名宮,專勾陽世惡徒之魂,汝二人命不該絕
    ,快向寺後逃命吧!」
    
      呂枝梅又問道:「我們往何方逃!」
    
      洪七公暗暗佩服呂枝梅的機智,忙道:「往血谷方向逃!」
    
      呂枝梅一拉女兒道:「綺兒快走!」
    
      那尊判宮佛像就在這時又發出怪嘯之聲,身上射出十幾道紅光……
    
      幽冥宮所有高手,都把注意力集中到那尊怪判宮身上,所以呂枝梅母女能順利
    從寺後逃脫。
    
      嘯聲持續了一盞茶工夫,方才停止,場中一位青袍老者大聲道:「老夫就不相
    信有鬼的事,必定有人在故弄玄虛,那呂枝梅現在何處?」
    
      一語提醒大家,所有目光都在搜索呂枝梅母女,哪裡還有她們的蹤跡?青袍老
    者大怒喝道:「你們還不趕快去追!」
    
      判宮像內降龍神丐哈哈大笑道:「你們到那去追,人已飛躍到數十里以外去了
    。」
    
      青袍老者厲聲喝問道:「你是何人?為何裝鬼扮怪?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
    快滾出來!」
    
      降龍神丐洪七公從判宮像內躍出來,手指著他自己的鼻尖道:「我老叫化譽滿
    江湖,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蕭九老兒你說!」
    
      那被稱為蕭九的青袍老者一見是降龍神丐,心頭不覺一怔,半晌才吶吶地說:
    「老叫化子,原來是你掩護呂枝梅逃走的?這筆賬怎麼算法?」
    
      洪七公哈哈大笑道:「請你們宮主記在賬薄上!以後罰我老叫化少喝幾杯就是
    了。」
    
      其他高手見是老叫化,不禁大怒,有些想要動手,蕭九忙搖手阻止,低聲對他
    們道:「我們宮主見了這個老叫化子,還要讓他幾分,我們少惹他吧!」
    
      其中一個高手不服道:「難道他有六臂三頭嗎?」
    
      蕭九苦笑道:「你不知道:這老叫化子在武林中有極崇高的地位,俠名遠播,
    本來呂枝梅與他還有仇隙的,不知他為何還出手救她,本宮正要問鼎中原,取信江
    湖,這種人是不能開罪他的。」
    
      洪七公裝作沒有聽見,他朗聲問道:「蕭老兒如果沒有什麼話說,我老叫化的
    酒蟲要從鼻孔爬出來了,就此告辭,好到前村沽酒去。」
    
      說著,手一招,岳文海突覺一股勁力把他捲起,輕輕飄然而下。
    
      洪七公哈哈大笑道:「天亮了,娃兒我們到前村喝個痛快吧!哈哈……」
    
      二人一前一後,昂然走出寺門,向前奔去。
    
      秋天的朝陽,還有點燠熱,洪七公和岳文海奔了一程,才緩下身形。
    
      岳文海笑道:「昨夜在破寺中,老前輩作弄那些龜兒子真夠趣味!」
    
      洪七公哈哈大笑道:「彼眾我寡,不先在心理上讓他們恐懼,怎麼能解救呂枝
    梅的圍呢?」
    
      岳文海道:「聽他們說呂枝梅老太婆還和你有仇,老前輩為何還幫助仇人?」
    
      洪七公笑道:「呂枝梅昔日固然與我有怨,可是現在她遭受許多人圍鬥,有生
    命危險,行俠江湖之輩,只問義與不義,不計個人恩怨。」
    
      他頓了一下又道:「『幽冥宮』數十人圍攻兩個弱女子,是不義行為,我老叫
    化有點看不順眼,所以……」
    
      突然他取下葫蘆,仰起脖子咕嚕了兩口,搖頭一歎道:「其實老夫救她們之舉
    ,也不知是對與不對,唉!沒有酒了,我們趕快到前鎮沽酒吧!」
    
      岳文海忽有所思問道:「剛才老前輩在判宮身裡,發出紅光,是不是什麼酒雨
    之類的功夫?」
    
      洪七公呵呵大笑道:「娃兒真聰明,我老叫化口中有了上好美酒,便能發揮『
    酒雨三昧火』的神功。」
    
      二人邊走邊談,片刻間已來到前鎮。
    
      這時鎮上已經有人開市買賣了,二人走入一座較大酒樓,上樓一看,使洪七公
    不覺一愣!
    
      敢情靠窗邊坐著,一個蒼老白髮老者和一個駝背小子,二人正在注視洪七公。
    
      原來,呂枝梅腮邊左側有顆大黑痣,雖然易容,黑痣還是無法掩去。呂枝梅投
    以感激的目光。
    
      洪七公裝作未見,高聲叫著要上好汾酒。
    
      他這幾聲一嚷,全樓的酒客目光都向他掃來,洪七公忽地呵呵大笑起來,一口
    氣連喝了三壺汾酒。
    
      三隻酒壺片刻空了,桌上再沒有酒,洪七公捶了一下桌子,大聲叫道:「酒保
    ,快拿酒來!」
    
      酒保見洪七公一身骯髒,又見岳文海穿著襤褸,恐怕二人是無賴白吃白喝之徒
    ,所以遲遲未再送酒來。
    
      洪七公等得不耐,大聲喝道:「他媽的,你是怕我老叫化沒有錢給你們吧,來
    ,拿去!」
    
      他探手入懷,取出一錠銀子,重重地摔在桌上!酒保見錢眼開,趕忙跑了過來
    ,收起銀子,堆下笑臉道:「大爺還要多少酒?」
    
      洪七公大聲道:「所有的酒都取來,我老叫化要痛快喝一下!」
    
      坐在對面桌子的一個錦衣大漢,雙目精光一閃,招了一下手,酒保便跑了過去
    ,問道:「刑大爺有何吩咐?」
    
      那錦衣大漢指著降龍神丐道:「今日酒樓老夫要宴客,速把那個臭化子和另外
    三個髒鬼趕下去!」
    
      酒保面有難色,吶吶地回答道:「這個……」
    
      錦衣大漢厲聲喝道:「什麼這個那個的?我刑大爺的話你聽到沒有?」
    
      酒保大吃一驚,忙陪笑臉道:「是,刑大爺!」
    
      洪七公裝作未聞,越發高聲叫道:「好酒呀!好酒!」
    
      他擊桌唱道:「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
    白髮,朝如春絲暮成雪?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酒保走了過去,對洪七公道:「請大爺不要唱了,下面有雅座,請四位換個位
    子好嗎?」
    
      洪七公對酒保之言,恍如充耳未聞,既不表示同意,又不表示反對。
    
      他又連續咕嚕了幾樽,朗吟道:「古來聖賢均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那酒保搖搖頭,向錦衣大漢作個雙手一攤,表示無可奈何的樣子。
    
      錦衣大漢大怒,拍桌而起,躍到洪七公面前,大喝道:「臭化子,叫你到樓下
    去喝,聽到沒有?」
    
      洪七公呵呵大笑道:「好酒呀!」
    
      他故意手指錦衣大漢道:「酒保再拿酒來,我老叫化重重賞你就是!」
    
      從懷裡又取出一錠銀子,拋給錦衣大漢。
    
      錦衣大漢氣得七竅生煙,厲聲道:「臭化子,再胡鬧,我刑大爺要宰掉你!」
    
      岳文海已經按捺不住,大喝一聲,捶桌而起,把桌上的酒都打翻了。
    
      錦衣大漢怒道:「誰是瘋子?」
    
      洪七公面色一整道:「當然是你,大家都拿錢買醉,你為何叫別人不喝?只有
    瘋子才會這樣胡鬧呀!」
    
      錦衣大漢冷哼一聲,道:「死叫化子,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是什麼人,百里以內
    ,那個敢對我刑大爺說個不字?」
    
      這時旁桌跑過來四個勁裝大漢,一齊對錦衣大漢躬身一禮道:「啟稟莊主息怒
    ,這兩個髒化子,由小可等拖他們出去吧!」
    
      岳文海冷笑道:「我們是拿錢買酒喝的,誰敢動我們?」
    
      那四個勁裝大漢其中一個滿面虯鬚的大漢,諾聲惟惟,抽出一把單刀來。
    
      洪七公醉眼突睜,口中嘿嘿冷笑幾聲道:「你們想幹什麼,弄刀動槍的,活得
    不耐煩了吧?文海,他如果敢動手的話,先丟他下去!」
    
      岳文海面色一整道:「是,老前輩!」
    
      那虯鬚大漢有恃無恐似的大喝一聲,手中單刀向岳文海胸膛砍去!他滿以為一
    刀出手定可殺死對方,岳文海口中「嘿」地一聲冷喝,身形向左一閃,伸手便把大
    漢的單刀奪了過來。
    
      刀光閃動處,一聲慘嚎,那大漢連頭帶肩削了下來!其餘三個大漢俱大吃一驚
    ,三柄單刀一齊攻向岳文海!
    
      岳文海口中又是一聲冷喝!身形一個迴旋,連聲慘叫,三個大漢攔腰被岳文海
    斬為兩段!灑得岳文海滿身都是血!
    
      錦衣大漢驚得向後暴退五步!
    
      那呂枝梅口中發出輕咦之聲!她女兒綺兒抿嘴一笑道:「好威風呀!好手法呀
    !」雙眼深深地注視著岳文海,一瞬也不瞬!
    
      洪七公微喟一聲,道:「娃兒,你殺氣太重了!」
    
      全樓的酒客都驚愕了,酒保雙膝跪在岳文海面前。
    
      岳文海挺刀卓立樓面中央,朗聲道:「在下非萬不得已才出手殺人,害各位受
    驚了,請多原諒!」
    
      那錦衣大漢,略定了下神,怒問道:「小子有種敢留下姓名?」
    
      岳文海哂然道:「在下岳文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
    
      那錦衣大漢聞言驚喜交集,忖道:「想不到這小子竟是『妙相宮』要追捕的人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他面色一整,忙改變為笑容,道:「在下姓刑有眼不識泰山,冒犯岳大俠,請
    到敝莊小酌,賠個不是。」
    
      洪七公笑道:「刑大俠盛情,在下等心領了,不過我們有要事須兼程趕到『血
    谷』去,等轉來再登府討教吧!」
    
      刑邪聞言,又是一驚,心想:「這幾個傢伙好似大有來歷,連『血谷』都可以
    去,可見他們的武功……」他忙笑道:「好吧,七日之後,刑邪在『騰蛟莊』候教
    ,略備水酒粗餚,敬請光臨!」
    
      洪七公冷哼一聲,道:「一定來領教!娃兒,咱們酒菜俱飽,上路吧!」
    
      岳文海邁開大步,跟在降龍神丐身後,向樓下走去!突然——一聲嬌滴滴似夜
    鶯般悅耳的聲音響起:「請等一等,我們一路走吧!」
    
      岳文海回頭一看,原來是呂枝梅的女兒綺兒在喚他,這時她母女已經離桌向他
    走來。
    
      岳文海淡淡一笑道:「你們也去『血谷』嗎?」
    
      綺兒道:「血谷就是你能去,難道我們就不能去嗎?笑話!」
    
      岳文海微微一怔,心想道:「女人變化多快呀,剛才那樣柔和,突然變成這麼
    凶,女人的心機真比大海還深哩!」
    
      綺兒忽然「噗哧!」笑道:「發什麼愣,剛才見你殺人那麼威風神氣,怎麼聽
    了我一句話便……」
    
      岳文海不等她說完,冷哼一聲道:「你們女人的心,我真不懂!」
    
      洪七公哈哈大笑道:「小子你還年輕,雞毛蒜皮小的屁事都不懂,怎談得上懂
    得女人的心理?早得很哩!」
    
      四人邊說笑,不知不覺已進入鎮中熱鬧之區,洪七公看看他們三人身上服裝,
    搖頭笑道:「你們穿得太不像話,各人去買件新衣換上吧!」
    
      岳文海一瞧自己還是穿的女人衣服,不禁啞然失笑,呂枝梅和綺兒也互看一眼
    服裝,都哈哈大笑起來。
    
      洪七公道:「這樣吧!綺兒還是女扮男裝,你媽媽可以改裝老一點,岳文海嘛
    !越穿漂亮越好……」
    
      岳文海笑問道:「為什麼?」
    
      洪七公面帶嚴肅地說道:「到時你就明白了。」
    
      他從懷中取出三錠銀子,道:「快拿去買衣換裝,明天此刻,我要趕到血谷去
    ,說不定還可以趕到看場熱鬧。」
    
      岳文海接過銀子問道:「看什麼熱鬧?」
    
      洪七公呵呵大笑道:「小子總是愛打破沙鍋問到底,事先告訴了你,到時就沒
    有趣味了。」
    
      綺兒悄悄地對她媽媽說:「這老頭倒蠻風趣的!」
    
      呂枝梅微微一歎,輕輕對綺兒道:「這個叫化子怪得不能再怪了,我們本來和
    他有仇,可是昨夜他反而救了我們……」
    
      綺兒奇道:「這不是怪而是偉大,以德報怨,娘,我們應該學他才對……」
    
      呂枝梅深深歎道:「江湖上的恩恩怨怨,有時是說不清的,只要報了你爹的仇
    ,我們便要匿跡荒山,終老林間了……」
    
      二人正閒談間,洪七公和岳文海已經買了衣服回來,三人換過衣服,展開腳程
    ,向「血谷」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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